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论证战胜匈奴的可能性之后,晁错的《言兵事疏》又根据以往同匈奴作战的经验教训,提出了“以蛮夷攻蛮夷”的思想。他看到,匈奴是先兼并周围的各族各部落,利用他们的人力物力向汉朝发动进攻攻的,“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汉朝的对策,应该利用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来反击匈奴的袭扰,“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当时有降汉的义渠胡人数千,其“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如果利用他们来抗击匈奴,就可以抵消匈奴的长技。再加上汉军特有的优势,战胜匈奴便更有把握。因此,晁错建议将降汉的这些胡人组织起来,“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熟悉义渠习俗且又善于安抚的汉将统率,驻守要塞险阻之地;仍以汉军的轻车材官驻守平原之地加以控制,汉夷并用;共
同防边。这样,“两军相为表里,备用其长技”,此乃“万全之术也”。晁错的这一战略思想符合对匈奴作战的客观规律,后来被汉武帝加以采纳,并付之实旋,对西汉王朝夺取反击匈奴战争的胜利起着重大的作用。
五、赵充国的《屯田制羌疏》
赵充国的《屯田制羌疏》产生于神爵元年(前61年)。汉宣帝地节、元康年间,西羌诸部擅渡湟水北徙,并派人联络匈奴,准备共击鄯善、敦煌,阻绝西域商路。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奉命行视诸羌,反而激起诸羌的大规模叛乱。神爵元年,赵充国受命前往平叛。他采取集中力量打击首倡叛乱的先零羌,争取协从叛乱的?、开部落的策略。七月,率军突进湟水流域,击溃先零羌,迫使羌人渡湟水而走。随后进至?羌地,施行招抚政策,?羌纷纷投降。赵充国认为羌人不久即可溃散,“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①。但是许多大臣反对他的建议,主张坚决出兵讨伐。汉宣帝于是下诏,令赵充国与强弩将军许延寿、破羌将军辛武贤合兵,在十二月再度进击先零羌。此时,羌人投降者已达万余人,赵充国坚信自己主张的正确性,于是反复三次上书阐述自己的意见,最后终于为汉宣帝所采纳。他的这三个奏疏,被概括称为《屯田制羌疏》。
赵充国在《屯田制羌疏》中,首先阐述了他的“慎战”与“贵谋而贱战”思想。他认为:“兵势,国之大事”,“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②指出战争是国之大事,不可不慎。但是,他主张慎战并不是反对一切战争。他反对的是不义的战争,而拥护“明德除害”的正义战争,因为这种正义之战“举得于外”,“福生于内”。他强调:“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认为用兵的最高境界是“用谋”,只有“多算”,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乃至实现“全胜”的战略目标。
—————————
①《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
②《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以下引文皆出此传,不另注。
从“慎战”与“贵谋”的原则出发,赵充国认为“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善用兵者应“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根据当时叛羌的情况和边防的全局,“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唯一计策,便是变出兵讨伐为屯田守备。因为出兵讨伐,不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难久不解,繇役不息”,而且还会削弱对匈奴、乌桓等族的防御能力,“恐他夷卒有不虞之变”。变出兵讨伐为屯田守备,罢骑兵而留弛刑、应募及步兵万人实行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这才是对羌人的“不战而自破之册(策)也”。
针对众多大臣的责难,赵充国还在《屯田制羌疏》中具体分析了实行军队屯田的重大军事意义:一 、留兵屯田,既可“以为武备”,又可“因田致谷”,可谓“威德并行”,一举两得;二、可将羌人排挤到贫瘠之地,使之因贫困而导致内乱,“以成羌虏相畔(叛)之渐”;三、边地居民可以安心耕作,“不失农业”;四、军马一月之食相当于屯田士兵一年的口粮,罢骑兵便可节省大量军费;五、到来年春天可用停止征战所节省的兵员,沿河湟漕运粮食到边境,以“视羌虏,扬威武”;六、屯卒可利用农闲修缮邮亭,充实金城;七、可迫使羌人“窜于风寒之地”而罹“霜露疾疫”之患,使汉军“坐得必胜之道”;八、汉军可免受征战死伤之害;九、屯田既不失军威,又不使敌人有可乘之机;十、屯田不会惊动河西黄河之南大开、小开羌人,激起他们的反叛;十一、可利用屯卒修治湟陲中道桥梁,通至鲜水,便于行军,以制西域;十二、既省军费减徭役,又可防备不测事变的发生。奏疏的最后结论是:“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
军队屯田在赵充国之前即已存在,但从理论上深入论证屯田的作用,赵充国却是第一人。他的《屯田制羌疏》指出,军队在边境地区屯田,不仅可以省军费,息徭役,而且可以保护当地居民的生产,加强边防的力量,迫使敌人不战而自溃,不论在政治、经济还是在军事上,都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这是赵充国对我国军事学的一大贡献。此后,赵充国的屯田之举,常为后世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所效法,用作守边之计策。明代的商辂即曾指出:“夫且耕且守,古人如汉赵充国、诸葛亮、晋羊祜,皆已行之,明效大验,著在史册。今日守边之要,莫善于此。"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