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和秦王朝的灭亡第一节 秦末阶级矛盾的激化
秦始皇虽然建立了个一空前统一而强大的封建帝国，但在这个帝国内部，充满了错综复杂而激烈的阶级矛盾和社会危机。这些矛盾和危机，在秦始皇死后进一步激化起来，终于导致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的爆发，造成秦帝国的灭亡。
一、赵高专权和秦二世的昏庸暴虐
秦末的矛盾和危机进一步激化，与发生在最高统治集团内部的篡权夺位，有直接关系。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在第五次出巡郡县的途中，病死于沙丘平台（今河北广宗西北大平台）。当时，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和将军蒙恬仍在上郡，率30万大军驻防北边。随秦始皇出巡的有其少子胡亥、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等人。秦始皇死前本已令赵高给扶苏写好诏书，令其“与丧会咸阳而葬”①，意即由扶苏继承皇位。但诏书未发而秦始皇已死，于是给赵高等人搞阴谋活动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公子扶苏“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②，曾多次对秦始皇的暴政进行直谏，在朝野上下有一定影响和威望。蒙恬长期在外，手握重兵，“威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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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史记·李斯列传》。
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①，其弟蒙毅也“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②。这一派的实力是极强的。而赵高则出身于卑贱的宦者，因“通于狱法”③，才当了中车府令，并长期“私事公子胡亥”④。他曾犯有大罪，被蒙毅判处死刑，但被秦始皇赦免。李斯虽位至丞相，但其功不如蒙氏，也担心在秦始皇死后自己的利禄难保。胡亥因受到秦始皇的宠爱，也颇有夺嗣之心。于是，在秦始皇突然病死沙丘的情况下，赵高、李斯、胡亥便串通一气，秘不发丧，先以秦始皇的名义加罪于扶苏、蒙恬，皆赐死。扶苏被迫自杀，蒙恬不肯自杀，被拘革职，由王离接替蒙恬指挥军队，由李斯的舍人接替扶苏做监军，夺得了全部军权。然后才回到咸阳发丧，假称李斯受秦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由胡亥即位，做了二世皇帝。
二世即位后，在赵高的策划之下，首先杀了蒙恬，除去一心腹之患。接着，又恐沙丘之谋泄漏，诸公子和大臣不服，由赵高提出一个“严法而刻刑”、“灭大臣而远骨肉”、“尽除去先帝之故臣”⑤的建议，开始大规模屠杀宗室和大臣。除蒙毅等大批群臣被杀外，秦始皇的20余子中，有公子12人被杀于咸阳市，公子将闾等兄弟3人被迫自杀，公子高被迫随秦始皇从死，还有公主10人也被杀。这样，跟随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众多文臣武将遭到残害，使最高统治集团的力量受到一次严重摧残和削弱，并出现人人自危的局面。
秦二世的昏暴还不仅仅限于屠杀宗室大臣，他还骄奢淫逸，“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⑥。他把秦始皇安葬完毕之后，紧接着又下令继续“作阿房之富，治直道、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⑦，把秦始皇时就已经激化了的阶级矛盾，更进一步激化。他唯一信任的只有赵高一人，把赵高提拔为郎中令。赵高为了独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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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史记·蒙恬列传》。
⑤⑥⑦《史记·李斯列传》。
大权，向二世建议说：“天子之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也。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陛下不如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①二世巴不得尽情享乐，遂用赵高之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常居禁中；赵高侍中用事，事皆决于赵高”②。从此，由秦始皇创立的至高无上的绝对皇权，便由秦二世手中转到了赵高手中，使秦王朝的残暴统治更加黑暗腐败。
二、广大劳动人民不堪忍受秦王朝的剥削和压迫
秦代的社会矛盾，最基本的是广大劳动人民同地主阶级的最高代表——封建统治集团的矛盾，突出地表现为无穷的徭役和残酷的刑罚。《汉书·食货志》说：“至于始皇，遂并天下，内兴功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赋，发闾左之戍，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犹未足以澹其欲也。海内愁怨，遂用溃叛。”这里的所谓“内兴功作，外攘夷狄”，主要有以下些：
秦始皇二十六年，“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官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秦始皇二十七年，“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郦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治驰遭”。
秦始皇二十八年，“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僊人”。
秦始皇三十二年，“堕坏城郭，决通川防。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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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八，秦二世皇帝二年。
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堵、贾人略取陆梁地
城河上为塞。筑亭障”。
秦始皇三十四年，“遗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秦始皇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
以上仅是《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的统一天下后短短10年间所兴办的一部分巨大工程。其中，除了求仙、修阿房宫、筑骊山墓之类是秦始皇个人穷奢极欲之外，其余都是为了巩固统治，发展政治、经济、军事和国防建设的需要，是有利于统一事业的。但是，兴办上述事业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必须在社会经济允许的条件下进行。而秦始皇好大喜功、急于求成，超越了社会经济所能允许的程度。据《后汉书·郡国志》引《帝王世记》所载：“考苏、张之说，计秦及山东六国，戎卒尚存五百余万，推民口数，尚当千余万。及秦兼诸侯，置三十六郡，其所杀伤，三分居二①；犹以余力，行参夷之刑，收太半之赋，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岭五十余万，阿房、骊山七十余万，十余年间②，百姓死没，相踵于路。”由此可知，在千余万的总人口中，每年仅用于筑长城、戍五岭、修阿房、凿骊山的兵役和徭役即达一百六十多万人，如加上京师和郡县的常备兵以及修驰道、直道等其他徭役，每年服役总人数则不下二百余万。正常的租赋制度不能满足需要，就横征暴敛，“收太半之赋”；正常的兵役和徭役制度不能满足需要，就强迫谪发，“先发吏有谪及赘堵、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③，最后则普遍发“闾左”贫民。在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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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典·食货七》作“三分居一”。
②《通典·食货七》作“三十年间。
③《汉书·晁错传》。
征暴敛之下，人民若有所不满或反抗，则以严刑苛法相威逼，从髌、劓、黥、宫、笞，到腰斩、车裂、戮尸、枭首、弃市、烹、绞，以及灭家、灭宗、灭族、灭里，各种酷刑无所不用其极，以致“刑戮相望于道”①。这就是所谓秦王朝的暴政。正是这些暴政，即无穷的徭役和残酷的刑罚，给社会生产力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连简单再生产也难以维持下去，把广大劳动人民拖入了苦难的深渊，从而大大激化了人民群众同地主阶级的最高代表——封建统治集团的矛盾。
三、社会各阶层对秦王朝的统治普遍不满
除广大劳动人民不堪忍受秦王朝的剥削和压迫之外，统治阶级中的中小地主、知识分子以及被秦王朝推翻的六国旧贵族的残余势力，也无不反对秦王朝的残暴统治。秦王朝“收泰半之赋”，不仅是对广大劳动人民的严酷剥削，对一切土地所有者，特别是中小地主阶层的利益，也是个很大打击，他们必须把自己从农民那里剥削来的收益的大部分转交给封建国家。秦王朝大征徭役和兵役，当然也包括各级土地所有者在内，特别是正常服役之外的“谪发”，既包括有罪的官吏在内，也包括些无罪的商人以及由商人转化而来的地主及其子孙。秦王朝的苛法酷刑，更是广泛用于各阶级各阶层的人，这是自商鞅变法以来就留下的传统。商鞅本人即被车裂而死；李斯官至丞相，后来也具五刑，腰斩咸阳市；秦始皇的一些子女，也是死于“戮尸”和“磔”刑。当时，地主阶级内部的各个阶层，同秦王朝的矛盾也是很多的。正如贾谊所言：“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成不安其位，故易动也。”②正因为如此，出身于中小地主和下级官吏的刘邦、萧何、曹参等人，后来都参加了农民起义，成为推翻秦王朝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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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贾谊：《过秦论》。
秦王朝同知识分子的矛盾，更有段不解之怨。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年）采纳李斯的意见，下令焚书：“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①次年，又在首都咸阳坑儒生四百六十余人。这就是历史上骇人听闻的焚书坑儒。我国自春秋战国以来，学术思想空前繁荣，出现百家争鸣的局面，形成个一宏大的知识分子群，在社会上具有重大影响，对我国历史上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发展一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对我国古典文化是一次严重的摧残，对知识分子是次严重的打击。从此，秦王朝对知识分子采取仇视态度，对一些知名之士就往往加以迫害。如秦已灭魏国之后数年，听说张耳、陈余是“魏之名士”②，便分别以千金、五百金购求此两人之头，逼得张耳、陈余只好隐姓埋名；逃跑至陈（今河南淮阳）避难。正因为这样，广大知识分子对秦王朝也采取同样的仇视态度，后来张耳、陈余以及极力反对“犯上作乱”的孔门子弟孔子的八世孙孔鲋，也都参加了农民起义的队伍。可见秦始皇焚书坑儒，是很不得人心的。
此外，在秦始皇统一战争中被消灭的齐、楚、燕、韩、赵、魏等六国，其旧贵族的残余势力对秦王朝更怀有刻骨的仇恨，无不准备伺机复仇，企图推翻秦王朝的统治。秦王朝曾对他们采取过一系列严厉的措旎，如摧毁其政权，解散其军队，拆除其城郭堤防，设立郡县进行直接统治，把有势力的富豪迁往咸阳及边疆各地，等等。但他们的反抗仍然是疯狂而强烈的。如秦始皇二十九年（前218年）东巡时，走到阳武博浪沙（今河南原阳县境）就曾遭到力士的伏击，误中秦始皇的副车，险些击中秦始皇。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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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伏击的组织者就是原来韩国的贵族子弟张良。韩国灭亡时，张良还很年轻，当时有“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①。可见六国旧贵族的反秦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
秦代的阶级矛盾和社会危机，是全面、深刻、复杂、激烈而严重的，其中最基本最主要的矛盾是广大劳动人民同秦王朝最高统治者的矛盾。到秦始皇死时，秦王朝已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但当时秦王朝掌握着强大的国家机器，秦始皇的“余威振于殊俗”②，还能维持暂时的统一局面。及至二世昏庸，赵高专权，不仅继续秦始皇的暴政，而且在最高统治集团内部也造成分崩离析的局面，秦王朝的末日也就随之而来。这就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的社会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