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见证与记录:南京大屠杀史料精选(中方史料)(出版书)》作者:张宪文【完结】 > 见证与记录:南京大屠杀史料精选(中方史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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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宪文 当前章节:15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南京红卍字会的主要人物:

会长陶道开(名锡三)南京人,日本明治大学毕业。

副会长陈冠麟,山东乐陵人,保定军校六期生。在南京建康路有房产,是陆军部少将司长。

副会长张南悟,湖北人,老留美学生,铁道部专员。

副会长许传音,老留美生,铁道部专员。在南京有房产。曾出席过远东军事法庭作证。

交际处处长孙叔荣,南京人,日本驻华大使馆雇员。

掩埋队队长欧阳都麟,河南人,旧警官。其掩埋队员约有40人。

以上人员当时除陶道开年近70岁外,其余皆在50以上年龄。

当时南京红卍字分会拥有掩埋器材、芦席若干捆、草席很多、棺木十几口。每日在五台山庙中发放米粥,属纯布施,不收费。在山西路口处和火瓦巷南京红卍字分会处亦每日施放米粥,天天耗米很多,当时于山西路办事处尚存大米几十袋。南京红卍字会中工作人员大部分是义务职,欧阳都麟所辖之掩埋队中有少数长期工人有工资,而南京红卍字会的收入全依靠会员们捐献。

就副会长陈冠麟对笔者介绍:南京红卍字分会在南京沦陷前就参加国际委员会安全区的救济工作,但自日军入城后不承认“国际”这一组织,肆无忌惮地纵兵杀戮、纵火、抢掠、奸淫……如何解难民之倒悬,全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了。在本月13日前,我后方之医务人员带着器材药品没有退出挹江门者大都化装潜藏在难民区,曾来会要求收容。他们愿帮助救济难民,已将他们以红卍字分会会诊所的名义,分布设在难民区中各大收容所附近。城陷以来急救、抢救、接生日有数起,嘱笔者注意要保护好这批医务人员。陈并提醒千万当心那位孙叔荣处长。孙原给日本使馆当雇员,城陷前曾被政府通缉跑了,今又和日本联络上,最近孙与陶合谋组织维持会,我们都很怕红卍字分会的声誉受影响。

世界红卍字会对日本的救援

笔者于12月20日上午来到了南京红卍字分会“山西路办事处”,蒙他们给我们三人安置好住处,热情招待,反使笔者忐忑不安。自城陷以来听到的是日军天天疯狂地对我无辜同胞的杀戮消息:纵火、掠夺、奸淫、城内到处是断墙残壁、街头巷尾尸体枕藉,整个城市被野兽们弄得一片凄凉!成群结伙强盗们仍肆虐如故,全城无一块干净土,“安全区并不安全”!

笔者在红卍字会办事处偶于一书橱中看到很多印刷的小册子,详细地刊载了1923年秋“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救济日本东京大震灾大米十数万吨、曾雇用外轮浩浩荡荡地从上海开往东京的报道。我国人民以“救灾恤邻”的高尚行为,当时赢得了日本人民的感念。笔者认为这件事和当前日军对南京的暴行对比,很能触动日军中有人性的人们的向善心,因此就选了几册带在身边备用以作证明。

欧阳都麟是南京红卍字会的老会员,河南开封人。都麟是 字会的道号,和副会长陈冠麟同届,称之为同参。都是“麟”字。他年50上下,留有两撇黑胡子,满神气,向笔者谈了他负责的掩埋工作的情况。

欧阳说:“从中日今年上海战争以来,红卍字分会的掩埋队,不光是为贫苦的老百姓服务、施舍棺材、出工埋葬等等,连被我们击落下的日军的空袭者的尸体也归红卍字分会处理。”他并幽默地对笔者说:“在埋葬机坠战死的日尸中还有意大利人的尸体噢!这不是带有世界性的吗!”笔者惊问其故?欧阳接着说明其原因。自1937年“八一三”中日在上海展开血战以来,日本海军之海上空军不断地轰炸南京。开始我空军还能迎战,由于在上海损失太重,以后南京的空方全赖苏联义勇空军击落日军空袭飞机十数架,大获全胜!初战时被击落飞机中的尸体由市卫生局负责掩埋,以后南京市卫生局为了不花钱,就指派南京红卍字会负责掩埋。欧阳说他负责掩埋日本空军尸体20多具,每体一棺,全部埋在中华门外。

笔者认为南京红卍字会分会所办的以上两件事都带有世界性的慈善事业。

日本从军僧到南京红卍字分会

1937年12月21日晨,日军从军僧本和尚左手执太鼓、右手执木棒,边走边高声念念有辞,其弟子小野僧两手打着印有紫地白字隶书“南无妙法莲花经”之大字长幡来到了南京红卍字分会山西路办事处。笔者合掌相迎彼此寒暄后,他说,进城后曾来访数次没人接待他,今日幸会。他们师徒二人来此愿以佛祖慈悲为怀,为南京红卍字分会服务。笔者感谢他师徒二位的盛情,并介绍了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曾于1923年秋,运去东京大量大米以赈济大震灾。接着各送给他俩印刷品一份。他们阅后很受感动,共同回忆了日本遣唐使之来华,鉴真和尚之渡日,自古有史以来中日两国的文化交流,人民之友好情意来之不易;但是自从日军进城以来,肆无忌惮地大屠杀、大纵火、奸淫、掳掠肆虐不止,践踏了东方文明,践踏了两国从古建立起来的友好!我们三人正在怨愤地交谈中,会长陶道开回来了,笔者介绍其互相认识,会长就以南京红卍字会的名义招待他师徒二人午餐。为了阻止日军疯狂奸淫,本和尚除以日本佛教会的名义向日军最高指挥者提出抗议外,还于当晚亲往火瓦巷南京红卍字分会收容所去当门卫,直接阻止,并派其弟子小野僧住到五台山收容所去保护那里的难民。果然经过这两位从军僧人的热情帮助,当晚火瓦巷和五台山两处红卍字会南京分会的收容所的秩序有所改善。

本和尚与其弟子小野僧自从12月21日起至笔者1938年2月1日离开南京止计41日,在阻止日军杀人、奸淫和帮助掩埋死难者的尸骸,向敌后勤部要粮救济难民等工作中,和笔者配合得很好。

日本海军嘱托之来访

12月24日午前,日本海军高级嘱托盐泽到南京红卍字会办事处来访。在交谈中知其专为寻找自中日交战以来空袭南京时,所有阵亡的日空军尸体下落。他说自日军进城以来,他受其司令官的委托,专为此事到处询问,至今迄未得到明确消息。笔者即将欧阳都麟掩埋队长请来让他详细地介绍了由他率队历次掩埋在中华门外的日空军尸体情况。盐泽记下了时间、地点、所掩埋的尸体数目后,千感万谢地拜辞而去。

25日下午盐泽又来,他感谢南京红卍字分会以慈悲为怀,一尸一棺地妥善掩埋日空军事。当他们得到确切埋葬地点时,已将全部尸体掘出,尚能辨认姓名者,都按日本习惯火化成殓即将运回日本云云。盐泽对笔者说:“海军司令官阁下对于贵会的义举,感激万分!感恩报德是日本武士道的精神,让我转达他必将亲来贵会表示诚敬的谢意。”笔者认为事关重大,即留盐泽晚餐,并请副会长陈冠麟、张南悟、许传音、欧阳都麟来共同商议(当时陶道开会长和孙叔荣忙于筹备他们的维持会,不过问红卍字会的救济工作)。当时大家一致认为,红卍字会南京分会是济世救人的慈善团体,是不能接收任何人的感谢的。如果说“感恩报德”的话,就请盐泽先生表达我会的意愿,立即停止日军对南京城人民的一切暴行!

笔者又同盐泽交谈了自12月13日以来日军对南京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至今“安全区并不安全”,希望日本高级人士及早采取措施,停止对南京市民各种暴行。他答应即向当权者反映,一定采取措施。笔者又将1923年秋,我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救济东京大震灾大米印刷的小册子送他一册,他阅后很受感动。

12月27日上午盐泽带着日本海军司令官乘汽车来到办事处,对给他们掩埋战死的空军尸体表示感谢。他郑重地说:“妥善掩埋空军战士的遗体是崇高义举,深表感谢!”并赠送现金日金纸币一宗(不知其数),整齐地捆好以表达谢恩之意。笔者除以礼接待外,并谢绝了赠金,对他们说:“红卍字会秉承佛祖菩萨慈悲为怀做的工作,任何个人和组织的名义都不能代替所作的善果,所以不能接受谢金。”当盐泽带领着日本海军司令官到达红卍字办事处时,副会长陈冠麟等均表示不愿出面去接见,并坚决对笔者说不能接收日军的分文!笔者据此就客气地送走了日本海军司令官。当他们上车前,盐泽对笔者道:“关于日军闯进难民区及违反纪律问题,司令官阁下会同陆军首长已决定整顿军纪,禁止日军进入难民区非法行动,即将设岗哨,以维军纪。”

从1938年1月初起,难民区进口处各设了岗哨,人心稍得安宁,杀戮、纵火、掠夺、奸淫之事稍减,但随之而来的困难,即40多万之众集于城中一隅,食粮、青菜、卫生、城内尸体遍地……如何是好!

二川喜代主计大尉

1938年1月初,南京红卍字分会所设的火瓦巷、五台山、山西路口三处施放的粥场即将断米之时,副会长陈冠麟、张南悟、许传音三人一筹莫展,请笔者一同商量办法。时有曾从中华门外逃进难民区的市民、参加了南京红卍字会的救济难民工作者,说出中华门外的几个“义仓”中存有大量大米,何不请刘先生向日方交涉开卡车出城去拉?

1937年秋,华中地区丰收,国家征收之军米军库皆已盛满,乃借“义仓”数座储备。自南京卫戍部成立,大批军米皆拨给卫戍部使用,当时食粮弹药武器足够30万军队半年之用。往年南京红卍字会曾有过救济用米存在“义仓”的事。

笔者认为“义仓”者,人民行义之米仓,说成是南京红卍字会之存米仓很有理由,就答应了去交涉。先组织人员赴现场去拉米看看。笔者偕副会长许传音(远东军事法庭出席作证人)、日本从军僧本和尚,外加搬运工人五六名,乘大卡车开出中华门外驰至“义仓”时,见遍地大米碎包、被日军击毙之男女尸体纵横惨卧,可能是附近的饥民到这里搬米时被日军残杀的。同时见日军正在调动十数辆大卡车,由一曹长(上士)率领数十名士兵从仓中往车上搬装大米。只见本和尚下了车大声叫骂道:“这些仓库的大米是南京红卍字分会救济难民的大米,不允许你们掠夺!”即上前阻止搬运和装车。带队的曹长大怒骂道:“你这个畜生,是一条吃里扒外的秃驴,你管得着吗?”即将本和尚打了几耳光!本竟奋不顾身地扑向曹长,两人扭打在一起。笔者上前分开二人好语劝解才停止。带队的曹长也礼貌地对笔者说明他们是奉驻在南京城里市中心新街口兵站司令部幅中佐的命令,来此搬运这批大米进城转入军仓的。

笔者与许传音、本和尚研究后,决定到兵站司令部找幅中佐交涉,因此一行又乘原车开到新街口日军兵站司令部。我们三人见到了幅中佐。

幅中佐有四十五六岁,肥胖的中等身材,黑短小胡,盛气凌人。问笔者何事而来?笔者向幅中佐介绍了南京红卍字会的救济慈善工作,说明偕许会长这次来访的目的,即中华门外义仓之大米两仓原是南京红卍字会救济难民用米,今被兵站车队运到城里,请发还。幅中佐狂笑着对笔者道:“大日本皇军占领地区,一切人力、物力都归皇军所有,红卍字分会有什么权力说义仓之米是红卍字的呢?”笔者接着答道:“中国没有对日本宣战,中国人民和日本人民一向是友好的,是日军侵入到中国领土内的。

你刚说一切人力、物力都是皇军的,这是一种什么现实,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行为!”幅中佐听之马上转成缓和的口气问道:“您是学国际公法的?”笔者答:“然!是东京早稻田大学政法系留学生。”幅中佐即请我们三人到客厅坐下喝咖啡。笔者即将1923年秋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救济日本东京大震灾的印刷册子送给幅看了看,幅就客气地说道:“刚才很失礼,请原谅。中华门外义仓中的两仓大米既是贵会的救济物资,当然要还的。至于如何还法,请您们和二川喜代大尉研究。”幅讲完,即叫出二川大尉,将事说明后就走了。

二川喜代主计比笔者大一二岁,人极诚实无骄横气,经笔者介绍情况后,他说:“中华门外义仓的两仓大米,是近几日发现附近饥民开仓搬米,经驻在附近部队阻止才决定运进城里的,贵会也在城内救济,为了节约贵会的运输力,全部给您们送到城里仓库中,你们可凭证到仓库提米,您看好吗?”笔者问许传音会长,他感到能这样很好。红卍字会只有一部四吨的卡车,一天仅能运五六次。按五次计算每日20吨即40000斤米约400担米到月底仅能运1200担。二川大尉说有困难临时再解决,就给了我们提取米的双联单,每日凭南京红卍字会的印章领取,即发米的协议达成。笔者在与二川喜代交谈中,提到曾在日本阅读过战时经济学的权威森武夫先生的著作,他说森先生是他最尊敬的老师,谈到战时经济时都有共同的看法,且越谈越投机。因此他说要到办事处去拜访笔者,为了长时间要运米,笔者就表示欢迎他去。就这样愉快地缓解了南京红卍字会无米放赈的问题。

掩埋死难者与赈济生存者双管齐下经过各式各样的斗争,日军对南京人民的暴行于12月底有些收敛。

但有一天正在吃中午饭的时候,一位少年妇女跑到办事处呼救,说日军一人将她的丈夫打死了!笔者偕本和尚和欧阳都麟掩埋队长急忙跟随呼救的妇女到他家中,见其丈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饮弹伏面而亡,血流不止,少妇见状嚎啕大哭!盖日兵独自持枪闯入他家欲淫其妻,妻呼救时夫奔入,军开枪,其妻得逃到办事处报警,因其家离办事处很近故也。

此时难民区入口处已有岗哨,而这家距离哨处很近,如此白昼行凶,岗哨形同虚设!本和尚火冒三丈去质问岗哨为什么白昼放进人来行凶不管!

笔者同欧阳回办事处叫了掩埋队员数人抬木棺一口,又一同到死者家将其夫收殓埋葬于附近空地中。

经此事件,欧阳队长提出应及时地掩埋我死难同胞的问题,打算从12月12日起,自山西路口经上海路两旁水塘中一直到五台山附近对我被杀难民及被奸不从贞烈而死及被奸后羞愤自杀投塘者的尸体进行打捞。认为应在严冬季节先从各个水塘捞出尸体,用卡车载出城外义地里埋葬,以免到开春日久尸腐不堪收拾。笔者对此表示赞同,决定将南京红卍字会新收进一批义仓大米,用米代金发给掩埋人员和司机等工作人员,再烦本和尚师徒押车出城谅无阻碍;并征得二位副会长的同意,尚得本和尚愿为死难者念佛送葬;又烦日本海军高等嘱托盐泽和本和尚向日本当局说明始取得《南京红卍字会尸体掩埋许可证明》。

1938年1月初旬开始埋葬工作,笔者一同参加了埋葬工作。大家将打捞出塘的尸体分开男女,每体用芦席一床裹好洒以石灰最后用草绳捆好,再装上卡车,约一卡车可装50具。本和尚同司机坐在驾驶室以便出城,车开到中华门外红卍字会义地,在那里已派来的掩埋队员掘好一些大墓穴,每穴葬50具,男女不同穴,埋好后立标登记。当时已将掩埋队员分做两组,一组在义地掘穴卸尸掩埋,一大组在城里捞尸裹体、装车。

当初捞尸体的掩埋队员,有的从各具尸体中得到金手饰和钱钞,据为己有,大家反映甘苦不均并影响工作效率,因此委任欧阳队长掌握一切财物先归公,再按掩埋队员均分之原则处理。

笔者回忆起开始掩埋时的情境,横尸满地,惨不忍睹!我无辜之难胞罹此荼毒,怨愤奚似!又想起本和尚和其弟子小野僧二人从不懈怠地跟车击鼓念经超度生灵!对他师徒二人大无畏慈悲精神更使终生难忘!

从1938年1月初南京红卍字分会开始掩埋工作,在欧阳都麟队长的率领下由本和尚和其弟子小野僧跟卡车敲鼓念经超度亡灵的进行着对死难者尸体之掩埋工作,一直进行得很顺利。约于1月中旬欧阳队长回办事处吃午饭时,曾怨愤地对笔者说,今天曾帮助收容所一户掩埋了一具男尸,死者是一位国府委员,当日军进城时他愤然殉国,死前曾有绝命诗一首……。笔者闻之很受感动!当时请欧阳进一步地问清事迹,欧阳也应允了,可惜笔者于斯月终即匆匆地离去始终没给这位烈士留下史绩,真是遗憾之至了!

笔者在2月1日离走后,欧阳都麟掩埋队长仍坚持他的慈济掩埋工作。据世界红卍字会南京分会统计,在南京大屠杀时共掩埋了43061具死难者的尸体。

1938年新年时,日主计大尉二川喜代带着日本酒和鱼类来办事处“恭贺新年”,他说共发还了义仓之米约7000担,合350吨。由于红 会卡车少,在运输中二川曾派车助运,笔者感谢他们友好帮助,使归还的大米早日运完。二川并表示将提供一切方便帮助南京红卍字会的难民救济工作。

日本海军嘱托盐泽也曾来办事处贺岁,并用数辆卡车运来儿童食品、糖果、小孩衣物毛巾等物,和面粉若干袋等等,请求南京红卍字会替他们发放给难民区的难民,并说:“敝司令官阁下,很为贵会为掩埋我战死的空军尸体的义举所感!因此将贵会不肯接收那笔谢金,到上海买回这些东西,请贵会收下,当作新年贺礼分发给难民吧!千万拜托。”笔者经与副会长陈冠麟研究决定让他们自己分发,南京红卍字会决不插手!

盖自掩埋尸体以来,每日所听到的、看到的死难同胞各种惨状,同仇敌忾的心情是多么沉重啊!笔者就答复盐泽道:“这是好事!理应代贵部分发。但为缓和贵军对难民们的暴行的反抗气氛,贵军自己发放,其效果不更好吗?”盐泽嘱托很同意笔者的说法,即告辞而去。约于1938年1月中旬盐泽又来访,并说上次救济难民直接发放效果很好。由于难民集在南京一隅月余不得沟通,各家各户均感无米为炊。盐泽又多次用卡车运进难民区大宗的米面均以低价出售以济民困。时难民区很多在马路旁摆摊设点做买卖、开小吃店、饭铺……。盐泽对以低价售粮之“义举”,颇为自我欣赏!笔者也称赞他活跃了难民区的生活,但近40万之众长期不准自由地在城里活动,逃进难民区的南京市民不准回家久非良策,时又因很多人吃不上菜,难民区中有很多生病的,故笔者建议“难民回家”(指从市内各区逃进难民区的市民),“难民还乡”(指郊外或各地人民),烦盐泽向军方提出,要求对难民作出安全措施。由于铁路通车尚待时日,城内被残杀市民的尸体尚待清理,所以难民区一时尚不得疏散。

1938年1月下旬,我中国习惯的春节即将来临,笔者建议南京红卍字会应该对难民区中贫困户发粮,对城陷以来义务参加南京红卍字会的各诊所义务人员发粮,在春节期间五个粥场应加粮施赈。各副会长都同意了,印了很多粮票,在飞雪中笔者带领会内工作人员到贫困户家送施赈粮票!这次春节是在国破家亡、强寇暴行、惊心动魄、满腔愤怒中度过的!

1938年1月31日下午,二川喜代大尉带来日本酒两大瓶及鱼、肉罐头等物来贺春节,笔者留其晚餐,二人酒酣忘情共吟唐诗《枫桥夜泊》,相顾失笑!他说:“可惜镇江隧道故障不通,不然我们乘火车到寒山寺听听钟声多好!”笔者接着问道:“何日能通?我想到上海去。”二川说:“每天兵站有交通汽车、卡车开往上海去,您想去什么时间都可以。”笔者乃说了一篇假话道:“南京红卍字会是上海的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的东南分会。自贵军占领后至今已49日,本分会食粮虽有,但钱财空竭,我想去上海向总会要钱以济难民。”他问什么时候走,我决定明天一早走,他约定明早8时前到新街口兵站司令部见。晚饭后他就告别了。

斯日晚,笔者到副会长陈冠麟家告别,恰巧副会长张南悟亦在陈家,张知之乞求笔者也将他一同带走,见笔者有难色,张声泪俱下地乞求救让他离难。陈也为张说项,因张是湖北人,家属都住在汉口,中日战争不知何日了局,张在此无依无靠无生活来源等。因此笔者就答应了张的要求,约定明晨7时一同由山西路办事处乘红卍字会的卡车送到新街口日军兵站司令部换车。

笔者又安排了赵全忠副官和孙元臣通信员,并给了孙回家的路费百元,还给他一件旧棉袍,因南京红卍字会为笔者新做了件灰布棉袍。又嘱咐他,京沪铁路通了,可乘车到上海,再乘船到青岛,由青岛回老家掖县。如在这里有困难可到盛锡福帽厂。南京盛锡福的店员都知道我,和他经理是亲戚。笔者又给他写了一纸介绍信请他们对孙关照。

夜半时有敲门声,闯进一中年男子,开门见山地对笔者道:“我是没有退出城的中央宪兵营长,城陷时求红卍字会收容就义务在会工作。我早看出您也是和我一样,您在会里所作所为使我看在眼里敬在心上!知道您明天要走,今天我冒死请求将我一同带着!”笔者就答应带他。于2月1日晨7时,笔者偕张南悟,宪兵营长一行三人乘南京红卍字会卡车来到新街口,在日本兵站司令部找到二川喜代,他留我们一同吃了早饭后,就安排我们乘兵站卡车驰往上海矣!当二川送笔者上车时给了我一件证明,说道:“你办完了事回来时,可持此证到上海兵站搭车回南京来,再见吧!祝您一路平安!”

笔者一行三人乘日军兵站卡车驰出南京市,一路坎坷不平,沿途村落集市都是断垣残壁,焦土无垠,尤其是经过城市,高楼大厦多半遭到焚毁,我东南富庶美丽的城市遭到日军之狂烧,目不忍睹,令人发指!

卡车奔驰终日,仅在无锡和苏州稍事停车休息,日落西山始进入上海市。笔者一行三人到法租界找到世界红卍字会中华总会的负责人,他招待了我们。张南悟副会长暂留在上海,笔者和这位宪兵营长以同仇敌忾的心情一同经香港赴武汉归队去了!

(1987年3月7日完稿)

[原载《青岛文史资料》1989年第8辑,文中个别地名有误,为保持原貌,未作改动。]

5、沦京五月记

李克痕

记者系南京某文化机关的职员,当南京陷落,因职务所累,未得退出,身受种种痛苦,目睹我男女同胞遭暴敌之蹂躏,想来伤心至极,泪已盈眶。我不善为文,谨就个人之经历,诚恳记下,献于我爱国同胞之前。

当南京局势严重时,我住在板桥(南京之南的一个村镇),一位六十三岁的老母和病得很重的妻伴着我,而我又是个残废人(足跛)。一家人就是这样老弱残废,加之有公务在身,使我不得不留在南京。以下写我生活在敌人铁蹄下的实况。

(一)乞讨生涯

去年十二月九日,敌人由江宁县向南京进攻,我方在板桥之守兵较少,于是敌军很容易的占领了这重要的据点,向东可与牛首山呼应,向西可控制大胜关,南京受严重的威胁。当敌我在板桥一带发生剧烈战时,我躲在地窖内,只听得紧密的枪声,越响越猛。好久,枪声渐渐停了,一阵沉重细碎的脚步声,皮鞋的铁钉发出尖锐的惨叫,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话……这些飘送到我的耳鼓里,像一排利刃刺在我的心头上:“呵,我被宣布死刑了,我就这样陷落在敌人的手里吗?……”

我所住的是一所较新的民房,为了避免敌人的注意,我搬到一家破旧的茅屋里,老葛(我的老仆人)就在这时被拉去作伕子,他只好随敌人去了,他的两眼发出忧郁光来,一边走一边回首望我,他的内心该如何悲哀,他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是那样老弱,就是不死在敌人的刺刀下,也要累得筋断骨折。残暴的敌人临去时,指着我这残废的腿,发出奇怪的狞笑,啊,就是因为这条残废的腿,我才能活到现在!

十日晨,暴敌军开始烧毁房屋,附近的一些新房子都点火烧着,谁知就是这些破得不堪住的草房,也不能幸免呢?勿忙中,扶着年迈的妈妈逃出火场,躲到一所地窟内,病得极沉重的妻,被扔在茅屋里,我以为她一定烧死了,谁知她竟从火堆里爬出,这时兽兵正忙于焚烧房屋,跑来跑去,看到我的妻坐在道旁,烧得焦头烂额的,残暴的敌兵呀,他们不但没有一点怜悯心,并且在忙乱中还用皮鞋踢她,还报之以怕人的狞笑。我的妻已不能自由动作了,她忍着痛坐起来,为了要避免敌人的糟蹋,她又爬进火堆内躲起来,当时房子已烧塌,可是还有燃着的灰烬,烧着她的棉裤,她昏迷了,直到我唤醒她,棉裤已烧得不能再穿,身上已烧得破烂不堪了,在凛列[冽]的寒风里她只好穿那一条破单裤,却也烧破了好些洞。

一天就在火堆中过去,充满恐惧,也充满愤恨,死,这魔鬼,时时的要爬到我身上来?上帝啊,我只有将我的命运交给上帝!(在这里,我要声明的我是个基督信徒。)天黑了,给人带来更多的恐惧成分,广漠惨淡的大地,越觉凄凉了,熊熊的火焰还在烧,除了远处传来的密密枪声,一切都现出死的沉默,藉着火光,映出敌军岗兵的凶恶身影!妈妈搂着妻躲在墙角,一天没有吃东西,饥寒交迫,使她们抖在一起。落雨了,凄冽的北风吹得越紧。这一带的房子全部被烧毁了,夜寒袭来越猛,我想找个寄生的地方,绝不能在破瓦颓垣的火堆里过夜,可是妻不能走路,妈妈同我又无力帮助她!

好容易我找到两个老人,求他们帮忙,他们只是摇头,我跪在地上不知磕了多少头,又应许给他们两元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答应了。一块破门板作了抬人床,妻已经人事不醒,我担心她会死!

雨落得越猛,夜色越深沉,我们在黑暗中踉跄,约有一点钟,我们到了一座僻静的山村,这里,逃难来的人很多,四面有密密的山环绕,不熟悉的敌人,对这里并没有注意。

我向当地住户借宿,他们都报以冷眼,因为我是外乡人(我是东北人),他们另眼看待我,妈妈向一位老太太求情,她只给我们一点稻草,我们只好这样露宿了。

妻倒在稻草堆里,妈妈伴着她睡,一切人都睡了,山村也睡了,近处的寂静显得远处的枪炮声更清晰,每一声巨响,每一片火光,都使我起一阵痛苦的痉挛,那是日本刽子手在屠杀我们的同胞,不知多少生命财产,顷刻间毁灭了。我躲在一棵秃头枯树下张望周遭,牛首山蹲踞在远方,像一只垂死的野兽,已失去往日的雄姿,我们的首都,在敌人炮火下作死的挣扎,阵阵的喊杀声,是那样雄壮,听来却像鬼嚎,飘荡在夜空,掠过每个山头,奔向遥远的关山,唤醒那里沉睡的人们——那里是我们的故乡,六年了,我离开她,无尽期的流浪,如今,我又逃亡,望望明日的去路,我不禁迷惘!

……

敌军疲于应付前方的战争,对于占领区域不得不忽略,于是遍地土匪起来了,敌人烧杀淫掠的来残害我同胞,这些无知无识的土匪们,好似忘记了他们是中国人,唉,我只好承认他们是一种可怜人!有钱人的性命是极危险的,土匪们注意你,抢你的钱,还要残害你!我本来随身带有公款二百元,不知如何为土匪知道了,他们屡次向我探询都被我巧言哄过了,以后我只好装着穷困,每日乞衣乞食度日,以后土匪再不向我歪缠了,不久,妻已久病不起,与世长辞了。唉,她与我逃出故乡,回到祖国的怀抱,在这样环境下,她死了,我只好看着她死去,我没有一点挽救的办法!

这样的乞讨生涯,过了八十余日,尝尽了人间未有的痛苦、人生的折磨!

在荒野里露宿,南国的冬天,是阴湿且冰冷的,但找不到住处,后来租来一处猪圈棚,那是妈妈向人家跪了半天,磕了不少响头,并密许以每月租金两元方弄到手。最令我忘不掉的是一件向人讨来的破夹袄,整个的冬天,我就穿着这件破夹袄,平日身体便是极不耐寒,现在又没有相当的住处,几次,我几乎冻死,但我终没有死!

我只好这样故作穷困,过乞讨生活,不然,那些可怜的土匪同胞们,抢了我的钱是小事,恐怕世界早已没有我存在!

想来,我的乞讨生涯是具有深长意味的,也是极令人伤感的!

(二)南京城里

南京城里有各国所办的难民区,很早就听人说过,但进城是很困难的,要经过严密的盘查,方可进城,因盘查失言而死的,不知有多少。进城是这样危险,所以我总没敢打进城的主意,直至今年二月间,乡下的土匪闹得越凶了,我只好决定进城去住,行李是很简单的,背上一个小包裹,同妈妈向中华门走去。

中华门仍如从前那样雄伟,站在那儿守卫的人,却换了凶残的敌人!

门洞处站有八个敌兵,一个官长样子的敌兵,还有两个汉奸,老远望去,怪怕人的,他们的样子都太凶了,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走问前去,侥幸得很。还是这条腿的功劳,我得到进城的许可证!

秦淮河不停的流,除了难闻的臭味,好似又添了些血腥气!

中华路、太平路一带的房屋差不多全烧了,颓垣败墟,我不忍去看,低着头赶快走,到了宁海路,这里有我朋友的一所房屋,除了一个看房子的人,其余的都逃走了。我就在这里住下,首先应办的事是领安居证(以前的安居证是中岛部队发的,三月一日以后,改由特务机关换发)。

在山西路大街上,放了一张桌子,两旁排列二十余名敌兵,雪亮的刺刀尽在向人发威,这是日本特务机关发安居证的地方。一群来登记的同胞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都不说话,连喘气的声音也低了些。每次有四个人站在桌子前面,一个戴眼镜、尖头、瘦脸的中国人,板着严肃的面孔向每个人详细的盘问,遇着身体健壮精神饱满的小伙子,同时其他三人又不认识他,那位戴眼镜的人只一挥手,便有日本兵走来架出去,这小伙子便送了命。据说已经有一万人之多,断送在那戴眼镜的老汉奸手里!

妈妈同我都很容易的得到安居证,只是一张白纸,几句“日文”,许多人却为它送了命。安居证上面有两个大图章,是打过牛痘针与防疫针的证明图章,下面有图章是特务机关的,在特务机关几个字的上面,男人画“/”作记号,女人便写个“女”字。

以上是我个人的经历,现在就此结束,再报告别的事情。

(三)难民区

南京未陷之先,国际救济委员会便设有难民区,地点是南由新街口起,经中山北路、中山东路、汉中路,直到汉中门、挹江门等地,当时一般人目为安全地带,但敌军入城后,竟不顾国际公法,肆意恣扰,外人亦无法制止。

南京陷落时,尚有四十万居民困居城中,难民区成立,但房价昂贵,一般人均裹足不前,在难民区居住者不过十五万人左右,难民区以外之居民,多被敌人残杀,后来难民区也失其效用,敌人是同样的抢、奸、烧、杀。

南京沦于敌手,国际救济委员会所储之粮,仅可支持数日,而难民又少有自己存粮者,残暴的敌人又封锁粮食店,一时粮食大起恐慌,残暴的敌人又阻挠往南京运粮,国际救济委员会亦束手无策,百般设法,皆未成功,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在破坏国际救济委员会的工作效能,令其自行瓦解,敌人亦可除一眼中钉,其用心之狠毒,说来令人发指!

现在难民区,已有名无实,国际救济委员会,已无声息的瓦解了,敌人多方设法妨害该会工作,该会又有何办法呢?该会对我国同胞的关切与帮助,真令人感激,由于他们的同情,更反映出敌人的残暴,日本法西斯已失去人性,连狗的心肝都没有了!全国同胞们,全世界爱好正义的人们,快起来,消灭了这人类中的强盗!

(四)敌人的兽行

在这一段里,我要多报告—些,事实上也应该多说几句。

自抗战以来,敌人在各战区所暴露的种种行为,真是万恶极了,烧、杀、抢、奸,都是暴敌的拿手好戏,但这种残暴的行为,一方面能增强我们抗战的力量,另一方面可使世界主持正义的人,明了暴日是人中禽兽,是应该群起消除的,所以我们要尽力的暴露敌人的兽行。同胞们,我们该觉醒了,我们不该再作纸醉金迷的梦,日本人要亡我们的国家,亡我民族,他更要亡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不能存一点苟安的心理!

敌人攻入南京后,抢、烧、奸、杀,是同时并行的。中华门、通济门、光华门一带,遭敌人屠杀更为惨痛,百姓死者不知其数,就是年迈的老人,也不能幸免,大街上尸身横躺竖卧,血流满地,暴露日久,有些被狗吃了,肚肠拖地,尸首不全,真是惨不忍睹。敌人又到处纵火焚毁房屋,尤以中华路、太平路、夫子庙等处为甚,烧得片瓦无存,往日是繁华街市,今日却变成一片废墟,残瓦颓垣,真令人触目伤心,总之自敌军进城,终日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放火焚房几成了他的能事,有时且迫我百姓前往救火,却将我同胞推入火堆,看其活活烧死,而残暴无人性的敌兵,却鼓掌大笑。同胞们,这种拿我同胞的性命开玩笑的深仇,我们应当如何来报复?

抢掠,这也是敌人的拿手好戏。入城后,挨家搜索,翻箱倒笼,凡稍值钱的家用什物,或完好的衣服被褥,亦被抢去,敌人用卡禁〔车〕装载不知运往何处。不过两天光景,难民区以外各处,被抢一空,于是敌人便设法到难民区内抢劫。敌人狡猾多端,宣称以检查逃兵为口实,闯入难民区,经〔遭〕国际救济委员坚决反对,但敌人对国际公法一向漠视,也不能制止敌人的疯狂行为。他那里是检查逃兵?只是检查衣箱,遇有贵重物品,即行掳去,我同胞只有忍气吞声任其抢劫。敌人又想出抢劫的妙法,在路上以检查行人为名,搜索行人衣装,于是我同胞所有之钞票及其他贵重物品,尽被掳去,即或有稍美好之衣服,亦被强行剥去,想起敌人这种卑鄙行为,真令人痛恨。

残暴的敌人好似得了疯狂症,恣意的掳掠我同胞的财物,就是留京外人的财物也不免受其抢夺,敌兵竟公然闯入外人住宅,翻箱倒笼,抢劫值钱物品,各大使馆之外人多离京,仅有看房子的〔中国人〕,对此暴行,亦无法制止,后由德大使馆发起向日军当局要求赔偿,并开具失单,日军当局允调查后再赔偿,并代惩肇事兵士,但调查时,日军事当局强迫看房人承认为我军民所抢,看房人以威势所逼,只好承认,敌人无耻极矣!

所谓“武士道”、“大和魂”、“皇军军纪”不过如此而已,与国际强盗有什么分别呢?日本法西斯是毁灭人类文明破坏正义的魔鬼。近视的人们,请你们认清这些日本帝国主义,对此破坏和平的战争,你们不该沉默不语,你们应当援助为正义而奋斗的人们,沉默,无异于为虎作伥!

说到敌人奸淫妇女,真令人气愤得无话可说,骂他是禽兽,他尚不如禽兽,他连狗的心肝都没有,他是完全丧失人性的!

日兵进城后,除抢烧杀,更重要的却是奸淫妇女,十一岁的幼女,五十余岁的老妪,都不免被辱,轮奸后,多被杀死。“花姑娘”,整群结队的“花姑娘”被捉到,有的送往上海“皇军娱乐部”,有的专供敌人长官以泄兽欲,一般敌兵,到处搜寻女人,在街上,在弄堂口,许多女同胞被轮奸,惨叫和狂笑突破了死城的空气,送到我的耳鼓里,不禁使我战栗,我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恨!

街头上有很多轮奸致死的女同胞的尸身,通身剥得精光,赤条条的,乳房被割下了,凹下的部分呈黑褐色,难看极了,有的小腹被刺破了好些洞,肠子涌出来,堆在身旁地上,阴户里有的塞一卷纸,有的塞一块木头……多惨痛啊,这是人的行为吗?同胞们!起来复仇呀!女同胞们!

起来自卫呀!

起初,难民区较为安全,一般妇女都到区内藏躲,敌军是从未把国际公法放在眼里的,深夜擅入区内,我妇女或被奸污,或被掳去,虽经外人阻拦,亦不生效,且外人竟有因此而被殴打,金陵女大、中华女子神学院,皆有此种事实发生。日军为避免我妇女见其来而逃走,多趁黑夜到各民宅搜寻妇女,且有换便衣者,敌军捉住男人,即指着小孩说:“要小孩妈妈!”或者说:“要花姑娘!”若答以没有,日军即行怒打,或以刺刀戳死。

日军每捉到女人,即就地淫污,而迫令其夫或其父立于旁,目睹此非人行为,而奸后必将女人致〔杀〕死,这该多惨痛啊,想起来真令人发指!

以上对敌人的兽行不过说个大概,现在单独就几件事实来细说,这样可给读者以有系统的印象:

人桥——板桥某地有小河,水深仅没膝,当地居民将该处木桥拆毁,如此可避免敌军过河杀人。某日敌军六人行至该地,无法过河,便到附近村庄内捉来乡民多名,强迫伏于河内,乡民不肯,敌兵乃用刺刀威吓,并以枪柄猛打,不得已乃伏于水中,层层叠起,作成一座“人桥”,敌兵在上面往来践踏,又用刺刀乱戳,日兵玩弄尽兴,鼓掌大笑而去,河内有被淹死者,有被戳死者,生还者极少。

玩弄老妪——南京南郊六郎桥十八村处,居民皆为土匪,但颇有组织,人民亦较强悍。一日,有敌兵三名,到该处要猪鸡等,并找女人,当有王姓少女为其奸污,旋即去。当地居民皆愤慨,便决定如敌兵再来骚扰,必加以抵抗,第二天果有敌兵六名前来,居民大愤,奋起抵抗。当即枪杀敌兵三名,余三名逃走。不久,便有大队敌兵开来,以机枪大炮向该村猛攻,居民甚为惊恐,相率逃走,敌兵放火烧房,又进内搜索。在福音堂内找到陈姓老妪三名,皆六十岁以上,敌兵无法泄愤,竟将三老妪毒打,又强迫脱去衣服,老妪不从,敌兵乃强行剥去,三老妪脱得精光,敌兵驱之遍游各处,倍加羞辱,用刺刀划其身上各部,不禁老妪哭喊,或用刺刀拨动干瘪老乳,令其怪叫,后用小刀乱戳其阴户,老妪痛得昏厥了,敌兵割下小足,狂笑而去,真残忍极了!

乱伦——城外沙洲卫有朱姓人家,某日突去敌兵四名,将朱姓儿媳(年四十岁)强行奸淫,当日兵轮奸该妇时,强逼他的公公、丈夫、儿子站在旁边看着,轮奸后又逼其公公去奸淫,残暴的敌兵说:“老头!你快活快活!……”

同胞们,这是多么万恶的事啊,可是这老头也只好照办,伏在他的儿媳身上,做个样子,可是敌兵认为不对,又殴打老头,叫他认真去做,……公公奸了儿媳,敌兵又逼该妇之子(年仅十七岁)奸其母,……读者们,写在〔至〕此,我不禁手颤了,我真不忍再详细写了,总之,那儿子不干,敌兵会强逼的——读者们,我们替那站在旁边的丈夫想想,他的心理该作何感想呢?……敌人这种行为真是丧却人性,凶残绝伦!

敌军的种种暴行,讲起来真令人切齿痛恨,可是不可徒自悲伤愤恨,我们要亟起复仇,为我死难同胞复仇!同时我们更应当坚定信念,惟有与敌人死拼才能有活路,女同胞们,我们要自己不受辱,只有赶紧起来训练自己,我们能保护自己,同时要抱定一个观念,就是至死不屈!

关于敌人的兽行,我不想再写了,情绪很激愤,也很忙乱,只好止于此。

(五)市面一瞥

自南京陷落敌手,日军屠杀奸淫,抢劫横行,市面房屋多被烧毁,商业根本摧毁,延至本年二月间,各处方有由敌人操纵之摊商产生,所卖物品多系敌人抢掠而来,售价昂贵,且人民怀有深仇,哪肯购买,故商业颇冷落,同时又没有相当房屋,没有一定的地方,后来在路旁起建板棚,权作贩卖处,情形简陋得很。

敌人在各侵略地行使伪钞,这已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在南京自然不能例外,并且闹得更凶。为了行使伪钞,日军当局想尽方法来推行,先将一切物品抢去,对日用品之出卖,严加统制,又阻挠国际救济委员会运粮至京,这都是敌人欲统制商业,吸收法币,摧毁我国经济的办法。因为如此一来,我民人只有向他购物。敌人用心狠【毒】,手段卑劣,真令人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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