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时代的战争很多,相传他“凡五十二战而天下大服”①,还有记载说他南伐赤帝,东伐青帝,北伐黑帝,西伐白帝,“已胜四帝,大有天下”②。但这些四方征讨的故事大多在口耳相传中泯灭,流传最广,今能略知其事的只有黄帝和炎帝的阪泉之战及以黄帝为首的华夏集团部落联合体与以蚩尤为首的东夷集团部落联合体的涿鹿之战。
一、阪泉之战
阪泉之战曾见载于春秋时的史籍中,公元前636年由于内乱,周王出奔于郑,次年狐偃建议晋文公“求诸侯,莫如勤王”。文公“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③。后来司马迁“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收集民间传说并进行实地考察,参证文献记载写成《史记·五帝本纪》,复原阪泉之战的历史过程:“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成来宾从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成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藐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疆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由此可知阪泉之战发生于神农氏时代之末,由原始农业的发明所开创的全盛时期氏族制度早已走向衰落,为物质利益而进行的战争日益增多,给正常的生产生活带来巨大威胁,社会分化日益加剧,氏族制度的习惯法对于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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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徐宗元:《帝王世纪辑存》,15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②(银雀山汉墓竹筒[壹]孙子兵法》,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
③《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社会矛盾已显得无能为力了。为了应付越来越多的战争,首先是亲属部落联合在一起,结成联盟,进而又结成范围更大的联合体,武力强大的黄帝部落用暴力征服不顺从者,根据“以力为雄”的原则,成为享有很高威信的“酋豪”,很多较弱小的部落纷纷投靠,以求得保护。然而活动地区相近的炎帝部落也在四方征讨,扩大自己的势力,同样想占有雄者的地位,为此,两强相遇,黄帝、炎帝间终于发生了阪泉之战。
这是华夏集团内部两个同源共祖的远缘亲属部落间的一场争雄的战争。因为据《国语·晋语四》记载,在口耳相传的谱系中,他们的先祖都是从与有蟜氏互为婚姻集团的少典氏分裂出的女儿氏族,一个发祥于姬水,当即古漆水,发源于今陕西麟游西偏北的杜林,于今武功入渭。以姬水成者,即姬氏族①,另一个发祥于姜水,在今陕西境内的渭水上游一带,今宝鸡尚有清姜河②,以姜水成者,即姜氏族。在数千年的历史进程中,这两个古氏族日益繁荣、昌盛,裂出很多女儿氏族,发展成很多部落,除了留在祖居之地的以外,也有不少支系四外发展,开辟新的生存空间。距今五千年前登上历史舞台的黄帝和炎帝,就是东向发展,到达今河北、河南的姬、姜两古族的后裔。
黄帝,姬姓,传说他都有熊,即今河南新郑,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③。炎帝,姜姓,是发祥于姜水的那支古族后裔。不过由于两汉之际,曾对传说时代的古史系统进行了一次大整理,此后记载中多见“炎帝神农氏”的用语,因此长久以来,对阪泉之战与黄帝对阵的一方究竟是谁,曾有不少歧义。传统的说法是黄帝与“炎帝神农氏”作战,因此近人提出这场大战应是“炎黄之战”,在北京延庆阪泉村应建“炎黄联合纪念碑”④,这实为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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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杨向奎:《宗周社会与礼乐文明》,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②参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
③参见《帝王世纪》。
④连禾:《延庆的阪泉村》,《北京晚报》 1989年4月15日。
误会。就司马迁撰写的《史记》看,西汉以前的传说中,炎帝与神农氏本不是一个人,如《五帝本纪》载阪泉之战经过,说因神农氏世衰,对诸侯间相侵伐“弗能征”,黄帝、炎帝才代之而起,互相争战。清代学者崔述注意到,“前文言衰弱,凡两称神农氏,皆不言炎帝,后文言征伐,凡两称炎帝,皆不言神农氏”,可知与黄帝战者自为炎帝,与神农无涉;其后又有“诸侯成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此处又不言炎帝,可知帝于黄帝之前者是神农,与炎帝无涉①。此后一些学者进而考证了“炎帝神农氏”这一用语的形成过程。实际上,将阪泉之战的黄帝、炎帝称之为“黄炎”早在战国典籍上就已流行了,而“炎黄”一语的出现较晚,代表了与“黄炎”完全不同的概念②。所以,阪泉之战是黄炎之间的战争,不能称“炎黄之战”。还有研究者认为黄帝、炎帝既然同源共祖,姬、姜两姓又世为婚姻,因而不应自相火并,阪泉之战与黄帝对阵的不是炎帝,而是伐灭了炎帝并袭用其名的蚩尤,或说阪泉之战就是涿鹿之战在传说中的分化,讹传③。然而,黄帝、炎帝虽是远缘亲属部落,但阪泉之战时,距两部落先祖从同一母氏族中分裂出来,又沿不同路线东渐之时已很遥远了,到了原始社会末期,私有制的发展已瓦解了血缘亲属同生共死的古老团结,形成“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的新观念,那么这种远缘亲属部落间的争雄战争应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这时的部落很多,战争也很多,有大量的考古发现为证,口耳相传的历史,在流传过程中
既会有分化,也会有综合,阪泉之战与涿鹿之战的某些记载即使有相通之处,也不能论定就是一场战争。
阪泉之战的地点,目前学术界尚未有定论,由于黄帝、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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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崔述:《补上古考信录》。参见顾颉刚《崔东壁遗书》,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
②参见罗琨:《炎黄、黄炎和黄帝陵》,《炎黄文化研究》 1994年1期。
③参见杨宽:《中国上古史导论》,《古史辨》七册(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刘起釪:《古史续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
是华夏集团的主要代表人物,黄帝后来又被尊为中华民族共祖,他的业绩广泛流传,他的后裔更把这些英雄的故事连同祖居地的山名、水名、地名一起迁徙到四面八方的新居地。根据地名的考订,多认为与涿鹿之战的发生地相距不很远,所以关于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的地点主要有在河北中部的“直隶保定说”①;河北南部的“钜鹿说”②;河北西北部的“涿鹿说”或其附近的“延庆说”③,以及在江苏徐州的“彭城说”④等。联系稍后发生的涿鹿之战,阪泉之战发生在华夏集团活动地域的东半部,较靠近东夷集团分布区的推断可能较接近史实。
不过在以上各个地点,保存传说最多的却是冀西北的涿鹿,此外还有北京延庆县。从涿鹿、新保安、怀来以至延庆,都处于冀西北的山间盆地中,这是由桑干河、洋河冲积而成的宽谷,有适宜锄耕农业的宽阔谷地,附近还有可以狩猎的山林,联系有关传说阪泉之战可能就发生在这种有山、有泉、有平畴沃野的地理环境。炎帝后来所以和神农氏合户,是因为这一古族的经济生活中农业占较大比重,必生活在适宜农耕的地区,而黄帝族包括熊罴貔貅等长于狩猎的氏族,居地附近必有山林。但是有人认为黄帝属于游牧民族之说却是缺乏根据的,因为大量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表明,距今5000年前游牧民族尚未形成,除了所处于攫取经济阶段的采集狩猎民族外,一般处于农业、畜养业、渔猎、采集等多种经济互相补充,但有所侧重的阶段。从黄帝“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的记载看,黄帝族不仅从事原始农业,而且为了进行阪泉之战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同时为了增强武力,将强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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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日]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五帝本纪》。
②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95页,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
③王北辰:《黄帝史迹涿鹿、阪泉、釜山考》,《北京大学学报》 1994年1期;王彩梅:《论炎黄阪泉之战的地理位置及相关问题》,《北京社会科学》1992年4期。
④吕思勉:《三皇五帝考》,《古史辨》七册(中)。
熊罴等六氏族有战斗力的人员编成氏族武装,精心教练,更进一步争取同盟者,作了充分准备后才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
战争的经过早已不得而知,“三战,然后得其志”说明曾经多次较量,双方互有胜负,最后以黄帝的胜利而告终。值得注意的是在传说中没有残酷杀戮的记忆,和涿鹿之战、伐三苗的战争有很大区别,这或与黄帝、炎帝属于远缘亲属部落有关。阪泉之战以后,黄帝、炎帝连同分别从属于他们的一些部落结成联盟,形成了超越亲属部落联盟的新型联合体的雏形,确立黄帝的领导地位,拉开了英雄时代的帷幕。
二、涿鹿之战
阪泉之战以后,“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①关于这场战争的记载较叛泉之战丰富得多,其中时代较早的是《逸周书·尝麦》:“昔天之初,诞作二后,乃设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宇于少昊,以临四方,司□□上天末成之庆。蚩尤乃逐帝,争于涿鹿之阿,九隅无遗。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以甲兵释怒。用大正顺天思序,纪于大帝,用名之曰绝辔之野。乃命少昊清司马鸟师,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质。天用大成,至于今不乱”。
这篇关于涿鹿之战的追述,虽然掺进了后人的思想和理解,仍是研究涿鹿之战难得的重要历史文献,由这段记载可知,战争起于蚩尤西向侵掠,炎帝大败,疆土全无,转向黄帝求助,引起黄帝、蚩尤的涿鹿之战。
相传蚩尤是九黎之君②,九黎即九夷,属东夷集团。还传说“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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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五帝本纪》。
②《战国策·秦策一》“黄帝伐涿鹿而擒蚩尤”高诱注。
杖、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蚩尤作冶”、“以金作兵”①,可见蚩尤是九个亲属部落结成的部落联盟的首领,他们勇武善战,武器装备也比较先进,这些传说反映了真实历史的影子,今已从考古学中得到证明。
蚩尤“宇于少昊”,说明其发祥地在今山东曲阜,这一地区史前时代属于大汶口文化——典型龙山文化分布区。从距今6000多年前开始获得迅速发展,到距今5000年前后的大汶口文化晚期,不仅作为社会经济基础的原始农业、家畜饲养有了长足的进步,各种手工业部门——无论是石器还是骨角牙器制作,其工艺水平都日渐超过了同期的中原,制陶业更逐步走向中华史前制陶的顶峰。在此基础上铸铜工艺萌芽,开始只能铸造小型铜工具,稍晚的龙山文化时已有了青铜容器的铸造,并逐渐取代了制陶业的尖端手工业的地位②。随着社会经济、文化、技术的迅速发展和人口的增多,一支支大汶口文化的先民相继西向发展,进入华夏集团居地去拓展新的生存空间,据研究得知,距今5000年前后,其部分居民已西迁进入豫中,直接发生接触的影响所及直达豫西、。陕南、苏南等地③,涿鹿之战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展开的。
繁荣昌盛、有81个氏族的九黎诸部落在蚩尤率领下西向进入华夏集团分布地区,目标也可能是豫中,因为首当其冲的是居于豫东的炎帝,相传他都于陈(今河南淮阳)。蚩尤率领的部落联盟由于生产力水平较华夏集团略高一筹,武器制作精良又勇猛善战、所向披靡,因而留下“铜头铁额”、“威震天下”的英名。炎帝部落无法抵挡、节节败退“九隅无遗”,在蚩尤大军的扫荡下,居地全失,连一个角落也没留下,本着同一联合体应互相救助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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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分别见《太平御览》卷七九引《龙鱼河图》;《尸子》;《世本》。
②高广仁等:《中华文明发祥地之一——海岱历史文化区》,《史前研究》1984年1期。
③参见任式楠:《长江黄河中下游新石器文化的交流》,《庆祝苏秉琦考古五十五年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9年版。
炎帝求救于黄帝,引发了涿鹿之战。涿鹿之战的战场在何处,至今仍未有定论,《逸周书》所谓“中冀”,或为冀州中部①,大体约在靠近今冀鲁豫三省接界地带的河北境内。
涿鹿之战不同于阪泉之战,它是在两个部族集团之间进行的,因而打得分外激烈,留下很多神话传说,如说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蚩尤作大雾弥漫三天三夜,黄帝之臣风后在北斗星座的启示下,发明了指南车,才冲出大雾②。还传说黄帝在困境中得到玄女的帮助,制作了80面夔皮鼓,夔是东海中的神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用其皮蒙鼓,用雷兽之骨作鼓槌,“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③。黄帝与蚩尤的战争延续了不少时日,最后的决战进行于冀州之野,《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述了一个传说,“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日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反映战斗过程中,双方先由巫师作法,希望借助自然力征服对方,黄帝呼唤有翼的应龙畜水,以便淹没蚩尤军队,蚩尤也请风伯、雨师相助,一时风雨大作,黄帝军队再次陷入困境,危急中,黄帝只得请下天女旱魃阻止风雨,天气突然晴霁,蚩尤军队惊诧万分,黄帝乘机指挥大军掩杀过去,取得了最后胜利。黄帝的胜利得来不易,而胜利以后,又遇到很多新的困难,不仅旱神女魃制止了大风雨后神力大减,“不得复上”,应龙参战以后,也“不得复上”,天上“无复作雨者”,使地上连续大旱数年④。近代环境考古告诉我们,距今5000~4000年左右是自然环境又一次大变化时期,不断升高的气温,持续不断的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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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禹贡》冀州约当包括今山西全部、河北大部、河南北部。参见李长傅:《禹贡释地》,中州书画社1983年版。
②参见《太平御览》卷十五引《黄帝玄女战法》及《志林》。
③《山海经·大荒东经》;《绎史》卷五引《黄帝内传》。
④参见《山海经·大荒东经》及郭璞注。
融化与降雨均骤然停止。距今5000年前后,从辽东半岛到长江三角洲都留下海退的遗迹,以后,距今4700年开始又发生了小的波动①。涿鹿之战中,那些被巫术呼唤来的暴风雨及其后的干旱,正与气候由平稳到发生波动的情况相合,可见这些神话不是全无根据的,它确实浓缩了对过去的回忆。
涿鹿之战以黄炎华夏集团的胜利而告终,传说黄帝进入东夷活动地区“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锫,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清角”是古代一支悲凉激越的乐曲,传说春秋时晋平公令乐师演奏,大风大雨随之而来,“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此后晋国大旱三年②,再现了涿鹿之战的悲壮激烈。黄帝胜利了,原来的敌人——蚩尤、风伯、雨师和东方的神灵都降服了。还有一种流传更广的传说,蚩尤被黄帝擒杀了,其氏族和部分亲属部落引而远去,将蚩尤的英雄故事带向四面八方。仍居少昊之地的先民,举清继任领袖,以地命氏,称少昊清。这场战争由于双方势均力敌,黄帝一方打败蚩尤,回到自己的原居地后,两大部族集团尽释前嫌,重又相安相处,甚至解仇结盟。相传“蚩尤没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弭服”③。在历史上,长期以来蚩尤都享祭于东夷之地,在今山东东平县和巨野县,有传说中的蚩尤冢和他的肩髀冢,因为他被黄帝所杀,身体异处,所以人们用两个高七丈的土冢作他的纪念碑,并常在十月于蚩尤冢前举行祭祀④。不仅如此,还传说南方的大荒之中,宋山上的香枫树是蚩尤被杀时的刑具所化⑤,今山西解县盐池中,盐水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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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刘方复:《中国史前的洪水》,《文物天地》 1993年1期。
②《韩非子·十过》。
③《史记·五帝本纪》,张守节《正义》引《龙鱼河图》。
④参见《史记·五帝本纪》裴驷《集解》引《皇览》。
⑤参见《山海经·大荒南经》。
民间称之为“蚩尤血”①等等,很多地方都有蚩尤的传说,可见他煊赫的威名早已超出了他的故地。而据文献记载,周秦间蚩尤已和黄帝齐名并列为战神,四时利用田猎进行军事训练时,都要举行师祭,“祭造军法者,祷气势之增倍也,其神盖蚩尤,或曰黄帝”②。秦祀东方八神将,“三日兵主,祭蚩尤”,后来汉高祖刘邦起兵也在沛庭“祠蚩尤,雾鼓旗”③,类似习俗一直行于宋代,出师祭旗的典礼中,仍要祭蚩尤④,由此也可见涿鹿之战后,华夏、东夷共同融为后来华夏族的核心。
而黄帝一方因涿鹿之战的胜利大大提高了威望,据《五帝本纪》,擒杀蚩尤后,“诸侯成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在征战中改革氏族制度下的武装构成,“以师兵为营卫”,建立雏形的军队组织和扈从制度。“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在主持黄炎部落联合体的基础上,在更大范围内与其他氏族、部落或部落联合体结成松散的联盟关系。在联合体内部举行对鬼神山川的大规模祭祀,作礼仪制度,推算历数,使生产活动能更顺应自然规律。对氏族制度的机关也进行一些改造,使它开始走向自己的对立面,以达到“治民”的目的。
因此,涿鹿之战是英雄时代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从此社会发生了日益深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