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朝南平百越的战争（参见附图3），经历了一个较为长期渐进而曲折的过程。大致可以划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三个不同阶段。
一、平定于越，进军岭南
自秦始皇二十五年至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2～前221年），在王翦灭楚的基础上，秦军进而攻占了百越的部分地区。这是南平百越初期阶段，主要取得两项胜利。
一是平定于越，设置会稽郡。早在战晷中期楚灭越时，于越以及东越、闽越等就已经“服朝于楚”，成为楚国的势力范围。当时楚国“尽取吴故地至浙江”①，并在原吴国的土地上设置江东郡（郡洽吴，今江苏苏州市），进行直接的统治和管理；对于于越、东越和闽越，楚国则没有设置郡县进行直接的统治和管理，只是让其各个分散的君长“服朝”而已。但到秦灭楚时，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于越、东越和闽越，在楚国灭亡之后，不是继而“服朝”于秦，而是对秦王朝转取敌视的态度和叛乱的行动，即“秦始皇并楚，百越叛去”②。古来“自江以南皆称越”③，楚国的江东、九江、长沙等郡辖有江南广大地区，长期以来就是楚越杂居，互相融合。因此，随着秦灭楚的作战深入到江南，遭到楚人和越人的抵抗，秦越之间的战争遂即发生。《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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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越王句践世家》。
②《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吴地传》。
③吕思勉：《中国民族史》。
年载：“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这里的“越君”，是指于越人的头领。因其抵抗秦军的灭楚行动，王翦在攻取楚国的江东郡后，立即向东南推进，粉碎了于越人的抵抗，占领其各地，降服其首领，并在这里建立了会稽郡。由此可知，虽然楚国的江东郡和秦代的会稽郡郡治皆在吴，但郡的辖境却有很大
不同，前者仅仅“至浙江”，不包括于越；后者则包括了于越聚居的全部地区，从而建立起对于越人的直接统治和管理。这就是秦代南平百越所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至于东越和闽越，因当时秦军受灭楚作战任务的制约，暂时没有去作大规模的进攻和占领。
二是越过五岭，攻占岭南部分地区。王翦在灭楚作战中，不仅已经同于越人开战，同其他越人也已经开战。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的记载，王翦在秦始皇二十五年“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这里的“南征百越之君”，主要不是指于越，而是指岭南的越人。因为秦军在江南、岭北的作战过程中，已同越人广开战端，所以在岭北建立起巩固的统治之后，紧接着即向岭南的百越发起进攻。但是，王翦的任务是奉命灭楚，对越作战是因“百越叛去”所引起，加上当时统一中原的战争尚未完全结束，燕、赵残余势力和齐国正在被消灭之中，所以秦军没有大规模深入岭南腹地，只是攻占了岭南部分地区，并没有在岭南设置郡县，建立起巩固的统治。正因为秦军已经攻占岭南的部分地区，所以《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记述秦王朝的疆域时说：“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所谓“北向户”，“秦时泛指五岭以南地区”①。秦界南至北向户，是秦军业已攻入岭南的个重要标志。此外，在《史记·南越列传》中也有相应的记载，其记任嚣、赵佗在秦二世元年（前209年）欲谋割据岭南时说：“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从秦并六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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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何清谷：《试论秦对岭南的统一与开发》，载《人文杂志》1986年第一期。
秦二世元年恰恰“十三岁”。所以说在秦始皇二十六年以前秦军就已经攻占了岭南的部分地区。这是南平百越所取得的又一个胜利。这一胜利虽然是初步的，但给尔后的大规模进攻奠定了基础。
二、兵分五路，“南尽北户”
自秦始皇二十七年至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20～前215年），秦军对百越发起了大规模的战略进攻，经历场旷日持久的作战过程，攻占了岭南的绝大部分地区，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秦始皇二十六年完成统一中原事业后，虽然忙于整顿内部和控制中原，并对匈奴先采取防御战略，但对百越却采取了进攻的战略。百越不同于匈奴，处于高度分离的状态，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长期以来“服朝于楚”，南平百越既是灭楚的继续，也是统一中原的继续。因此，秦始皇平灭六国后稍事休整，很快即对百越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所载的琅邪刻辞说：“西涉流沙，南尽北户。”这表明，秦王朝的疆域已经大大南移，不是两年前的“南至北向户”，而是已经“南尽北户”。也就是说，在两年时间内秦军的进展很大，已经基本上占领岭南各地，所以才说是“南尽北户”。但是，对于这个阶段秦军作战的具体情况，秦代本身的历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载，我们只能从后人的些追述中加以探讨。
《淮南子·人间训》载，秦始皇“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今湖南靖县西南）之领，一军守九疑（今湖南宁远南九嶷山）之塞，一军处番禺（今广东广州市）之都，一军守南野（今江西南康南）之界，一军结余干（今江西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睢，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適戍以备之”。《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说，秦始皇“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南攻百越，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越人遁逃。旷日持久，粮食绝乏，越人击之，秦兵大败。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汉书·严助传》，载淮南王刘安给汉武帝的上书说；“臣闻长老言，秦之时尝使尉屠睢击越，又使监禄凿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丛，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地，旷日引久，士卒劳倦，越出击之。秦兵大破，乃发適戍以备之”。还有《汉书·严安传》，也有关于此事的记载，大体与《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相同。
从上述后人的大量追述看来，秦代南平百越的战争第二阶段，确实经历了一个由胜而败、由败而守的长期艰苦的过程。
开始时秦军的战略企图是：以优势兵力南下，分途进军，略取各地，一举平定百越。其具体部署是：由尉屠睢统率楼船之士50万，分为五路南下，分别向西瓯（以及骆越）、南越、闽越等三个战略方向进攻。上述所谓“镡城（成）之领（岭）"，即指今之越城岭；所谓靠九疑（嶷）之塞”，即指今之萌渚岭；所谓“番禺之都”，即指今之骑田岭；所谓“南野之界”，即指今之大庾岭①；所谓“余于之水，即指今江西余干南信江。秦军在此五处集结，其中第一、二路是用来进攻西瓯（及骆越）的：第一路由今广西兴安县的越城岭突进，直下桂林，从正面进击西瓯各部落；第二路由今湖南江华县的萌渚岭推进，至广西贺县，从侧面进击西瓯各部落。秦军第三、四路是用来进攻南越的；第三路由骑田岭进入广东西北，沿连江南下，直取番禺；第四路由大庾岭进入粤北，经今韶关沿北江南下，与第三路合攻番禺。秦军第五路是用来进攻东越和闽越的，由今江西余干沿信江东下，经今鹰潭越武夷山进入闽中腹地，直取东冶（今福建福州市）。
五路大军进展，初期都是比较顺利的。各自按预定方向推进，迅速击溃百越各个部落的分散抵抗，杀死了西呕（瓯）君泽吁宋等些首领。这样，到秦始皇二十八年琅邪刻辞之前，既已“南尽北户”，基本上攻占了百越的绝大部分地区。其中，在东越和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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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岑仲勉评《秦代初平南越考》。
越方向取得了巩固的胜利，并设置了闽中郡①，实现了对东越和闽越的直接统治和管理，战事没有再发生反复。南越和西瓯两个方向则不同，秦军虽以凌厉之势攻占了广大地区，但没有全部降服越人，很多越人退入深山丛林之中，以原始游击战的形式，继续对秦军进行顽强的抵抗，一些头领牺牲了，又一些新的人物起而代之，常常利用夜间给秦军以意外的偷袭，逼得秦军“三年不解甲弛弩”。在长期相持之中，秦军因交通不便，供应困难，“粮食绝乏”，“士卒劳倦”，逐渐陷入被动，以致统帅尉屠睢战殁，“伏尸流血数十万”，从而遭受到严重的挫折。
这一严重挫折并不表明秦军在岭南的完全失败，秦军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仍然取得两项巨大的成就。
第一，秦军始终顽强地控制着岭南各险要之处和重要地区，因而掌握着战争全局上的主动权。例如，在今广西省兴安县西南40里的大、小溶江之间，至今仍保留着庞大的秦城遗址，其周长约40里，有大营和小营之分，古战壕和古城垣的痕迹依然可见，显然是当年10万秦军驻守之地②。该遗址位于越城、都庞二岭之间的孔道，背靠天险严关，是控制西瓯的咽喉，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此外，如著名的横浦关（在今广东南雄西北江西大余西南大庾岭上，相当于今之小梅关）、阳山关（在今广东阳山县西北，当骑田岭路）、湟谿（溪）关（今广东英德县西南古湟水注入溱水处）以及番禺等地，皆为秦军所控制。
第二，秦军开筑了通往岭南的“新道”和灵渠，解决了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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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闽中郡设置的时间，史无明文记载，《汉书·地理志》缺，《晋书·地理志》始补出，并与南海、桂林、象郡同列为并天下后所置。唐宋以降，诸家因之。王国维《秦郡考》据秦始皇二十五年王翦“降越君，置会稽郡”，推断闽中郡亦置于是年。但据《史记·集解》，秦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中没有闽中郡。尉屠睢所率五路大军，之所以有一路“结余干之水”，正是用来进军闽中的，所以闽中郡应在秦军进入闽中后所置；而其他各路秦军，因战事发生反复，直至秦始皇三十三年才设置南海、桂林、象郡。
②参见周宗贤：《论秦瓯战争》，载《学习论坛》1982年第四期。
交通和后勤供应问题。新道的修建，有两条是通往南越的：一条从南野过大庾岭，出横浦关，沿溱水（今北江）而抵番禺；另一条越骑田岭出阳山关，沿湟水（今连江）过湟谿关，入溱水而抵番禺。新道还有两条是通往西瓯的；一条越萌渚岭、桂岭，沿贺江南下，可西达西瓯各地；另一条从今湖南零陵西南过今广西全州，经湘桂走廊而至今桂林，然后可向西南深入西瓯各地。灵渠是秦始皇命监禄率兵开凿的，在今广西兴安境内。它的主要作用是沟通湘水（今湘江）和漓水（今漓江），可以保持一年四季通行无阻，从而把我国的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连接起来，大大便利了南北交通和秦军作战的后勤供应。
由于秦军取得了上述两项成就，从而为战争后期的全面胜利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三、增兵移民，设置郡县
自秦始皇三十三年至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4～前212年），秦王朝进一步增兵岭南，大批徙民，并设置郡县，从而全面控制了岭南地区，取得了对百越战争的最后胜利。自尉屠睢战亡之后，秦军便以任嚣接替其统帅的职务，通过陆续增兵，逐渐改变了军事上的守势和被动的局面。大约在秦始皇三十二年，灵渠通航了，各条新道也已先后修成并不断延伸。次年，秦始皇做出了新的战略决策，下令“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逋遣戍月①。这是继尉屠睢率50万大军南下之后，又一次空前规模的大举南下。这一次南下的显著特点是把发兵略地、设置郡县、徙民遣戍等三个方面紧密结合在起。发兵略地的重点就是夺取越人尚占据的各个“陆梁地”。所谓“陆梁地”，《史记·正义》说：“岭南之人，多处山陆，其性强梁，故曰陆梁。”其实，岭南各要害之处和平川之地早已被秦军占领，但有许多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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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秦始皇本纪》。
强“莫肯为秦虏”的越人，却仍然长期据守一些山林高地，他们在高山丛林中“与禽兽处”，并常常“夜攻秦人”，所以才称其据点为“陆梁地”。因此，这次秦军的战略目标，是要全面夺取“陆梁地”，彻底战胜越人。秦军利用兵力上的优势，逐渐攻取了越人的据点，镇压了越人的反抗。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同时设置了南海、桂林、象郡等三郡，对岭南地区实现了直接的统治和管理。南海郡的治所在番禺，其辖境大体相当于今广东省的大部。桂林郡的治所在布山（今广西贵县境内）①，其辖境相当于今广西都阳山以东，越城岭以南，包括今广西桂林、柳州、梧州和广东肇庆、茂名一带。象郡的治所在临尘（今广西崇左）②，其辖境包括今广西百色、南宁、凭祥和广东湛江一带，南至今越南海防、高平一带。为了加强对岭南地区的军事控制，南海、桂林、象郡等三郡一律不设郡守，只设监御史主管郡务③，并特置“东南一尉，西北一候”④，由东南尉的南海尉任嚣专断一方⑤，以利加强军事指挥上的应变能力。西北一候，就是在今广西兴安县西南40里的秦城遗址派驻重兵，戍守西北方向的交通孔道。此外”在横浦关、阳山关、湟谿关等处，也分别以重兵戍守，严防越人再起而反抗，破坏岭南与岭北的交通。在军事胜利和郡县设置的同时，又不断地大批徙民岭南地区，使其与越人“杂处”，以便于对岭南的统治和管理，充实岭南的戍守力量，加强对岭南的开发和建设。秦始皇三十三年，“以適遣戍”达“五十万”⑥人之众，是规模最大的一次移民行动。接着，秦始皇三十四年“逋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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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文物》1979年第9期《广西贵县罗泊湾一号墓发掘简报》。
②关于象郡的治所，一说在象林（今越南广南维川南茶轿地方），可备一说。
③参见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卷九十七：“南海郡惟设尉以掌兵，监以察事而无守”。
④引自《水经·泿水注》。
⑤参见《晋书·地理志》：“置南海尉以典之”。
⑥《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三年《集解》。
及南越地”①，向岭南流放了一部分犯有罪过的官吏。秦始皇三十五年，再一次“益发谪徙边”②，也包括岭南在内，又补充了一部分移民。这样，自秦始皇三十三年开始，经过大规模的增兵、徙民、设置郡县等三大措施，使“丁男被甲，丁女转输”③，将大批的人力、物力、财力源源不断地投入岭南，终于取得了南平百越的最后胜利，全面控制了岭南地区，对百越的战争历时11年，宣告结束。
综观秦王朝南平百越的战争，实质上是秦代统一中原和灭楚作战的继续。它和北击匈奴在性质上不同：北击匈奴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巩固边防，解除边患，以匈奴的被逐、河南地的收复和万里长城的建成而告终；南平百越的目的，是为了统一祖国的岭南地区，以越人的降服、郡县的设置和边疆的开发而告终。
秦军在岭南作战，之所以一度遭受挫折，陷入被动的局面，关键就在于单纯以武力解决问题。秦国早有开发巴蜀的经验，但百越与巴蜀不同，百越之中的西瓯（以及骆越）、南越又与于越、东越有所不同。巴蜀差不多有与秦国接近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条件，也有相对统一的政权，秦军只要以优势兵力击灭巴蜀统治者，然后设立适当的政治机构和施行适当的政策措施，巴蜀即可很快地变为秦国的一部分。于越是百越中最进步的一支，因而于越的问题解决得最早。东越和闽越十分接近于越，所以东越和闽越的问题也解决得比较顺利，没有发生反复。西瓯和南越等则不然，生产方式和生活条件与中原差别较大，处于比较原始落后的状态，没有统一的政权，而且地域辽阔，地形复杂，部落分散，交通不便。在这种情况下，以优势兵力攻占某些地方是轻而易举的，但要改变其生产方式和生活条件，使其像中原一样接受秦王朝的统治，那是长期而艰难的。正因为如此，秦军在西瓯和南越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一度遭受挫折而陷入“旷日持久”的被动局面。战争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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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史记·秦始皇本纪》。
③《汉书·严安传》。
秦王朝接受了中期的教训，以军事为后盾，把统一边疆、开发边疆、建设边疆紧密结合起来，特别是通过大批移民与越人“杂处”，用中原人民先进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条件吸引和改变越人，从而才真正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秦王朝对百越的战争，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其历史功绩是深远而长久的。岭南地区自古以来就和中原地区有着密切的联系，曾为楚国的势力范围，但是，把岭南地区真正统一起来，开发起来，建设起来，使其成为伟大祖国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这个历史伟业是由秦军南平百越完成的。自秦军南平百越之后，新道的修建，灵渠的开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出现，中原农业生产技术和手工业生产技术的输入，整个社会生产方式和社会生活条件的改变等等，使岭南的历史真正翻开了新的一页。虽然平定岭南之后不久秦王朝就灭亡了，但岭南的历史发展并未因此而中断，在秦人“筚路蓝缕”之功的基础上，又进入一个新的历史发展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