《战国策·秦一》有言:“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亦明矣。”以此形容合纵各国各有打算,难以统一思想,形成整体力量,可谓一语中的。邯郸之战,赵国面临亡国之危,故积极倡导合纵抗秦,魏、楚与赵唇齿相依,为本国的生存计,出兵相救。邯郸之战后,秦国放慢了兼并的步伐,改“鲸吞”为“蚕食”,关东一些国家暂无亡国之虞,合纵遂告瓦解,诸侯又开始图谋各自的利益,甚至相互攻伐,干戈不息。
楚国在公元前261年攻占鲁国的徐州之后,又于公元前255 年灭亡了鲁国,迁封鲁君于莒。
秦昭王五十三年(前254年),魏国乘邯郸之战后秦在东方的势力被削弱之际,攻取了秦国孤悬于东方的“飞地”陶邑,宋国故地大部分被魏占领;不久,原来依附于魏的小国卫,企图脱离魏国的控制,魏国也将其一举灭亡了。①
秦昭王五十六年(前251年),燕王喜派燕相栗腹赴赵,本意是要与赵国巩固邦交。栗腹回国后却向燕王报告说赵国壮年男子都战死在长平了,国内空虚,劝燕王乘机伐赵。燕王倚仗优势兵力,不听昌囯君乐闲、大夫将渠等人的劝晖,置关东各国合纵抗秦的根本大局于不顾,起兵攻赵,挑起了燕、赵间的大战。燕军分为三部:一部共40万人由栗腹率领,向南进攻赵国的鄗邑(今河北柏乡北);一部共20万人由卿秦(或作庆秦)率领,向西进攻赵国的代(今河北蔚县北);燕王喜自率一部随后跟进。赵遣廉颇将兵迎击栗腹,大破栗腹于鄗,杀栗腹;遣乐乘率军迎击卿秦于代,俘卿秦。廉颇乘胜追击500里,进围燕都。燕国割五城,讲和,赵国退军②。三年后,赵又派廉颇协助魏国攻燕。秦庄襄王三年(前247年),魏安厘王迫于秦军不断攻魏,形势危急,召回了邯郸之战后因怕魏王责怪而长期滞留赵国的魏公 信陵君,拜为上将军,命其联络各国合纵抗秦,以挽救魏国。信陵君在璜侯各国的威望甚高,“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③。由此发动了战国后期又一次大规模的合纵抗秦活动。信陵君率魏、赵、韩、楚、燕五国联军攻秦,秦派蒙骛率军迎战,联军大破秦军于河外(黄河以南地区),蒙骛逃走。联军乘胜追至函谷关,秦军据关而守,不敢出战。这是诸侯合纵抗秦的最后一次胜利。不久,秦王使人携重金至魏,找到了魏将晋鄙过去的门客,使之离间魏王与信陵君的关系,说信陵君欲借在诸侯中的声望取代魏王。魏王信谗,解除了信陵君的将兵权。信陵君遂以酒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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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韩非子·饰邪》、《韩非子·有度》、《韩非子·五蠹》、《吕氏春秋·应合》。
②《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史记·赵世家》、《战国策·燕三》。
③《史记·魏公子列传》。
毁,忧郁而死。
信陵君已死,合纵活动也自行瓦解,关东诸侯自相攻伐的战火又起。秦王政二年(前245年),赵假相国廉颇统军攻魏,取繁阳(今河南内黄西北)。两年后,赵将李牧又率军攻燕,取武遂(今河北徐水西北)、方城(今河北固安西南)。秦王政五年(前242 年),燕遣剧辛率军攻赵,赵将庞煖领兵迎击,大败燕军,杀剧辛及其所率燕军2万。
秦王政六年(前241年),关东诸侯再一次迫于秦国的攻伐,相与合纵。这次合纵由赵将庞煖为主帅,庞煖率赵、楚、魏、燕、韩等五国联军进攻秦国,联军打到了蕞(今陕西临潼县东北),秦军出函谷关迎击,联军退走,反过头来攻取了齐国的饶安(今河 北盐山县西南)①。这是有记载的关东诸侯的最后一次合纵抗秦,但仍以虎头蛇尾而收场。
秦王政九年(前238年),22岁的秦王政亲自执政,加快了统一战争的步伐。这一年,秦王政遣杨端和率军攻魏,迫使魏国屈服,从而得以“注齐、秦之要(腰,即使齐、秦土地相接),绝楚、魏之脊”②,将关东各国从中间隔断,使“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③。这样,自战国后期以来时聚时散的诸侯合纵抗秦活动就以 彻底失败而告结束了。
诸侯的合纵抗秦活动,是在秦国独强的战略格局形成后,山东诸侯为挽救覆灭的命运,“合众弱以攻一强”的自救活动。从几次成功的合纵抗秦活动来看,只要各国能够齐心协力,形成整体力量,是可以暂时抑制强秦的进攻,维持一定程度上的战略均势的。然而合纵抗秦活动最终却失败了。这首先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所决定的。自春秋以来,天下纷争,战乱不息,但总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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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史记·赵世家》。《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春申君列传》、《资治通鉴》卷六关于这次合纵的记载,与此有所不同。
②③《战国策·秦四》、《史记·春申君列传》均以此为春申君黄歌说秦昭王之语,然据史实,秦服魏当在秦王政九年(前238年)。
是由分裂走向统一。战国兼并战争愈演愈烈,更加速了统一的进程。至战国末期,秦国由于封建改革比较彻底,军政方略较正确,取得了战略上的优势,由秦国来统一天下、结束战乱,符合历史的发展规律和社会的普遍要求以及当时的斗争形势,因而成为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合纵抗秦活动只能延缓秦统一的进程于一时,但最终注定是要失败的。其次,从合纵各国来讲,合纵活动如此迅 速地土崩瓦解,其症结在于“山东合弱而不能如一”①。合纵各国同床异梦,各怀异心,以至在大敌当前之际,仍然贪图自身的眼前利益,自相攻伐不已,削弱了合纵各国的总体力量。如赵、燕间的战争,持续了十几年。燕国乘人之危,挑起与赵国的战争;赵国则不顾强秦在后,屡次以大军攻燕,还出兵配合魏军攻燕,甚至主张合纵抗秦的虞卿也劝春申君率楚军助赵攻燕,以定封地②。 魏国则反复无常,时而合纵,时而又与秦连横,以进攻邻国。这就为秦国拆散并最终击败合纵创造了有利条件。秦国一方面鼓励山东各国间的战争,如派井忌“为秦据赵而攻燕,拔二城”③;“使辛梧据梁(魏),合秦、梁而攻楚”④。另一方面乘机连年蚕食三晋,终于控制了秦、齐间的大片土地,并逼迫魏国臣服,实现了“接地于齐,以绝从(纵)亲之要(腰)”的战略目标,使合纵势力土崩瓦解,再也无法阻止秦国对列国的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