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1）
一、成皋相持之初刘邦的决策
彭城会战给予刘邦以巨大的打击，但刘邦是个意志极为坚强的人，决不因彭城之败而服输。在撤退和逃命的途中，他即开始运筹下一步对战争全局的指导。刘邦自彭城逃至下邑时，突然在途中下马踞鞍而问张良：“吾欲捐关已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①这说明刘邦已从失败中清醒过来，认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能战胜项羽的；像从前那样只联合某些一般的诸侯王，是“无足与计天下事”②，也是不能战胜项羽的；而必须不惜割弃关东的大片土地，用高功厚赏扶植、拉拢几个具有强大实力的人物，共同联合，才能击败项羽。张良是个杰出的战略谋划者，在失败的逃跑途中他也在不断思考下一步的问题，并已腹案在胸。因此，当刘邦提出问题后，张良立即答道：“九江王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楚可破也。”③自秦末以来，群雄纷起，豪杰并立，拥兵割地者不计其数，但张良独具慧眼，认为只有韩信、英布、彭越是最具实力的人物，欲破项羽，非此三人不可。当时英布称王于九江，彭越游居于河上，韩信尚在关中，张良建议的实质，就是要策反九江王英布，以便割断项羽的左臂；支持、发展、扩大彭越的队伍，以便破坏项羽的后方；把韩信重用起来，充分发挥其作用，令其独当一面，以便在某一个侧翼给项羽痛击。这一建议当即被刘邦欣然采纳，并成为尔后整个楚汉战争的指导思想。
汉高祖二年五月，刘邦退守至荥阳。他根据张良提出的上述指导思想，先后采取以下一系列措旋：
第一，策反九江王英布。刘邦采纳张良的建议后，由下邑撤退到虞县时，即派出策士随何去劝说英布举兵反楚。当时项羽正在乘胜东下追击刘邦，刘邦对随何说：“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④随何应命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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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汉书》卷四十《张陈王周传》。
②《资治通鉴》卷九汉纪一，高帝二年。
④《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不久即策反了九江王英布。
第二，鼓动彭越，大肆骚扰项羽的后方。在派随何前去策反英布的同时，刘邦又派人去同彭越联系，以梁地为诱饵，鼓动彭越袭击项羽的后方。彭越曾多次配合刘邦作战，又一贯站在反对项羽的立场上，在刘邦鼓动之下，欣然受命，不断地以“游兵击楚”①，活动于项羽的后方。
第三，组建骑兵部队，加强荥阳、成皋（今河南荥阳汜水镇）的正面防御。刘邦鉴于彭城惨败的教训，一退到荥阳就立即开始组建骑兵，拜灌婴为中大夫，统率骑兵；择选秦时的骑士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协助灌婴训练骑兵。骑兵组建后立即投入战斗，曾于荥阳东大破楚骑；接着深入荥阳东楚军之后，“绝其饟
道，起阳武（今河南原阳东南）至襄邑（今河南睢县）”②，以及黄河南岸其他一些地方，不断给楚军以打击。同时，修筑甬道以连接敖仓（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邙山上）、荥阳与黄河，取敖仓之粟以给军食，并屯重兵于成皋、巩县（今河南巩县西南）、洛阳一带，形成多层次的坚固防御，以迎击楚军的正面攻击。
第四，加强后方根据地的建设。在组建骑兵和部署荥阳、成皋防线之后，刘邦于同年六月返回关中，册立了吕后所生之子刘盈为太子，由萧何辅佐，镇守关中。萧何在关中制定法令，修复宫室，组织县邑，计户口，征粮饷，转漕调兵，将物资和兵员源源不断地运往前方，有力地支援了对项羽的战争。另外，刘邦还
亲自率兵围攻章邯，以水灌城，迫降废丘，章邯自杀，尽平雍地80余县，一一设置郡县以加强统治。并部署关中部队，分守四境边塞，确保关中根据地的安全，以有效地支援荥阳前线。
第五，派韩信率兵东进，开辟北方战场。刘邦于同年八月从关中返回荥阳，首先派人与魏王豹联系，劝他归汉叛楚。魏王豹不肯听从，刘邦遂于同月拜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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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三十四《韩彭英卢吴传》。
②《汉书》卷四十《樊郦滕灌傅靳周传》。
率兵北上，开始逐一地进击魏、赵、代、燕、齐各国。
第六，采纳陈平的建议，离间、瓦解项羽的领导集团。刘邦为进一步孤立项羽，曾采纳策士郦食其的建议，“立六国后以树党”①，张良极力反对，连发“八难”②，指出如复立六国之后，则刘邦统一天下的大业必然“去矣”。刘邦否定了郦食其的建议，转而谋于陈平。陈平认为：“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即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③刘邦采纳了这一意见，给陈平黄金4万斤，对项羽领导集团实施大规模的离间、瓦解。
刘邦在彭城败后短短几个月内所采取的一系列调整和部署，逐步形成一个依托关中，正面相持，南翼牵制，北翼进攻，敌后扰乱，与间谍攻心相结合的对楚作战的全面方针。从而在西起荥阳东至彭城，南起九江北至燕、代的空前广大的空间里，展开我国战争史上空前壮观的战争。它充分体现了刘邦领导集团指导战
争全局的高度艺术。
在刘邦做上述调整与决策期间，项羽也制订了自己的方针与决策。他的基本作战方针是：以亲率主力、集中兵力对荥阳、成皋实施正面突破为主；在北翼，依托魏、赵、燕、齐等国为屏蔽，牵制汉军；在南翼，极力逼迫九江王英布参战，以其下南阳、出武关，配合楚军主力的西进。项羽的这一方针，虽然看起来也颇
有道理，但多系主观愿望，始终未能如愿以偿。北翼诸国虽曾一度背汉归楚，但项羽没有给予及时有效的支持和援助，不久在韩信的攻击下一一瓦解。南翼的英布，在项羽强行胁迫之下不仅没有出兵助战，最后反而被刘邦所策反，化友为敌。正面攻击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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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②八难，详见《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和《汉书》卷四十《张陈王周传》。
③《汉书》卷四十《张陈王周传》。
去两翼配合的情况下自然受到削弱，加之后方不稳及领导集团内部渐次被离间等因素，这就必然难以达成战略突破的企图。因此，项羽的作战方针是简单而疏漏的，缺乏深谋远虑和具体、周密、有效的措施作保证。这种建立在一厢情愿基础上的作战方针，在战争实践中必然要落空。
楚汉战争的第二阶段——相持阶段，双方即各自按照上述方针展开行动，在长达2年又6个月的时间里，展开了全面、激烈、尖锐、复杂、曲折的斗争。
二、项羽在正面战场的攻和刘邦的防守
楚军自京、索受挫之后，项羽即开始重新准备大规模地进攻。他一方面整顿内部，筹集兵力，另一方面实现与田横前和解，并联合魏、赵等国从北翼牵制汉军，同时敦促英布从南翼发动进攻。但是，这期间项羽的进攻准备工作受到两个很大的打击：一是在汉高祖二年八月至三年（前204年）十月，短短3个多月的时间里，魏、赵、代、燕4国接连被韩信攻克和降服，使项羽的北翼基本崩溃；二是九江王英布已叛楚降汉，发起了对楚军南翼的进攻，项羽不得不派重兵去同英布作战，直到汉高祖三年十二月才把英布击败。因此，项羽的正面攻击一拖再拖，到汉高祖三年春，项羽在失去南北两翼配合的条件下，才对荥阳汉军发起强大猛烈的正面攻击。项羽首先夺回了荥阳以东的各地，将荥阳以东汉军的各个据点逐一击破。然后派兵袭击荥阳至敖仓间的甬道，多次侵夺甬道，切断荥阳与敖仓之间的联系，使荥阳汉军处于乏食的困境。最后，项羽于同年四月，亲率大军包围荥阳，企图一举全歼刘邦领导集团于荥阳城中。这时，楚军在正面战场占有巨大优势，完全有可能歼灭汉军主力及刘邦领导集团主要成员于荥阳，进而赢得战争全局的胜利。
但是，刘邦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接连采取四项策略，终于解除了正面战场的危机。
第一，计除范增。汉高祖三年四月荥阳被围后，汉军乏食，刘邦首先提出请和，愿“割荥阳以西者为汉”①，双方罢兵休战。刘邦的意图显然是想保住荥阳，以稳定其正面防御。项羽不知是计，竟“欲听之”②。但范增识破刘邦的企图，极力反对议和，对项羽说：“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③项羽对范增十分尊重而信任，称之为“亚父”，遂按照范增的意见，拒绝了刘邦请和，进一步发起猛烈攻击。刘邦知项羽不肯上当，乃是范增的主谋，便令陈平加紧离间项羽和范增的关系。陈平早已买通项羽周围的人，经常散布范增、钟离昧等人的坏话，“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④。项羽对流言渐生怀疑，便派使者到汉军中去寻风摸底。刘邦亲自招待楚使，按陈平的设计，首先端来好饭好菜，让侍从一见楚使的面就故意惊讶地说：“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⑤遂把好饭好菜收回，换成很差的饭菜招待楚使。楚使回来后对项羽报告了这一情况，项羽便更加怀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⑥。范增本想“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⑦，又遭到项羽的怀疑，十分生气。他愤怒地对项羽说：“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请赐骸骨归卒伍。”⑧就这样，项羽唯一的谋士范增，在“天下事大定”的关键时刻离开楚军，欲回彭城，结果在途中生气发病而死。陈平的离间计获得一次重大的成功，虽然没有直接解除荥阳的危机，但对尔后的战争进程却有深远而重要的影响。
第二，诈降脱险。陈平的离间计虽然使项羽赶走了范增，但楚军对荥阳的包围仍在继续，刘邦仍处于危机之中。刘邦领导集团认识到，最高统帅刘邦被困于荥阳，不仅对指导战争全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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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②③⑥⑧《史记》卷七《项羽本纪》。
④⑤⑦《史记》卷五十六《陈丞相世家》。
而且时刻有生命危险，一旦荥阳失守，刘邦被俘，将直接关系全局的成败，因此必须在坚守荥阳的前提下，设法帮助刘邦逃走，以便调集兵力，机动作战。于是，在陈平、纪信等人谋划下，于同年五月制定出一个诈降脱险的方案。该方案由三部分内容组成：一是由纪信伪装成刘邦，开荥阳东门向项羽诈降；二是刘邦乘机率少数人从荥阳西门逃走；三是由御史大夫周苛以及魏豹（此时魏豹已被韩信部队俘虏，再次投降刘邦）、枞公等率兵继续坚守荥阳。由于范增已离开楚军，刘邦的诈降十分顺利。纪信假扮成汉王，“乘王车，黄屋左纛”①，声称“食尽，汉王降楚”②，于夜间开城东门出降，同时由陈平派出2000妇女，随纪信一起出城。这时项羽信以为真，把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到迎接刘邦的投降上，楚军“皆呼万岁”③，停止攻城，纷纷跑到城东来观看刘邦的投降和出城的妇女。刘邦及其领导集团的主要成员，乘机率数十骑从荥阳西门脱身而走。项羽发现受骗后怒不可遏，当即放火烧死纪信。这时，荥阳城早已四门紧闭，防守如故。周苛恐魏貌再次发生反复，刘邦一走他就杀了魏豹，与枞公协力守城，防御仍很坚固，项羽未能攻克。接着，项羽分兵一部围攻荥阳，一部西下，攻拔了重镇成皋。但因有荥阳汉军的牵制，楚军的西进受到了影响。这一情况表明，刘邦诈降脱险并非撤军逃跑，而是留下了重兵防守荥阳，不肯轻易放弃荥阳。他这一招实在高明，否则，项羽连续实现正面突破，就会给汉军造成极为不利的形势。
第三，南下机动作战。刘邦自荥阳脱险后，很快经成皋入关，迅速调集关中的后备力量。他原想立即率兵出关，夺回成皋。谋士辕生献计说：“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④刘邦采纳辕生的意见，于
同年五月率兵出武关，与九江王英布一起，进军宛、叶间，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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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展了一定的攻势，以期调动和疲惫楚军。项羽正在猛攻荥阳，忽闻刘邦出军于南阳，便忽视了自己正面突破的巨大战略利益，而把消灭刘邦本人看成是最高目的，遂不辞辛苦，亲率楚军主力驰赴南阳一带去寻求同刘邦决战，仅留部分兵力于荥阳前线。项羽一到南阳，刘邦立即收兵固守，坚壁不战，使项羽欲战不得，欲去不能，陷于僵持局面。汉军的正面战场却因此减轻了压力，得以进行休整，巩固防御，从而防止楚军的连续突破。
第四，深入袭击敌后。刘邦在南阳一带，一面与项羽相持，一面则派人指使彭越大举攻击项羽的后方，以便更大规模地调动和疲惫楚军。彭越于同年五月大举出击，渡过睢水，绕至彭城侧背，破杀楚将薛公于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彭越这一大胆深入敌后、威胁彭城的行动，迫使项羽不能置之不顾。他很快就离开南阳战场，命楚将终公率兵一部防守已经攻克的成皋，自己则亲率楚军主力，千里回师，还击彭越。刘邦见项羽主力东下，立即麾军北上，击破终公，夺回成皋，解了荥阳之围。
以上就是项羽在正面战场对汉军发动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这次进攻楚军实力雄厚，几乎围歼汉军主力于荥阳，实现正面连续突破。但因项羽忽视歼灭汉军主力和连续实现正面突破的战略利益，一再上当受骗，往返奔驰于成皋、南阳、下邳之间，在正面战场一无所得，因而导致失败。刘邦则相反，在岌岌可危的形势之下，巧施各种计谋，特别是南下机动作战和指使彭越深入敌后，从而调动和疲惫楚军，因而得以转危为安，恢复和巩固正面战场的防御，取得了正面防御的第一次胜利。
项羽的第一次进攻虽然失败，但他的实力损失不大。汉高祖三年六月，他率兵击败彭越，迫使彭越率兵北遁。但他还未及彻底解决彭越的问题，听说成皋被汉军夺回，立即对汉军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进攻。这次进攻比上次更为猛烈，项羽于同年六月集中兵力一举攻克荥阳，俘虏汉将周苛、枞公、韩王信。周苛不肯投降，与枞公同时被杀；韩王信以假投降骗过项羽，不久逃回汉军。接着，项羽又集中兵力猛攻成皋，很快即再克成皋，歼灭汉军一部，汉军退守于巩县。项羽连克荥阳、成皋重镇，歼灭汉军主力一部，又取得敖仓之粟，声威大震，重新掌握了正面战场的主动权。但由于汉军的正面防御纵深较大，多层次设防，又占巩县一带有利的地形，项羽未能越巩县而西，连续突破。此后，刘邦便开始组织反击。
刘邦本在成皋指挥作战，成皋被围后又陷于危机之中。在成皋城破的前夕，刘邦仅得与夏侯婴共车从成皋玉门（北门）逃出，身边没有部队。刘邦这次逃出成皋后没有再回关中，因为关中的兵员刚刚被他调来成皋、荥阳，并损失了一部。他只好北渡黄河去寻求韩信、张耳的部队来支援正面战场。当时韩信早已攻取魏、赵、代、燕等国，但因楚军“数使奇兵渡河击赵，张耳、韩信往来救赵”①，赵地未得全部平定，故驻军于修武（今河南获嘉），以利同楚军奇兵作战和随时应援正面战场。刘邦自成皋逃跑而来，恐韩信等人有变，遂伪装成汉使，于黎明韩信、张耳尚未起床之际，驰入韩信帐中，收夺韩信的兵权，把部队置于自己的直接指挥之下。然后，他命张耳去巡行各地，负责赵地的守备；拜韩信为相国，令韩信征发赵地尚未入伍的兵员，组成一支部队，去进攻齐国，以便进一步从侧翼打击楚军。刘邦自己则统帅韩信、张耳的大军，驻扎在修武，一面抽调部分兵力去增强巩县的防御，制止项羽西下，一面准备南下渡河，从侧后打击楚军，夺取成皋和荥阳。这时郎中郑忠向刘邦建议，在楚军锋芒正盛之时不宜进战，应据险固守，派奇兵一部协助彭越袭击楚军后方，再疲项羽于奔命。刘邦采纳这一建议，
于同年八月派将军卢绾、刘贾率步兵2万、灌婴率骑兵数百，从白马津（今河南滑县东北）渡河，与彭越相配合，大肆破坏楚军的后方。卢绾、刘贾、灌婴等采取游击战术，到处“烧楚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而已”②，楚兵来击时“辄坚壁不肯与战”③，与彭越呼应相保。彭越则大举进攻梁地，接连攻下睢阳（今河南商丘南）、外黄等17城，给楚军后方造成严重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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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十汉纪二，高帝三年十月。
②③《资治通鉴》卷十汉纪二，高帝三年八月。
同年九月，项羽深感后方的威胁与破坏严重，被迫第二次回师东下。他命令大司马曹咎守御成皋，对曹咎说：“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①这说明项羽接受了上次的某些教训，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成皋，他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预定15天即重返成皋。于是，项羽亲率主力，急如星火地回师梁地，去同彭越等人作战。这就给刘邦的反击再次提供了战机。但此时刘邦却准备放弃成皋以东地区，集中兵力加强巩、洛的防御，以防项羽再次突破。郦食其建议说：“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臧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
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女工）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指位于今河南沁阳北太行山险隘之道）拿距飞狐之口（在今河北涞源县北蔚县南），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②这一建议的实质，主要是劝刘邦进兵夺回荥阳、成皋、敖仓，据敖仓之粟以加强正面防御，同时要全面控制大河南北的要害之处，以使天下诸侯认清汉必胜、楚必败的形势。刘邦采纳了这一建议，于汉高祖四年（前203年）十月引兵渡河，向成皋守军发起攻击。曹咎起初依照项羽的命令，坚守不出，但经不起汉军数次挑战和百般辱骂的刺激，一怒之下率部出击。汉军自成皋城下向东佯败，渡过汜水；楚军渡汜水而追击。当楚军半渡汜水时，汉军乘机突然发起反击，大破楚军，大司马曹咎和塞王司马欣自杀于汜水之上。汉军乘胜收复成皋，进军广武（在敖仓西北黄河岸边），并包围楚将钟离昧于荥阳之东。这就是项羽发动第二次正面进攻的结果。楚军虽然在初期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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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十汉纪二，高帝三年八月。
②《汉书》卷四十三《郦陆朱刘叔孙传》。
得一些胜利，但因不懂得据守敖仓的战略意义，加之被汉军深入敌后的行动所迷惑与调动，最后以惨败而告终。汉军则相反，在正面战场上实施了多层次、大纵深的坚固防御，从而阻止了楚军的连续突破和深入；加之以深入敌后的机动作战和正面战场的及时反击，取得了打退楚军第二次正面进攻的巨大胜利。
项羽按预定计划，仅用十几天时间就击败了彭越，收复梁地十余城。当他进兵到睢阳时，听到成皋失守、曹咎兵败自杀的消息。与此同时，韩信的部队顺利攻克齐国，造成对楚军后方的严重威胁。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战略形势下，项羽没有改变正面进攻的方针，而且错误地采取两面作战的方针。他命大将龙且率领楚军20万到齐国去同韩信作战，他自己则率领楚军主力重返荥阳，于汉高祖四年十月，对汉军发起了第三次正面进攻。
这次进攻远非前两次可比，不仅两翼和后方更无保障，加之一年多来的消耗和两线作战、兵力分散，楚军在正面战场上已无优势可言，实力大为削弱。由于项羽所率楚军主力部队的战斗力甚强，这次进攻一开始，汉军就纷纷退守险阻，不同楚军正面交锋，使项羽欲进不得，欲退不能。当时刘邦驻军于广武，就敖仓之食以拒楚军，项羽也进军至广武，与汉军相持。项羽求战心切，把刘邦的父亲太公拉到战场，置于高俎之上，对刘邦说：“今不急下，吾烹太公。"①刘邦不为之所动，幽默地说：“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②气得项羽当即欲杀太公，但又被项伯巧言保护下来。项羽又激刘邦说：“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③刘邦给以讽刺的回答：“吾宁斗智，不能斗力。”④项羽大怒，令伏弩暗射刘邦，欲杀死刘邦而乘势攻击。刘邦被射中胸部，伤势很重，但他机智地俯摸其脚说：“虏中吾指！”⑤以防部队惊慌。受伤后刘邦本不能行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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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史记》卷七《项羽本纪》。
⑤《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张良“强请汉王起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①，然后才把他送入成皋养伤。项羽无隙可乘，继续同汉军相持。但是，相持的战况对楚军越来越不利。同年十一月，龙且的20万大军全部被韩信歼灭，韩信部队逐步南下，不断向楚都彭城附近推进。这时刘邦的伤势已好，回到关中，仅留四日，增调一批部队，重返广武，以更加强大的兵力与项羽相持。彭越又在梁地大肆活动起来，“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②。同年七月，英布在南方战场也活跃起来，被刘邦立为淮南王。项羽在四面受敌、兵疲粮尽的恶劣环境下一筹莫展，与汉军相持到同年八月，被迫与刘邦议和，双方划鸿沟③为界，以西属汉，以东属楚。项羽把刘邦的父亲、妻子送归刘邦，然后于同年九月引兵东归。这就是项羽的第三次正面进攻，前后历时十个多月，一无所获。
综观项羽的三次正面进攻，都是在没有两翼配合与后方可靠保障的情况下进行的，结果不得不转战于南北，疲困于东西，虽打了无数胜仗，最后却一无所得，终以失败告终。汉军则相反，既有可靠的后方，又有正面战场、北方战场、南方战场、敌后战场以及间谍谋略战的配合，加之善于机动作战，调动、疲惫敌人，因而赢得正面防御战的全面胜利。
三、韩信在北方战场的大举出击
在整个楚汉战争中，给项羽以最大打击的，莫过于韩信所指挥的北方战场。韩信在北方战场的大举出击，共有三次。
第一次，破魏之战。汉高祖二年（前205年）五月，刘邦刚刚从彭城败退至荥阳，正面防御尚未稳定下来，魏王豹即叛汉投楚。这时项羽正和齐、赵谋和，稳定其北翼，以尽快发起正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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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③鸿沟，古运河名。故道自今河南荥阳北引黄河水，东经今中牟北，又东经开封北，折而南经通许东、太康西，至淮阳东南入颍水。
攻。魏王豹的叛汉，使刘邦侧背受到威胁。魏据河东，西进可以威胁关中，南下可以截断关中与荥阳的联络，并可与楚军造成夹击荥阳之势。为了解除北顾之忧，刘邦先派郦食其去劝说魏豹归汉，遭到拒绝。随后，于汉高祖二年八月，派韩信、曹参、灌婴等率兵一部，由关中进击河东。进兵前，刘邦问郦食其：“魏大将谁也？”郦答：“柏直。”刘说：“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谁也？”郦答：“冯敬。”刘说：“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郦答：“项它。”刘说：“是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①战争的发展，完全如刘邦所料。
为了防御汉军的进攻，魏豹于同年八月集重兵于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蒲州镇），断绝临晋（今陕西大荔东南）通往蒲坂的交通，阻止汉军自蒲坂渡河。除蒲坂之外，沿黄河北上的其他渡口如夏阳（今陕西韩城东南）一带等，则兵力寡弱，疏于戒备。韩信探明魏军的部署之后，遂采取佯攻蒲坂、暗渡夏阳的声南击北、避实就虚的战术。他在蒲坂对岸大事集中船只，佯作欲大规模渡河攻击之状，以迷惑魏军。然后与曹参率汉军主力偷偷开赴夏阳，不用船只，而用木罂（口小腹大的木桶）渡过黄河。魏军毫无觉察。曹参渡河后，按韩信预先确定的目标，迅速向魏军的后方重镇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插去。在东张（约在今山西永济东北）大破魏将孙邀，进而攻克安邑，俘虏魏将王襄。汉军的奇袭行动，使魏豹惊慌失措，遂迅即自蒲坂回师，去迎击韩信、曹参。这时，灌婴等乘机从蒲坂渡河，向魏军发起追击。汉军前后夹击，大破魏军。魏豹退至曲阳（约在今山西夏县与垣曲之间），曹参再破之。魏豹逃至东垣（约在今山西垣曲西），曹参跟踪追击，全歼魏军，俘虏魏王豹。同年九月，汉军攻占魏都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
尽定魏地，共得52县，设置河东、上党、太原三郡。
韩信在北方战场上旗开得胜，一举灭魏，既屏障关中根据地的安全，稳定汉军正面战场的北翼，并以破魏所得精兵支援到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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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一上《高帝纪》上。
阳前线，增强刘邦的防御能力，同时又为进一步北上、东下奠定了基础。
第二次，破代、灭赵、降燕之战。破魏之后，韩信立即派人向刘邦提出一个宏伟的战略计划：“愿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①这一计划的实质，就是让刘邦在正面战场与项羽周旋，韩信在北方大举出击，对项羽实行战略包围，进而夺取其全部领地，最后围歼项羽于荥阳。刘邦采纳了这一建议，立即给韩信增兵3万（连同原来所率部队，共约五六万人），并派张耳做他的助手。于是，韩信在破魏之后，紧接着就发动破代、灭赵之战。
身为代王兼赵相的陈余，当韩信破魏之时，即已预感到对汉作战迫在眉睫。他一面和赵王歇一起筹集赵国的兵力，准备抵抗汉军的进攻；一面命代相夏说率兵南下，驻守于邬（今山西介休东北）东，并命代将戚公屯守于邬县城中，以阻止汉军的北上和东下。韩信于汉高祖二年后九月（即闰月）发起进攻，自平阳沿
汾水河谷北上，至邬县东同代军遭遇。曹参迅速击败夏说，夏说大败东走。汉军发起猛烈追击，至阏与（今山西和顺）追及代军。曹参擒斩夏说，全歼代军主力夏说部。接着，韩信、张耳率兵东进击赵，命曹参回军围攻邬县。代将戚公弃城而逃，被曹参追斩。至此，代军基本被歼灭，曹参（似乎还有灌婴）率所俘代国精兵，回到荥阳前线，暂时撤出了北方战场，以加强正面战场的防御能力。
歼灭代军夏说部之后，韩信、张耳率数万汉军乘胜东下，于汉高祖三年十月发起攻赵之战。这时，赵军已作好迎战的准备。赵王歇和陈余集中号称20万大军于太行山八隘口之一的井陉口（今河北井陉县西北），企图待汉军越过井陉口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将其围歼。其谋士李左车向陈余献策说：“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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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三十四《韩彭英卢吴传》。
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麾）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①陈余是个儒者出身，“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②，拒绝了李左车的建议。
韩信得知上述情报后，十分高兴，遂率军进至井陉口以西30里处。半夜，派出2000轻骑，令每人持汉军的赤旗一面，从偏僻小路前进，隐伏于赵军大营附近的山中，待赵军全部出营去同韩信作战，“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③。韩信随即传令军中：“今日破赵会食！”④命先以万人为前锋，出井陉口，在绵蔓水东岸背水列阵。他认为，“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⑤，故万人先行，不会遭到赵军的袭击。赵军见汉军前锋背水列阵，都大笑不止，以为韩信不会用兵。拂晓，韩信建起大将旗鼓，与张耳率领汉军主力，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井陉口。赵军见汉军主力已越井陉口，以为时机到来，立即出兵迎战。双方大战良久，韩信、张耳佯败而走，进入背水阵中。赵军误认汉军已被击败，遂倾巢出动，空营发起追击。汉军因背水列阵，无处逃走，士兵都人人拼命作战，赵军无法取胜。埋伏在赵军大营附近的汉军2000轻骑，乘虚攻入赵营，拔掉赵军的旗帜，在营垒上全部插起汉军的红旗。进攻汉军背水阵的赵军，正欲退兵，忽见自己的营垒被汉军攻占，以为统帅被俘，顿时大乱。韩信乘势发起攻击，与进入赵营的汉军轻骑兵前后夹击，大破赵军。赵王歇、陈余率溃军逃跑，汉军发起猛烈追击，再败赵军于鄗县（今河北高邑东），斩陈余于祗水之上，杀赵王歇于襄国，全部平定了赵、代各地。
战斗结束之后，诸将皆问韩信：“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日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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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③④⑤《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
何术也？”①韩信说：“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②善于出奇制胜，善于掌握和利用士气，这就是韩信灭赵的秘诀。韩信此战，创造了我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奇迹。
在破赵过程中，韩信曾下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李左车），有能生得者购千金”③。李左车被俘获后，韩信去其缚而“师事之”④，虚心向李左车请教北攻燕、东伐齐的策略。李左车认为，汉军经过数战已“众劳卒罢”⑤，强攻燕国的坚城，必然旷日持久，同时又使齐国获得加强军备的时间，不如“案甲休兵”⑥，乘破赵的声威劝降燕国，燕国降服后，“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⑦。韩信
采纳这一建议，很快即劝降了燕国。
这样，韩信自关中出兵，仅3个多月时间，接连破魏、下代、灭赵、降燕，取得一系列辉煌胜利，在北方战场打开一个大好局面每次胜利后，“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⑧，从而给了正面战场以巨大的支援。
第三次，是灭齐之战。韩信破赵、降燕之后不久，项羽接连对荥阳、成皋发动两次大规模进攻，汉军的正面战场一再处于危机之中，刘邦不断告急，加之楚军不断派奇兵渡河进攻赵地，牵制韩信、张耳的部队，使韩信对齐作战推迟了很长时间。汉高祖三年六月，刘邦自成皋逃至修武，夺了韩信、张耳的部队，用以
反击项羽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为了在楚军后方给项羽以致命的打击，刘邦命张耳守备赵地（不久于次年十一月立张耳为赵王），命韩信征集赵地尚未入伍的兵员，攻取齐国。韩信经过两个多月的征兵、训练、组建部队时间，刘邦又将曹参、灌婴再次调归韩信指挥，遂于同年九月开始向齐国进军。在韩信出兵的前夕，刘
邦采纳郦食其的建议，派郦食其到齐国去劝说齐王田广、齐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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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⑥⑦⑧《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
横背楚投汉，从而采取一个军事进攻和政治诱降双管齐下的方针。
齐国的主要决策人物是田横，其基本国策是割地自保。他虽早已同项羽和解，但从来没有给过项羽丝毫帮助；同彭越仍保持着良好而密切的关系，彭越大肆骚扰楚军后方，他一向坐视不理；对刘邦也从来没有抱过敌意。当得知韩信准备进攻齐国的消息后，田横等人开始紧张起来，遂集中全齐的兵力20万人，由将军华无伤、田解率领，屯于历下（今山东济南西），准备坚决抵抗。就在这时，郦食其来到了齐国，对齐王田广说：“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下井陉，诛成安君（陈余）；破北魏，举三十二城：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阨，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
亡可立而待也。”①田广、田横等信以为真，遂答应降汉，并撤去历下的守备，日夜同郦食其一起纵酒作乐，毫无戒备韩信之心。
韩信进军至平原西准备渡河时，听说鄙食其已劝降齐国，即欲回军停止进攻。谋士蒯彻（《史记》、《汉书》因避武帝讳而作“通”）说：“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以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②韩信听蒯彻之言，于汉高祖四年十月，乘齐军撤兵无备之机，在平原津渡过黄河，突然向历下发起攻击。历下齐军因齐汉议和，毫无戒备，在韩信突然袭击之下即时崩溃。汉军轻易攻占历下，并乘胜疾速向齐都临淄进军。田广、田横等闻讯惊慌失措，以为被郦食其所出卖（其实郦食其和刘邦皆非有意欺骗齐国），当即将郦食其烹杀。由于齐军主力在历下崩溃，无力防守都城临淄，齐国领导集团仓皇出逃。齐王田广逃往高密（今山东高密西南），相国田横逃往博阳（今山东泰安东南），守相田光逃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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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四十三《郦陆朱刘叔孙传》。
②《资治通鉴》卷十汉纪二，高帝三年。
城阳，将军田既退据胶东，将军出吸退至千乘（今山东高青东北），齐国完全陷入崩溃与混乱之中。汉军占领临淄后，又立即分兵发起追击。灌婴追田横至博阳，大败田横所率的骑兵，又追至嬴县（今山东莱芜西北），再次击败田横，继而北上，击斩田吸于千乘。曹参进军济北，连克济北各城。韩信率军东下，沿路攻克齐城，直逼高密。田广在溃败之余，不得不求救于项羽。
项羽正在梁地同彭越作战，忽闻齐国被韩信攻占，深恐其南下威胁彭城，遂答应田广的请求，派大将龙且、亚将周兰率军20万救齐。龙且所率为楚军主力之一部，多系骑兵，约于睢阳、彭城两地出发，经今山东莒县、诸城一线，很快与齐王田广会师于高密。这时，韩信也集中了曹参、灌婴的部队，准备对付齐楚联军。
汉高祖四年（前203年）十一月，韩信同龙且夹潍水而阵。当时齐楚联军约20余万，汉军不过数万，龙且占有很大优势。有人向龙且献计说：“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①龙且却认为：“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②遂决心与韩信正面交锋，一决胜负。韩信先令人做1万多个沙袋，于半夜秘密派人携至上游投入潍水，堵住水流；天明后韩信率兵越潍水至东岸向龙且挑战。龙且率军出击，韩信佯败而走，退到潍水西岸。龙且不知有计，渡水追击，正在渡河时，上游的汉军突然掘开沙袋，潍水暴涨，楚军被冲成两段，隔在东西两岸。韩信乘机发起猛烈进攻，全歼西岸楚军，曹参斩杀龙且，灌婴擒俘周兰，并乘胜渡河，大破东岸齐楚联军，取得潍水之战的全面胜利。接着，汉军四处追歼残敌，俘斩田广于城阳国（治今山东莒县），并俘田光、许章等人，破杀田既于胶东，唯田横逃跑到彭越的军中。汉军全部平定了三齐之地，共得70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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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史记》卷九十《淮阴侯列传》。
至此，韩信在北方战场东进2000余里，完成对项羽的战略包围，使楚、汉双方力量对比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为下一步围歼项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综观楚汉战争的相持阶段，刘邦在正面战场、南方战场、敌后战场均未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唯韩信所指挥的北方战场给了项羽以致命的打击。韩信在北方战场的胜利，并不是依靠特殊有利的政治条件、外交条件或强大的军事实力。除了萧何从关中根据地为之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援之外，他主要是紧紧依靠自己主观上的正确指导，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灭魏时，陈船蒲坂，暗渡夏阳；灭赵时，背水布阵，偷袭敌营；灭齐时，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潍水之战时，沉沙断流，半渡而击。所有这些，都是因时、因地、因敌而异，对古兵法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确实做到了“因形而错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吾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①相比之下，北方各割据势力的失败，主要并不是政治条件、经济条件、外交条件或军事实力不足所致，而是指挥上的无能。魏豹本拥有优势兵力，却毫无积极主动的精神，只知道消极防守蒲坂，不知道给集结中的汉军以有效的打击；陈余本有决胜的把握，但不肯用“诈谋奇计”，甘愿守株待兔，坐视韩信出奇施巧；齐国本已严密设防，继而迷信和谈，自撤藩篱；龙且实力强大，本可广泛机动作战，使汉军在齐地无法立足，但他偏偏要与韩信夹水对阵，结果一战被歼。韩信在北方战场的胜利，从反面充分证明了：在项羽营垒中几乎没有一个堪称将帅之才的人物被委以指挥重任，这是项羽在相持阶段中转优为劣、转胜为败的诸因素中最主要的因素之一。
四、汉军开辟南方战场
在楚汉战争中，南方战场的开辟，经历了一个策反、进攻、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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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孙子·虚实篇》。
败、发展、扩大的曲折过程，对整个战争的进程起了重要的作用和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