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秦国南并巴蜀
公孙衍发动的五国合纵攻秦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反秦波澜，但最终是“潮打沙州寂寞回”，并未对秦造成实质性打击。这以后，秦、齐两大强国又开始了各自的兼并活动。
周慎靓王五年（前316年），地处秦国西南的苴国与巴国通好，引起了蜀国的不满，蜀国兴兵伐苴，苴、蜀两国都派使者向秦国求援。秦惠文王正要起兵伐蜀，东面的韩国又来进攻秦国。在先伐蜀还是先伐韩的问题上，秦惠文王一时犹豫不决。秦相张仪主张先伐韩，大臣司马错则主张先伐蜀，两人在秦惠文王面前各抒己见，展开了争论。两人的争论反映了秦国在选择战略方向、确定战略步骤和建立“王业”问题上的两种不同意见。
张仪的战略意图是：首先与魏、楚两国结盟修好，然后出兵到韩国的三川（今河南黄河以南，灵宝以东），扼守轘辕山（今河南巩县西南70公里）、堵塞缑氏山口（缑氏中在今河南偃师南20 里），遮断韩国上党地区的屯留道（太行羊肠坂险道。屯留在今山 西屯留县东南10里），以控制周、韩，据周、韩以争天下。具体措施是，让魏国封锁南阳地区（今河南济源至沁阳一带），割断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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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策·秦二》、《史记·张仪列传》。
②《史记·秦本纪》、《后汉书·西羌传》。
与其上党郡的联系；让楚军北上进逼南郑（今河南新郑）；秦军东出函谷，从正面进攻韩国的新城（今河南伊川西南）、宜阳（今河南宜阳西50里），兵临西周、东周城郊，声讨周王罪过，迫周王交出九鼎宝器，然后，“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一举建立王业。①周、韩之地，当天下之中，张仪这一战略的要点是 先抢占地理上的中心点，扼住天下之咽喉，以高屋建瓴之势制服天下诸侯。其缺点首先是过分看重“外事”，即通过连横借助外力来达到目的，夸大了外交谋略的作用。其次是急功近利，在实力不具备的情况下，谋求过分的战略目标。当时的东、西周虽是不堪一击的小国，但周天子仍保有“天下共主”的名义。周鼎是权力的象征，是各大国觊覦的焦点。在当时多极斗争的格局中，秦国并没有绝对的优势，如过早实施“并两周、据九鼎”的战略行动，以图打破战略均势，必将使自己处于矛盾的焦点，成为众矢之的，促使其他各国联合抗秦。
司马错则不然，他的见解充分表现出法家一派通过富国强兵， 增加国家实力来建立王业的务实精神和髙瞻远瞩的战略眼光。他针对张仪的论点，针锋相对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他提出了“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的观点。“三资”就 是“富民”、“广地”、“博德”。这三项条件具备，帝王的事业就随之而成。这是指导和制约军事活动的重要方针。
其次，是“得蜀则得楚”的战略思想。他指出：“蜀，水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舶船从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得楚，楚亡而天下并矣。”这一主张，极大地影响了尔后秦国的兼并战略。
第三，是“从事于易”、循序渐进的策略。他根据秦国“民贫”，实力有限的现实情况，主张进攻更为弱小的蜀国。这样容易得手，可收“取其地，足以广国；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的效果。
第四，是“名实两附”的利害观念。司马错认为：夺占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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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策·秦一》，《史记·张仪列传》。
既有“不贪”、“不暴”、“禁暴止乱”之名，又有“得地”、“得财”之实。反之，如果攻韩劫天子，既担“恶名”，又得不到实利，反而会招致齐、赵、楚、魏共同帮助韩、周对付秦国，给秦国带来危难。①
秦惠文王采纳了司马错的主张，决定对蜀用兵，派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人从石牛道伐蜀。蜀王率军迎战于葭萌关（今四川剑阁县东北），战败，蜀亡。秦军又乘胜攻灭了苴国和巴国，生擒巴王而归。从此，今四川盆地一带皆归秦国所有，“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②。
秦灭巴、蜀，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不但开拓了大片疆土，增加了人力资源，加强了经济实力，更重要的是为秦国迂回楚国翼侧，对楚国实施两面钳击创造了条件。楚国是秦国的强邻，是秦国翼侧的大患，是合纵势力的领袖。秦欲东进中原，必先削弱楚国。但楚在秦之东南，西有巴、蜀，北邻韩、魏，秦、楚之间又有群山阻隔。秦若攻楚，只能出武关（今陕西商南县东南），沿丹水南下，进攻路线单调而绵长，后勤补给困难，且魏、韩在其侧背，对秦十分不利。而如今秦国占有巴、蜀，楚国就失去了西部翼侧安全。秦军可自长江上游，顺流而下，直接威胁楚都郢城。如另一路秦军再出武关，南下攻楚，就可对楚形成两面夹击的钳形攻势，楚国便有亡国之危。力主攻灭巴、蜀的司马错认为：“得蜀则得楚，得楚则天下并矣!”可见吞灭巴、蜀，削弱强楚，在司马错“并天下”的战略构想中是密切相关而又至关重要的战略步骤。这一构想与张仪直取中原心脏之地，“争名于朝”、“争利于市”③的战略思想不同，是一种“以迂为直”的迂回战略，即伐蜀以迂回楚，伐楚以迂回中原，循序渐进，最后夺取天下。此后，秦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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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详见《战国策·秦一》，参见《史记·张仪列传》、《华阳国志·蜀志》。
②《战国策·秦一》。
③《战国策·秦一》、《史记·张仪列传》。
战略进攻方向就从单纯的东进中原转变为东攻三晋与南伐楚国互相配合，居于主动灵活的有利地位。
秦国在西南得手后，又转而进攻三晋。周赧王元年（前314 年），秦出兵攻魏，取焦（今河南三门峡市西）、曲沃（今河南陕县典沃镇）；攻韩，引发了秦韩岸门（今河南许昌市西北）之 战。①
岸门之战发生后，韩国处境危急。韩相公仲朋向韩宣惠王建议，割一名都给秦，与秦讲和，共同伐楚，将秦祸引向楚国。这样不但能免除秦国的威胁，而且能夺得楚国的土地，可谓一举两得。韩王依计而行。楚怀王得知秦、韩将联军伐楚，大为恐慌。谋士陈轸献计说：秦国早就想伐楚，现在又得到韩国的支持，楚国很危险了。请大王下令国内戒严，调动部队声言救韩，让战车布满道路。同时派出使臣，“多其车，重其币”，以非常郑重的形式告诉韩王，楚国将发兵救韩，务使其坚信不疑。这样，韩国即使不完全相信楚使的话，也能起到离间秦、韩的作用，使楚国减少损失；如果相信，韩便会恃楚而轻秦，与秦绝交，秦必会盛怒而攻韩，从而使楚国免除灾祸。楚怀王采纳陈轸之计，一面大规模兴师动众，作出要救韩的姿态，一面派使者劝韩王尽全力与秦对抗，楚国将与韩生死与共。韩王轻信楚怀王的许诺，终止公仲朋与秦联络共谋伐楚之事。公仲朋对韩王说，现在秦国攻韩是实际威胁，楚国救韩只是虚张声势。倚仗虚假的楚援，而与强秦为敌，不会有好结果。而且已与秦国约盟，又中途变卦，必会激怒秦国，中了楚国谋臣之计，大王将后悔莫及。韩宣惠王不听，遂与秦国绝交。秦王大怒，增兵攻韩，楚国不救韩，秦将樗里子大败韩军于岸门，斩首万人，韩太子仓入秦做了人质，双方才休战。②
韩国的公仲朋和楚国的陈轸都是企图运用巧妙的外交手段， 把矛盾转移到他国以保护本国的利益。糊涂的韩王却不懂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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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秦本纪》。
②《战国策·韩一》、《史记·韩世家》、《史记·秦本纪》。
的奥妙，盲目轻信楚王，导致外交活动的失败，终使韩国遭受重大损失。
周赧王二年（前313年），秦庶长樗里疾率军攻赵，破赵军，俘其将赵庄，攻取蔺（今山西离石县西）。
二、齐军破燕
在五国合纵伐秦的那一年（前318年），燕王哙将王位禅让给了相国子之，于是引起了以太子平为首的燕国贵族的不满。周慎靓王六年（前315年），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联手进攻子之。齐宣王闻讯，派人对太子平表示支持。但到第二年，太子平与将军市被被子之的军队所杀。燕国的这次内乱，延续了几个月，死难者数万人，燕国百姓怨声载道。①此时，秦、韩正在进行岸门之战。齐与韩有联盟关系，齐宣王准备出兵救韩。齐臣田臣思（即田忌）却不同意救韩。他认为：此时秦军伐韩，楚、赵两国必会救韩，韩国成为各国注目的焦点；燕王哙传国给子之，内失百姓之心，外遭诸侯的非难，这是齐国灭燕的天賜良机。他劝齐宣王立即举兵 伐燕。②这时正在齐国的孟子也向齐宣王建议：“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③齐宣王采纳二人之言，命匡章率“五都之兵”，会同征发来的“北地之众”进攻燕国。燕国军队和人民出于对统治者的怨恨，“士卒不战，城门不闭”④，毫不抵抗。齐军出师仅50日⑤便夺取了燕国全境，杀死了燕王哙和子之。⑥
齐国轻而易举地取得了燕国，使齐国一举兼有两个大国的土地，实力大大增强，这无疑对其他大国构成巨大的威胁。在多极斗争的格局中，少数强国往往力图打破力量对比的均势，谋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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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④⑥《战国策·燕一》。
②《战国策·齐二》。
⑤《战国策·齐二》记齐“三十日而举燕国”，此从《孟子·梁惠王下》。
略优势，形成独霸的局面。而众多弱国则恰恰相反，希望维持力量的平衡，只有在各极力量相互制衡的条件下，弱国才能获得图存求发展的空间。齐国兼并燕国，使七雄并立的战略均势发生变化，自然就会遭到赵、楚、魏等国的反对。尤其是赵国，在东面与东北面两个方向上与齐、燕相邻，所以齐并燕对赵国的压力最大。赵武灵王图谋救燕，恢复燕国。乐毅看到齐灭燕对国际关系的影响，主张联合其他诸侯一同伐齐复燕。他对赵武灵王说：赵如果独力攻齐救燕，必会招来齐的仇视，于赵不利。不如向齐请求以赵河东之地（黄河以东地，与齐地相近）交换齐国取得的燕国河北故地（黄河以北地，距齐地较远）。这样，赵、齐两国没有土地上的纠纷，就会使两国关系更加亲密。其他各国看到齐得到燕国，又将与赵亲近，必然害怕齐国的强大，会主动来联合赵国，救燕伐齐，这样，赵国就能借天下之力达到目的。赵武灵王采纳乐毅之策，与齐国交换土地，楚、魏两国果然派淖滑、惠施使赵， 请与赵共谋伐齐存燕。①又加上齐军入燕后，滥施暴行，也引起了燕国人民的反抗。齐军受到内外的压力，不得不撤岀燕国。赵武灵王乃从韩国迎还燕公子职，派乐池护送公子职归燕，燕人立为王，是为燕昭王。
这时，中山国的军队在相邦司马的率领下，也乘燕国内乱，大败燕国军队，拓疆数百里。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