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上看，秦的统一事业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战争。孝公至昭王时期取得一系列重大胜利，奠定了统一的基础。但这期间的一些重要军事谋略家和名将，如商鞅、张仪、司马错、范雎、白起等等，都是属于战国时代的人物。如从秦王政（秦始皇）开始谋划统一战争算起，到秦王朝灭亡，前后不过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内成就显著的军事人物，主要有秦始皇、王翦、蒙恬等三人。
一、秦始皇的军事思想
秦始皇是我国历史上一位杰出的地主阶级政治家，是一个有巨大历史功绩同时又犯有严重历史错误的历史人物。总的说来功大于过，对我国封建社会历史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应该给予肯定。他是统一中国的第一个帝王，不论在统一战争中、北击匈奴和南平百越的战争中以及国防建设中，他都表现出了非凡的
军事才能，不愧为一个杰出的地主阶级战略家。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和历史文献的不足，秦始皇没有给后人留下专门的军事论著，即使是有关军事方面的言论也十分罕见。因此，我们只能根据有限的历史文献，结合他的武功和成就，对他的军事思想作些概略的分析。
（一）正确制定方略破纵攻赵，充分运用主动、有利、后发制人的策略。
秦始皇统一战争的基本方略是：先赵后楚，由西而东，由近及远，分化瓦解，各个击破。这一方略的大部分内容是李斯、尉缭等人提出的；但其最关键的内容——先赵后楚，首先把攻击矛头指向赵国，是秦王政（秦始皇）亲自作出的决策。这一方针的实质，就是把秦国一百多年来对关东各国所实行的蚕食战略，转变为统一战略，即完全彻底地消灭关东各国的战略。其成败、利钝，主要取决于对战略全局指导的策略是否正确，能否防止在战争初期造成关东各国联合抗秦的局面。恰恰在策略的运用上，秦王政（秦始皇）表现了高度的艺术天才。首先，把蚕食战略转变为统一战略，没有操之过急，没有采取急风暴雨的形式，而是在开始阶段长期运用传统的“蚕食”形式来贯彻新的统一方略。对赵作战前后9年，没有一次采取长平之战的大规模形式。长平之战的严重后果之一，就是立即招致了东方各国的合纵抗秦，使秦军不久败于邯郸城下，使统一事业受到一次较大挫折。秦始皇吸取了长平之战的教训，用“蚕食”的形式逐步灭赵，从而顺利揭开了统一战争的序幕，没有在灭赵过程中招致东方的合纵抗秦，这一指导艺术是很高明的。一俟灭赵①之后，取得了全局的主动权，这才开始以空前的大规模形式展开对燕、楚、齐的进攻。
秦王政（秦始皇）在统一战争过程中，都十分注重主动、有利和后发制人的原则。秦始皇曾说：“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成伏其辜，天下大定。”②秦始皇所讲的消灭六国的各种理由，都是出于策略的需要，是给自己在统一战争中争取主动、有利和后发制人制造条件和借口。实际上，消灭关东六国的方针在秦王政十年就已经确定。但是，为了给自己争得主动和有利的地位，每当灭掉一国的时候，秦王政都要找到后发制人的“理由”：灭韩，是因为韩已纳地称臣，然后又暗与赵、魏合谋叛秦；灭赵，是因为业已约盟，并归还了其人质，然后赵国又策反秦的太原郡；灭魏与灭韩的理由相同；灭楚，是因为楚国献出青阳以西的土地后又发动对秦国南郡的进攻；灭燕是因为荆轲行刺引起的；灭齐是因为齐绝交于秦引起的，等等。这些都与事物本质毫不相干，秦灭六国是坚定不移的既定方针。但秦王政非要找到定的借口不可，恰恰说明他指导战争的策略比较高明。每灭一国都有其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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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秦王政十八年（前229年），秦军第五次攻赵，次年（前228年）秦军展开猛烈进攻，进克邯郸，俘赵王迁，赵国实际上灭亡。赵公子嘉率数百人逃往代郡，自立为代王，实为赵之残余势力。
②《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纪事。
时看来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样就可以师出有名，既有利于动员己国的军民，又有利于麻痹敌国和邻国，从而减轻敌国军民的抵抗程度，并不易招致关东各国的合纵抗秦。正是这策略的运用和开始阶段对赵的“蚕食”作战，才保证了统一战争全过程中的各个击破，顺利成功。由此可知，处于绝对优势的条件下，寻衅伺机制造理由，后发制人，发动进攻，从而争取更大的主动和有利，这是秦始皇军事思想的重要内容之一。
（二）推行“强本弱末”①、内重外轻、依托关中威制天下的战略。
统一中原之后，秦始皇采取了系列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的措施，如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拆毁原关东六国的城池险阻，销毁部分兵器，把全国绝大部分武装力量控制在中央手里，派驻于关中和边防地区，各地郡县只掌握很小一部分兵力。这一切都是强本（中央）弱末（地方）、内（中央）重外（地方）轻的体现。当讨论这战略决策时，李斯提出：“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②秦始皇完全赞同这一意见，他说：“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③从此在我国历史上开创了空前统一的局面。秦始皇维护这一统一局面的根本战略思想，就是雄据关中，东向以制天下，这是自秦孝公任用商鞅实行变法以来就长期坚持的基本战略思想。贾谊在《过秦论》中就曾指出：“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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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处“强本弱末”，意为加强中央的军事、政治力量，削弱地方军事、政治力量，不是指经济上的重农抑商。参见王安石文集《王文公文集·周秦本末论)。
②③《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纪事。
囊括四海之志，并吞八荒之心。”正是遵循这一战略思想，秦军历经百多年的战斗，终于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在这一百多年的战斗历程中，关中的特殊战略地位，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①。具有“据天下之上游，制天下之命”②，“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③的有利形势。正如贾谊在《过秦论》中所说：“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穆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岂世世贤哉？其势居然也。”在秦国的历史上，随着国力的增强、秦军的东进，政治中心曾多次东移。但秦始皇在东灭六国之后却没有像他的先人那样进一步东迁首都，其奥妙就在于关中地区的特殊战略地位。他完全明白，以关中为根据地夺得了天下，还必须以关中为根据地巩固对天下的统治，所以才确定了“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④、都于关中而制御天下的战略思想，这是秦始皇的高瞻远瞩和深谋远虑。这一战略思想无疑是正确的，但后来由于开发边疆用兵过急、过多，边防建设急于求成，反而造成兵力部署上外（指南、北边防）重、内（指关中和中原）轻的局面，这是在秦末导致秦王朝在军事上迅速崩溃和瓦解的重要原因之一。这一失败的教训，并不是上述强本弱末、内重外轻、依托关中威制天下的战略思想本身带来的，而是贯彻执行过程中的问题。上述战略思想是秦始皇军事思想的重要内容之一，在秦王朝初期贯彻执行是很成功的，对于维护、巩固、发展统一的秦帝国具有积极而重大的意义；后期贯彻执行的不利，关键在于边防用兵过多，忽视了对中原地区实行强有力的控制。
（三）坚决进攻与积极防御相结合、开发边疆与建设边疆相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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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留侯世家》。
②《读史方舆纪要·陕西方舆纪要序》。
③《汉书·娄敬传》。
④贾谊《过秦论》。
合、边防建设与内地建设相结合的思想。
秦始皇后半生的主要精力，大部分用在了经营国防上。在这方面他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为我国建立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国家奠定了历史基础。他建设国防的方针、原则，是其军事思想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在历史上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西汉时期的国防思想，就是在秦始皇的国防思想基础上继承和发展起来的。秦始皇的国防思想，首先表现在坚决进攻与积极防御的结合。对于匈奴这一强大的游牧民族，秦始皇一开始就采取防御方针，命蒙恬率重兵长期屯边，同时做好各种进攻的准备。后来时机成熟，准备就绪，则坚决予以军事打击，收复河南地区，解除对关中的威胁，把匈奴赶至阴山以北。接着又转入积极防御，大规模修筑万里长城，并准备匈奴来犯时再次给予进攻性的打击。这就是坚决进攻与积极防御相结合，而总的立足点是积极防御。秦始皇采取这一方针，是完全适合匈奴的特点和北方自然环境特点的。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秦始皇既没有能力把匈奴赶至天涯海角，也没有能力把匈奴改变成一个可以定居、从而可以长期稳定统治的农业民族。我国历代中原王朝的北部边患比较严重，根本原因是我国北部的自然条件和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在生产力没有获得高度发展，游牧民族没有定居之前，中原王朝很难在这里建立起稳定的统治，北方游牧民族同中原农业民族之间的矛盾，必然呈现出长期性、曲折性和复杂性的特点。秦始皇对匈奴采取伺机进攻与积极防御相结合、以积极防御为主的方针，这是完全正确的。正如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所说：“秦始皇虽以一世之雄，并吞六国，统一中原，然彼自度扫大漠而灭匈奴，有所未能也，而设边戍以防飘忽无定之游骑，又有不胜其烦也，为一劳永逸之计，莫善于设长城以御之。”其次，把开发边疆与建设边疆结合起来，是秦始皇边防思想的又一创建。他不仅大量徙民开发建设了新秦中，重设了九原郡，沿河置44县，而且在岭南，开发与建设的成就更大。岭南与塞北不同，虽然岭南百越落后于中原，但其地理条件和百越人民的生活方式颇利于农耕，既能够开发，也便于开发，又可以建立起巩固稳定的政权。因此，秦始皇进军和开发岭南的决心异常坚定，不仅平定百越，设置南海、桂林、象郡和闽中郡，而且修筑新道，开凿灵渠，并大批移民岭南，全面发展岭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使开发边疆和建设边疆紧密结合在一起，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对历史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再次，把边防建设与内地建设结合起来，这是秦始皇国防思想的又一个重要方面。诸如大规模地修建驰道和直道，大规模地建立战略储备体系，等
等，使边地与内地和首都紧密联成个整体，有雄厚的人力、物力支援，有严密的城、塞、亭、障作屏蔽，从而在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建立起空前强大而统一的国防，直至秦亡，未有边患发生。当然，秦代由于国防建设操之过急，用兵过多，人力物力消耗过大，带来了严重的后果。这个问题，正如柳宗元在《封建论》中所说：“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代的国防制度是好的，秦始皇的国防思想是积极的，但国防建设必须和国力相适应，操之过急，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以上就是秦始皇的主要军事思想。他虽然未曾直接率兵作战，也没有著书立说，但在战略思想和国防思想方面，都有很大的创建，加以他在其他方面的历史功绩，被后人称为“千古一帝”①、“千古英雄”②，是当之无愧的。
二、王翦的军事思想
王翦是秦时频阳（今陕西富平东北）东乡人，“少而好兵”③，经过长期战争实践，成为智勇双全的优秀将军。秦王政（秦始皇）十年（前236年）他率兵伐赵，夺取了阏舆等九城，顺利地揭开了秦统一战争的序幕。秦王政十八年（前229年），他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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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藏书·世纪列传总目》。
②《史纲评要·后秦记》。
③《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大举率兵攻赵，在秦将杨端和等配合下，经过一年多战斗，灭亡了赵国，“尽定赵地为郡”①，从而给统一战争的胜利发展奠定了基础。秦王政二十年（前227年），他率兵大败燕、代联军于易水之西，进而攻拔燕都蓟，基本上灭亡了燕国，燕的残余势力逃至辽东。秦王政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前224～前222年），王翦统率60万大军灭楚，经过三年苦战，消灭了楚军，灭掉了楚国，平定了楚国各地，并乘胜平定百越部分地区，给尔后秦军大规模进军岭南创造了有利条件。秦灭六国的战争，实际上最主要的是同赵、楚两国作战，赵军的战斗力很强，楚军的实力最为雄厚，解决这两个强敌，完成统一战争中关键而艰巨的任务，都是由王翦率军承担的。秦灭六国，王翦实灭其三，在整个统一战争中功居第一，无与伦比。因此，在统一中国的事业中，王翦是个做出了巨大历史贡献的人物。
王翦的军事思想，最出色的特点是知彼知己，老谋深算，量敌用兵，因敌制胜，尤其善长于后发制人。灭赵战争是整个统一战争打开局面的关键。赵军不仅战斗力强，而其统帅李牧更是个与王翦棋逢对手的名将。李牧曾大破匈奴，威名远扬，又曾屡挫秦军，使秦军望而生畏②。在这种情况下，王翦没有和李牧正面硬拼，而是在两军相持之中，暂缓进攻，采取先除其将，后破其军，再灭其国的方针。他不惜用重金收买赵王的宠臣郭开，散布李牧与秦联合反赵的流言，致使赵王杀死李牧，临敌易将，军心涣散。王翦遂乘机发起猛攻，不到三个月就消灭了赵军主力。接着攻克邯郸，俘虏赵王，平定赵地。这是后发制人的一种形式。攻燕则变换为另一种形式。首先屯兵中山，威临燕国，但不发动进攻。燕国在恐惧之中，不得不把燕、代联军集中于易水之西，以图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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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②参见《资治通鉴》卷六，秦始皇十五年纪事：“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邺，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还。”胡三省注：“秦军畏李牧，不敢战而还”。
当敌军主力集中之后，王翦突然以优势兵力发起猛攻，消灭了敌军，并乘势攻克燕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历史上赵军曾多次大规模围攻燕都，均未得手，王翦所以能顺利成功，就是因为他首先把燕军主力调动至易水之西，引其出洞，聚而歼之，从而避免了钝兵坚城。这也是一种后发制人。灭楚作战时，王翦把后发制人的战术发展到了更高的水平。他根据楚国地广、人多、兵众、实力雄厚的特点，提出非用60万人不可。秦始皇不肯相信，派将军李信率20万人灭楚，打了败仗，这才采纳王翦的意见。王翦率60万大军攻楚，其规模是空前的，但他并不恃兵多而发动猛烈进攻，也是后发制人，以逸待劳，伺机破敌。楚将项燕率领全部楚军来抗击王翦，王翦却按兵不动，固守不出，并与士卒同甘共苦，加强训练。王翦以优势兵力与敌相持，且不深入敌境，后勤保障又很方便，这自然对楚军不利。楚将项燕求战不得，持久不利，乃不得不引兵东撤，以图在机动中另寻战机；但是，王翦乘楚军撤退之机，突然发起猛烈攻击，大破楚军，穷追不舍，直至蕲南，杀死项燕，全歼楚军主力。接着平定楚国各地，俘虏楚王负刍，并南征百越之君，取得秦统一战争中最大的次胜利。
在历史上后发制人往往是弱军战胜强军的一个重要手段，如春秋时的齐、鲁长勺之战就是这样。但王翦却在拥有极大优势兵力的条件下，善于后发制人，并针对各种不同的敌情，运用各种不同的后发制人的手段，使自己的战胜攻取建立在更加扎实、可靠、稳妥、顺利的基础之上。这是王翦在军事上的一个重要贡献，是值得兵家研究和探讨的。
三、蒙恬的军事思想
蒙恬出身于将门。他的祖父蒙骜在秦昭王时官至上卿，曾多次击败韩、魏、赵、齐等国，为秦国夺取大片土地，是仅次于白起的名将之一。蒙恬的父亲蒙武也是一著名将领，在灭楚作战中担任王翦的副将，随王翦破楚军、杀项燕、虏楚王、征百越，立下很多战功。蒙恬少时曾学习狱法，作狱官，典文学，相传写字
用的毛笔即蒙恬所创制，实乃善于“开思运巧”的聪明之人。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也就是统一中原战争的最后一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①，与王翦之子王贲一起，参与了统一中原的最后一战——灭齐之战，顺利地攻克齐都临淄，降服齐王建，平定齐国，结束了秦始皇统一中原的大业。在这次作战中蒙恬崭露
头角，因功“拜为内史”②。但蒙恬并没有回京师做内史的高官，而是继续过戎马生活，率领数十万秦王朝的大军，北防匈奴，缮修长城，驻军上郡，保卫关中和咸阳。秦始皇三十二年（前215年），蒙恬奉命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一举收复河南地；次年又渡河取高阙，攻占阳山、北假，把匈奴赶至阴山以北。接着，蒙恬指挥数十万军民，大规模修筑万里长城和著名的军事交通——直道，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奇迹之一。自秦始皇二十六年统一天下，到秦始皇三十七年去世，蒙恬一直是数十万秦军主力的统帅，曾先后“暴师於外十余年”③，“威振匈奴”④，深得始皇信任。他是秦王朝最强盛时期的最重要的军事人物，对秦代国防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秦始皇死后，蒙恬被赵高、秦二世杀害；随着蒙恬之死，秦王朝也开始走向灭亡。
蒙恬的军事思想，主要有两个方面：
（一）在作战指挥上，他十分善长于侧面攻击的战术，往往采取突然袭击的形式，抓住敌人的要害和弱点，一举突破，速战速决。灭齐之战时，正当“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其西界”⑤，主力西调，国内空虚之际，王贲和蒙恬却从燕南发起攻击，从侧面直插齐都，“猝入临淄”⑥，使齐军来不及调动和抵抗，齐王被迫投降，遂平灭了自春秋战国以来长期号称强大的齐国。这种战术，战国中期的孙膑曾在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中两次使用，两次都以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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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史记·蒙恬列传》。
⑤《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纪事。
⑥《资治通鉴》卷七，秦始皇二十六年纪事。
袭大梁为手段，取得了调动敌军、歼敌主力的胜利。蒙恬、王贲则进一步发展了这种战术，以奇袭临淄为目的，取得了迫降齐国的全面胜利。这种战术，蒙恬在北击匈奴的战争中也运用得很好。正当匈奴主力远在阴山中部之时，蒙恬率30万大军突然侧击其右翼——河南地区的匈奴势力，一举收复河南地。接着，当匈奴主力在头曼单于率领下企图夺回河南地时，蒙恬又从侧翼发起攻击，攻占了阳山、北假带。头曼接连失利，不得不率部远徙，撤到阴山以北。这就是蒙恬运用侧击战术得到的胜利。
（二）在边防建设方面，蒙恬和秦始皇样，注重积极防御。这里的所谓积极防御，着重体现在能守、能攻这两个方面。蒙恬坚决贯彻执行秦始皇的意图，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修筑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使秦军守有所据、防有所依，限制了匈奴骑兵的活动，形成一强大的防卫屏障，整个北部边防有了安全感。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蒙恬奉秦始皇之命，亲率重兵长期屯边，能攻能打，随时准备歼灭来犯之匈奴骑兵，使匈奴被迫北却七百余里，不敢南下。把能守能防和能攻能打这两个方面结合起来，这就是秦始皇和蒙恬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积极防御的思想。这一思想，在秦代得到了完全的实现和成功，奠定了我国历代边防思想的基础。
秦王朝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大一统的王朝，虽然它的寿命很短，但却创立了我国二千多年封建社会的一系列基本制度，因而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它所从事的统一战争，它所建立的统一军队和统一的国防，在我国军事史上都是光辉的篇章，具有深远的历史影响，给我国二千多年中封建社会军事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经验和借鉴。秦王朝灭亡后，我国历史在曲折的道路上继续前进，我国的军事史也翻开新的篇章。
后 记
研究秦代军事史，迄无专著。本书初为草创，谨就正于海内外同仁。
本书在撰写过程中三易其稿，先后得到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部长谢国良同志、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中国古代战略研究室主任吴如嵩同志、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所长李祖德同志和军事科学出版社编辑同志的指导、审查和斧正。在此深致诚挚的谢意。
霍印章
1993年2月16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