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附图12)
周赧王五十三年(前262年),秦军继前一年攻占韩南阳地之后,又进攻韩国的野王(今河南沁阳市),野王降秦,从而完全断绝了上党与韩南部国土间的通道。①秦昭王又遣军两路,一路临太行山,一路进逼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意欲迫韩割让上党郡给秦国②。韩国十分恐惧,韩桓惠王只得派阳城君入秦谢罪,请奉献上党之地与秦媾和。同时,韩王又派韩阳赴上党传达韩王之命,将上党移交秦军。韩上党郡守拒不从命,欲死守上党以抗秦。韩王只好派冯亭去接替上党郡守职务。冯亭上任后,也不愿降秦,便暗中与赵国联系,表示愿将上党献给赵国,请赵国出兵前来接收上党所辖的17 个城邑。冯亭的用意是“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③即转移秦军锋芒,减轻韩国所受的压力,促成韩、赵携手,联合抵御秦国。
韩国的上党郡位于太行山以西,吕梁山以东,今山西省南部。 上党地区是韩、赵、魏三国的交界地域,其地势较高,居高临下, 可瞰制四周。秦据上党,则攻赵之路畅通,近可威胁太行山东侧的赵都邯郸,远可挥兵北上,控制吕梁山与太行山上的险径要塞,截断赵与代郡、雁门郡、云中郡等北部地区的联系。所以韩国的上党郡对赵国的存亡关系重大。赵孝成王召集大臣商议是否接受上党之事。平阳君赵豹表示反对,他认为:秦国出兵隔断韩国土地,意在坐受上党之地。“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④秦国兵强粮足,令严政行,赵国不可与之争雄。赵王却认为:“今发百万之军而攻,踰年历岁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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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②《战国策·赵一》。
④《史记·赵世家》。
币吾国,此大利也。”①平原君赵胜及赵禹等人也主张接受上党。于是赵孝成王遣赵胜前往接收上党,同时派廉颇率重兵进至长平 今山西高平西北)驻守,严阵以待秦军。
赵国坐享其成,得韩上党,这一举动,无异于虎口夺食,果然激怒了秦国。秦昭王于次年(前260年)初,派兵一部攻取韩国的缑氏(今河南偃师东南)、蔺(失考),威胁韩都郑(今河南新郑),以阻止韩国与赵联合抗秦;同时,派左庶长王龁率秦军主力径取上党,寻求与赵军决战,一场决定性的大战由此揭开序幕。
秦军来势迅猛,很快攻取了上党部分城邑。上党的韩国百姓纷纷逃亡,廉颇率军据守长平,安顿韩国难民。同年四月,王龁统秦军向长平发动进攻,秦军前锋斩赵裨将茄。六月,两军又战于长平之南,赵军又失利,两个城堡失守,四个都尉阵亡。七月, 赵军筑垒御秦军,秦军又斩杀赵军的两个都尉,夺占其西垒壁 (今山西高平北的韩王山)。由于秦强赵弱,赵军数战不利,久经战阵的主将廉颇决定改取坚守不战的策略,依托有利地形,筑垒固守,坚壁不出,以逸待劳,疲惫秦军。廉颇的这一策略很奏效,秦军速战速决的企图未能实现,两军在长平一带相持不决。
这时,赵国君臣就下一步对策展开了争论。赵孝成王主张 “束甲而趋之”,全力以赴,与秦决战。楼昌反对继续与秦作战,主张派有身分的人赴秦,与秦媾和。赵相虞卿则认为,赵国在目前情况下提出媾和,就是向秦示弱,那么媾和的主动权就完全操纵在秦国手中了,赵国只能任其宰割。况且,秦国此役必欲破赵而后快,媾和的设想恐怕不能实现。所以他劝赵王发使携珍宝联络 楚、魏,楚、魏想得到珍宝,一定会接纳赵国的使者,从而使秦国产生三国合纵抗秦的疑虑和恐惧。然后再向秦国提出媾和,这样,媾和才有可能实现,而且赵国也能取得一定的主动权。然而赵孝成王却采纳了楼昌的意见,不联络楚、魏,而是直接派身分尊贵的郑朱入秦,与秦媾和。虞卿闻讯断言,媾和一定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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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赵世家》。
赵军必然会遭到惨败。因为郑朱入秦,秦王和应侯范雎表面上一定会隆重接待郑朱,向诸侯显示秦、赵已经议和,楚、魏等国也就不会发兵救赵了。赵国孤立无援,秦国必将拒绝媾和,最终达到其重创赵军的战略目的。后来事情的发展,果如虞卿所料。①秦国不但殷勤接待了郑朱,而且还暗中将韩国的垣雍(今河南原阳 西)许给魏国,劝其不要救赵②。楚、魏等国本来就惧怕秦国,又为秦国的外交策略所迷惑,都不救援赵国,这使赵国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赵国的媾和没有成功,廉颇在长平前线仍然实行坚壁防御的策略,任凭秦军百般挑畔,决不出战。而赵孝成王却认为廉颇不出战是因为胆怯,几次三番派人责备廉颇,促其转守为攻。秦相范雎乘机遣人携千金到邯郸去贿赂赵王的左右权臣,施用离间计,并散布流言说:“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③赵王本来就对廉颇不满,又中了秦国的离间计,于是不顾蔺相如和赵括之母的谏阻,派赵括去代替廉颇为长平赵军主将。
赵括是赵国名将马服君赵奢之子,少习兵法,喜言兵事,但毫无实践经验,只会夸夸其谈。赵奢曾说过:“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④赵括赴长平代替廉颇为将后,立即更换将领,改变廉颇所定制度及策略,准备执行赵王意图,向秦军发动进攻,企图一战而胜,夺回 上党的失地。
秦昭王得知赵括代替廉颇为将,便及时调整自己的军事部署,增派军队,并暗中任命骁勇善战的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任长平秦军主将,改任王龁为副将,并严令军中保守秘密,“有敢泄武安 君将者斩”⑤,以麻痹赵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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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策·赵三》、《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②《战国策·魏四》。
③⑤《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④《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白起到任后,针对赵括没有作战经验、求胜心切、鲁莽轻敌的弱点,决定采取后退诱敌、分割包围、聚而歼之的作战方针,并对部队进行了严密的部署,其作战部署和计划是这样的:
以一支正面部队担负诱敌任务,待赵军主力出击后,即向预设的主阵地秦军壁垒撤退,引诱赵军深入;
以主力坚守壁垒,阻止赵军继续前进;
以2.5万人为奇兵,部署在壁垒两翼,待赵军在秦垒前受阻后,立即包抄到进攻的赵军的后方,断其归路,协同主力部队,围攻赵军主力;
以骑兵5000人为快速机动部队,待赵军进攻部队被包围后, 迅速插入赵军壁垒中间,牵制和监视营垒中的其他赵军,并择机打击其后方营地。
战局的发展果然按白起所预定的计划进行。对秦军动态茫昧无知的赵括,统率赵军丰力向秦军大举进攻。两军刚交锋,秦军的诱敌部队邯佯为败退。赵括不察虚实,贸然率军实施追击。当赵军追至秦军垒壁之下,遭到了秦军主力的坚强抵抗,攻势受挫,被阻于坚壁之下。此时,秦军两翼奇兵如铁钳般插至赵军攻击部 队的后方,截断其退回营垒的归路,形成了包围圈。5000骑兵则突入赵军壁垒之间,打乱其后方,封锁其粮道。赵军被分割包围,粮食运输线也被断绝,白起又令轻装部队不断攻击赵军,赵军数战不利,被迫就地构筑营垒,转攻为守,等待救援。
秦昭王得知赵军已被围困,便亲自到河内(今河南黄河以北地区),赐其民各升爵位一等,然后把当地15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发入伍,开赴长平战场,占据长平以北(今丹朱岭)及其以东一带高地,阻断赵国的援军及粮运,以确保白起全歼被围的赵军。
至当年九月,赵军已断粮46天,内部自相杀食,军心动摇,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部队,局势异常危急。赵括作困兽之斗,组织了四支突围部队,轮番进攻秦军的包围圈,企图打开一条生路,但都未成功。绝望之余,赵括孤注一掷,亲率精锐强行突围,结果被秦军射死。赵军丧失主帅,斗志全无,40余万饥疲之师全部向白起缴械投降。白起认为赵军降众,且反复无常,担心其作乱,难以控制,便施诡计将40万降卒集体活埋①,只留下240个年幼的放回赵国,让他们回去宣扬秦国的军威,动摇赵国民心士气,为秦国下一步行动制造声势。此役秦军前后共歼赵军45万人②,秦军也伤亡过半。
长平之战胜利后,白起一面平定了上党全境,巩固秦军对上党的控制;一面请秦王增调军队和粮草,准备乘胜一举灭亡赵国。周赧王五十六年(前259年)十月,白起分兵三路,遣王龁率军一部攻占赵都邯郸(今河北邯郸市)以西的要地武安、皮牢;遣司马梗率军一部攻取赵太原郡(郡治晋阳,今山西太原市西南); 自己则率主力驻留上党,准备进攻邯郸。
秦军灭赵的企图和行动,使赵、韩两国大为恐惧。于是两国合谋派苏代携重金去游说秦相范雎。苏代对范雎说:“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无)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③苏代从范雎个人的利害得失来劝说范雎,并离间他与武安君白起的关系。范雎果为所动,向秦王建议道:“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④秦昭王采纳其议,应允韩国割垣雍,赵国割六城,与之议和。周赧王五十七年(前258年)正月,秦王下令撤兵。白起由此与范雎将相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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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水经注·沁水》载:“秦坑赵众,收头领,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嵬桀起,今仍号之曰白起台。”
②《秦会要订补·兵上》云:“秦用商鞅计,制爵二十等,以战获首级者,计而受爵,是以秦人每战胜,老弱妇人皆死,计功尝至万数,天下谓之上首功之国。”据此,秦军所歼45万人中,当包括一定数量的赵国平民及由上党逃至长平的韩国百姓。
③④《史记·白起王翦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