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农业经济和冷兵器作战的条件下,战略储备最重要最根本的就是粮食。正如汉人贾谊所说:“夫积储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秦自商鞅变法,以富国强兵而统一天下,因此对粮食的管理和储备十分重视。在中央政府设有治粟内史,掌管全国的粮食和财政,其下设有太仓令和丞,专门负责储备工作。睡虎地秦简有《仓律》26条,对粮食的收藏、保管、发放、各类不同人员的口粮标准等等,都做了极为明确、严格而具体的规定。如“城旦为安事而益其食,以犯令律论吏主者”,就是说城旦作轻的劳作而增加了口粮,应按犯令的法律对主管的吏进行论处。可见秦政府是把粮食作为一项极重要的战略物资对待的。秦统一后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战略储备体系,设置了一批粮仓,现择要分区概述如下。
一、咸阳仓、栎阳仓、霸上仓
关中地区有咸阳仓、栎阳(今陕西临潼北渭水北岸)仓、霸上(今陕西西安市东)仓。《睡虎地秦墓竹简·秦律十八种·仓律》中载有:“入禾仓,万石一积而比黎之为户。栎阳二万石一积,咸阳十万石一积”就是说,一般的粮仓,以万石为一“积”(储藏谷物的单位),每“积”分别用荆巴隔起来,设置仓门;而栎阳和咸阳的粮仓则分别以二万石和十万石为一“积”,可见栎阳仓比一般仓大得多,而咸阳仓比栎阳仓更大得多。霸上仓的情况见于《史记·高祖本纪》,汉元年(前206年)十月,刘邦率兵到霸上,宣布约法三章,“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而刘邦则不肯接受,说“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这说明霸上仓的粮食非常多,刘邦的十万大军用而不乏。咸阳、栎阳、霸上三仓的粮食虽多,但在一般情况下却不准动用。《史记·秦始皇本纪》二世元年(前209年)载,“尽征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稿,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可见咸阳、栎阳、霸上三仓,确实是国家的战略储备,非军国急需则不得动用。
二、敖仓、陈留仓、宛仓
中原地区有敖仓(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邙山上)、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陈留城)仓和宛(今河南南阳市)仓。其中敖仓在历史上最为著名,《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载郦食其对刘邦的建议说:“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逋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这一建议被刘邦所采纳,以致敖仓之粟在整个楚汉战争中起了重大作用,成为汉胜楚败的一个直接因素。楚汉战争前后五年,其中成皋相持二年零四个月之久,可见秦在敖仓的积粟数量多么惊人。陈留仓和宛仓在史书中也多次提到,如《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说:“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史记·高祖本纪》说:“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秦在敖仓、陈留仓和宛仓之所以大量积粟,最主要的战略企图是加强对中原地区的控制。秦末农民起义战争时,全国大多数地方都被起义军和其他反秦势力轻易地占领,而荥阳、南阳等地的秦军却能较长期地固守,除这里驻军较多的条件外,与有雄厚的战略储备也是分不开的。
三、琅邪仓、黄仓、腄仓
东部沿海地区有琅邪仓、黄仓(在黄县)和腄仓(在腄县)。这三个仓是为保障北部边防需要设置的,并在蒙恬北击匈奴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汉书·主父偃传》说,秦始皇“使蒙恬将兵而攻胡,却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黄、腄、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由此可知,北击匈奴,发卒守边,修筑长城,给养的主要来源即琅邪、黄、腄三仓。当然,关中和中原地区的粮仓也可能是其来源之一,但关中为秦根本,中原是重点控制地区,其战略储备不轻易动用,因此,北方边防保障主要依靠沿海三仓。
四、成都仓
西南巴蜀地区有成都仓。此仓建立很早,在秦昭王伐楚时,司马错曾率巴蜀众10万,大舶船万艘,备米600万斛,浮江而下,攻取商於之地;接着张若也率兵沿长江东下,配合一起,攻取楚的黔中郡。这些军食的来源,“必皆出自成都仓,殆无可疑也”①。至统一之后,成都仓对开发西南地区,无疑又起了重要作用。《后汉书·公孙述传》说:“成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白帝仓,自王莽以来常空。”这说明自战国后期至西汉末,成都仓始终是西南巴蜀地区的战略储备基地。
从上述各仓的分布看,大体上由西而东,横贯秦帝国全境,构成战略储备线,既保障漕运京师之需,又保障北、南边防之需。这就是秦代战略储备的基本体系。但秦代的战略储备粮仓,绝不是仅限以上10个,实际上各郡各县,全国皆有,只是大小规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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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秦集史·积貯表》。
而已。如《史记·货殖列传》记载说:“宣曲任氏之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据《索引》、《集解》引韦昭语,宣曲“当在京辅”,督道为“秦时边县”,今址已不可考。这一情况表明,秦代的粮仓,遍及内地和边区,确实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完整的战略储备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