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赵充国
赵充国（前137～前52），字翁孙，上邦县（今甘肃天水）人，后迁居金城郡令居县（今甘肃永登西北），又徙家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
赵充国出身“良家子”即所谓家世清白的殷富人家子弟，自幼生长于边郡。早年曾为骑士，约于太初元年（前104年），因“善骑射”被选入羽林军。天汉二年（前99年），以假司马之职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西出酒泉进击匈奴右贤王，立下军功，晋升车
————————
①《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
②《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元光六年获罪赎为庶人后，曾为霸陵尉所辱。后广为右北平太守，他请求以霸陵尉为随从，结果一到边郡即将该人斩首。元狩四年卫青自漠北返回后，起初本无恶言问罪之事，他只是在遣长史送酒食于李广时询问有关情况，但李广因余恨未消而拒不作答。卫青由此而怒，命长史催促李广的属吏前往帐下听审。
骑将军长史并拜为中郎。汉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三四月间，武都地区（今甘南及陕西南）的氐人起兵反汉。57岁的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之职随军出征，凯旋回朝后，被提升为中郎将。此后，赵充国被调往上谷郡边防领兵屯戍，不久奉调回到长安，出任负责管理皇家池苑、税收和铸钱事务的水衡都尉，成为皇帝的近臣。不久，他又领兵出征匈奴，擒获匈奴的西祁王，升任后将军，兼任水衡都尉。
后将军是西汉几大将军之一，负责西北边防，地位十分重要。赵充国担任此职后，不仅负责军事工作，而且也参与国家大事的决策。本始元年（前73年）正月，赵充国，因拥立汉宣帝有功而被封为营平侯。
本始三年（前71年）春，汉宣帝发兵15万，五路出击匈奴。赵充国以蒲类将军率一路大军出征，回朝后仍为后将军并兼任少府。神爵元年（前61年），西羌叛汉。他年已76岁，却自告奋勇担任汉军统帅，领兵出征。他采取安抚为主、打击为辅的策略，恩威并施，仅用一年多的时间就平定了羌乱。班师还朝后任后将军兼卫尉。神爵二年（前60年），匈奴单于率10万余骑“旁塞猎，欲入边寇”①，汉宣帝又派他率4万余骑兵屯戍沿边九郡以为防备。匈奴单于惧于赵充国的威名，加上病势渐重，不敢入边而撤。但就在这一年，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卬因罪自杀，这给赵充国以不小的打击，他遂即提出退休。汉宣帝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60斤，让他告老还家。此后，赵充国仍然关心国事，“朝廷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②。甘露二年（前52年），赵充国以86岁的高龄辞世，汉宣帝谥为“壮侯”，以表彰他的卓越功勋。
赵充国从一名普通的骑士开始，步步升迁，最后成为“掌兵及四夷”的将军，这同他的高尚品德和优异的军事才能是分不开的。赵充国具有勇敢无畏、不怕牺牲的品格。天汉二年（前99
————————
①《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
②《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
年），他随李广利的大军在天山东麓击败匈奴右贤王军，回师途中遭到敌军的包围，“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①，处境万分危急。赵充国挺身而出，率领100多名壮士强行突围，他负伤20余处，仍拼杀不已。汉军将士深受鼓舞，最后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摆脱了险境。回朝后，汉武帝曾在行宫召见，亲自察看他的伤情，赞叹他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赵充国绝不仅仅是一员能够杀敌陷阵的猛将。他“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②，从戎之后更注意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不断总结作战的经验教训，终于使自己成为一名深谋远虑、智勇双全的大军事家。
汉武帝用兵四方，导致西汉王朝国力衰退，人民困苦，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因而在晚年不得不改弦更张。经过昭、宣两朝的不断努力，西汉王朝才又重新恢复了元气。赵充国亲自经历目睹了这一历史进程，比一般将领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兵之利害”即战争的两重性，主张领兵打仗应当上顾国体，下恤民命，尽可能少采取军事行动而运用其他手段；为将不能逞意气之勇，贪眼前之功，一味用兵攻杀。
赵充国“通知四夷事”③，熟悉有关少数民族地区的自然地理、历史与现状，他处理少数民族事务不仅仅从军事角度，而且能够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角度来考虑问题，从而提出一些高于常人的应对之策。在平定羌乱之时，赵充国首先提出用兵首恶先零羌，招抚协从罕、开诸羌的方略，然后又献罢兵屯田之计，最大限度地减少汉军征战的人员损失及财力消耗，取得了“坐支解羌虏”的奇效。这表明赵充国不仅具有一个优秀军事将领的深谋细算，而且具有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远见卓识。
赵充国谙熟兵法，深知“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的道理，坚信“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④。用兵打仗，“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
————————
①②③④《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
先计而后战”①。他的这种指挥风格，在平羌作战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早在羌乱发生之前，赵充国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断定羌人将在秋季马肥之时发动叛乱，建议朝廷“宜及未然为之备”③。但有关部门并未采取防备措施，羌人果然在秋季起兵反汉。赵充国又不顾老迈，主动请缨，出任平羌的主帅。抵达金城郡后，他没有立刻赶往前线，而是等待1万骑兵聚齐后方才行动。为防止敌人在汉军渡黄河之际截击，赵充国在一个夜晚首先派出三支前锋部队衔枚偷渡，在彼岸构筑工事，掩护大军渡河。汉军刚刚完成渡河的行动，发现有近百名羌骑在汉营附近游弋。赵充国怀疑这是敌人的诱兵，而自己的部队“士马新倦，不可驰逐”，即严令大军勿动：“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③。在向西部都尉府出发之前，他首先派出骑兵前往险关四望峡侦察，未见敌兵，立刻引军连夜通过，占领了军事要地落都山（今青海乐都南）。此后，任凭羌兵数次在营外挑战，赵充国只是不予理会，借以挫败羌兵的锐气，同时派人对羌人进行分化瓦解。待到羌兵已经疲惫，赵充国便引军进攻叛乱中坚先零羌。先零羌望风而逃，赵充国引军“徐行驱之”。羌兵拼命逃奔，在渡湟水之中淹死了数百人，又被汉军俘虏及斩杀500余人。汉军还缴获马牛羊10万余头，车4000余辆。赵充国这种临战不急不躁，用兵讲求实效的指挥风格，完全符合量敌用兵、力求爱惜国力的原则。
赵充国还具有刚直不阿的宝贵品德。他怀抱报国爱民之心，常常不顾个人的生死安危，勇于坚持自己的正确主张，并敢于犯颜进谏。他的平羌方案，就是经过反复上书谏诤，最后才被采纳施行的。
赵充国去世之后，汉宣帝把他与霍光等名臣名将画像置于未央宫的麒麟阁内。至汉成帝时，西羌方面又传警报，汉成帝特地
————————
①②《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
③《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喻度”即遥测，汉时长安方言说“遥”为“喻”。
让黄门侍郎杨雄在赵充国的画像旁题词歌颂，说他“料敌制胜，威谋靡亢”①，再次肯定了赵充国的平羌方略及其功绩。
————————
①《汉书》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
后 记
《西汉军事史》为《中国军事通史》之一，系应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之约，由我与李德龙、刘曙光同志合作撰写。其中，李德龙同志撰写第一、二、三、四、五章；刘曙光同志撰写第六、八、九、十章与第七章第一至第五节；李德龙与刘曙光同志合写第十一章第三节；我撰写绪论、第七章第六节、第十一章第一、二节及第一章第五节第三目、第二章第二节第一目、第三章第三节第五目、第六章第一节第六目、第二节第四目，并负责对全部书稿进行统纂改定。全书的图片则概由刘曙光同志负责选定。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得到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中国古代战略研究室研究员霍印章先生的大力帮助，他提供了基础框架提纲，仔细审读初稿和修改稿，并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书稿修改后，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杨生民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田人隆两位先生又悉心加以审读，作了斧正。这里，谨向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西汉军事史在中国乃至世界军事史中均占有重要的地位，海内外学者对其中的许多问题都曾作过深入的研究，并且取得不少的成果，然迄今为止，尚无一部完整的专著问世。本书的写作，尽可能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并对一些前人未曾涉足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力图勾画出西汉军事发展的历程及其内在的规律。但由于我们的学识与功力有限，书中不免存在谬误或疏漏之处，有些论述也不尽完善，希望方家读者不吝批评指正。
陈梧桐
1996年4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