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汉昭帝时期的防御作战
征和四年(前89年),汉武帝发布轮台诏令并停止了对匈奴的用兵。两年之后(公元前87年),汉武帝去世,年仅8岁的皇太子刘弗陵即位,是为汉昭帝。西汉的朝政,掌握在汉武帝的托孤大臣、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之手。霍光乃抗匈名将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弟,是一位“知时务之要”的成熟的政治家。鉴于当时西汉
社会“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①的困难局势,霍光坚决地继承并执行武帝生前制定的改弦更张政策,“因循守职,无所改作”②,把主要精力,投入于恢复、发展社会经济,巩固内政之中。
在此期间,匈奴也进入到一个新的困难时期。连年的战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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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七《昭帝纪》赞。
②《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序。
及频仍的天灾,使得匈奴的社会经济状况十分恶劣,“民众困乏”,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国中多不安”。与此相应,匈奴奴隶主贵族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又日渐激烈,相互厮杀和分裂日益成为匈奴社会的严重问题。始元二年(前85年),狐鹿姑单于死,临终之前,他以其子年少不能治国为由,遗令立其弟右谷蠡王为单于。但在他死后,颛渠阏氏却伙同汉降将卫律等人“匿单于死,诈挢(矫)单于令,与贵人饮盟,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①。这就引起了手握重兵的左贤王、右谷蠡王等一批匈奴贵族的强烈不满。左贤王、右谷蠡王甚至打算南下投降汉朝,最终则是“去居其所,未尝肯会龙城”③。这种公开的分裂,愈发削弱了匈奴的实力。因此,壶衍鞮单于即位后,不仅无力主动进攻汉朝,而且“常恐汉兵袭之”③。
在这样的形势下,“和亲”又一次成为汉匈双方的议题。壶衍鞮单于即位不久,便向汉朝的使者委婉表达了“欲和亲”之意,而汉朝内部则对与匈奴和亲一事有不同的认识。以御史大夫桑弘羊为代表的一批官员,强烈主张趁“匈奴困于汉兵,折翅伤翼”之机出兵,一举“击服”之④。而霍光等人却要求对匈奴采取“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之策⑤。不过,匈奴一方议和亲,是想与汉朝“结兄弟之约”,保持自己与汉朝分庭抗礼的独立地位,而汉朝此时议和亲,却是以匈奴对汉朝称臣为前提,双方立场的差距非常大。因此,尽管汉匈双方都做出了一些友好的姿态,如匈奴释放了关押达19年之久的汉使苏武,汉朝于始元五年(前82年)罢除了马弩关,部分恢复了与匈奴的贸易往来,但汉匈双方关系的基调,仍是冷淡和敌对的。只是由于双方都无力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所以这一时期除却一些边界冲突之外,汉匈之间基本保持了相对平稳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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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
④《盐铁论·西域》。
⑤《盐铁论击之》。
在这一时期,西汉王朝对匈奴采取的是积极防御的战略,其主要内容是:
(一)加强边境守备
汉武帝去世的当年冬天,匈奴曾突入朔方郡,劫杀吏民。汉朝立刻发兵屯西河备战,左将军上官桀巡行北边,视察防务并耀武于匈奴,但最终未发兵攻击。壶衍鞮单于即位后,虽然有意和亲,但并未停止备战和袭扰汉边的行动,因此,汉朝在始元二年(前85年)冬,对北边和西边防务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一面征发“习战射士”驻守朔方郡,一面又调集一批实战经验丰富的“故吏将”率兵屯田张掖郡。始元六年(前81年),为了弥补由于“边塞阔远”而造成的防线疏漏,汉朝又从天水、陇西、张掖三郡各划出两县之地,增设了金城郡,既加强边塞防务,又有效地防止羌人北上重与匈奴交通。此外,汉朝还在轮台增兵屯驻,在楼兰国的伊循城屯田、设置校尉。通过这些措施,汉朝在西、北边区的重要地区始终保持着严密的防务和优势兵力,从而保障了边境地区的相对安定。史称“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稀)复犯塞。”①
(二)坚持以就地反击为主的作战方针
在强化边界守备的同时,对于匈奴军的袭扰,汉军主要采取就地反击的作战方针,既保卫了边境的安全,又不使战争规模扩大。
元凤元年(前80年),匈奴发左右部2万骑,四路并入汉边为寇。汉军当即予以反击,“斩首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亡”②。由于担心被俘的瓯脱王引导汉军深入追击,匈奴单于“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次年,又“复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③。可见汉军此次边界反击战对匈奴所产生的威慑力并不为小。
元凤三年(前78年)春正月,匈奴右贤王、犁汙王又领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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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汉书》卷九四上《匈奴传》上。
骑分三队进入日勒(今甘肃永昌西)、屋兰(今甘肃山丹西)、番和(今甘肃永昌),汉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反击,大破敌军,逃走者仅数百人而已,犁汙王亦被射死,“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①。
以上两个战例表明,汉军的就地反击方针虽然看似被动,但其实效却在某些远征之上。同时,汉军也不是一味死守此种战术,为了取得战略上的主动,有时候也主动出击。就在元凤三年,匈奴与乌桓发生冲突,单于发兵2万骑东击乌桓。汉朝闻讯后,立即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2万精骑出辽东,意欲截击匈奴军。这是
自武帝征和三年以来汉军第一次出塞远击匈奴。由于匈奴军望风而逃,使得汉军未能全部实现预期的作战目标,但是汉军的行动,仍然给匈奴以极大的震撼,据《汉书·匈奴传》载:“匈奴由是恐,不能出兵。”
二、汉宣帝初年的出击作战
(参见附图8)
经过汉昭帝一朝的苦心经营,至汉宣帝即位之时,西汉王朝的封建统治已重新稳固起来,社会经济和社会秩序状况也有所好转,农业生产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与发展,“田野益辟”,“流民稍还”②,“耕桑者益众”③,“百姓益富”④,封建国家也“颇有蓄积”⑤,综合国力大大增强。在这种形势下,西汉王朝虽然在整体上仍对匈奴继续实行积极防御的战略,但主动进攻所占的比重却是越来越大了。
与西汉王朝的重新繁荣相反,匈奴则是每况愈下。一方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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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
②⑤《汉书》卷二十四上《食货志》上。
③《汉书》卷七《昭帝纪》。
④《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序。
在东方承受着汉朝和乌桓的双重压力,另一方面,来自西方的威胁也日益严重。在汉朝的着意笼络之下,乌孙对匈奴愈发离心离德,直接威胁到匈奴势力在西域的存在。为了保护自己的“第二生命线”①,匈奴转而用兵西域,攻击乌孙并屯田车师,切断了乌孙与汉朝的交通线。这样,汉匈争夺的重点就又一次转移到西域,从而引发了汉与乌孙联合攻击匈奴的战争。
汉昭帝末年,远嫁乌孙的解忧公主上书昭帝,通报了匈奴进犯乌孙的情况,请求汉军支援。“汉养士马,议击匈奴”,但尚未作出断决,恰遇昭帝去世,朝廷只得把汉军出征之事暂时搁置,另派光禄大夫常惠奉命出使乌孙,助其御敌。
汉宣帝本始二年(前72年),乌孙国王及汉公主的求救文书又急急而来,其辞曰:“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②对于乌孙国王主动提出与汉合击匈奴,西汉君臣十分高兴,立刻开始进行远征的准备。
这年秋,汉宣帝“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③。令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4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率3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率3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3万余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3万余骑出五原,“期以出塞各二千余里”,深入匈奴腹地,与乌孙兵合击匈奴。
本始三年(前71年)正月,汉“五将军师发长安”④。汉军此次远征,直接参战的骑兵多达16万人,估计担任后勤支援的部队亦不会太少,规模之大可与武帝时期的几次大战相比。匈奴为汉军的强大阵容及浩大声势所震慑,根本不敢抗衡争锋,“老弱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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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毡乡春秋》,第378页,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②《汉书》卷九十六下《西域传》下。
③④《汉书》卷八《宣帝纪》。
驱畜产远遁逃”①。汉军聚歼匈奴主力的战略意图因此落空。
度辽将军范明友率军一自张掖出塞,深入匈奴境地1200余里,至蒲离候水一带,斩获敌人700余,获马牛羊万余头。前将军韩增亦出塞1200余里,至乌员、候山,斩首捕虏仅百余人,获马牛羊2000余。蒲类将军赵充国出塞1800余里,原计划与乌孙于蒲类泽(今新疆巴里坤湖)一带会师击匈奴,但由于乌孙军先期到达,汉军未能与之会师,后西去候山,“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余级,卤马牛羊七千余”②。以上三将“皆不至期还”③,未完成出塞二千余里、与匈奴主力决战的任务。
祁连将军田广明出塞1600余里抵达鸡秩山地区,“斩首捕虏十九级,获牛马羊百余”,战果少得可怜。出使匈奴的汉使冉弘等人正从此地路过,告诉田广明鸡秩山以西集结着大批匈奴军众,但田广明却畏敌怯战,当即告诫冉弘不可再言鸡秩山西有敌,并不顾属下的力劝,引军后撤避战。
虎牙将军田顺更是等而下之,他率军出塞只走了800里,刚刚到达丹余吾水上便不敢再向前进,掉头回师。为蒙混过关,他居然“诈增卤获”,称自己“斩首捕虏千九百余级,卤马牛羊七万余”④。
相比之下,由汉使常惠监护的乌孙军队倒是战果不小,他们突袭了匈奴右谷蠡王廷,“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长、将以下三万九千余级,虏马牛羊驴骡橐驼七十余万”⑤。乌孙人的胜利,给匈奴以沉重的打击。
汉宣帝对汉军的表现极为失望。他虽然没有追究范明友、韩增、赵充国三人的责任,但却将田广明、田顺二人逮捕问罪,逼迫他们自杀。
汉军的无功而还,首先是由于制订作战计划时对敌情了解不多,没有考虑到匈奴退却避战的因素,因此只是笼统地要求出塞2000里,缺乏具体的作战任务。其次,西汉五路大军互不统属,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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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⑤《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
如散沙,各路人马都担心自己孤军深入,落入匈奴的埋伏,因而都不敢按计划进入预定作战地区;一些将领更全无英勇杀敌、报效国家的精神,以全师保命为上,坐失战机,最终造成了劳而无功的局面。
匈奴虽然避免了重大的人员伤亡,但经济上的损失却是空前的惨重,仅被汉军和乌孙军队捕获的牲畜就多达80余万,在逃跑的过程中,“民众死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遂衰耗”①。正因如此,壶衍鞮单于十分恼恨乌孙。当年冬,他亲率万骑击乌孙,不料在归途中遭遇大雪,积雪在一日之内竟达一丈多深,匈奴“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③。丁零、乌桓、乌孙又乘机从北、东、西三面夹击,共斩杀匈奴数万人,掠走马匹数万,牛羊不计其数。此后,匈奴发生大饥荒,“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实力大为削弱,“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汉军乘机出动3000骑兵分三队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匈奴始终不敢与汉军正面交战。在遭遇上述一系列的失败之后,匈奴“兹欲乡(向)和亲,而边境少事矣”③。
三、匈奴的分裂、衰弱与呼韩邪单于降汉
汉宣帝地节二年(前68年),匈奴壶衍鞮单于死,其弟左贤王立,是为虚闾权渠单于。新单于继承的是一个内外交困的危局,而他即位后的所作所为又使得局势愈发恶化起来。虚闾权渠单于以右大将之女为大阏氏,同时废黜了在壶衍鞮单于时期专宠拥权的颛渠阏氏,这就引起了颛渠阏氏之父、左大且渠的强烈怨恨,不甘寂寞的颛渠阏氏又与右贤王私通,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伺机而发,匈奴统治集团内部的分裂进一步加剧。就在虚闾权渠单于即位的这一年,匈奴境内发生大饥荒,十分之六七的人民和牲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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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
亡,原为匈奴所征服并迁往左地的西嗕部落数千人以武力杀出一条血路,南下投降汉朝,这表明,匈奴的衰弱正在不断加剧。
虚闾权渠单于在焦头烂额的困境中支撑了9年,于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病死。就在他尸骨未寒、诸王大臣尚未聚会讨论继位人选之时,颛渠阏氏伙同其弟左大且渠都隆奇拥立右贤王屠耆堂即位,是为握衍朐鞮单于。
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握衍朐鞮单于从一即位便实行暴虐的杀伐之治。他将虚闾权渠单于所重用的贵人全部杀死,又将其子弟近亲全部罢免,统以都隆奇和自己的子弟取而代之。于是,匈奴国中很快出现了分崩离析的状况。神爵四年(前58年),东边姑夕王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栅为呼韩邪单于,同时发左地兵4万人向握衍朐鞮单于发起进攻。人心丧尽的握衍朐鞮单于很快就兵败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逃亡到右贤王驻地,所领民众尽数归附了呼韩邪单于。几年的纷争,至此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然而,匈奴内部的分裂并没有就此弥合了反而更加公开和扩大,因此,呼韩邪单于的统治也是好景不长。就在他即位的当年冬天,都隆奇和右贤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与呼韩邪单于展开内战。其后,汉宣帝五凤元年(前57年),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自立为东犁单于,乌藉都尉自立为乌藉单于,这样,匈奴国内空前绝后地出现了五单于并立的局面。这些单于各有其势力范围。为争夺统治权,他们彼此相互攻击,混战不休,匈奴人民大遭祸殃,“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①。混战的结果,有的单于败降,有的单于自杀,最后是郅支单于击败了呼韩邪单于,占领单于王廷及漠北的广大地区。
呼韩邪战败之后,手下的左伊秩訾王为他出谋划策,“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犹豫未定,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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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八《宣帝纪》。
诸大臣计议,遭到了众人的反对。左伊秩訾王据理力争,指出匈奴日益削弱,再不是昔日的强国,“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①。呼韩邪单于最终依从了左伊秩訾王的意见,于甘露元年(前53年),率部南下向汉塞靠拢,同时委派他的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前往长安城商议归附汉朝事宜。次年,呼韩邪单于又亲至五原塞下,表示愿在来年正月朝见汉天子。
当匈奴五单于纷争混战之际,汉朝采取了坐山观虎斗的策略,同时也有意加强了招降纳叛的活动。对于呼韩邪单于的主动来降,西汉君臣普遍感到欢欣鼓舞。甘露三年(前51年)正月,在汉军的夹道迎接之下,呼韩邪单于来到甘泉宫,向汉宣帝“赞谒称藩臣”。汉王朝待之以客礼,让呼韩邪单于“位在诸侯王上”,并对他进行册封,颁给黄金铸成的“匈奴单于玺”,既承认他为匈奴族的最高首领,又以法律(不成文法)形式确定其对汉朝中央政权的从属地位,在汉天子与匈奴单于之间建立起君臣的名分。此外,汉宣帝还赏赐呼韩邪单于大量的珍贵礼物和钱帛。一个多月之后,呼韩邪单于准备北归匈奴,由于担心自己实力薄弱,不足以抵挡郅支单于的袭击,同时也为了表示对汉朝的忠诚和报效之心,他请求允许自己率部“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受降城”,即利用汉朝的边防设施以自卫。汉宣帝同意其请求,遣高昌侯董忠和车骑都尉韩昌率1.6万名骑兵护送呼韩邪单于出境,同时又调发数千边郡士兵加以协助。待呼韩邪单于出朔方鸡鹿塞(今内蒙杭锦后旗西南)后,韩昌率部留驻塞外,一方面“留卫单于,助诛不服”③,另一方面则对呼韩邪部实行军事监视。为了帮助匈奴民众渡过难关,汉王朝又前后调拨边谷米3.4万斛,以资救济。
黄龙元年(前49年),呼韩邪单于第二次亲自朝见汉宣帝。汉王朝对他“礼赐如初”,并增加了赏赐的数量,汉匈友好关系得到一定程度的巩固和加强。汉元帝永光元年(前43年),呼韩邪单于上书,称民众困乏,请求援助。元帝“诏云中、五原郡转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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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下。
万斛以给焉”。次年,呼韩邪单于以汉塞附近禽兽已尽,所属部众渐盛、足以自保为由,向负责监护的汉车骑都尉韩昌等人提出了北归单于故廷的请求。韩昌等担心呼韩邪率众“北去后难约束”,遂与呼韩邪登诺水东山设盟立誓曰:“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受天不详。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①随后,呼韩邪单于“竟北归庭,人众稍稍归之,国中遂定”②。
建昭三年(前36年),郅支单于被汉军杀于西域。呼韩邪单于且喜且惧,喜者,以郅支既死,政敌清除,后患不复存在;惧者,以汉朝强大,己身孤弱,今后如不慎得罪汉朝,则不免落个像郅支一样的下场。为确保自身的安全,他决心进一步加强与汉朝的友好关系。竟宁元年(前33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入朝汉天子,“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③。汉元帝遂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与匈奴实行和亲并特下诏,改元“竟宁”以示庆祝。呼韩邪单于欢喜不已,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④。汉匈之间的友好关系,又更进一步得到发展。
呼韩邪单于的降汉及其最终与汉朝实现新形式的和亲,决不仅仅是他图谋自保的一种策略,而汉王朝对呼韩邪单于的优礼有加,也不是为暂缓边界冲突而采取的权宜之计。这件事情的发生与发展,是汉匈双方长期的经济、文化交流的一种必然结果,是汉匈广大人民渴望和平、反对战争的意志的胜利。汉匈双方持续了长达150多年的敌对状况的结束,对于古代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具有深远的积极影响。呼韩邪单于顺应历史发展的趋势,顺应民心,在汉匈关系史上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应当予以充分的肯定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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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下。
⑤参见林斡:《试论呼韩邪单于稽侯栅在汉匈关系中的积极作用》,《蒙古史文稿》1976年第1期。
四、郅支单于的覆灭
郅支骨都侯单于乃呼韩邪单于之兄,原为匈奴左贤王,名呼屠吾斯。汉宣帝五凤二年(前56年),呼屠吾斯自立为单于。五凤四年夏,他击杀闰振单于,并打败呼韩邪单于,占领了匈奴单于廷。
呼韩邪单于兵败南下后,郅支单于十分关注其动向。他不愿意看到西汉王朝全力保护呼韩邪单于的局面出现,也不想开罪汉朝而使之把矛头完全对准自己。甘露元年(前53年),当呼韩邪单于遣子朝见汉宣帝后,郅支单于也派他的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前往汉廷。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第一次朝见汉宣帝,郅支单于亦“遣使奉献”,汉廷“遇之甚厚”。第二年,两单于又“俱遣使朝献,汉待呼韩邪使有加”①。对于郅支单于的友好姿态,汉朝是表示欢迎的。应该说,对郅支单于与呼韩邪单于两人,汉王朝是存有兼容并拢之意的。到黄龙元年(前49年)呼韩邪单于第二次朝见汉宣帝之后,郅支单于一方面感到在东方已无隙可乘,自己也没有力量统一匈奴,另一方面又看到西域城郭诸国皆尊事汉朝,担心彻底失去这个大后方,便不再和汉朝虚与委蛇,转而领兵向西方发展。经过一番征战,他先是攻杀匈奴的伊利目单于,接着又连破乌孙、乌揭、坚昆、丁零②等国,这样积小胜为大胜,遂留居坚昆。随着势力的逐渐强盛,郅支单于对汉朝的态度也日益恶化起来。他既恼恨汉朝扶持呼韩邪而不帮助自己,又觉得自己距离西汉遥远,汉朝对他已无可奈何。因此在初元四年(前45年)遣使向汉朝索还侍子。汉元帝遣卫司马谷吉为使,护送郅支单于子回国。郅支单于竟将谷吉杀死,并极力隐瞒消息。正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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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下。
②丁零当时分为东、西两部,东部游牧于今贝加尔湖南,西部游牧于今额尔齐斯河至巴尔喀什湖之间。郅支单于征服之丁零当指西丁零。
时,远在西方的康居国(在今哈萨克斯坦南部及吉尔吉斯斯坦之锡尔河中下游地区)派人前来联络郅支单于,欲合力进攻乌孙。郅支单于立刻领兵西进,沿途因天寒地冻,人死马亡,抵达康居时,5万多的兵马只剩下3000余人,元气大伤。后得康居“贵人”的全力扶助,他的势力又逐渐恢复过来,最后不但把乌孙打败,而且还喧宾夺主,在康居国中发号施令,作威作福,并强迫阖苏(即奄蔡)、大宛诸国常年向他贡献财物。一时之间,“郅支单于威名远闻”①,俨然已是西域的霸主。
郅支单于称霸西域,严重影响到汉朝的声威及其在西域的统治。汉朝西域都护副校尉陈汤感到郅支“必为西域患”,决心“发屯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②攻击之。建昭三年(前36年)冬,他先斩后奏,矫制调发西域城郭诸国的军队及汉屯田吏士共4万人马进击郅支。汉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虽不赞同陈汤的做法,但最终还是迫于形势,与陈汤引军分行。
郅支单于西入康居之后,一直以郅支城(今乌兹别克斯坦江布尔)为据点,此地虽然距离汉界遥远,但却缺乏坚固的城池和足够的强弓弩矢,一旦遭到汉军的包围,既难以守城自保,又无处可逃。陈汤针对郅支单于的这个致命弱点,将汉军分为六校两路,一路沿西域南道翻越葱岭(今帕米尔高原),经大宛(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而向郅支城进发,一路则从西域北道入赤谷城(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南面伊什提克),过乌孙(今伊犁河流域),涉康居,至阗池(今伊塞克湖)西,计划两路人马会师郅支城下,对敌形成夹攻之势。
由于得到了痛恨郅支单于的康居贵人的帮助,汉军顺利地到达郅支城附近,并很快完成对匈奴军的包围。起初,郅支单于还气焰嚣张,“城上立五彩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余骑往来驰城下,步兵百余人夹门鱼鳞陈,讲习用兵”,向汉军大肆示威。城上的匈奴兵还向汉军挑衅说:“斗来!”百余名匈奴骑兵还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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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汉书》卷七十《傅常郑甘陈段传》。
冲击汉营,见汉“营皆张弩持满指之”,又退回去。陈汤遂即令汉军神射手射击城门的匈奴步、骑兵,匈奴军士全部撤回城中。汉军一鼓作气攻至城下,“四面围城,各有所守,穿堑,塞门户”①,将郅支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郅支单于听说汉军来攻,起初曾打算弃城而逃,但因担心痛恨自己的康居国充当汉军内应,又听说乌孙诸国已发兵助汉,感到无处可逃。所以他带兵出城后又折转回城,对部下说:“汉兵远来,不能久攻”②,命令部下坚守。
郅支城共分两重,内层为土城,外层为木城,从木城往外射击,杀伤力颇大。汉军放火焚烧木城,数百名匈奴骑兵企图冲出木城突围,被汉军射杀。郅支单于亲自披甲登上城楼,与数十名阏氏夫人一起引弓射击。汉军发箭还击,诸夫人多中箭死,郅支单于也因鼻子中箭而逃入宫室。夜半时分,木城被烧毁,汉军攻入土城。这时,康居万余骑也已赶来,与汉军一起攻城。战斗逐步向内官发展。几近天亮,郅支单于伤重而死,阏氏、太子、名王以下1518人被杀,145人被俘,残部千余人向汉军投降。这场攻城战,彻底消灭郅支单于所部人马,铲除威胁汉朝在西域统治的祸根,以辉煌的胜利结束了西汉之世对匈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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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汉书》卷七十《傅常郑甘陈段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