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兵做生意
难民区的人在二月以前,还可以找到香烟买,二月后就买不到香烟了。新街口有一个日军贩卖部,但只卖给日军,不卖给老百姓,日兵想到赚钱的方法了,只要你有钱到贩卖部去,即看到贩卖部门口靠难民区这一边,就站了十几个日本兵手拿香烟出卖,他们在贩卖部卖香烟一块钱一条,在门口即卖一元五角甚至二元,他们在转手之间,就赚了五角或一元,如果他一天转卖十几条就可赚十几元,这种情形在我国部队中决不会亦不敢如此破坏军纪。
南京的维持会
在二月中旬,梁鸿志在南京成立了维持会,他的用意是替日军维持社会秩序,劝告在难民区的老百姓回家,各安生业,但是难民区的民众,多持观望态度,此时我们教导总队的同仁,有二个在维持会工作,曾几次来劝吾到维持会去,吾说,吾要看看情形,现在吾还不需要。如该会有什么消息可以来告诉吾。到二月下旬,维押〔持〕会即叫人民登记,吾是无家无业的亦不注意此事,可是有人对吾说,将来人家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难民区怎么办,这倒是个问题。次日即有人与吾介绍说,金陵闸七号是一个歌女王兰芳的房子,他〔她〕早于战前逃到汉江去了,你可以先看看这个房子再说。吾去看时,见这栋房子有三进,房内床柜沙发等一应具〔俱〕全,这在吾心理上有了底子,将来看情形再说。夫子庙傍老四五六馆子,有一位厨师及二个伙计,向吾洽商重开他们的生意,条件是吾出三十元的本钱,他们做,吾在馆子内当账房,如果将来不能逃出南京的话,这倒是一个办法,于是就先给了他们十块钱,整理内部,但在此时,忽有人向吾说,水西门老百姓可以出入了,于是吾就亲自到水西门查看,确见有老百姓出入,但出入时仅向日卫兵行个鞠躬礼,而日兵亦仅查看良民证,并未为难,于是吾就决定逃出南京,老四五六饭馆算是白用了十块钱。虽然自己吃亏,等于哑巴吃黄连,亦不能把逃出南京的计划向他们透露。
有人劝吾在南京成家
二月中旬在三楼上朱姓朋友给吾说,大中桥有一位张老先生,他家开米店,因为人非常忠实,所以常受人欺负,他发誓要把他女儿嫁给一位军人,他女儿今年二十岁,高中毕业,如果吾有意的话,他可以给吾作个媒,吾说吾先考虑考虑。不料第二天,他就叫张小姐搬到三楼对面住,他把张小姐指给吾看时,吾见张小姐长得高头大马,差不多与吾一样高,人仅中姿,一脸青春痘,如果吾俩打起架来,恐怕吾还打不过他呢。见了后吾心里未作任何表示,她见吾未作表示,第二天又搬回去了。因为有此一插曲,亦引起了吾个人的心念,一个光杆男人在南京终究是危险的,如果以后不能逃出南京,成个家确实需要。所以吾以后看房子、开馆子,都与这一意念有关。因为有此意念,所以吾对女人亦加以留意,不数日吾在另一楼上见到一位小姐,这位小姐大约有十七八岁,长方脸,耳目口鼻眼睛,长的都非常均[匀]称,是个贤妻良母型的福相,经与她母亲接谈后,获知她姓马,山东人,只有她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经过上次日军乱拉女人事情发生后,她母亲亦愿遇有合适的人将女儿嫁出去,不过她有个条件,就是他们回教,以他们的教规说,不嫁外教人,就这样把吾难住了,后来吾想了一个变通办法给她说,这样好了,吾可以随教不任教(就是她不吃猪肉,吾亦不吃猪肉)。她听了吾这话就说,你是不是住在南京,吾说如果成家,当然是住在南京。看她的意思,业已首肯,可是吾听到可以逃出南京后。此事亦就到此为止。吾逃离南京的事,亦不便向她说明。
逃出南京
经去水西门查看后,吾乃决定逃出南京,回来后,吾即集合几个老部下,和教导总队几个与吾有联系的同仁,商议逃出计划,结果愿意与吾逃出南京的,有六人。但是这位陈姓老部下又是吾本县的小同乡,竟留恋那几支未卖出去的枪,不愿逃出,实在吾意料以外,但人各有志,吾亦不愿勉强他,因此时此地都是难民身份也。我们决定于三月二日上午七时卅分出发,出水西门时分作四批,每批二人,每距二百多公尺出去一批。
决定后各自回去,准备他可能携带的东西,并嘱咐他们要以穷苦难民的身份来准备,不可携带高贵物品。吾则将在豆菜桥收购的物品,全部送给魏先生,自己只带了一条破毛毯和一切破旧的日用品。并买一付破箩筐,请老部【下】石学海挑着,我们均准时出发,到水西门后,按照预定计划,分批出发,惟过水西门时照例向日卫兵脱帽行个鞠躬礼,日兵亦只查看一下良民证,并未留难,十时许,我们就到了上新河渡口,每人船费一元,平时船费每人只要小洋二毛。此时风平浪静,船行一小时多,至十二时许即到达彼岸镇上,我们找到一个地方休息时,忽听到民众大声喊叫,把我们又吓了一跳,不到半点钟,老百姓向我说,来了两个日本兵,到镇上抓了两只鸡就走了,现在没事了。我们在镇上吃了中饭,一点多钟即起程到赤铺镇,该镇离此四十里,在途中看到我们民众所组成的巡逻队十余人,除了一二枝枪外,其余的都拿着红缨枪和大刀,警戒可以,对日本兵没有什么大用,到赤铺镇又遇惊扰。我们约于四点卅分到赤铺镇,到街头有卫兵荷枪站岗,我们这个二百五石学海,见到日兵后就问你们是不是中国兵,在他的意思(是)如果是中国兵,就统到了安全地区了,岂不知这一问问出来毛病。我们到镇上找到了一个客栈,大家到后都忙着洗脸洗脚,忽然来了六七个兵,到后即说你们这一批汉奸,跟我们走,吾说同志你听吾解释好吧,我们是由南京逃出来的,不是汉奸,他们说,没有话讲,跟我们走,在此情形之下,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走,走到街尽头镇门口时,再向外看,是一条小河与荒地,吾说枪毙我们,亦要容我们讲几句话吧,谁晓得镇门口第一家就是他们的大队部,到此时他们才说(走)到大队部去,听说到大队部吾才放了心。到大队部后,见大队长是个五十多岁老人,人很和气,见到后,即问我们是由那里来的,吾说是由南京来的,他说南京不是沦陷了么,吾说是的,就是南京沦陷了我们才当了几个月的难民,我们这几个人,都是教导总队的官兵,南京沦陷时,没有逃出来,当了难民,现在才乘机逃出南京。他说,我们队里有一个教导总队的人现在队上当排长,我把他找来你们谈谈。把他找来后,他一见到黄连长,就向他敬了个礼,因为黄连长在军士营当排长时,他就在他排里受训,经此大变乱后,所以一见面显得惊喜交加,互诉别后情形,倍觉亲热,大队长见此情形,马上向我们道歉,说,这是一种误会,叫你们各位受惊了,他说因为前几天亦是有人前来探听消息,不到二天日军即前来突袭骚扰,所以你们一进镇就问这里是不是中国兵,因此一问发生误会,实在对不起,并马上叫人准备了一桌酒席给我们压惊。席间吾把南京沦陷后日军如何惨暴,我们如何忍受及趁机设法逃出南京等情形告诉他,他听到后,很受感动,并对我们坚苦卓绝的意志,倍加钦佩和赞扬,饭后,他说,吾给你们写一张证明,免得路上再有麻烦,明天你们几时走,吾给你们准备一只小船,坐船可以减少辛苦,并亲送我们到客栈休息,第二天我们走时,大队长亲送我们上船,并给一张证明,证明上说我们都是教导总队忠贞官兵,现已趁机逃出南京,请沿途军警不要留难等语。
大雪留住仙迹镇
虽然赤铺镇距仙迹镇只有四十多里,但是逆水行舟,整整走了一天,至下午五时许始到镇上,我们先找到一个客栈住下,该镇物价非常便宜,我们住客栈不要钱,每天每人只要饭钱二毛小洋,而且每日三餐,每餐六个人一桌,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非常丰富,足够六人食用。不料当天晚上即大雪纷飞,一直下了五天,外面集雪约有二尺,根本无法辨认路径,不能动身,所谓人不留人天留人,没办法只有静待雪止天晴,再行出发,在这几天中,吾每天都到一个茶馆里去喝茶,并任意叫吃各种点心,不但点心好,并且非常便宜,每次只要一毛钱,即可在茶馆逗留一天,大概是年节已过春未到,正是农闲的时候,茶馆每天都是客满,而且都是谈笑风生,好像他们不知道我们全国在各地与日本正作无情的战争。吾在该镇虽留住了五天,但尚有一消磨时间的茶馆,亦并未感到寂寞。吾到仙迹镇的第二天即与家眷寄了一封信,说明吾已逃出南京,要到武昌,请她到武昌找吾,大概她此时已到郑州,并未接到此信。三月十日,我们见雪止路上已有行人,我们才踏着他们的足迹向巢县行进(因为如无行人足跡我们不认识路仍不敢走也),到巢县后我们即找到一个旅馆住下。吾翻阅旅客登记簿时,发现叶在青营长,不但在南京伤愈出院,并且先吾一天逃出南京。次日我们即乘小火车轮渡巢湖到桐城,再步行经叙城到安庆,到安庆先找到一个旅馆住下,在吃饭时,有一位稍胖而很漂亮的小姐,大约有二十多岁,问吾说,你们到那里去,吾说我们要到汉口去,她说吾亦要到汉口去,吾跟你们一块走好不好,吾说好的,她说你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吾说住在某旅馆,她说吾吃完饭后亦到那个旅馆去找你们,我们走后,她亦到旅馆去找我们,并在该旅馆找一个房间住下。
经与她接谈后,知道她姓王,在国际无线电台服务,这位小姐开通大方亦很热情,大有外国女子风味。因为她对吾这个刚认识的男人讲话,就不拘形迹,谈笑风生,却不多见。
第二天我们就乘船到离马当约卅里之处下船(因为马当是我们长江的封锁线),下船后要步行卅里,始到封锁线上游之码头再换轮上行,在通码头之路上,有我们宪兵岗哨,吾通过时,即问吾共有几个人,后面还有没有人等语,吾即告诉他共八个人,后面还有一位王小姐,待王小姐通过岗哨时,哨兵问她小姐贵姓,她说姓胡,因与吾说的姓王不相符,所以我们到镇上刚住下,即有二个宪兵来盘问我们,当时吾还不知道为什么事,经宪兵问话后,吾才知道她因胡说而招来麻烦,宪兵走后,吾问她你为什么要说姓胡呢,她说吾是顺口胡说的,莫想到他们已经问过你,因此吾认为这位王小姐太随便了,可是她偏要与吾食同桌,住同宿一个旅馆,还要与吾对门或隔壁,坐船要同仓,吾只稍微动点歪主意,说不定可以宿同床,但吾敬鬼神而远之,始终保持君子风度。她这举动是否认为只要靠近吾就有安全感就不知道了。到汉口后,她很热诚的向吾道谢而去。
吾由南京脱险后,在路程上连在仙迹镇休息了五天,一共二十天于三月廿二日到汉口。
吾由南京逃出时,身上只有七十余元,因为要供给四个人沿途膳宿旅等费,到达汉口时身上只剩下五块钱了,还好没有丢人。
到战干团吾见各长官
吾次日即过江到武昌,找到战干第一团,首先看见杨团长(现任战干团第一总队,总队长),见后除询问南京沦陷被难情形,加以慰勉外,还送了吾五十元零用。次即晋见马威龙老团长(他现任四十六师旅长),他听说吾来见他,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吾,见面即说,你在南京受苦受惊了。接着说你训练士兵是成功的,吾非常感谢你,吾听了这话不知是何意思,到他办公室后,他才说,吾在上海八字桥作战时,因伤亡过众,奉令午夜交防,但交防时一个人也没有了,还好你的几个通信兵始终跟着吾,于是吾就把他们分派到左右指定地点,算是把防交了,否则吾一个光杆团长怎么交法。吾这才明白他感谢吾的意思。
最后晋见桂总队长(战干团教育长),除询问在南京沦陷后被难情形及逃出情形外,并倍加慰勉。
有人说吾死在挹江门
南京沦陷后,教导总队逃出过江人员,奉令在河南兰封县集合,吾家眷在宿县听到这个消息后,而叫阎廷兰至兰封探听吾的消息,到后不晓得他听谁说的,说吾已死在南京挹江门内,并且还把尸体反过来看看是吾(事后据悉死在挹江门的是我们第一团团长,林团长体格比吾矮了很多,怎么会比到吾的头上来,真是见鬼)。可是他这一消息把吾太太吓坏了,直如万箭穿心,热锅上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啼啼哭哭了几天,最后决定先到郑州找同乡阎香泉去(阎香泉现在某军当办公室主任),到郑州找到阎香泉后,但人既死了,除了安慰她几句外,一时亦无办法。
吾在南京与她分别时,曾对她说过,吾战死后,可领三个月薪饷与恤金,吾十六连的老部下,亦会劝她到湖南衡阳去,他们共同供给她的生活,她在郑州住了十几天,觉得住在郑州亦不是长久之计。乃决定先到武昌,找到桂总队长,领到吾的薪饷和恤金后再说,她由郑州为了节省坐的是难民车,沿途受了不少罪,到三月廿八日始到汉口,她到后即于上午九时到江岸候船,在此时凑巧吾从前连上的一位老排长李茂才亦在江岸候船(他现在工兵第三团当连长),他看到吾太太后,(说)这不是太太吗,你什么时候到汉口来的,又说营长已经回来了,她听到此话认为他又在安慰她。说营长已经死在南京啦,怎么会回来呢。李茂才说是真的,前天吾的传令兵在武昌碰到营长,他在战干团做事,还到他队上去过(这个传令兵亦是吾从前的老兵,确于前天见到过吾),他这样说,当然是真的不是安慰她,这才把她满面的愁容和不安的心情放下来,于是就随李茂才到他连部去,李茂才回连后马上写了一张纸条,叫原来见到吾的传令兵送到大队部去,但他送到时吾适外出,他就把条子放在吾的铺上,吾回来看见条子,才知道她亦到了武昌(吾在仙迹镇曾与她去了一封信,大概没收到),于是吾于次日上午九时,即到洛加山李茂才连部把她接回来,于是我们在这次大动乱的流难中又团圆了。
以上追述情节,都是吾在南京沦陷前后及被难脱险经过确实情形,亦是终生难忘的一段情节,胜利后吾即派来台湾负责接收交通通信器材职务。本想对投降日军存了一种报复意念,以报二个耳光之恨,可是到台湾后,不论日本军民男女老幼,见了吾不是九十度的鞠躬,就是笑脸跪迎,我国常云不打笑脸人,使吾报复心理无形打消,这一算是以德报怨吧。
[原件藏美国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图书馆]
4、南京屠城记
祝晴川
保卫南京战役
上海国军之溃退
1937年11月9日夜,上海国民党政府军队约70余师之大部队,仅由几条公路西奔,大军拥挤,争先恐后,复遭日军袭击,造成极度混乱。
由于无组织无计划、无明确退却目标,既不能逐次抵抗以迟滞敌军之行动,又不能互相掩护,以达同舟共济之功。日军之追击如入无人之境,不旬日苏州失陷,无锡、常州、宜兴相继沦陷。我广大富饶美丽之国土竟被不足国军半数之敌所蹂躏,接着造成史无前例之南京屠城,日军之残暴史无前例,较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尤甚。
保卫南京国军之部署
1937年11月20日,唐生智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罗卓英、刘兴副之;参谋长周斓、副参谋长佘念慈。其长官司令部设于挹江门内铁道部。
参加保卫南京之战斗序列兵力计有11万之众。其部署如下:外围阵地
第二军团徐源泉之第十军有四十一师丁治磐部,四十八师徐继武部,在乌龙山、栖霞山地区占领阵地,紧密联系乌龙山要塞,严密封锁长江,并阻击沿铁道西进之敌。
徐源泉部于12月5日始先后从沙市船舶输送到达南京煤炭港登陆。军团指挥部设南京城内颐和路,幕僚有谢少将高参,祝晴川少校参谋,喻义上尉参谋、王虚舟上尉参谋。有警卫一连,电台一部,勤杂人员多人。
当徐部船舶经汉口时,有参谋部中校参谋刘某求谒军团长。徐派我代为接见。刘要求搭船到南京,回程用轮船运回全部参谋本部之军用地图。国民党军队自上海退却造成南京恐慌,其高级军官不顾地图及其他军用物资,仓皇逃至武汉,当各军来领取地图时始感失职,乃急派刘参谋求援于我军之船舶。
12月6日徐源泉军团长领我乘汽车到乌龙山和栖霞山附近视察四十一师、四十八师如何进入阵地的。我曾要求各师应按固有之阵地进入。四十一师师长丁治磐说固有之工事不适合我军现有之武器装备,并且多数固有工事埋在土中,锁了铁门,敌情紧迫如其扒出不如重新构筑适用。徐决定依情况之适否尽可能利用固有工事。当时,目睹沿铁道线退下的军官士兵络绎不绝,引起守军不安,经与交谈,谓退却退得官兵各不相顾,不知退到何处?有的部队是接防江阴要塞的,原守江阴要塞的部队听日寇攻来就不等接防者到达,将要塞锁了,钥匙交给了乡保长,形势急迫,乡保长也跟着退却的部队逃难跑了,接防要塞的部队到达后进不去要塞,也就跟着退下来了。
七十四军俞济时部率五十一师王耀武部、五十八师冯圣法部守备淳化镇、牛首山一带。
六十六军叶肇率一五九师谭邃师,一六○师(叶兼师长),及八十三军邓龙光率一五四巫剑雄师,一五六李江师占领汤水镇一带阵地,阻击沿京沪杭公路北进之敌。
复廓阵地
以七十八军宋希濂之三十六师(宋兼师长)占领红山、幕府山、下关、挹江门一带阵地联系狮子山要塞,阻击来攻之敌。
以七十一军王敬久之八十七师沈发藻部守备光华门、红毛山及通济门营房一带。
以七十二军孙元良之八十八师(孙兼师长)守备雨花台、中华门一带。
以教导总队桂永清部在紫金山、麒麟门、中山门一带占领阵地,拒击由京杭公路来犯之敌。
卫戍部直辖部队尚有宪兵两个团,炮兵第八团之一营、战炮队、高射炮队、通讯营、交辎大队,另外有一连德式战车。
围攻南京之日军
第六师团谷寿夫部、第十六师团中岛、第十八师团牛岛贞雄、第十四兵团末松茂沼,以后又增加竹下义晴旅团、伪满于芷山旅,在松井石根大将指挥下,分进合攻。以第六师团谷寿夫部为主军,以雨花台、中华门为主攻方面,以紫金山为助攻方面,此外尚有飞机、系留气球、战车部队,城陷后江面始有海军活动,前后计八万之众。
南京鏖战与城陷前后
外围之防御战
东路之敌陷镇江后,于1937年12月7日与我外围守栖霞山之第二军团四十八师徐继武部接触。
同日,其主力沿沪宁公路西犯句容、汤山,与我六十六军叶肇部发生激战。
中路之敌沿宜兴京杭国道北犯,已于12月6日在淳化镇与我七十四军俞济时之五十一师王耀武部,发生激战。
西路之敌于12月8日猛犯芜湖,守军和地方官员弃城而遁,敌军进城屠杀我无辜人民2000余人于江边。
12月8日,我外围部队之六十六军、八十三军在汤水镇遭敌重大压力,两军不支,转移至城郊紫金山东区;进入复廓阵地与教导总队桂永清部联防。
同时我七十四军俞济时部退出淳化镇大胜关外围阵地,转入大胜关东北地区与敌激战中。我外围部队仅有第二军团徐源泉部之四十一师与四十八师坚守阵地,密切配合乌龙山要塞与敌浴血激战中。
12月8日下午由于第二军团长徐源泉以连日激战伤亡严重,要求卫戍部速派汽车运回伤员,火急补充各部弹药和给养。经军团参谋祝晴川与卫戍部副参谋长佘念慈交涉,发给了各种弹药与补给,但一时无车运出,则更无车运回伤病员。祝晴川求交辎大队冯大队长协助,冯祝以同乡私交故,由军团部出据借与卡车30辆,当即将弹药补给食粮等物资运往第一线,于9日早运回伤病员入后方医院。徐军团长在回第一线前曾询祝晴川,接战以来对战局看法如何?祝答我虽有金陵天险,但敌今有海陆空之优势,故利于敌,不利于我;敌以三路来攻,重点在雨花台、中华门方面,应以有力部队防守,所谓“守其所必攻也”。今卫戍部以教导总队桂永清部四万余众之精锐配置于紫金山中山门一带,其机动部队当有万人积置未用;以败军之余之八十八师守雨花台、中华门,将加速城陷必矣!徐决定将于城陷之后,以木船横渡长江向六合撤退,命令城内军团部之电台,应加强随时与前线联络。
复廓阵地之防御战
12月9日南京外围阵地悉遭敌军击溃。七十四军俞济时部弃大胜关、牛首山之线,败退至水西门。敌尾追至水西门之上河镇一带与其激战。
12月9日午后我第二军团四十八师退至和尚桥一带与我四十一师协力固守阵地。
同日南路之敌陷高桥门、七孔桥,沿大路向光华门进攻,以一部占领通济门外之营房以进攻通济门。
同日沿京杭国道中路之敌,向我教导总队、体育场、马群一带高地展开进攻,教导总队不支,退守紫金山第二峰、麟阁寺、西山之主阵地。
12月10日敌围攻南京复廓阵地,午后敌一部突入光华门外廓,经教导总队与八十七师沈发藻部协力反攻延至黄昏始夺回阵地。
同日拂晓,敌攻占我老虎洞阵地,集中力量向我紫金山第二峰和西山主阵地攻击。与敌反复争夺激战竟日。同日我乌龙山要塞,炮声隆隆,配合我第二军团之四十一、四十八师仍固守和尚桥一带阵地中,电话线已被破坏,仅能用无线电与城内军团部联络。
12月11日,各线激战终日,在水西门外发现敌之侦察部队。此刻敌势迫近城垣矣!
同日敌增加有力部队猛攻我乌龙山要塞,及第二军团两师之阵地。
12日敌主力谷寿夫师团之白土联队用重炮猛攻中华门外重要据点雨花台。我八十八师伤亡惨重,正午败退,而雨花台随被敌贺屋兵大郎大队占领。敌占领雨花台后,扩大战果,迅以重炮轰中华门,以一部火力向城内新街口、中山路射击,声震全城,数处大火硝烟冲天。八十八师残部仅2000余众守备中华门,复受敌重炮轰击。敌之白土联队以步工联合部队猛攻城垣时,八十八师于12日下午弃阵地向下关逃走。经卫戍部派人截回,但我中华门阵地被敌重炮轰击毁坏,城墙数处倒塌,炸出一缺口。敌在火力掩护下,已蜂拥登城矣!八十八师不敌散去,城防随被打开,我光华门失守。
同日拂晓,敌以主力,配合坦克,系留气球两个高如紫金山,猛攻我教导总队中山门外之主阵地带,中山陵园、遗族学校、关王坟一带阵地多处被突破,敌军逼近之中山门、紫金山主峰仍在我军固守中。上午敌空军轰炸频繁。同日敌十八师团先锋部队已过江占领和县,牛岛师团之一旅正向浦镇方向前进中。敌酋松井石根下令谷寿夫要“全歼南京守军”。
同日,敌加强兵力突破我和尚桥第二军团之四十一、四十八师之阵地,并占领扬扬山、银孔山一带,继向我乌龙山要塞进攻。而我第二军团之两个师仍奋战坚持中,我乌龙山要塞之炮声威震长江两岸,迫使敌舰不敢过此逆流而上。
挹江门与下关之惨剧
12日下午2时,卫戍部综合当时情况:(1)敌主攻军第六师谷寿夫部已攻占中华门。中山门门外之战斗异常激烈。(2)敌军猛攻乌龙山要塞,情况紧张,我第二军团仍在固守要塞。在乌龙山下附近,敌舰正在江面清扫水雷、扫除障碍物作业中。(3)陷当涂之敌已渡江向浦镇前进中。
以唐生智为首的卫戍南京长官们,根据以上的情况就认为战局难以挽救,扔下十几万军警宪部队、67万市民于不顾,于斯日约5时下达了“各军向广德、宣城、芜湖间,分路突围”之命令。仅有广东部队八十三军邓龙光执行了命令,率部绕栖霞山敌之间隙突出残部外,第二军团徐源泉部,连退却命令也未接到,直至12日深夜从逃难者顺流而下之船中,才得知下关大退却的混乱情况,独断专行,通知了乌龙山要塞向黄天荡江岸分批乘木船、木筏渡江,有计划地全军向对岸六合县撤退,绕皖北全军撤回湖北矣。
12日正午,卫戍部副参谋长佘念慈,曾挂电话到第二军团司令部找祝晴川参谋,申斥未曾经长官部批准,擅自扣押交辎大队之卡车不还,应按军法从事。祝答道:从12月8日以来,我第二军团所指挥的四十八师、四十一师,在乌龙山、栖霞山一带浴血苦战,伤亡重大,伤病员急待运回,第一线弹粮急需补充,这是卫戍部该办的后勤工作。但贵长官部仅批发粮弹不给车辆,祝参谋不得不请求交辎队冯大队长援助,军团部出据向交辎大队借车运弹粮给养到前方,回程运伤残人员,这是替卫戍部办的事,从哪里论,这是触犯军律?佘听了后又改用温和口吻说道:那就算了。命令立即将借用车辆全数交回。祝即照办,接着冯来找祝谈,从11日起交辎大队的车辆都被调出给长官部搬家,今天更甚,通往下关到挹江门附近已很难通行。
同日午后5时,第二军团派在卫戍部参谋处任联络参谋王虚舟气喘嘘嘘地跑回军团部道:挂了几次电话不通,卫戍部的通信班已撤走,听说唐长官已对各部下达突围命令,长官们早已过江跑了。据此军团部与前线用无线联络几次不通,祝乃召集在颐和路指挥所的军团部人员开会,谢高参、喻、王参谋相对无言,仅有特务连长愿率其官兵出挹江门过江找部队。祝参谋乃到军团部对门交辎大队借坐车一辆、卡车三辆,率特务连官兵及愿随行者,乘车开往挹江门。见路上异常紊乱,两侧扔的军服武器弹药行李满地。时枪声四起,经中山北路时见退兵拥挤,人声鼎沸。
车驶至卫戍部不能通行,全体下车。遥望城中大火数处,硝烟弥漫,北望钟山以东日军有两个大系留气球,高与峰齐,炮声隆隆,敌机仍在活动。
卫戍部已空,仅有一中校参谋立在门前大声说:负责守城部队严禁放弃阵地退却!挹江门不准通行!祝率部绕至挹江门,见人人争先恐后,都往半开之城门拥挤,守门之三十六师和宪兵部队大声呼唤:“没有命令一律不准由此门出城!”同时,被踩死踩伤的人马车辆挡路,逃命者不顾死活争先抢出。祝参谋睹此情况急回头找特务连长拟商量转到其他门出城时,早已被人流冲散不知去向矣!祝无奈偕其勤务兵孙元臣急奔回原停车处,见青年司机仍守在新座车等候,急乘车仍回颐和路军团部,时枪声更紧,人惊呼日军进城!祝见谢高参、喻、王二参谋等均已换便衣变成难民矣!
南京屠城之惨状
当敌军迫近南京时,留在南京城内的加拿大人、瑞士人和各使馆留守人员、金陵大学教授们、以及传教师神甫等倡议组织难民区,即“国际救济委员会安全区”,由瑞士使馆参赞费希平任主委,加拿大人约翰司达尔任副主委。经卫戍部批准,划中山路北路以南地区,自新街口起到山西路止为难民区,可容纳30余万人居住。区内各大宅第均编号为难民收容所,颐和路我军团指挥部亦被划入难民区内。
祝晴川当回到颐和路军团部时,考虑到同仁们都在一个收容所,附近的群众都认识,不如及时分散到其他收容所去,以免遭受不应有的损失。祝遂换上其勤务兵孙元臣之棉袍、夹裤,二人同往山西路口处一收容所住了一夜,发现各收容所中我军政人员为数不少。13日晨,祝又偕孙元臣转移到上海路陶谷新村七号之难民收容所。因此处原为我第十军驻京办事处,有赵全忠副官及勤务兵孙得胜和一名湖南的老兵共三人留守。在南京城陷前,祝曾批给办事处米面各50包交赵,祝认为在此处住几天两个人吃饭不成问题。
日军集体枪杀我无辜军民
12月13日日军大举进城,首先以清扫战场为名有组织、有计划地大肆搜捕我无辜之军警宪官兵,他们呼之谓搜捕“逃散兵”。当然对那些显而易见是放下武器投降俘虏者,一律捆绑;对于光头者,头额有日晒痕者,手上有老茧者,口音是北方人者,都在被检查之列,尤其是年龄在20上下者很难幸免!1947年3月13日在南京国防部军事法庭审判战犯谷寿夫之判词云:“自12月12日至同月21日间在日酋屠杀刽子手第六师团谷寿夫部队驻军期间,计中华门外花神庙至塔桥、下关草鞋峡等处,我被俘军民,遭日军用机枪集体射杀,并焚尸灭迹者,有单耀亭等19万余人。此外零星屠杀其尸体经慈善机关收埋者15万余具,被害总数达30万人以上,尸横遍地、惨绝人寰。”
“12月15日下午一时我军警两千余名,为日军俘获后解赴汉中门外,用机枪密集扫射后饮弹殒命,其负伤未死者悉遭活焚。”
“同月18日夜间复将我被囚在幕府山之军民57418人,用铁丝扎捆驱集下关草鞋峡亦用机枪射杀,其倒卧血泊中尚能挣扎者,均遭刺刀戮杀,并将全部尸骸浇以煤油焚化。”
纵兵强奸,以杀人取乐
审判战犯谷寿夫的判词中又说“日军陷城后,更四处强奸,以逞淫欲。据外侨所组织之国际委员会统计,在1937年12月16日至17日我妇女遭日军蹂躏者已越千人,其方式之离奇残虐史乘所未闻。”
“如12月13日,民妇陶汤氏,在中华门东仁厚里五号被日军轮奸后剖腹焚毙。怀胎九月之孕妇肖于氏、16岁少女黄桂英、陈二姑娘及63岁之乡妇亦同在中华门地区惨遭奸污。乡女丁小姑娘在中华门堆草巷经日军三人轮奸后复迫令过路僧侣续与行奸,僧拒不从,竟被处宫刑致死,又在中华门外土门头有少女二人因遭日军强奸羞愤投江自尽。”
“又日军官二人以杀人为竞赛:其一杀105人,其一杀106人获胜。”
“凡我留京妇女岌岌自危,乃相率奔避于国际委员会所划定之安全地区。然日军竟不顾国际影响,逞其兽欲,每乘黑夜越垣入内不择老幼,摸索强奸,虽经外侨以国际团体名义迭向日军当局严重抗议,而日将谷寿夫等均置若罔闻,任其部属施虐如故。”
1937年12月初,南京市人口约60万人,随战争之发展,市民流动性很大,城陷前南京卫戍部批准划中山北路以南地区为“国际救济委员会安全区”。日军13日进城后“安全区”逐渐缩小,从山西路口经中山北路、鼓楼、新街口线以西地区,从新街口经汉中路以北地区为南京城内西北一角。其地有各国使馆、金陵大学、以及达官显宦们所建造华丽洋房住宅,各省市、各军的驻京办事处等。日军兵临城下,主人南逃,因此空房很多,故能收容大量难民。
13日城陷,市民惊慌失措,住在中华路两侧的居民们为了躲避炮火轰击,都纷纷逃进“安全区”。外加政府机关人员及未来得急撤退走的政府人员和军警宪等,都躲进“安全区”。一时人口剧增。
南京“国际委员会安全区”上海路陶谷新村七号难民收容所之所见所闻
一腔怨愤,满目凄凉
1937年12月13日晨,笔者偕通信员孙元臣化装成难民潜移入上海路陶谷新村七号(原为第十军驻京办事处),当时已沦为“国际救委会难民收容所”。从山西路经上海路,见国军扔的武器弹药、被服等遍地都是,难民们携幼扶老惊慌地奔逃!远处枪声不断,时闻爆炸巨响声。笔者与原办事处少校副官赵全忠(山东济宁人)同住在假三楼一间小屋中,孙元臣和原办事处留守士兵二人同住在院中平房里。赵对笔者说,未及退出城外之我政府人员和部分军警宪等以及化装之后勤人员、部分战士均留在“难民区”中,加上居民不下40多万人,如果日军进行大搜捕,前途将不堪设想!长期不能恢复交通不得自由疏散,则生活也必将发生问题。为了应付清查与被捕,与赵说好我们五人冒充太平路盛锡福帽厂的店员,笔者冒充该厂经理刘鸿儒。因刘与笔者同乡同学又系远亲,知其已赴重庆,与其年龄身高相差不多故敢冒其名。赵同意冒充盛锡福帽厂店员,即并告知其他三人。
斯日军大举入城,气焰嚣张,将要“全歼南京人民”,进行了有计划、有组织的疯狂大屠杀,纵兵奸淫、纵火抢劫,数十万我手无寸铁的无辜市民沦为鱼肉!日军更不顾国际关系的准则,首先不承认“国际救济委员会”之组织,更不承认“难民收容所”之划分。他们竟以搜捕“逃散兵”为名将其虎狼之众开进难民区,组成三五成群的搜索队持枪闯入各难民收容所,为所欲为,实行其奸淫虏[掳,下同]掠残杀纵火等暴行。
南京汉口路金陵大学有一女生宿舍,“国际救济委员会”曾将其划入安全区,大门悬有美国国旗(因为金大为美教会财产)并有一美舍监女士管理。日军野兽们开进来先将美国国旗撕得粉碎,大队闯进去,在宿舍追捕奸污妇女!一时叫哭[苦]连天,守在门房的那位好心的舍监女士也嚎啕大哭!虽经“国际救济委员会”负责人数次向日酋提出严重抗议也无济于事,致原躲避在金大女生宿舍的学生和投奔这里来的妇女们不得不再四散分逃到其他收容所去,但很难逃出日军接连不断地、三五成群地闯入搜捕和轮奸!
12月16日中午,一中年妇女携二少女从其他收容所转移到陶谷新村七号求收容,赵全忠副官安置她们三口住假三楼另一小屋中。她们三人去搬行李回来进门时,见有两名日军持枪尾随而来,她们三人大惧急登三楼进小室中,二寇持枪进入,将中年妇女推出,一者持枪守门,其一入门欲将二女奸污时,中年妇女在走廊大呼救命!笔者在室内闻之感于义愤急出门向持枪守门者用日语曰:“您[你,下同]们大都是在日本受过良好教养的知识人,家中都各有姊妹,难道这种行为能容忍吗?”守门者问:“她们是你的妹妹?”笔者答道:“正是!”持枪守门者即呼出室内之伙伴曰:“停止!快出来!”二者行奸未遂面赤而去!笔者即劝中年妇女将二女改服男装,少出门以免再生事端!
陶谷新村七号难民收容所三层楼外有平房十数间,共收容南京市民约200口。笔者于12月13日潜移到这里后,就逢着三五成群持枪日军闯进收容所声称搜查“逃散兵”。开始时有人用日语说明本收容所全是商民无“逃散兵”,就这样日军被一批批地应付走了。但是听到其他收容所有惨遭杀戮者,有遭奸淫抢劫者,有将无辜青壮年民众押出城外集体枪杀者……
一天下午听到有25个收容所被日军包围,每个收容所都被绑去一批难民约千人,都被送到五台山集体屠杀,接着浇上煤油焚尸灭迹。笔者对各层楼的老者说:“为了避免事故,减少牺牲,各家少女幼妇最好改装,各家的青少年不要出门乱跑,最好化装成老弱。”当时人人都惊惶不安,家家都挣扎在生死边缘,所以就都照办了。约在15日夜间叩门声吼急,全楼大惊!笔者前去开门,带队者大怒,大骂为什么关门,为什么不快开门!笔者用日语回答:“时将夜半大家都睡着了,很对不起,迟开门了!”带队者听笔者用日语回答也消了气,并问:“这里有‘逃散兵’否?”笔者说明都是南京市民,各家都有证明,他们用电筒到各层楼各室照了照,就率众而去。日军夜间的行动是想奸淫和屠杀的。
掳掠我青少年何处去了
1937年12月19日下午,日军竹下义晴旅团司令部的山本曹长(上士)来收容所找笔者曰:“前日我带队到这里搜查‘逃散兵’时,听你说日语很流利,你们这个收容所也很礼貌,我将此事回报了旅团参谋长。参谋长今日派我来请你到司令部去谈谈。”当时笔者闻之颇为忐忑不安,但又不能拒绝,乃鼓足勇气告别了同伙随之而去。当笔者随山本出了陶谷新村东行时,沿途见很多房屋被焚毁,有几处余烬尚燃;珠江路中山路口尸体纵横血肉模糊,高楼大厦黑烟红焰时断时无,昔日繁华今成瓦砾。
日军自13日进城即开始大屠杀、大抢劫、大纵火、奸淫虏掠,其残暴其罪行罄竹难书!
山本曹长带笔者边走边谈中透露出他们曾于进城后大批掳掠我青少年一事。说什么将送到日本受良好的教育……笔者闻之不胜愤恨!
无怪自日军入城以来,难民们很多哭诉着:“我们的孩子被抢走了!我要我的孩子!”究竟这伙强盗当时掳掠了我多少少年孩子,运到哪里去了,受的什么教育?50年了,日本的朝野和知情者并没对此作出一点交代!
闯过竹下旅团司令部
当笔者被山本曹长带到日军参谋长室时,就清楚地看到墙壁上的军用地图标写着“竹下义晴旅团”的字样,其地图上红蓝铅笔的指向是从芜湖向南京的。经山本曹长介绍寒暄后,笔者又在其办公桌上的文件封皮上看到“竹下义晴旅团”几个大字,睹此颇感不安。竹下义晴是笔者在日本东京陆军士官学校时的学生队长,很怕在此处遇见他,被认出我来。
当12月初我军团开往南京参战时,我参谋本部下达的情报说:“竹下旅团在山海关。”可能他们又从山海关调来攻南京的。旅团参谋长对笔者说:“日前山本曹长带队到难民区搜索‘逃散兵’回来报告说您会日语,我们都认为语言不通会造成很多的隔阂,因此我旅团愿请您担任旅团宣抚官,如何?”笔者很礼貌地回答他说:“本人在南京中华路开设有盛锡福帽厂,当有店员多人,贵旅团的盛情得回去和店员们商量好才能答复,还请多关照。”日军参谋长又说道:“不巧旅团长阁下去开会去了,不然会和您好好谈谈的。”临别时日军参谋长给写了张证明以便通行。由山本曹长送笔者出了旅团司令部时天色已晚,回程经过断垣破屋一片瓦砾,凄惨荒凉不忍卒睹!经过重重岗卡赖持证明得以平安通行。笔者回到收容所和赵副官研究了环境,共同认为不宜在此久住,决定转移。
参加“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救济难胞和收殓死难者尸骸工作①“卍”字是梵文,其含义为“吉祥之所集”。释迦牟尼佛胸部所示之卍字为“瑞相”和“万德吉祥”的标志。唐武则天时音“卍”字为“万”,在佛经中即被写作“卍”。红卍字会即用佛经中的写法及含义而命名的。该组织是仿红卍字会的国际慈善机构。“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于1922年10月正式成立。有钱能训、徐世光、熊希龄等先后任会长。在抗战时期,山东高密人马登瀛(字海峤)是同盟会老会员,曾任第十军副军长,是该会中的要员。
(①文中将“红卍字会”之“卍”字理解为“卐”,有误,本文收录时,改为通用“卍”字。编者注。)
12月20日上午,南京世界红卍字会分会会长陶道开(名锡三),乘坐难民区当时惟一的豪华汽车到陶谷新村七号来访。因为陶的侄子全家在这里避难,他们曾对陶说全赖盛锡福刘经理在这所收容所里主持,因此陶谷新村七号难民收容所得以平安无事,所以陶锡三亲来访。
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中的人物和简况陶道开年将七旬,须发皆白,身体健壮、精神矍铄,对笔者深施一礼恭手曰:“刘先生您是南京的名商户,快请出来帮帮红卍字会吧,救救这一方受涂炭的同胞吧!”说着声泪俱下,笔者当时很受感动。接着他又对我说:“日军自进城以来杀戮、纵火、掠夺、奸淫连日猖獗不止!住在我火瓦巷南京市红卍字会的家属及逃到那里的难民数百口,老少妇女无不被其奸污,有羞愧自杀者多人。但日军川流不息入夜到明不胜其虐!所谓国际委员会,日军坚不承认。前日就连金陵大学女生宿舍的妇女多被他们施虐蹂躏!西方友好人士天天提出抗议,但日军如火添油更加其残暴。最近各收容所中被奸污之妇女羞愤自杀投入沿上海路几十个池塘中者天天不胜其数!务请老弟大发慈悲,出来助一臂之力吧!”笔者乃接受他的邀请,和他谈妥带着赵全忠、孙元臣,皆以盛锡福店员的身份乘陶车到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山西路办事处。笔者被聘为该会的交际处副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