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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颛顼与共工的战争

作者:罗琨 当前章节:4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涿鹿之战以后,华夏、东夷两大集团加速了融合,在一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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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沈括《梦溪笔谈》卷三。

②《周礼·春官·肆师》郑玄注。

③《史记·封禅书》。

④参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99页,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

区,分属两大部族集团的先民居地犬牙交错,文化互相影响,日益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公元前4000多年时,分别代表华夏、东夷两集团的“仰韶人”、“大汶口人”体质特征有一定差别,分属同一种系的两个古代不同“族群”,到了公元前3000年,在河南陕县庙底沟发现的这时(庙底沟二期文化)居民体质特征和上述两个“族群”都有了密切关系①,应是这种融合的结果。而正是这种融合,加速了河南及其邻近地区的文化发展,较早地进入了龙山文化时代。传说中与华夏、东夷两集团关系都很密切的颛顼,就是在这样历史背景下产生的。这一时期有颛顼与共工争为帝的战争,时间大约在距今4500多年前。

一、颛顼——继修黄帝之功的古帝

颛顼属华夏集团,传说他是黄帝的后裔,华夏集团的主要成员有虞氏和夏后氏都认为他们的远祖是黄帝,近祖是颛顼,因而在他们的祀典中“稀黄帝而祖颛顼啊,对这两位古帝举行最隆重的祭祀。《史记·五帝本纪》总结颛顼的功绩是能“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絮诚以祭祀”,就是说他能敬鬼神、制尊卑、理四时五行之气,教化万民,以致“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即四方皆平,前来归服。这些颂扬之辞尽管有夸张成份,但可见颛顼和黄帝一样,他的声威和影响早已超出自己氏族部落和部落联合体。

 黄帝是创造部落联合体的最高军事首长的代表,他开创了集审判权、祭祀权、军事指挥权于一身的先例,颛顼也是一身而三任的人物,他法麓于民、教化百姓,无疑是掌握审判权的酋长;能交通鬼神,主持祭祀,显然是宗教主;又传说他生于若水,“首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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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潘其风等:《我国新石器时代居民种系分布研究》,《考古与文物)1980年2期。

②《国语·鲁语上》。

干戈”①,则是握有军权的象征。颛顼的时代晚于黄帝,社会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黄帝时犹存母权制遗风,涿鹿之战中女神(魃、玄女)起过极重要的作用。颛顼时,父权制则进一步确立,传说“帝颛顼之法,妇人不辟男子于路者,拂于四达之衢”②,就是说对于在路上不回避男子的妇人,都是身上带有妖祟的,要在十字路口让巫师对她作法、示众,这就从宗教礼仪方面规定了男尊女卑。同时为了适应新的形势,颛预还进行了宗教改革,即所谓“绝地天通”③。在古代社会最初只有两性的自然分工,随着原始宗教的产生,出现了巫觋,但不是专职的,那时人人能通神,家家有巫史,这是和范围狭小的氏族制度相适应的。但当社会组织已形成范围较大的部落联合体时,若人人都能通神,传达神的意志,必然要影响联合体的统一意志,统一行动。颛顼的改革是断绝人神交通之通道,改造了氏族制度的机关,除了联合体最高首领一身三任,是最高宗教首领外,使大巫“重”任“南正”,司入神交通,会集群神命令,传达下方;又设“火正”,任命“黎”司其职,管理地上的群巫及万民,使宗教事业由少数人垄断,此后逐渐蜕变为统治阶级的工具。但在当时,这是历史的进步,“南正”,“火正”之职,后来演化成阶级社会的“宗伯”、“司徒”等官职,少数人专门掌管宗教祭祀,还促进了对日月星辰的观测,为天文历算的出现奠定基础。总之,颛顼的改革是继黄帝之后又将历史的发展向文明推进了一大步,因此被尊为能修黄帝之功的古帝。

 颛顼属华夏集团,又与东夷集团有密切联系,传说颛顼之父昌意为“黄帝之嫡,以德劣降居若水为诸侯”④,若水之地不详。还有传说“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颛顼于此”⑤,知颛顼之先世或因权力斗争,或因触犯习惯法,被迫离开祖居之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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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④《帝王世纪》。

②《淮南子·齐俗训》。

③参见《尚书·吕刑》;《国语·楚语下》。

⑤《山海经·大荒东经》。

了东方,颛顼生于少昊之地,在少昊文化哺育下长大,曾被推选为军事领袖之一,“佐少昊”并“平九黎之乱”①。这个九黎已经不是蚩尤的九个亲属部落了,而是泛指夷人的一些部落。所谓“九夷之乱”,应是英雄时代常发生的争雄战争。文献记载颛顼之墟称帝丘,在今河南濮阳②,那里长久以来有传说中的颛顼城,濮阳距离传说中的蚩尤冢、肩髀冢以及“少昊之墟”曲阜都不远,正好解释他与东夷、华夏两集团关系密切的原因。濮阳又属于华夏集团活动范围,仰韶文化先民长期在那里生息,6000年前已有一座用大小围沟防护的大型聚落,还出土了“中华第一龙”——用蚌壳堆塑的大型龙、虎置于一壮年男子尸骨两侧。4000多年前,再度繁荣,又形成一座很大的聚落③。它印证了中华大地对龙的崇拜出现很早,黄帝召应龙助战和颛顼都帝丘的传说反映了真实历史的影子,也说明颛顼在少昊之地初露头角以后,又回到祖居之地建功立业了。

颛顼之所以能成为集三权于一身、英名远播的古帝,乃是和对共工战争的胜科分不开的。

二、颛顼与共工“争为帝”

 约在距今4500年前,颛顼与共工进行了一场大战。关于这场战争,文献上有两种说法:一说“颛顼尝与共工争矣”,“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④;再一种说法是“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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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帝王世纪》。

②参见《左传·昭公十七年》杜预注。

③《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发掘简报》,《文物》1988年3期;《近十年河南文物考古工作的新进展》,载《文物考古工作十年》 (1979~1989),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

④《淮南子·兵略训》。

而触不周之山”①,知战争的起因与水患有关,实质上却是一场“争为帝”的战争。由于在历史上颛顼是一位英名远播、能修黄帝之功的古帝,所以共工与颛顼争为帝之说流传极广,不过仔细考察战争背景,颛顼与共工争为帝的记载更符合历史的原貌。

因为当颛顼登上历史舞台之时,共工氏早已是一个煊赫的古族了。共工氏居共,以共水得名,其地即今河南辉县。早有研究者指出,黄河在上游时水势尚小,流经山间或受黄土高原紧束,不能成大患,流至豫东,落到平原上,又受纳了洛、沁、淇、共等支流,奔腾冲击,常成大患。共(辉县)在古黄河从西转向东北流的北岸,属于河患多发地区,世代居于此的共工族是一个世代与水作斗争,并积累了一定治水经验的古族②。据文献记载,“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为社”③。这都说明共工氏与水的关系密切,并因治水有一定成绩而享有威望。“伯九有”,意味着他在一个地域广阔的部落联盟或联合体中居于重要地位,其中一任领袖由于“能平九土”的重大功绩被后世祀为后土——社神。古文献中还记载了共工氏的衰亡,即“昔有共工自贤,自以无臣,久空大官,下官交乱,民无所附”,所以后来周代统治者总结历史兴亡教训时,将其归纳为“久空重位者危”④。总之,早在与颛顼发生大战以前,共工氏首领已居于一个金字塔式权力机构的顶端了。

 由于当时社会生产力还很低,治水的方法很原始,主要用“堕高堙庳”的办法,当气候比较干燥、水患不大时,铲高垫低法尚能起一定的作用,但随着距今4700~4000年间气候波动时期的到来,由于水患增多、增大,旧法已难以奏效了,更兼共工氏领袖人物抛弃氏族民主制度,集权于一身,自以为是,拘守旧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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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淮南子·天文训》。

②参见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

③《左传·昭公十七年》;《国语·鲁语上》。

④《逸周书·史记解》。

能有效防治水患,导致内部矛盾及与其他部落矛盾激化,这就是文献所载共工氏“壅防百川、堕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①,也是颛顼与共工战争的历史大背景之一。

另一方面,颛顼之地——帝丘即今河南濮阳,在古黄河东岸,与在河西的共(辉县)直线距离不足200公里,却靠近下游,古黄河自辉县折向东北流,经今浚县、滑县东向直冲濮阳,再折向北流,所以帝丘也是易受水患的地方,而且共工氏治水屡屡失误,首先受殃及的便是帝丘,所以随着水患增多,与上游共工氏的矛盾日益加深。不仅如此,作为成年后才回到祖居之地的颛顼,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必须有战功,因为这是崇尚武力的时代,而共工氏正处于天时人事交互震荡,内外矛盾日趋尖锐,开始走向衰落之时,因此颛顼发动了与共工“争为帝”的争雄战争。

战争进行得十分激烈,据文献记载,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矣”②。自视很高、目空一切的共工氏首领面对颛顼挑战十分垴怒,很可能是不顾一切地利用治水积累的经验,借洪水反击颛顼,有研究者认为,文献记载“共工振荡洪水,以薄空桑”的“空桑”,就是《吕氏春秋·古乐篇》所说的颛顼“实处空桑”之地,在帝丘西南,所以上述记载反映了共工曾利用洪水冲淹黄河故道西南的空桑沃野③。呼风唤雨、希望启动自然力为自己助阵,已经出现在黄帝时的战争中,但那时还只是巫术和幻想,而共工氏已积累了高地铲平、低地垫高、防障河水、决开积水等所谓“堕山”、“崇薮”、“防川”、“窦泽”等治水经验,完全有能力以邻为壑,引水冲淹空桑,却造成了始料不及的严重后果,给后世留下“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这种天塌地陷的记忆。

 尽管如此,共工氏仍未能赢得胜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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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国语·周语下》。

②《淮南子·天文训》。

③何浩:《颛顼传说中的神话与史实》,《历史研究》1992年3期。

工氏制造水患长期受到历史的谴责,并且留下这样的历史教训:“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昔共工弃此道也……堕高堙庳,以害天下

……祸乱并兴,共工用灭”①,虽然对于共工当时的作法只有模糊的记忆,总结得也并不准确②,但对利用洪水“以害天下”的谴责态度则是很明确的。

这是一场“争为帝”的战争,而且颛顼、共工分别为黄帝、炎帝的后裔,属于同一个部族集团,所以战争的结局也略如黄帝、炎帝的阪泉之战,胜负双方都留在同一个部落联合体中。只不过颛顼取代了共工“伯九有”的地位,更被尊为“帝颛顼”,共工则“伯而不王”③,但仍长期活跃在历史舞台上。如尧时在议事会上讨论继任者人选,谨兜曾提议“共工旁聚布功,可用”,被尧否决④。还传说“尧欲传天下于舜”,共工反对说“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举兵而诛”⑤,至禹仍有“伐共工”⑥的记载。可见在尧舜禹时代,共工氏作为一个煊赫古族之后,一直都居于氏族贵族的行列,参与了一系列的权位之争。

所以,有研究者认为颛顼与共工的战争可谓黄炎之争的余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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