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后的秦代军队，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支全国统一的封建军队。它在原来秦国军队的基础上，适应全国统一后新的形势、任务、环境、条件和各种复杂情况的需要，在诸多方面都有了新的发展。尤其是武装力量的区分、布局、建设、编制等方面，创立出不少新的制度和措旎，从而形成全国统一的武装力量体系。
一、武装力量的区分和布局
秦王朝统一中原和部分周边地区后，国土空前辽阔，其武装部队所肩负的任务较统一之前复杂而艰巨得多。统一前，秦军的根本任务只有一个，即据守关中，东争天下。这是全部秦军的共同责任，因而武装力量的区分和布局，既不明显，也不严格。统一后则不同，秦军的根本任务有三：一是确保关中的安全。关中地区是秦王朝的京师所在，是秦王朝夺取天下和控制天下的战略根据地。关中的安危，实系全国的安危，正如贾谊在《过秦论》中指出的那样：“天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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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高祖本纪》。
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因此，秦王朝不能不用强大的武装力量来保卫关中，以利居重驭轻，威慑天下。二是有效地控制中原。中原地区历来为群雄所割据，秦灭六国后虽然采取了各种严厉的措施，铲除了割据势力，但各种反秦思想仍普遍存在，危机四伏。秦始皇曾四次东巡郡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弹压人们的反抗思想。中原的安危，关系着国家的统一与分裂，因此，秦王朝不能不用足够的武装力量来控制中原以及其他各地郡县，以保证国家安宁与统一。三是强化边防守备。随着统一的中央政权的建立，同周边各个少数民族的关系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特别是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之后，边防守备任务空前繁重起来，北方的匈奴骑兵威胁到关中和中原的安全，岭南的广大地区需要巩固地加以占领，秦王朝不能不用众多的武装力量来守卫边疆，以维护和巩固其对全国的统治。因此，秦王朝的现役武装力量区分为京师禁卫部队、郡县地方部队和边防守备部队等三大部分，并按照这构成实施总体布局。
京师禁卫部队，是皇帝直接掌握的一支劲旅，总兵力约十万人。其使命是确保皇帝、皇宫、京师和关中地区的安全，并具有居重驭轻、战略机动的性质。其中郎卫负责皇帝警卫，由郎中令指挥，约千人左右，全部由武装郎官组成。所谓郎，春秋战国时统一称郎中，是国君身边的心腹侍从，逐渐发展为郎官卫队。秦代郎官数量巨增，分为中郎、郎中、外郎（亦称骑郎）三种，在郎中令的指挥下，分别由中郎将、郎中将和外郎将（即骑郎将）统一领①。《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说：“二世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就是指的上述三种郎官。三种郎官的分工有所不同，中郎侍卫于禁中，郎中侍卫于宫中，外郎侍卫于宫外，但总的职责都是“执戟侍宫殿”②，“出充车骑”③。郎官一般由高级官僚子弟充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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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秦汉官制史稿·论秦汉郎官、博士制度》。
②《初学记》十。
③《汉书·百官公卿表》。
以军功拜除，深得皇帝的信任。各种郎“皆无员，多至千人”①。这支庞大的武装郎官集团，既是皇帝的警卫，也是皇帝的参谋，并可随时升任部队指挥官或政府官吏，因此，是构成秦代武装力量的重要骨干。卫士部队，负责皇宫警卫，由卫尉指挥。秦代的宫室规模极为宏大，史载“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②，以备皇帝行幸。因此，需要大量的卫士部队保卫皇宫的安全。根据汉初尚有卫士两万的规模，秦代卫士当在三万左右，分别守卫各处宫室及陵园。卫尉的属官有丞，是其助手；有公车司马令，“掌殿司马门”③；还有卫令（亦称卫士令），直接统一领卫士警卫各处宫门。卫士不同于郎官，他们是皇帝的亲兵，属于服正卒兵役的士兵，由各郡县挑选而来，训练有素，是一支很精锐的武装部队。卫戍部队，负责京师治安，由中尉指挥。《汉书·百官公卿表》说：“中尉，秦官，掌缴循京师，有两丞、候、司马、千人。”其中两丞是中尉处理日常事务的助手，候、司马、千人都是中级军官，直接率兵执行警卫京师的各种任务。这支部队的性质、地位、来源、兵力等情况，大体与卫士部队相同，只是任务的分工有所不同而已。屯驻京师的机动部队，系精锐之师。史载秦二世元年“尽征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④，就是指的屯驻京师的机动部队。这支部队的素质很高，全部由郡县精选来的材官蹶张之士组成，兵力为5万人，驻屯于咸阳附近各地，是保卫京师和关中地区的主力，也是全国的重要战略机动部队。它既不属于卫尉，也不属于中尉，而是由皇帝直接掌握，平时派中领军、领军使等监护，分屯按各部由校尉负责训练；战时或遇有非常情况，则由皇帝委任将军实施统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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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百官公卿表》。
②④《史记·秦始皇本纪》。
③《通典·职官七》。
郡县地方部队，分别由各郡县服正卒兵役的士兵构成。其主要任务有三：一是进行军事训练；二是确保地方治安；三是随时听命于国家的统一调遣。由于秦代在废除分封制的基础上，实行居重驭轻、强干弱枝、强边固防的政策，因而各地郡县的常备武装力量不多。例如，陈胜、吴广起义时，仅以戍卒900人就迅速攻占了秦的许多县城，攻陈（今河南淮阳）时不过“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①，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激烈战斗就夺取了陈郡。陈胜派武臣、张耳、陈余去河北，仅率兵3000人很快即夺取10余座县城。刘邦起义时只有“数十百人”②，沛县（今江苏沛县）的县令竟吓得不敢出战，被迫“闭城城守”③。项梁、项羽起义时仅叔侄二人，在公堂上公然杀了太守殷通，又击杀太守府的人，便轻易夺取了会稽郡（郡治吴，今江苏苏州）。这些情况表明，秦代地方郡县武装力量确实是比较弱小的。但是，从宏观上看，全国46郡(加内史为47)，见于史料记载的县有300多个，其中除部分边境郡县外，内地郡有34个，约290余县，其动员武装力量的能力可达200万以上，日常地方武装至少在四五十万以上。因此，地方武装实为秦代武装力量的基础，京师部队和边防部队从地方武装征调而来。
边防守备部队，一般由三部分构成。其一是边境郡县的地方部队，负责各郡县的边境守备，并负责本郡县的治安。其二是关都尉的部队，负责各险关要塞的守备，兵员由内地征调而来。其三是集中屯戍部队，负责大规模边境机动作战，确保各守备方向的安全。集中屯戍部队规模巨大，数量众多，分为北、南两部，由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作战部队转化而来。北部约30万人，由蒙恬统率，遂逐渐转化为守备部队，长期屯边，防御匈奴。南部约50万人，是为南平百越派出的，初期由尉屠睢及各路将军统率，后由任嚣、赵佗等人指挥，平定百越之后，部队分守岭南各地，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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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陈涉世家》。
②③《史记·高祖本纪》。
转化为边防守备部队。这两支边防部队约80万人，占秦代现役武装力量的半数以上，是秦军的主体。
上述情况表明，秦代武装力量的总体布局，重兵在边防，精锐在关中，关东诸地为郡县武装。这布局，是同秦王朝大力推行统一、开拓的方针和坚决实行强边固防的政策紧密相关的。
二、兵种与装备
统一后的秦代军队，仍然分为车、步、骑、水四个基本兵种。
车兵虽已不是军队的主体，但仍然是战斗编组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兵种。从秦始皇陵兵马俑出土的情况看，车兵既有单独的编队，也有与步兵相结合的编队，还有与骑兵相结合的编队，并有与步、骑同时相结合的编队。这说明车兵既可以独立使用，又可以同其他兵种配合使用，是车、步、骑联合作战中的重要力量。
车兵主要用于平原地区的作战，进攻时用以冲陷敌阵，打乱敌军的战斗队形；防御时用战车布为阵垒，阻止或迟滞敌军的冲击；行军时置于前锋和两翼，有利于保障部队的安全。战车皆为木制、单辕，驾四马——两骖两服。车上有甲士3人，御手居中，车左居左，车右居右，一律着金属铠甲。御手因以双手驾御车马，目标明显而无还击之力，故防护十分严密，其铠甲的披膊长及手腕，把臂全部罩住，手上有护手甲，颈部有颈甲，腿部缚有胫缴。战车上装备两套柄长为3米的矛、钺和两套弓箭，有的还配有盾和带发射架的弩。战斗时远则以弩箭射击，近则以矛钺格斗。车属徒兵一般为8人，其装备与一般步兵相同，其任务是密切与战车协同，既掩护战车的安全，又利于在战车的掩护下扩大战果。
步兵是秦代军队构成中的主体。秦始皇陵出土的绝大部分武士俑都是步兵俑。步兵灵活性大，能适应各种地形、天候和战斗形式，尤其利于在险阻复杂环境下行动，因而其区分和装备都较其他兵种复杂，使用也较其他兵种广泛。其主要区分有重装步兵和轻装步兵两种。重装步兵多数身穿金属铠甲，手持戈、矛、钺、殳、铍等长柄兵器，担负着同敌军重兵集团格斗的任务。轻装步兵一般不穿铠甲，持弓、弩等远射武器，配合重装步兵杀伤格斗距离之外的敌军。步兵中百将以上的各级军官，其主要职责是指挥部队作战，安全和自卫甚为重要，所以只穿甲带剑，不持长柄兵器。屯长以下的小吏，既指挥战士作战，又亲自率领战士冲锋格斗，所以既佩剑又持长柄兵器，并和其所率的战士一样，有的穿甲，有的不穿甲。不论进攻、防御或攻城、守险、迂回、包围、伏击、奇袭等各种作战形式中，步兵往往承担主要的作战任务，并最终解决战斗，在值勤、警戒、巡逻等各种勤务中，也往往以步兵为主。因此，步兵是秦代军队中最主要的兵种，在车、步、骑协同作战中，步兵一般居于主导地位。步兵的弱点是快速性不如骑兵，稳固性不如车兵，与车、骑结合才能如虎添翼。所以秦代军队特别强调以步兵为主的车、步、骑协同作战。
骑兵也是秦代的重要兵种之一。统一前秦军有骑万匹，统一后有较大的发展，在北击匈奴和镇压农民起义的战争中都有较多的骑兵参加。从秦始皇陵兵马俑出土的情况看，秦代的骑兵已经配备有齐全的鞍鞯。战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精选，高皆1.33米以上。骑士个个精强勇悍，一律穿短甲，手持弓箭。当时尚无马镫的出现。由于没有马镫，骑士两脚悬空，没有着力点，很不利于马上格斗。加之用于斩劈的厚背长刀在当时也没有出现，不论使用长柄击刺性兵器矛、戈、戟或短柄的剑，从马上对敌步兵冲杀都很不便。因此，骑兵的技术、战术发挥受定影响，主要是发挥其快速机动、突然猛烈、远距离射杀敌步兵集团的优势。这些情况表明，秦代的骑兵和战国时的骑兵一样，尚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但其地位和作用日趋重要。在秦始皇陵兵马俑中，骑兵既有独立的编队，也有与其他兵种的混合编队，是构成秦代军队的重要兵种之一，在车、步、骑协同作战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尤其在平原旷野和一般丘陵山地中作战，骑兵更是支强大的机动力量。
水军也称楼船士，是秦代武装力量的组成部分，其数量仅次于步兵，远远超过车兵和骑兵。统一前秦的水军主要建于巴蜀地区，统一后广建于江南各地，因而规模十分宏大。水军的战船主要区分为大型的楼船和轻捷的艨艟、斗舰等两类，以利水上作战时大、小部队及轻、重战舰之间互相配合。水军的武器装备齐全，除水战特用的钩拒等武器外，凡陆地上作战使用的弓弩、长短兵器、火攻用具等无不皆备。水上战斗时远则以矢弩交射；近则以钩拒、五兵进行攻守格斗，实施猛烈的冲角战和船舷战；一旦有机可乘，便施以火攻。水军不仅仅担负水上作战的任务，它实际上是江南水泽地域的综合性兵种，除水上战斗外，登岸野战、攻城守险等无所不能，战于水上则相当于车、骑，战于陆上则相当于步兵。例如，南平百越时动员楼船士50万，既完成了水上作战任务，也完成了陆上作战任务，对开拓和统一岭南广大地区发挥了重大的作用。秦始皇第五次出巡天下时，曾一度在水军的护卫下，长途航行于海上，并亲手以连弩射杀巨鱼。这说明秦代的水军已经具有海上作战的能力，有效地控制着东部沿海的海防。
统一后秦代军队的武器装备，最主要的变化是由原来的以铜兵器为主的时代，加速向以铁兵器为主的时代的过渡。早在战国后期，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铁兵器即已登上历史舞台，中原各主要诸侯国的部队已较多地使用铁戟、铁矛、铁刀、铁剑、铁杖、铁甲、铁匕首等新式武器装备，开始逐渐取代青铜武器。当时相比之下，秦军的铁兵器则远不如关东各国发达。统一之后，既缴获了关东大量铁兵器，又接收了中原冶铁技术，因而加快了向铁兵器的过渡。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就在完成统一六国的当年，秦始皇下了一道销毁兵器的命令，“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镰，金人十二，重各千石”。这是我国历史上大规模销毁武器的空前记录。这次销毁的都是铜兵器。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青铜兵器销毁呢？其直接目的就是禁止民间私藏武器，防止人民和六国残余势力起来造反，同时也表明，已有较多的铁制武器装备部队，所以才有可能把多余的铜制兵器销毁。但是，从青铜武器向铁兵器过渡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这个过程在秦代仅仅是加速，而不是完成。因此，秦军武器装备显示了新旧结合、新旧交替的历史特点，并表现在下述三个方面：
1、装备有大量先进的远射武器。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出土情况表明，不论步兵、骑兵或车兵，都装备有大量的弓、弩、箭。规模宏大的一号俑坑，每个步兵都“背负矢菔，手持弓弩”①；二号俑坑还专门有个弩兵队列。骑兵的武器不是刀、剑、矛，而是“一手牵马疆，一手作提弓状”②，“配备的都是弓箭”③。战车上的甲士，既持予、戈，同时“亦备有弓箭”④。这些情况说明，弓、弩、箭是秦军最主要的武器之。秦始皇陵兵马俑出土的弓弩分大小两种，小者射程为150米，大者可达900米，比战国时著名的韩弩六百步抑或过之一。大弩的弓干长176.1厘米，径4.5厘米，弦长140厘米，比《考工记》中的有关规定（上、中、下三种弓的弓干长分别合今152.5、145,5、138.6厘米）有很大突破和发展，比战国末楚弓的弓干长（1 60厘米）也有提高。出土的秦弩机与战国中期的楚弩机相比，弩臂由51.8厘米增至60厘米，悬刀有所增长，望山与弦牙距也有所加宽。出土的数以万计的铜镞，除有一支双翼镞外，其余都是三棱镞和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演化的三出刃镞。这是战国末最盛行的类型，其特点是飞行中稳定，方向性和瞄准性较好。还有种特大的镞，长达41厘米，重约100克，是专门用于强弩的。经过化验分析，秦镞的含铅量高达7.71%，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有毒“弹头”。由此可知，秦军所装备的弓、弩、箭都是当时最先进的远射武器，是构成秦军强大战斗力的重要因素。
2、装备有大量铜制的近战武器。从秦俑坑的出土情况看，秦军的近战武器有长柄的戈、矛、戟、铍，短柄的弯刀和剑，还有某些过了时的镖、殳、钺等等。其中戈、矛、戟、剑是当时流行的武器，铍和弯刀是历史上新近发现。铍的首和剑相似，长约30厘米，装有长约3米的柄，是一种锐利的刺杀兵器。弯刀形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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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参见袁仲一：《秦始皇陵兵马俑》。
月，齐头无锋，两面有刃，是一种砍、钩两用的兵器。上述兵器虽然都是铜制的，但在形制上有很大创新，表现了青铜武器的高度发展。例如，殷周以来的矛头多为柳叶形或长三角形，有较长的筒形骰附以环纽，而出土的秦矛则刃体趋向宽而直，变短并附孔以固饺，通体长度稳定在15厘米左右。据《考工记》所载，最
长的夷矛不过三寻，约合今5. 54米，而出土的步兵秦矛有的长达6.3米，这是因为步兵用矛远比车兵便利，所以出现了特殊的长矛。春秋时代的剑，一般长30厘米左右，战国时发展到六七十厘米，而出土的三把秦剑，分别为81、89、91.3厘米，可见剑已由卫体武器和表示身份的象征物发展为近战格斗的重要武器之。经化验，秦剑由铜锡合金铸成，铜占76. 39/0，锡占21. 38%，并有其他13种微量元素，相当于中碳钢调质后的硬度。剑身表面经过铬盐氧化处理，埋在地下2000多年出土后仍然光耀夺目，锋利如新。这些先进的工艺水平表明，秦军的青铜武器在总体上是精良而适用的。
3、装备有坚实精密的金属铠甲。在春秋以前战士的护体设备主要是皮甲，战国时虽然出现了铁甲，但皮甲仍是重要的装备。《荀子·议兵》中就有“楚人鲛革，犀咒以为甲”的说法，表明战国末期楚军仍以皮甲为主。相比之下，秦军的装备则有进一步的发展，从秦俑坑出土的陶质模拟品看，全部都是金属札叶制成的合甲，品类完备，制作精密。甲衣由前甲（护胸腹）、后甲（护背腰）、披膊（肩甲）、盆领（护颈项）、臂甲（护臂）和手甲（护手）等部分组成，并因兵种、身份、战斗需要的不同而各有不同。步兵的前胸、后背和肩部易受伤害，其甲衣多由前甲、后甲和披膊等三部分合成。骑兵必须便于骑射，其甲衣比较短小，长仅及腹，没有披膊。车御的臂、手、颈易受攻击，其甲衣不仅有前甲、后甲，还有臂甲、手甲甚至盆领。将、佐的甲衣则十分讲究，是革，札结合的花甲，其胸、背、肩部分为皮革；腹及后腰的中心部分是金属小札叶；前甲呈倒三角形，长垂膝间；后甲平直齐腰。秦俑坑没有出土盔、盾，但据古文献的记载，秦军早就有盔、盾的装备。例如，《诗经·小戎》中“龙盾之合”、“蒙伐有苑”二句，即指秦军大、中两种不同的盾牌，睡虎地云梦秦简中也有大量“罚盾”的记载；《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前627年）所载，秦军袭郑路过周天子北门时“左右免胄而下”，就是秦军普遍装备头盔的明证。因此，统一后的秦军不可能没有盔、盾的装备。只是由于秦军的尚武精神强，在战斗中往往“跿跔科头贯颐”、“捐甲徒裼以趋敌”①，所以作为艺术品的秦俑才没有盔、盾的出现。
总之，秦代军队的兵种构成是较齐全的，武器装备是精良的，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环境、条件下的作战，因而才能在统一战争中和开拓边疆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三、平时编制和战时编组
平时编制，是指各个兵种基层分队和小部队的固定编制，它是战时大部队作战编组的基础。秦代军队的平时编制，大体和统一前的秦军相同。由于历史资料的不足，具体编制情况很难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一般说来，步兵的编制分为六级，即：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二伍为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为屯，设屯长一人；二屯为百，设百将一人；五百人，设五百主一人；千人，设二五百主一人。其中，“二五百主”也称“千人”，已属中级军官。骑兵的编制，从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情况看，很可能是四骑组，三组列，九列百零八骑为队，并配属战车六乘。这和《六韬·均兵》篇所说“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率，二百骑一将”的编制，大致相近，但有所不同。车兵的编制，从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情况看，没有步兵配合时，每八乘为一偏（即行），二偏十六乘为一组，四组六十四乘为一队。这和《六韬·均兵》篇所说“五车一长，十车一吏，五十车一率，百车一将”的编制，也是颇为接近的，但有所不同。当有步兵配属时，则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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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张仪列传》。
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八人为一个基层单位，六乘为一组，十八乘加指挥车一乘为一队。这和春秋时每乘兵车步卒多至七十二人的编制大不相同，其原因就在于兵种的发展和车、步的分离。春秋是车战的鼎盛时代，以车为主，车、步合编，随着战争的需要和兵员的扩充，车属步卒由十人、三十人……一直增加到七十二
人。进入战国以后，步兵成为独立的兵种，并取代车兵而居于主导地位，车、步、骑逐渐按兵种分别编制，因而车属步兵愈来愈少。到了秦代，车、步、骑分编已成定制，作战时的配合是兵种的协同而不是编制的混合。所以，车、步合编的现象已不多见，合编时每乘步卒减少到八人。关于秦代水军的编制，史料阙如，无文献可证。从有关情况分析，很可能和步兵相仿，例如，《史记·张仪列传》所载，秦的巴、蜀水军，用“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每舫即相当于步兵的一个屯。所谓“舫船”，即两船相并。因为一只船载二十五人，不是一个编制单位，所以才合并起来载五十人。再如，《华阳国志·蜀志》所载，“司马错率巴蜀众十万，大舶船万艘，米六百万斛，浮江伐楚”，每艘即相当于步兵的一个什。所谓“大舶船”，实乃“太白船”①的音误，是一种较小的船，所以每船仅载十人。这两条史料表明，当时的许多水军，实际上即经过一定水上训练的步兵，所以其编制与步兵相类，以适于水、陆两用作战。当然，水军的编制，也有自己的特点。如《太平御览》卷三五引《越绝书》所载越国的水军，“大羿一艘广丈六尺，长十二丈，容战士二十六人，棹五十人，舳舻三人，操长钩矛、斧者（各）四，吏、仆、射、长各一人，凡九十一人”。这里仅操舟水手即达五十三人，占总编制的一半以上。这种编制方法和特点，统一后的秦代水军也予以继承和发展。不过，一旦登陆作战，大量的水手也同样要转化为步兵参加战斗。因此，古人强调“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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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初学记》卷二五所引《蜀王本纪)：“秦为太白船万艘，欲以攻楚。”又，《说文》无“舶”字，汉末以后始有“大舶船”，每船载士达三千人之多。
（即水军）之教，比陵军（即陆军）之法，乃可用之”①，这说明水军的编制以及训练等等，都是和步兵颇为相类的。
秦代军队的战时编组，是在平时编制的基础上，组建为大规模的作战部队，一般称为部曲制。其具体编组的方法是：首先根据作战对象等各方面情况，确定总兵力，任命三军统帅（即大将、上将军，也泛称为将）；在统帅之下，根据作战的需要和总兵力的多少，分设若干个将军（即副将、裨将军，也泛称为将军）；每个将军统率若干个部，部的长官称校尉，即一部一校；每个部下设若干个曲，曲的长官称军候，即一曲一候；曲以下即平时军队的编制，如步兵的千人（设二五百主）、五百人（设五百主）、百人（设百将）、五十人（设屯长）、十人（设什长）、五人（设伍长），以及数量不等的车兵和骑兵。自五百主以上，各级指挥官都设有自己的亲兵卫队，大约占其所率总兵力的十分之一，如五百主的卫队为五十人，二五百主的卫队为一百人，校尉的卫队为一千人，大将的卫队为四千人，等等寺凡将军以上皆设有作战指挥机构，称为幕府。幕府中设有各种指挥机关和参谋人员，达数十人之多。作战行动结束后，曲以上指挥机构即行撤销，将军交出兵权，部队恢复平时建制，士兵分别归建或复员。
如果说平时编制最重要的是什伍制，它是组织、训练、管理士兵的基础。那么，战时编组最重要的则是部曲制，是在平时编制基础上组建大规模作战部队的重要手段，是联结统帅和广大士兵的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