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在战国是个“千乘之国”，即中等诸侯国。它自周威烈王二十年（前406年）被魏国乐羊率军攻破之后，大约在周安王二十二年（前380年）复国②，迁都于灵寿（今河北平山县三汲乡）。中山国从中部嵌入赵国腹地，使赵国的领土形成南北两大块。加上太行山的阻隔，赵国主要依靠壶口（即壶关，今山西黎城东北 太行山口）和沿漳水的崎岖山路维持这两部分领土的联系，中山成为赵国的心腹之患。因此，在中山复国不久，赵国便趁魏国在中山的势力瓦解之机，于周安王二十五年（前377年）伐中山，战于房子（今河北高邑西南），次年又战于中人（今河北唐县西南）。③ 赵国在同中山的战争中非但不能夺得中山的南北两个要地房子与中人，中山后来反倚仗强齐，出兵进掠赵地，决槐水，围鄗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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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策·赵一》。
②中山复国时间，吕叔谦《大事记题解》卷一说：“及文侯子武侯之世《赵世家》书与中山战于房子，是时盖已复国。”复国当在房子之战（前377 年）之前，杨宽《战国史》断为公元前380年左右，可从。
④《史记·赵世家》。
（今河北柏乡北），鄗邑几乎失守。①万乘之国的赵国被千乘之国的中山打得龟缩鄗邑不出，这对于赵国来说是奇耻大辱。因此，赵国君臣念念不忘“鄗事之丑”，决心“报中山之怨”②。周赧王六年（前309年），赵武灵王开始策划进攻中山，根除腹心之患。他在距离齐和中山较近的九门（今河北藁城市西北）外“为野台（暸望台，在今河北新乐县西南），以望齐、中山之境”③。
胡地是指胡人聚居地。当时赵的西北面有林胡，北面有楼烦， 东北面有东胡，合称“三胡”，都属游牧部族。在赵国建国初期，赵简子、赵襄子就曾有向胡地开拓国土的打算，即所谓“兼戎取代，以攘诸胡”④，并曾攻取了蔺（今山西离石西）、郭狼（又称皋狼，今山西离石西北）等地，在荏地（失考）打败林胡。但这一拓疆意图并未完全实现。⑤赵武灵王欲西略胡地，除了“念简、襄之迹”以外，还有另一个战略企图，即“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今内蒙托克托城与呼 和浩特之间）、九原（今内蒙乌拉特前旗与包头市之间）直南袭秦”⑥。这是一个十分大胆而有见地的战略构想。赵武灵王从继位以来两次合纵攻秦的失败中看到，秦唐占据河、洛、崤、函之险，欲从东面进攻秦国，很难奏效。如能“西北略胡地”，夺取榆中（今陕西榆林以北地区），便可南下从侧翼直袭秦都咸阳（今陕西 咸阳市东北毛王沟到柏家咀一带。公元前350年，秦孝公将秦都从栎阳迁到咸阳），令秦国防不胜防，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在实施“胡服骑射”等军事改革的第二年（前306年），赵武灵王就发动了对中山、胡地的战争。这一年，赵攻中山至宁葭（即蔓葭，今河北获鹿县北）；赵武灵王又身着胡服，率骑兵出遗遗之门（即挺关，今陕西榆林市西北），西略胡地，至榆中（今陕 西榆林市北），“辟地千里”，林胡王献马。赵武灵王委派代相赵固主持胡政并统率其军队。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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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战国策·赵二》。
②③⑤⑥《史记·赵世家》。
⑦《战国策·赵二》、《史记·赵世家》。
此时，中山正是第四代君王X当政。由于政治腐败，阶级矛盾激化，外交上也陷于孤立无援的地位，国力已相当衰弱。赵武灵王派遣李疵前往中山侦察情况，李疵回赵后向赵武灵王报告说：“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李疵的根据是：“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阵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① 由此可见，赵攻伐中山的时机已完全成熟，赵武灵王正是在这样 的背景下，及时展开了对中山国的军事进攻（参见附图7）。
周赧王十年（前305年），赵武灵王分兵南路、北路两个方向大举进攻中山。南路系主力，以赵招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统归赵武灵王直接指挥，进攻中山的南部；北路以牛翦率领的车骑部队会同赵希率领的胡、代部队，攻略中山的北部。
从赵军的部署和尔后作战行动看，其作战意图是控制太行山东的战略要点，打通东进和北上的交通孔道，主攻方向在南路，北路主要是策应南路行动，牵制中山之军的南向机动。
北路牛、赵两军进展顺利，很快会师于曲阳（今河北曲阳县西），接着合军北进，连克丹丘（曲阳西北）、华阳（即恒山，今河北唐县西北）、鸱之塞（即鸿上塞，今河北唐县西北）。鸱之塞是中山国北面的要塞。北路军在中山北部的一系列胜利，为南路主力在中山南部的行动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赵武灵王率军首先攻 占了鄗，接着攻克石邑（即石城，今河北获鹿县东南）、封龙（石邑南）、东垣（今河北正定南）。石邑“当井陉之口”②，井陉塞是由太行山东南径道进入中山国的隘口。占据石邑，就扼住了井陉天险。东垣北临呼沱水（今滹沱河），西扼井陉口，是燕、赵、中山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从东垣上溯呼沱水，可直接威胁中山都城灵寿（今河北平山县三汲乡）。中山接连丧城失地，只得献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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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②《读史方舆纪要》卷十四。
邑之地求和。①赵国这次进攻中山的胜利，显示出了经过“胡服骑射”军事改革后的威力。此后，赵武灵王还曾于周赧王十二年（前303年）和十四年（前301年）两次进攻中山。赵军每次进攻，中山都割让了土地。《吕氏春秋·先识》说：中山“五割而与赵”。
周赧王十五年（前300年），赵对胡地和中山的战争都取得了巨大胜利，“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②。赵国蚕食中山大片土地之后，决定进行最后灭亡中山的战争。就从这一年开始， 赵军以20万之众攻中山。《战国策·赵四》载：“赵攻中山，取扶柳，五年以擅呼沲。”《战国策·赵三》载：“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 山，五年乃归。”赵军前后经过五年之久才于周赧王十九年（前296 年）灭中山，迁中山王于肤施（今陕西榆林市南）。从此，五百里中山土地并入赵国版图，“北地方从，代道大通”③，邯郸至代地（今河北蔚县北）的交通畅通无阻，南北两块赵土连成一片。赵武灵王灭中山、略胡地的愿望终于实现，于是大摆筵席五日，论功行赏，实行大赦，举国一片欢腾。赵武灵王在新开辟的土地上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三个郡，并修筑了一条东起代地，西止于高阙塞（今内蒙临河市北狼山口）的长城，抵御胡人的南侵。④
在赵国以20万大军进攻中山的第二年（前299年），赵武灵王在将西部国土拓至云中、九原，取得榆中地区之后，就开始谋划将其“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的战略意图付诸行动。为摆脱国事的烦扰，赵武灵王举行隆重的传国仪式，将君位传给王子何，是为赵惠文王，以肥义为相国。自己号称主父，准备亲率士大夫向西北进一步开拓胡地，实施袭秦计划。为了深入了解秦国的山川形势及秦昭王的禀性才略，赵武灵王冒充赵国的使者入秦。秦昭王开始不知底细，“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待派人去追查，武灵王已疾驰出关而去。后来秦国人得知赵国使者原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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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史记·赵世家》。
④《史记·货殖列传》。
是主父，大为震惊。①周赧王十八年（前297年），赵武灵王巡行新略定的疆域，为联合更多的力量进攻秦国，他又自灵寿西出代地，在西河（今山西与陕西交界处黄河的南段）与楼烦王相会，招至其兵。翌年，赵国便灭掉了中山，并取得了大漠以南的大片胡地。赵武灵王“继襄主之业，启胡、翟（狄）之乡”的心愿已经了结，正欲大展宏图，实施袭秦计划，不幸就在次年（前295 年），发生了公子章作乱亊件。公子章是赵武灵王的长子，按理应继承王位。但赵武灵王宠爱惠后吴娃，便将王位传给了吴娃之子王子何。赵武灵王又觉得公子章太委屈，于是先封公子章于代，号安阳君，后又准备划分赵国，封公子章为代王。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公子章就乘赵武灵王与赵惠文王游沙丘（今河北平乡东北）之机，发动叛乱。公子成和李兑率兵镇压叛乱，公子章兵败投奔赵武灵王，赵武灵王收留了公子章。讨乱部队于是包围了赵武灵王 所在的沙丘宫，擒杀公子章。公子成和李兑怕赵灵武王日后追究， 遂将赵武灵王围困在沙丘宫中长达三月之久，赵武灵王最后饿死于沙丘宫，其苦心经营的袭秦计划也由此流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