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见证与记录:南京大屠杀史料精选(中方史料)(出版书)》作者:张宪文【完结】 > 见证与记录:南京大屠杀史料精选(中方史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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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宪文 当前章节:152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我们都觉得愕然,侯念言稍坐一刻,由我陪送出门。

二十五日

昨天处长那幕激烈的情景,我尚怦怦在心,留有极深刻的印象,并没有消释。下午侯念言并不爽约,携来致兵站支部乘车准许证九张,注明是无锡难民,约二十七、八两日分走。由他派人及车子来接送到车站。

其他的人决徒步赴锡,但恐中途有阻,他允可以出费叫伪会派人护送到句容为止。以我的观察,他对处长的确始终恭顺而敬佩的。

二十七日

晨三时许起来,将行装准备完毕。五时,我随处长及黄子良夫妇在第一批先走,由汉口路寓所出发,经中山路出挹江门到车站,才知道今明两日,原有难民车开行,但敌仍疑南京尚有着我们不少的官兵,乃将赴沪者逐一登记,证明他们并不是土著,可以加以检索。一般人都不明白他们的恶计,上车的很拥挤,我也因为已经到了车站,只可听天由命,惟决定在无锡下车。站内敌兵罗列,每一车棚内,约乘坐五十余人,由四敌兵看守车门,竟是押囚犯一样的办法。七时开行,逢站必停。那素称繁盛之区的如镇江、常州等站,都只剩得残垣断壁,人烟绝迹,十分凄凉!

下午抵无锡,由黄子良先将这张准许证交给守门的敌兵,给他向一站酋接洽,始得下车。我们四个人,抱着小孩,提着衣包,用尽了生平的力气,狼狈的挤出了车站,跑到新世界饭店的废墟,招人代担行李,沿河行约半里,无一完屋,都被烧尽了。后雇一小船,过黄婆墩,两岸设有敌卡,远见一只船上所有的乘客正脱衣被搜查,我们的船当然也得停靠的。

出于意料之外,敌人却挥手放行,于四时许到达曹家桥黄子良家中。登堂拜母,合家狂欢!

二十八日

下午四时许,祁院长明镜夫妇也到。他们是由石塘湾下车的,与黄子良派往接他们的人不遇。今天客多于主,乃借邻舍的房屋分住。

这里因经大乱之后,且被陷敌围,已入无政府的状态,一般莽民蜂起,每夜必听到枪声。本村也遭过抢劫。日间则敌人二三成群的常到村间来掠取物件。因为环境的恶劣,又加今天我们来了许多人,实易启人的疑窦,黄子良尤为担心,故拟稍息一二日后即行设法离此转沪。

三月一日

从这里到上海,有敌人包办的小火轮可以直达租界;但沿途有敌卡的盘查。处长以须经敌人的侮辱,决计不肯走这条路。此外则坐船二天可到十一圩港,再上对江天生港的外商轮船,也可以到上海;惟日期较长,中途或有危险。但处长只要能避免敌人的侮辱,任何危险是在所不顾的,乃决计如此走法,就请黄子良偏劳进行。

三日

前日随处长到离曹家桥三里的西漳滨为黄子良岳母诊病,今日又去复诊。下午五时,由京路行的诸人,都己[已]乘船到达。他们是过丹阳后,才雇到船的。前托他们担来的物件,在过句容的道上被抢,幸没有伤人。一切均已经黄子良布置妥当了。雇到船两只,决于今夜启行。

四日

昨夜,我们都没有睡觉。十二时后,忽雷声大作,雨并不甚大,犬吠声很急。子良恐遭抢劫,忙将前后木桥抽脱,以防意外。开门出视,只见西南方面,每隔一歇,则突然一亮。这光并非是线状的闪电,而是由地面上泛射的白光。屋后向北望去,也有同样的亮光。东南方有四五盏灯光,约有煤气灯大小,突明突暗的约有数十分钟的间歇。后来询问由那边来要搭我们船的,他们都说并无所见,这倒是一桩很奇怪的经历。

上午三时上船,二十余人共坐一船。因北渚驻有敌兵,乃绕行小港,又迷路而多行了三十里。黎明,过一小桥洞,船搁住了不能出进。与此相隔十丈许,就是锡澄公路,敌车往来如织,我们船内有好几位妇女,大家很焦急。幸而桥的外面有一只渡船,乃先送妇孺至一小村暂歇,乡伴黄桂生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是着了袜就跳过去的,后将船拔出。又绕行三里,于前村重行上船。

下午三时过旸歧,两岸枪声突作。我们以为是拦路抢劫的,催摇船的猛力前进,不及半里,至钱木桥,被他们架枪阻住,不得已停靠上岸,这才知道是游击队的警戒检查。这时前后村人,都来围观,男女约以千计。

将我们驱立在田皈内,擎枪围堵,按人搜查,情况颇为紧张。另有一部【分】人上船搜查,于褥底草内检得法币一束,就问:“这是谁的?若干数目?”子良在旁妄答以二十二元,适相符合,其实此款是黄桂生的,当情急时随便塞在草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其确数,这真太巧合了。后来便向他们领队的要了回来。他们很责备我们,为什么不早些停船声明,可以免费掉去许多子弹,因为这子弹的来源,是十分困难的,处长向他们道歉,并愿出款赔偿,那领队的绝对不要。这时天已傍晚,我们打算就在这里停宿,请他们保护。领队的说:“这样必须派人轮流保卫,那是很费钱的。”仍劝我们速行,还来得及赶到长寿,他们的总队长朱松寿即驻在该处,一切可与他接洽。

七时许抵长寿,往访朱松寿,不遇。这镇本来是很热闹的,经过敌人铁蹄的蹂躏,全镇房舍,烧去了一大半。现在该方面的游击队,以此为总枢纽。当晚上,在屋内点起了汽油灯训练民众,情形极为热烈,确是有办法的。祁刚与总队内一姓张的是相识,承他留我们宿,就停泊于此。

五日

晨六时许即开船。沿途所经过的市镇(周庄、东莱),房屋虽有被烧的,而市况均颇热闹,因为敌人只于攻江阴时曾一度到过,迄今没有重来。过周庄,以潮涨水逆,船不易行,乃由黄子良发起拉缆,一时加入者七人。黄子良拉头缆,比前快了不少。但毕竟至八时才到金风镇,距十一圩港江边尚有三里。就在这里停宿。

六日

晨三时即解缆开船,仍以潮涨关系,虽仅三里之遥,迄六时始抵港口。当即赶赴江边,适因风浪大作,不易过渡登轮,乃进旅店小住。此处原为沿江小乡村,对江即系南通的天生港。近来苏常一带与上海的交通,虽有内河小轮,但每因盘查,人皆视为畏途;故多取比较平安的路,转道此间。江轮每日都有,因没有码头,停泊江中,须另由小船驳上去。往来旅客日众,市面也因之兴旺起来。

七日

今日风势稍杀,晨即登上挂德旗的亨熙船。我和处长及黄子良夫妇合居一房舱。因装货关系,今日不开行,我们宿在船上。

八日

晨八时,船即起锚开行,经杨林、七了等口,都稍有耽搁。于下午六时进吴淞口,远望吴淞,全镇无—完屋,沿江堆满了敌物,有如山积,上盖油布,致不能窥见其中蕴。八时过白渡桥,我们都沉重的呼了一口气,总算脱离虎口,进入孤岛了。此时处长身边还有法币三十余元。我的,因为在船上被扒手窃去,只剩了法币八元。大概车钱是够的了。不过在南京再要关下去,那是不堪设想了!船靠在新关码头。子良、明镜、先青等决暂住中国饭店。我随处长到了汉口路才雇到汽车,先赴处长公馆,已他迁,转辗访问,才知居处。我回原寓,也已易主,承屋主的告诉,方得寻到家中,如此往返跋涉,至夜深十一时,方得与家人相见,悲喜交集。老父仍安居乡间,更安慰了不少。

抵沪后,以稍事休息及部署行装的关系,居住了十六天。其间侯念言确亦跟踪来沪,特来找我,托向处长致意并拟晋谒,处长很坚决的对我说,你托词回复他吧。后来他也不来麻烦了。我于二十四日随处长及黄子良、徐先青、蒋德修等四人搭荷船芝沙丹泥号南行,于二十七日到香港。先住弥敦道和平旅馆。嗣承巨商杨寿生先生的介绍,移号四楼沈宅的空寓。处长于四月四日搭飞机先赴汉。我与黄子良等以待祁明镜到港,五居汉口道九日才会齐,六日到广州宿了一宵,次日乘车经粤汉路,九日晚抵达汉口。忆自首都沦陷后,我们被羁绊了前后约三月,迄这时才完全恢复自由,仍向抵抗敌人争求我国家民族生存的大道上前进。

[作者蒋公榖系当年南京守城部队军医,担负过城防救护工作。作者以日记形式记载了1937年12月13日至1938年2月27日作者所目睹的日军暴行。本文选自《南京文献》第26号,南京市通志馆文献委员会民国三十八年印行,原题为《陷京三月回忆录》,正文未作改动,保持原貌。另序一、序二录自南京大屠杀史料编辑委员会、南京图书馆编辑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料》,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其正文部分江苏古籍版有删节。]

3、南京沦陷前后及被难脱险经过详情实记孙宝贤

七七事变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抗日战争爆发时,吾任军校教导总队第三团十六连连长,即通信连连长,那时本团驻在南京东南约二十里之太平山营房集训,虽然卢沟桥已发生抗战行动,但距南京尚远,本团在未奉令行动前,仍如平常一样,照原定训练计划继续训练,待蒋委员长发表宣言即“和平未到绝望时期绝不放弃和平,战争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战争”,于是全面战争即行开始。太平山营房目标显露,为敌人空袭一大显著目标,本连乃奉命移驻栖露〔霞〕山,虽然如此,但敌机每次空袭南京时,本连仍照原定计划实行疏散。敌机夜袭时,我驻京防空部队,即以高射炮,利用照明灯对准敌机射击,因为用的是红绿色浅光线,每见数条红绿色弹道集中向上爬射,甚为壮观。

恢复原级

吾系由七十八师工兵少校连长编入教导总队的,在编入之初,系一律以次级任用,即无形中降了一级,抗战爆发后,大概桂总队长认为七十八师编入之军官,多系久经战场之军官,所以又一纸命令一律恢复原级,桂总队长不以升降名之,而以次级及恢复两词为之,可见其用意亦良苦耳。

安徽征兵

九月本人奉命调升工兵团第三营营长,因本团系新扩编之团,所以成立后,即忙与杨团长商讨物色干部,经十余日始将全营干部编妥。编妥后吾即奉命率全营干部赴安徽颖州征兵。由浦江乘车到蚌埠后,再转乘小火轮溯淮河而上。船到凤阳休息时,即见无数小舟围绕火轮争售石榴,盖凤阳隔河南岸山坡地带均系石榴树也,时值阴历八月正是石榴盛产时期。而所产石榴不但个大子大,而水份甜而多,确是石榴中之上品,该地所产石榴平常均运销京(指南京)沪一带销售,颇受嗜者喜爱。次日经颖上县到达颖州,到后选驻北门外打蛋厂内,因该厂厂房宽大,易于容纳征来之新兵也。本营征兵标准,是体格要强壮,而年龄亦限于十八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因选择标准比较严格,所以每日征得十几二十名不等,各县往往应付所送人数,一人数送数退者经常发现。因此经过一个多月。始将兵额征齐。大约在十月初,一个晚上在收音机上听到我第三团业已参加上海作战,第一营陈营长阵亡。听到后不胜感慨。

十月中旬,吾即率新兵乘船顺淮河而下,到达蚌埠后,因上海撤守已十余日,吾家眷孤苦伶仃一人,住在远离南京十余里之燕子矶镇上。此时不知情形如何,使吾焦急万分,因此乃交代陈副营长在蚌埠交涉车辆后率领新兵回京,吾即乘快军〔车〕先到南京安排家眷行动。吾约于当日下午三时许到达南京下关,即雇人力车到燕子矶,到后镇上民众已逃避一空,回家一看,已人去楼空,不知她逃到那里去了,在焦急中碰到镇上惟一留住的警察,吾一问他,他就说你是孙营长吗?你太太已随镇上民众逃往八卦洲去了,因为南京每过战乱,他们都是逃避到八卦洲,等战乱一过再回来。吾说到八卦洲怎么走法,他说吾给你找找看,有没有人回来,不多时找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他是□□在此等一等,吾到洲上马上叫你太太回来,不到一小时吾太太就带着女儿月芬和简单的应用衣物回来了,其他的东西都留在八卦洲上,等于放弃不要了,最值得可惜的,是吾离开十六连时,全连送给吾的,银质画面全幅西湖十景图纪念品,但天色已晚亦无法再去取回矣。她到后我们即回到下关,找到一个旅馆住下。

在抗战前部队眷属均系各自为政,就是各自找你自己的宿舍,随便你住在什么地方,亦无人过问,无计划无组织,等到亦有战乱,亦是各逃各的,谁亦不管不问。

生死离别

到了旅馆后,天已黑,第一是先吃饭,饭后吾寻思叫他们逃到那里去呢?此时适有吾一个老部下张学文在旁边,在无法可想的情形下,即叫家眷随张学文逃到他家暂避一时再说。他家是安徽宿县城西南六七十里一个偏僻村庄。虽然交通不便,但比较安全些。决定后,吾即痛心的告诉家眷说,南京是我国首都,中外观瞻所击,政府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教导总队是委员长最亲信的部队,保卫南京,不论其他部队如何,我总队誓必与南京共存亡,所以吾料定吾必战死在南京,以后要找吾,可到灵谷寺忠烈祠牌上去找吾的名字。吾死后据说可晋升为中校,除了领吾三个月薪饷外,还可领一笔恤金,总数大约有千元,你可拿这些钱作为日后生活费,但你还年轻,不可为吾守寡,可以找到合适的人再嫁,但吾有一个要求,不论你嫁给谁,吾女儿一定要叫她姓孙,不可改姓,吾愿已足,于是抱头痛哭。第二天吾即将她们送到浦口,乘车北去,吾即在浦口等到下午,本营兵车始到,吾即率领到南京,驻左营骑兵营房。

训练新兵及指挥构筑防御工事

训练新兵,因时间关系,一开始即放弃制式训练,注重应用技术,学习装退子弹、瞄准、射出,利用地形地物前进后退等作战动作,工兵技术只练习掘土投土集土及十字镐应用方法。虽然如此紧迫训练,但不到一个月,本营即奉命派第九连到太平门外三叉口,构筑防御工事及沿路埋设阻击战车之地雷,吾奉命指挥本营第七八两连及他营二个连,负责构筑天堡城防御工事,但工事尚未筑到理想程度,敌人业已迫近南京。

吾得了一怪病

十一月底某日吾觉得身上微微发烧,四肢无力,经本团医官诊治后说,大概是感冒,吃阿司匹林无效,又说或者是疟疾,再吃魁[奎]宁凡亦无效,究竟是什么病,连医官亦弄不清楚。如此缠绵了十余日,不得已吾于十二月八日晚上到中华池洗澡,但虽躺到最热的池子内泡了半天,仍未出汗,至此吾对这个病亦无办法,虽然如此,但仍可勉强行动。在洗澡时,中华池人说,我们为对三军服务,誓与守城部队服务到最后一分钟,其爱国爱军表现,实在令人感佩。

日军逐渐接近南京

十二月九日敌人已接近南京城郊,已可隐约听到炮声,此时营部驻在骑兵营房附近一座两层楼房内。十日日军炮弹已可射入城内。午饭时,陈副营长说,我们到防空洞吃饭好了,楼房后面有一个简单防空洞进出都须弯腰,吾说饭菜进入洞内不易,还是在室内吃了饭看情形再说好了,但陈副营长自己拿着菜饭到洞内去了,事有凑巧,日军炮兵此时好像对着防空洞连发三弹,一弹距洞约五公尺处爆炸,二弹超过防空洞爆炸,吓的陈副营长端着碗又跑回室内,但已面无人色。以后据说陈副营长在南京撤退过江时,被日舰炮火击中死在江中,殊为惋惜。因为在撤退时嫌吾走的慢,他个人首先到下关去了。

日军进袭光华门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敌人突破光华门冲进明故宫机场内约百余人,我军除派部队围击入城日军外,并派本团第一营叶在青营长率该营负责堵塞光华门被日军破坏之露洞,惟此时日军为掩护入城之部队,机炮集中向光华门内轰炸射击,至下午二时许,入城日军虽已悉数被我歼灭,但我军亦多有伤亡,我第一营叶营长受伤,其他官兵亦伤亡数十人。

堵塞光华门

堵塞光华门任务,因叶营长受伤,按编制秩序,第二营钮先铭营长,应接替第一营任务前往堵塞,杨团长意思亦是如此,杨团长把钮营长叫到他办公室后,即将此意告知钮营长,大概钮营长因为年轻胆怯,因此在下午四时许,吾忽接钮营长电话云:“吾是第二营营长钮先铭啊,吾今年只有二十六岁,吾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后,只在工兵学校当了六个月教官,吾亦没有带过兵、作过战,对作战经验一点也没有,你老兄是多年军官,久经战场,经验阅历都非常丰富。”吾听到此处,已感不耐,就说你有什么事,快说好了,于是他就说,堵塞光华门叶营长受伤后,本来该吾去的,吾看请老兄去好不好,吾说只要团长有命令叫吾去,没有问题,谁晓得他打电话就是在团长办公室打的,于是团长马上接过电话说,钮营长给你商量好了,你就去好了。除你第七连外,吾再派第二营二个连归你指挥。冬天日短,此时已将近五时了,除请团长叫这两个连到光华门内与吾连络外,吾即率第七连前往光华门,到后不久这两个连亦向吾报到,此时虽日已西落,但仍有余晖。吾即带兵二名先到光华门城墙上察看,五十二师机枪连长见吾到城上,即向吾说,吾负责守卫城上,营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吾绝对听候指挥。光华门是两道城门,外门和内门,中间是一天井,到后见天井靠外城门内侧有三个日兵,中间架了一挺轻机枪,枪口正对内门,机枪旁点了一支洋蜡烛。再看城外,鸦雀无声,并无一人,护城河外是一条横过马路,过路是稀疏树林与稻田,察看后即决定先消灭外城门内之三日兵。在消灭日兵时为防城外日军增援,即命机枪连长,在城上中门架一挺重机枪,在该枪左右各约一百五十公尺处再各架一挺。如敌人增援,即用交叉火网封锁城外通路。再由本营选精壮士兵一班,携轻机枪二挺,由陈副营长指挥,到内城门外,选择适当位置,对准三个日兵,听到手榴弹炸声,立即射击,一切准备好后,吾即在城上天井旁,命令传令兵投掷手榴弹,陈副营长听到手榴弹爆炸声,亦迅对日兵射击,不到三分钟,城下三日兵即全被消灭,陈副营长即在城下大叫,营长快下来看看,待吾到城下看时,三日兵头颅全被士兵割下,亦算我们对日军报了一箭之仇。奇怪的是当我们手榴弹和机枪炸射之时,城外竟无任何动静,可见日军已遗忘了这里还有三个日兵。日兵消灭后,即指挥三个连,一连负责掘土装麻袋。一连负责运送土袋,一连堵塞光华门,在堵塞时,先用倒下来的土袋,用完后再用新土袋,在工作中我兵发觉脚下一堆柔软东西,不像是麻袋,经用手一摸,是一块要踏死之日兵,该日兵任由我兵踏死,硬是不发一声。这是日军训练成功呢,抑系怕死装死呢。

经检查该半死日兵系一军曹(即班长),吾即派人连夜把他送往总队部。

堵塞光华任务,至四时许,已告顺利完成,除令各连返回防地恢复建制外,吾回营后即将堵塞光华门情形,分别报告团长及桂总队长,桂总队长即在电话上允于对吾传令嘉奖,并赏洋四百元加菜。报告后即蒙头大睡矣。

南京撤退

十二日约在下午三时许,传令班长徐绥章向吾报告说,他由富贵山经过的,见总队部内一个人亦没有了,在路上又见有部队向下关方向行进,得到这个消息后,吾怀疑他们放弃富贵山的坚固防空洞不用,他们会到那里去呢,于是吾又叫徐绥章再到团部去看看,快去快回。因此吾觉得这个消息不简单,其中恐有重大变化。于是吾叫传令兵把楼上的箱子打开(因为老百姓虽然逃走了,但是他的衣物等统未带走),他们在箱子内找到男人丝棉袍子裤子等物。除了与吾检出一套外,他们每人亦挑选了一套,每套捆好备用,徐绥章回来后报告说,团部亦没有一个人了。吾的判断果然不错,于是吾乃一面传第七连到营部前面集合,一面令他们赶快收拾行装,非必要的物品一律丢掉。可是吾到门外时,据说第七连已等不及。已由陈副营长率领向下关出发了,吾即带营部人员向下关行进,行至中山北路时,即见大批部队已无秩序的涌向下关。营部原领有飞马牌脚踏车两部,至此天黑人挤,车子已失效用,反成了一种累赘,不得已乃忍心弃放路旁。吾因病了十几天,身体原已无力,行走迟慢,传令兵见此情形,乃由二个人架着吾行走,行至距挹江门约二百公尺处,挹江门守卫士兵,一面鸣枪一面大叫说没有命令不准通过。此时吾已累的满身大汗,四肢无力,好像瘫痪一样,不但不能走,连动亦不想动了。坐地休息了一下,说,吾实在不能动了,你们先走一步过江好了,吾明天再过江赶你们,于是就把身上带的钱分给每人二十元。并嘱咐他们,在不得已时,丢了便衣,就不要丢枪,丢了枪,就不要丢便衣,切记切记。他们走了后,吾在此躺着休息了约三小时,才觉得可以行动了,但挹江门不能通过要翻城墙过去,吾仍无此力气,于是想起先回珠江路十三号休息一夜,到明天再走(珠江路十三号后进楼房,原系在陆大受训之同乡阎香泉租住的宿舍,他住楼上后进,前边尚有一间空着,让给吾住,我们二人不在家时,他们二位太太亦好作伴。吾在此住了半年以上,直至阎香泉毕业回部队后,吾才搬到燕子矶)。吾和勤务兵王化南到珠江路十三号时,已十二时多了。打开门一看,室主虽然走了,但室内物品等仍齐全未动,吾找到卧室痛快的睡了一夜,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十三号)上午十点了,起身后发觉身体轻松,患了十几天的怪病竟不药而愈,这大概是吾出了一身大汗的关系。我们做了饭吃后,就出门到下关去。但一出门就见到从前十六连的老部下曹振元,他坐在一个独轮车上,满身是血,见到吾就哭,经询明他是被炮弹破片炸伤,虽然伤了五六处,满身是血,幸均未伤及要害,性命无妨。吾即指示他,叫独轮车把他送到鼓楼医院去,该院系美国教会医院。(嗣后吾逃出南京后,他亦伤愈逃出南京,并在洛阳某师当了连长,改名为曾慎之)。他走后,吾亦继续向下关行进,走到三牌楼时,又遇见吾十六连的一个老部下,他由下关回来,看到吾说,连长要到那里去,吾说,到下关过江,他说,江里一支〔只〕船也没有怎么过,吾说,我们的人呢,他说,下关一带到处都是人,吾说,他们怎么办呢,他说,没有办法。有的在睡觉,有的到处乱走,有的谈天。因此吾想长江比不得小河流,那么多人都没有办法,吾去了亦不会有办法。于是我们又回到珠江路十三号,再想办法。到后我们先换上便衣,并将大门反锁后,再用大木棍顶住,回室休息,静候情况变化。

日军进城

约下午三时许,日军进城,先头系搜索部队,见十三号大门紧闭,即大声喊叫,并用枪托打击,打了一分多钟,亦未打开,亦就走了。待他们走了之后,吾认为情形严重,即将身上之钱二百七十元,用破报纸包住二百元放入屋檐下一个破水杓子内。手表放在一个夜壶内,钢笔放进一个空酒瓶内,图章丢在水沟里。一切放好后,吾叫王化南开了大门,看了情形。我们由门内向外看时,即见日战车络络由中山路向下关行进,我们难民区的难民,有很多站在珠江路的难民区口,手持纸糊的日本国旗呐喊大日本万岁,日兵在战车上亦鼓掌大笑,吾看到这种情形,不禁暗中落泪,待战军过去之后,为了我们今后的安全,必须到难民区去,我们走出大门后,难民们即高声警告我们,说慢慢走,不要跑,跑日本兵就会开枪打你们,我俩听到警告后,就一步一步走到难民区(因为只有百余公尺也)。此时已近五时,天亦快黑,吾才想起没有把被子带出来,夜晚怎么睡,适在此时日兵大叫卡八哥有没有,连叫几次,有人说卡八哥就是香烟,听了这话,吾想十三号内吾还有哈德门香烟七包,吾把香烟送给他,可以把被子拿出来,于是吾就说卡八哥吾有,你卡八哥有,吾说跟吾来去拿,日兵就跟吾到十三号,吾把香烟送给他后,即拿被子出来,但在此时另一个日兵看见吾拿着被子,就一手夺过去说,吾的吾的,他亦想晚上用,吾的目的落了空。在此情形下,只好再回难民区,刚亦出门,又一日兵问吾。米有没有,连说几句,吾说没有,日兵说没有,打了吾一个嘴巴,再问吾有没有,吾说没有就是没有,他又打了一个嘴巴,事后吾想这个日兵大概是个炊事兵。接着又一个日兵要检查吾,他首先要看吾两支手掌,有没有茧子,再脱吾礼帽,看头上有没有戴军帽的痕迹,又脱了吾上衣,看吾肩上有没有枪上肩的痕迹,吾是多年军官,这些痕迹当然没有,至于头上,因为吾脸皮与头皮系一样颜色,所以亦没有戴军帽的特征。

当了一天伕子

这个日兵既没有检查出吾有军人的特征,他又指着前面二个人说,你三个一个样子,连说几次,吾才看见吾的勤务兵王化南和另一老百姓已被他们抓了伕子,吾三个一个样子,就是亦叫吾当他们的伕子。在此情形下有什么办法呢,只好与他们当伕子。于是随他们向东走了二百多公尺,他们就在一栋房子内宿营。吾看他们人数约有三十多人,大概是一排,到室内后,他们又问吾卡八哥那里有,一再的问,吾就说大街上有,你们去拿好了。他们对吾说的话虽不完全懂,大概的意思他们可能懂一点,于是他们就到街上去找,不多时,他们就拿着大批的香烟、酒、罐头等回来(因为南京的人虽然都逃走了,但所有货物都未动,所以不论到那家杂货店,货物应有尽有),他们有了这种东西后,非常高兴,香烟罐头等都叫吾给他们开,开后就拿出一点说,你的,给吾。每逢与他们做一件事情,都要说一句,辛苦辛苦谢谢你,这大概是他们蓄意发动战争前就学会的一句话。回来后,他们就做饭,做好后每人一大碗,既不是干饭,亦不是稀饭,因为他们把牛肉罐头倒在锅里与米同煮,饭尚好吃。他们有一种怀念阵亡士兵的举动,是我国部队所没有的,就是在饭前把他们本排阵亡的士兵牌位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全批起立默念后再吃饭。饭后他们叫吾同王化南到珠江路后巷内水井抬水,有一日兵押着我们,到水井后,这个日兵偷偷的溜到民宅内。此时吾本想趁机逃到难民区去,但是此巷只通中山路,到中山路后仍须转到珠江路口才可以到难民区,但珠江路口他们有无哨兵不知道,万一有的话,反而弄巧成拙,性命危险,吾正在如此思索时,这个日兵回来了。又把吾拉去到该民宅去,吾到后见是一中等房屋,屋内箱柜等均未动,该日兵即翻箱倒柜,捡出他要的物件,即说吾的,他不要的即送给吾说你的,在第三支皮箱内有一支伯郎宁手枪,吾想此宅或是我们一位军官的,他拿着枪正在高兴时,一个日本军官到来,吾看领章是光板,大概是个特务长,大概因为这个日兵带我们抬水,半天不回去才找了来,他看日兵正在翻箱倒柜,进去后一句话不说,就对这个日兵拳打脚踢打了一阵,这个日兵虽挨打,但一句话不敢说。回去时吾拿回一件大衣,回去看时是件女大衣,不管如何吾可以把他当被子盖。吾回去后,趁机写了一张纸条,送给一个吾认为脾气较好的日兵,大意是说,吾年老了,没有力气,请你把吾放了,吾谢谢你(因为吾在作战时,约有二十多天没有理发,头发胡子都长的很长,看起来真像老头子),他把条子看过后说,你的意思吾明白的,连说两三句,吾说你明白放吾走好了,吾谢谢你,他说慢慢的慢慢的,吾看当夜放吾走不可能。吾亦不再讲话了。十点多钟,把我们三个人反锁在一间房内,并说,克噜克噜用枪比划,大概是说逃跑就枪毙你。

次日(十四号)上午七时许,他们整队沿中山路向下关行进,在出发前,他们每个人把香烟、罐头、酒,满装背包内,余下的,除了王化南和另一个伕子,抬了一箩筐外,吾给他们背了一大包。他们行进到三牌楼时,下关方面机枪连续发射,他们当即卧倒在路旁…………委员会买米,八块钱一包,听到这个消息,吾虽然饿了两天,亦不怕了,因为手里尚有七十余元可用也。吾在三楼与五十二师三个士兵住在一起,由谈话而认识,一天两餐稀饭,他们吃不饱,说是二餐其实每人只有一大碗,吾就拿钱教他们买米,再请他们想法子煮饭,大家来吃,就这样维持了五六天。

搜索中国兵

日军由十四日到十九日消灭我在下关一带未能渡江之部队,其实在下关一带官兵虽多,已形成散兵,他们除想逃命外,毫无战力,据事后日本战报发表,下关至上新河一带,我军遗尸就有六万三千具,溺于江中及沟渠者尚未计算在内。据吾估计我军死亡总在十万以上,日军把下关一带我军肃清后,第二步是搜索我逃亡难民区之官兵,他们由十九日到二十二日搜索非外国人势力范围内之官兵。第三是搜索外民势力范围内之官兵。金陵中学是美国教会学校。我们在二十二日下午听说日兵二十三号上午九时搜索金陵中学,所有难民只要有保人,保证他不是中国兵,就可以没事,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商量好谁保证,相互保证,约定后就听候明天检查了。

二十三日上午九时,日军就在学校周围布设岗哨后,再派兵进入学校,首令各教室之难民集中在一个大操场上,女人和小孩集中在一起,不检查。男人集中在操场中央。国际委员会原在各教室难民中,选派一人为管理员,今天把管理员集合在一起,并成二批对立,中间留一空道约三公尺。一切布妥后,先由一个中国汉奸(翻语[译]),站在桌子上说话,他说听说你们中间有中国兵、中国伙夫在里面,如有的话,你们可以自动站出来,我们绝对保障你的性命,每天只叫你们扫扫地,修修路,每天工作还给你们二毛钱,如果不站出来,一经查出,马上枪毙。他讲了话后,在吾旁边的有吾从前十六连一个医兵,对吾说,我们站出去好了,吾就对他说,不要听他的鬼话,我们宁可叫他查出来枪毙,也不要自动的去送死。

但他不听吾的话就自动站出去了,以后吾就没有看见他,是死是活不知道。经他一篇鬼话后,吾看自动站出去的有三十多人。嗣即开始检查,每一人要由管理员中间通过,每过一个人管理员就问,你有没有保人,你的保人是谁,如果他说的保人亦承认保他,就算通过了,到一边有保人的地方去,如果没有保人,即另到一边去,没有保人的人,每到五六十人,即由日兵枪队押着上汽车,开到雨花台枪毙。

几巧凑合,大难不死

吾是第三批通过的,当问吾是不是中国兵,有没有保人时,吾当然答称,不是中国兵,有保人,接着问保人是谁,吾就把预先约好的保人〔说〕出来保吾,但他们说不行的,要住室的管理员作保,这一层吾没有料到,及请本住室的管理员作保时,可是他不答应(因为他知道吾是军人),在此情形下还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到没有保人的人群里,听候死神之来临。但第三批没有保人的人排队上汽车时,吾留在最后边未上汽车,日军亦没有过问(大概日兵认为只要够一汽车就算了),当第四批时,与吾同住过几天并一同吃饭的五十二师姓陈的汽车兵,亦因没有人保他到这里来,吾看到他后说,你怎么亦没人保你,没办法我俩只好死在一堆好了,他没有讲话,到此时人的心情紧张的还有什么话好说。第四批又集合了四五十人上汽车时,吾和陈司机又留在最后边未上汽车,日兵也没有问,在这个世界上能多活一分钟算一分钟。到第五批时,已无可再拖了,只好随着排队上汽车。日兵是一名在前头带队,一名在后边押队,吾和陈司机是他在前边,吾跟在他后边,当枪队走了四五步时,陈司机即大喊大叫说,吾是上海人啊,吾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吾是个开汽车的,吾不是中国兵啊,请你们行行好救救吾吧,他这一喊叫,引起旁边一位大约亦是上海人的同情(在我国一般人心里都认为上海人当兵的很少),就说,好,吾保你不是中国兵,他就把陈司机拉出去,陈司机出去时,又向后一把把吾拉住说还有他,于是吾亦跟他出去了,当我俩出去走了四五步时,押队的日兵把保我们出去的管理员打了一个嘴巴说,不行的不行的,又想把我俩押回去,正当此时,队前头旁边出来一个女人,又哭又叫,拉住队前头一个男人就跑,但押我俩回去的这个日兵,快步到前面干涉这个女人,我俩趁他去干涉这个女人时,趁机回头就跑到有保人的人群里。

就因为有这几种巧合,算是捡了一条性命。事后有人问吾,那个女人有没有把那个男人拉走,吾说,自己能逃出性命已属万幸,还那有时间心情来管别人的事,所以不知道。

这次检查后,据吾所知,拉去枪毙的并非全是所谓中国伙夫,但是只要年轻力壮,没有人保他或是光头没有留长发的,都视为中国兵(伕),此中不晓得冤枉死多少老百姓。当日下午即由一个日本军官到校核发良民证,该证非常简单,上面只有姓名、年龄、特征三项,吾登记时改名为(祖德明)。有了这张证,难民性命算是有了一层保障,但不是绝对的保障,因为你的性命完全操在日军喜怒之间,可是吾个人认为大难不死,就绝对不会死在南京,这是吾的信念,事后结果亦是如此。

日军惨暴情形

良民证发了后,吾即认为吾绝对不会死在南京,因此吾的胆量亦大了,以老头子的外貌到人所不敢到的地方去查看,有一天在中华路一间空房子内,看到死尸四十多具,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尸,被日军将手脚捆住丢在水塘内淹死的,而万国红十字会每天都从南京各水塘内捞获死尸抬运埋葬达十余日之久,据吾估计未捞出的不算亦有五百以上至千人之数。又据王化南回来后与吾说,日军认为可疑的人,都把他们赶到防空洞内,不费一弹一刀把他们活活埋死在洞内,这是他所见到的这一批日军行为,但我们没有看到及没有想到的日军惨暴行为还不知有多少。所以世人称之谓南京大屠杀,于此可征信一般矣。

豆菜桥形成市场

到难民区的人们,所带的金钱食物,能维持十几天的虽然很多,少数穷人就没有办法再维持下去,而国际委员会的两餐稀饭根本吃不饱,于是胆大的人,就趁夜间到大街上商店或巷弄住宅搜取食物及日用品(因为南京民众虽然逃走,但衣物等多未带走,所以随便到那一家,都可选取他想要的东西),因此金陵中学后面豆菜桥逐渐形成了一个临时市场,又因出去拿东西的人不用本钱,他们又急需用钱,就等于给钱就卖,所以当时价格不到平常价格十分之一。甚至有逃到难民区的人再出钱买回自己的东西。

吾又一大幸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时许,吾到珠江路十三号想取回吾放在里面东西,到后经检视钱、表、钢笔均原封未动,很顺利的取回来了,但吾回来不到一小时,发现该处大火,再去看时,该宅已烧成一片瓦砾,吾若迟到一小时,存放的东西即不被烧毁,亦埋于瓦砾之下,再想取出亦困难矣,这真是吾又一次大幸事(该校距珠江路只有二百多公尺)。

购买便宜物品

吾连取回的二百元,手上共合已有二百六十多元,有了钱吾就每天到豆菜桥买吾想要买的东西,目的是买好的新的,待秩序稳定再卖出去,可以赚一些钱,作为以后的生活费用(如果不能逃出南京的话),就吾记忆所及,计买了珠纱帐子十余顶(平时每顶要十来元,此时买只须一元或一元五角)还买了铜床、沙发、茶几、水獭皮袍等及日用品,总计用了百余元。如秩序恢复后再卖出去可能赚到五百元以上。

日兵强暴女人

在十二月廿八九两日晚上发生了一件惊人的事。在廿八日上午有日兵金陵中学各难民室巡视,当时我们认为他是例行巡视,无人注意有其他用意,到了晚上十二时许,忽有日军开了一部大卡车,停在学校墙外后,日兵即翻墙跳进学校,到每一难民室拉女人,共约拉去廿多人,仍翻墙拉上汽车,疾驰而去,第二天上午又用汽车把他们送回来,此事关于女人名节问题,事后谁亦不愿说谁被拉去。廿九日晚上十二时卅分,日军又在邻近的学校之楼上拉女人,我们只听到女人大哭大叫及喊闹声约一小时,不知道拉去几个女人,同样用卡车接去,第二天再送回来。学校大门口有日宪兵守卫,像这样半夜人声哭叫喊闹,他们是聋子听不到吗,虽然听到亦知道,但只要他们不由大门出入,不加过问,第三天国际委员会知道了这种事情,即向日军中岛司令提出抗议。以后就并没有发生过此事。经此一闹,女人就可怜了,除老太婆外,其他女人,白天用黑灰抹在脸上,并将头发弄乱像个疯子,叫人一看活像个女鬼,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没有再发生以上情事,才恢复正常。

日军怕死情形

二月八日下午三时许,吾正在豆菜桥市场闲逛,忽然见到老百姓乱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吾亦就跟着大家跑,跑了百余步后,听见有人大喊说,我们游击队进城了,你们还不赶快把日本旗取掉,于是悬挂日本旗的,马上把旗取下,臂上缠日本臂章的一面跑一面撕臂章,霎时日本标帜[志]全没有了,吾回到金陵中学门口,有二个青年,对着日本宪兵说,我们游击队进城了,要这东西没有用了,当着日宪兵面前把良民证撕毁了,由此可见除汉奸外,一般民众对日军之忿[愤]怒。当晚据传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有二个日本伤兵,伤愈后,叫他们到采石矶归队,他们走到中华门内时,左边有个教室,教室已被日炮击毁,不知何人在断墙破壁上插了我国几面国旗,他们看到后,认为这是中国游击队插的,于是回头就向后跑,跑到豆菜桥市场时,见到老百姓就抓,所以老百姓见此情形就跑,但嗣见日兵抓到百姓后,就脱百姓的衣服,同时又把他自己军服脱下,丢在水沟里,换上老百姓衣服,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由此亦可见到日军之怕死情形了,次日日军在三牌楼的观察气球亦升起来了,直升了十多天,未见发生任何情况,才放下来。

吾想趁此机会准备配合游击队干一场在难民区教导总队与吾有连络的老同仁有十余人,吾一个老部下,他有勃克枪四支,伯郎宁手枪一枝,装在两个子弹箱内,沉入某池塘里。

上项混乱情形,虽然是如此传说,但真像是否如此,还未深切明瞭,南京城内日军确无大部队驻防,虽然他们常常上午由中华门方向用卡车运兵到下关,下午又用卡车将原部队运回,不过是虚张声势,眩人耳目,做给难民们看的。因此吾叫老部下把枪取出来,分配给他们备用,并派人每夜在高楼上瞭望,万一真有我们游击队进城发动攻击时,我们就配合游击队出其不意的给日军一个痛击。可是过了十来天,未见有任何动静,随又叫他们把枪再沉入池塘内,在这几天中,吾这个部下竟将勃克枪卖给六合游击队一支,价五十元。他们是用双底粪桶运出去的,吾由南京逃出去时,叫这个部下跟吾逃出来,可是他仍眷恋那几支枪,不愿出来。

日军不讲道义与国际法

二月中旬,吾的勤务兵王化南与日军当了一个多月的伕子,他回来后给吾说,十二月十五日,我国有一营兵向日军投降,日军把他们运到铁道部后边一栋楼房内,晚上日军在楼周围架上机枪,火烧楼房,我兵被烧得由楼四角跳下来,亦被机枪射死。可见日军不讲道义与国际法,竟将投降官兵烧死射死,其惨忍野蛮情形已达极点。

亡国奴之生命在敌人喜怒之间

吾前面说过,良民证只是性命上多一层保障,但不是绝对保障。吾一个老部下石学海,他在新街口与日本宪兵队,每日扫地烧水等工作,已有一个多月,有一天上午他照例到宪兵队去工作,没想到一进门即被一个宪兵刺了一刀,刺入右腹部,经送医院诊治,住了十余天才好,他这种无宁之灾,国际委员会很同情他,所以他伤愈后派他到金陵中学去当助理办事员,由此可见亡国奴的性命,完全操在敌人喜怒之间,是没有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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