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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宪文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②此处年代应为民国纪年,民国27年为1938年,下同并类推。)

四、日军部队对尸体的掩埋和处理

1、战犯太田寿男关于在南京处理尸体的供述①

(1954年8月3日)

1937年10月下旬华中许甫镇登陆至1939年3月上旬返回日本前的罪恶:

(一)南京陷落前的罪行(1937年10月下旬至1937年12月中旬)1.任香川县善通寺骑兵第十一联队留守时(担任教育及经理主任),于1937年10月中旬被任命为第二碇泊场司令部【部】员(第二碇泊场司令部新组建于大坂〔阪〕,编制为:司令官1名,部附军官13名,翻译2名,下士官15名,计31名)。10月24日于下关港乘医院船泰山丸出发(泰山丸是将上海伤兵运到下关港,在上海方面航行的船只,除第二碇泊场司令部的人员外,同乘该船的有约30名护士)。

2.1937年10月26日在许甫镇登陆(在许甫镇设有上海碇泊场许甫镇支部)。在该地滞留约3日后,10月30日司令部由许甫镇出发,乘机帆船航行于运河上,10月30日傍晚到达常熟,在此地设置了司令部,10月31日开始业务。

(①该件为太田寿男被关押于抚顺战犯管理所期间向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军事法庭提供的笔录。太田寿男,1897年生,日本爱媛县松山市鲋屋町人,日军中佐,历任日军教官、中队长、师团副官等职。1937年10月中旬任第二碇泊场司令部少佐部员;12月15日抵南京,任司令部扬塔主任。南京大屠杀期间,曾与安达少佐同时率部指挥日军将10万具尸体抛入长江或焚烧、掩埋。1945年8月在库页岛为苏军俘虏,旋移交中国,关押于抚顺战犯管理所。1954年在接受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军事法庭审讯时,供认了以上参与处理南京大屠杀中遇难者尸体的事实。1956年返回日本,1964年去世。)

我负责装卸货工作,指导来自许甫镇方面的粮秣卸船业务。

当时卸船量虽然不多,但所卸粮秣是送往驻在常熟的兵站支部,供给进攻南京而过往常熟的部队所用粮秣。我以装卸进攻南京部队用的粮秣而参加了进攻南京的作战。

3.11月中旬我奉命与苏州碇泊场司令部联络而出差,有军官1名、士兵4名,乘小船航行在运河,往返于苏州(两天)。归途中,在常熟西约2公里处掠夺约30只在池子中浮游鸭子(虽然没有居民,但显然是住在附近村庄的中国人民所有)。

4.11月27日我接到常熟司令部司令官如下命令:太田少佐率军官1名、士兵2名到上海碇泊场许甫镇支部,担当与常熟司令部的联络任务。我11月28日由常熟出发,与前记人员一同乘小船在运河上航行,11月28日傍晚到达许甫镇,此后主要业务是处理应运往常熟的粮秣。

5.12月14日接受第二碇泊场司令官如下命令(此命令是由1名军官、1名士兵乘小船从常熟方面传达下来的):第二碇泊场司令部于12月11日由常熟出发向南京前进,太田少佐率许甫镇第二碇泊场司令部2名军官、3名士兵,从许甫镇乘便船向南京前进,返回司令部。我得到上述命令后,与许甫镇支部联络,结果了解到12月14日傍晚大图号船来到,便搭此船,12月15日早晨由许甫镇出发,顺扬子江向南京航行(大图号船装载了粮秣)。

第二碇泊场司令部(除太田少佐及2名军官、3名士兵外)是12月11日由常熟出发,乘小船航行于运河上,12月13日南京陷落后进入南京下关,此后即定位南京。

(二)到达南京后的罪行(1937年12月中旬至1939年3月初)1.关于南京事件的罪行

1937年12月中旬攻陷南京时,日本军杀害抗日军俘虏及居民总共有约15万人。我12月15日傍晚到达南京下关,在下关司令部得到如下内容的司令官命令:

“第二碇泊场司令部与南京占领军协定,处理下关地区的中国人尸体,现由安达少佐担任,太田少佐协助。”

我立即与安达少佐(第二碇泊场司令部部员)面谈,得知如下事项:

(1)处理方法

大部分由下关码头及其稍下游处投入扬子江。

一部分在浦口东约4公里处烧掉掩埋(主要用汽油烧,利用洼地、地头等),南京市内的尸体由占领部队用卡车运到扬子江岸,直接从码头上流投入扬子江(其数约5万)。

(2)南京碇泊场司令部为搬运尸体所用人员及器材:配备小船约30只(带有发动机,船员2名,1只船约能装载尸体50具)。

卡车约10辆(距码头较远的尸体用汽车搬运,每辆约能装50具)。

配备陆上运输队约800名(碇泊场司令部到达南京时即由第十一军①配备)。

(3)运搬状况(下关地区碇泊场司令部承担部分)甲、下关地区大部分是运到码头投入扬子江,一部分是用小船运到稍下流投入扬子江,距离码头较远的尸体使用卡车或手推车等,近的用赶制的简易担架搬运。运搬任务由陆上输送队承担,处理方法与货物相同,大部分是用搭钩进行,尸体中还有一些负重伤没有完全断气的,对这些人用搭钩向头部及心脏部扎,使之断气然后运搬。

乙、到烧毁、掩埋地点的运搬配备有小船,每次30只,每日约运10次,约进行2天。

由输送队往小船上装运。

由占领部队人员约500名,进行烧毁及掩埋作业。以上人员不知是占领南京部队的哪个部队。这些人是用小船运到作业地点的。

(4)关于处理的尸体概数、处理天数、类别等事项第二碇泊场司令部处理尸体是从12月14日开始的,大体进行5天,14日、15日下关地区作为一地区,由安达少佐负责处理。我于1937年12月15日傍晚由许甫镇回到南京碇泊场司令部后,作为二地区,我负责西半部,16日、17日、18日处理3天尸体。

(①此处“第十一军”疑为“第十军”或第十一师团之误。查侵华日军第十一军组建于1938年7月。)

各时期及各地区所处理的数目及其他状况说明如下:甲、12月14日、15日是下关地区没有划分区域,全部由安达少佐处理的时期,估计尸体总数约有10万,其中:从码头及稍下流投入扬子江者约3.5万运到烧毁掩埋地点者(两天大体结束)约3万}计6.5万(包括重伤濒死者1500名)

以上人员中重伤濒死者约1500名

12月14日、15日两天为了加快速度,不仅在白天,就连夜间也进行处理。

乙、12月15日傍晚我回到南京下关后,16、17、18日3天将下关地区分为东、西地区进行。

各地区状况如下:

安达少佐负责的地区(东部)

投入扬子江数(包括一部分运到稍下流投入)约1.6万名以上包括重伤濒死者约250名

太田少佐负责地区(西部)

投入扬子江数(包括一部分运到稍下流投入)约1.9万名上述数字中重伤濒死者约350名

计3.5万名

(内有负重伤濒死者600名)

以上全部总数如下(5天内碇泊场司令部处理数):运往烧埋地点数:约3万

投入扬子江数:约7万

(内有负重伤濒死者约2100名)

计约10万

丙、南京事件中处理的尸体总数

南京碇泊场承担数约10万

进攻南京部队处理数约5万估计共15万上述尸体种类为,被捕的抗日军(估计约3万),其他为居民,有男女老少。总之,尸体中居民是多数,这是很清楚的。

(5)对南京事件的认罪态度

如上所述南京陷落时日本军的非人道行为,现在不用再说,其罪恶是极其严重的。第二碇泊场司令部也承担尸体处理,我也作为司令部的一员在南京下关指挥处理,不只搬运尸体,我配属的输送员中对负重伤没有停止呼吸者,使用搭钩刺扎其头和心脏致死而进行运搬者数约有350名(抗日军多少,居民多少,现已记不清,但记得居民占多数)。事实是不仅运搬尸体,而且杀害了抗日军及居民约350名。

我过去对南京事件已坦白认罪,但是不充分,今天我根据以上事实对自己的罪恶进一步加以深刻认识,以此表示我对南京事件的认罪态度。

[中央档案馆等合编:《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第12辑《南京大屠杀》,中华书局1995年版,第855~865页]

2、南京碇泊场司令部军曹梶谷健郎①日记节录

(1937年)

12月12日晴

今天是母亲祭日。

上午11时安排好汽车,除了我和安达少佐、原田上等兵外,还有三名驾驶员,下午2时15分,乘1937年产的汽车从无锡向江阴进发。道路是石子路,下午3时30分抵达江阴。是向左拐朝着常州驶向金坛呢?

还是直接去丹阳呢?最后决定选择近道直接去丹阳。经打听后,有直接向右行驶约20公里,穿过铁路没向右拐,又前进了约8公里,结果发现走错了路。于是又折回到过铁路的地方,沿小河向西行驶。

途中天就黑了,路极其难走,又遇到连夜行军的步兵,汽车行进不畅。路况很差,有时汽车都差点掉进小河里,还差点驶上被毁坏的桥。

(①梶谷健郎,南京大屠杀时为大阪骑兵队第四连队军曹,曾作为日军南京第二碇泊场司令部军官安达少佐的直属部下,与安达一同抵达南京碇泊场清理尸体。)

费尽周折地为汽车带路,终于在晚上9时30分到达丹阳。

在清汽车部队借住一宿。本来预定明天早上补充汽油去南京的,但现在还没有攻陷南京。因为计划15日举行入城式,所以我们也感到意外。

途中不在句容休息两三天就无法继续前进。晚上10时50分睡觉。

天气很好,也暖和。安达少佐睡在别的房间,我们五人睡在一个房间。

12月13日晴

上午9时从丹阳出发。加了汽油和润滑油,在通往南京的道路上一路行驶。

下午1时通过汤水镇,3时,在距南京八公里处的麒麟门向左拐,并决定在八公里处住一夜。路过的句容城被严重毁坏。飞机场是最新式的,设备非常完备。途中有四处桥梁被严重毁坏,于是我们在河的下游徒步渡过了河。其他道路都很好。

12月14日晴

今天是进南京城的日子。

上午10时出发。感冒头疼。

返回麒麟门,又来到军司令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所在地汤水镇。

经过联系,决定午饭后进南京城。当时是中午,城里还有很多残兵,无法去北边码头。铃木部队长也来了。大约2000名残兵被解除武装后带进城里。我终于进入了令人激动的南京城。

12月15日晴

听说虽然昨天军司令部遭到残兵的袭击,但很快就击退了他们。使用了18名支那警察。上午和下午都在和海军一起扫荡附近残兵,击毙了十几人,还打伤不少人。最后将残兵集中在一个地方。“海风”号驱逐舰首先驶入港口,随后的七艘舰只也驶了进来。

感冒没好,身体很不舒服。夜里有哨兵警戒。

12月16日晴

凌晨2时左右听到密集的机枪声,枪毙了大约两千名残兵,这是在扬子江边的下关进行的。上午和部队长、少佐一起在港内巡视。在第二号栈桥处发现七名残兵,随即将他们击毙,其中还有个看上去约15岁左右的孩子。有无数具尸体,其景难以名状。后续部队从常熟来了。

我的心情越来越糟,因为这里成了夺人生命的战场。

12月17日晴

【栏外】①光荣地参加了南京入城式。

我亲眼看见凌晨1时左右开始枪杀2000名残兵,持续了约一个小时。这样的人间地狱,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真是令人感到恐怖。逃走了约十人。

上午9时30分出发,列队参加在城门举行的入城式。作为三分之一的参战部队,我们也获得殊荣。松井司令官等200人骑马进入城里。

下午6时终于能睡觉了。田代和轻部一起照顾我,令我感激得无话可说。

12月18日阴

感觉身体稍好一些。下午起来后,越发感到寒冷。御船伍长从无锡来了。

昨天起搬到花园饭店宿舍。本部在栈桥前竖立起了南京碇泊场的牌子。听广播说,今天召开御前会议,决定占领南京后的国策方针。下午感觉身体状况良好就外出了,但好像又有恶化的迹象,于是就早早睡了。今晚在本部岗哨前发生枪击事件。逮住调查后正准备枪毙时,转交给了对方的部队长。

(①日记作者在日记本边缘,即正文之外所做的记录。其主要内容是提要、说明等。)

12月22日

早上6时天还很黑,7时30分前天还没亮。

上午过江去浦口,带五名苦力去搬运做招牌的木材。下关各道路由劳役兵清理,将敌人尸体扔进扬子江。今天还卸下了“神通丸”号、“春泰丸”号船上的货物,下午5时结束。听畑中部队的下士官说,出口军曹在浒浦镇。

12月25日晴

【栏外】大正天皇祭祀日(骑兵学校4期时的鹤田准尉来访。)一大早就冷得厉害,但天气很好。中午时分,太田少佐从常熟来了。

津仓和泉原也来了。由于久未见面,谈得很尽兴。晚饭做了鸡素烧。

中午花了四个小时乘车参观了中山陵、国民政府等地。下中军曹等四人奉命出差去芜湖,他们从常熟来,接着马上又要出发。上面终于决定让我们在南京迎接新年了。可喜可贺。

12月26日晴

昨天晚上会计室和装卸室为手枪的事争吵并打了起来。

下午指挥40名苦力顶着恶臭清除了千余具尸体。真是惨不忍睹,的确是人间地狱。

下午5时,我给攻城炮兵工厂的鹤田与吉准尉带去一瓶酒、几只鸭子,以表示谢意。晚上8时奉命担任卸货员。在现场监督也让人高兴吧。

【栏外】奉命担任卸货员。

[南京战史编辑委员会:《南京战史资料集》(二),偕行社(东京),1994年12月8日]

(罗文文译)

3、南京碇泊场司令部军曹梶谷健郎回忆资料节录

尸体处理班

12月26日,经决定要清除堆积在港口的大量的行刑后的尸体,由于这之前在为设立司令部做各种准备,所以一直没着手清除工作。在前一天也就是25日,司令部下达了如下的命令:“命梶谷军曹带领士兵10名、苦力40名进行港口尸体的清除工作。需要用的机动船和各种工具应与工务课联系,迅速筹备。有关细节由副官指示。”

于是我从26日清早开始接收了所需人员,在左臂带上“尸体清扫班长”的袖章,在五艘机动船(这种机动船是木制的,有大小之分,后部装有柴油发动机,发动的时候要用手用力向右旋转。我们俗称它为大蜻蜓)上各自安排了两名士兵和适当的苦力,让他们拿着赶制的在两米左右长的棍子上装上L型金属钩的“救火钩”,一边操纵机动船,一边不停地把尸体拉过来,然后让它漂到江面上去。虽然是冬天,但自行刑以来已经过了十天,所以那种尸体特有的恶臭很刺鼻,而且交通也不方便,所以进展很慢,好像直到第三天的正午时分才结束。这样,港口码头终于得以毫无障碍地装卸货了,这时已经开始准备徐州作战了,其后每天频繁地从入港的大船上卸货。

舢舨横靠在栈桥上,宽50厘米、长5米左右的木板被架在支柱上当成踏板。以大米等为例,两名苦力从两侧用“鹰嘴钩”把米袋抬到略微弯下腰的负责搬运的苦力肩上,这时监视哨兵就递给他一根用来确认数量的竹制的棒子。递这个棒子的士兵叫做计数员。那时搬运机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全靠人力搬运。我少年时在大阪见过码头装卸工像他们一样用肩膀扛东西的劳动场景。总之超过300人的苦力在那座木板桥上排成一列纵队,肩上扛着米袋,一手拿着竹棒,每迈一步就“嗨哟”一声喊着号子,一边喊一边向岸边的堆集地走去,这种情景就像蚂蚁在行进一般,看起来很壮观。闲话少说。

关于尸体的处理我曾经想过。暂且不提南京事件为什么会发生,而只说这里曾经有过大量的尸体这件事。看见这些尸体的人是我们司令部的所有成员以及来进行联络的一部分军人,我想这里的问题是40名苦力确认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作证说,自己在日军的监视下将尸体挪到江面上去。另外,也许有人悄悄地仔细数了一下大概的数量。还有,可能有其他人拍了现场照片,这可能是日军中的某人拍的,中国方面做不到这一点,如果被发现的话会倒大霉的。清除尸体的时候我也充分注意了,恐怕将来不会有照片证据。此前我曾经看过香港的周刊上有关南京事件的照片,完全是胡说八道,不是那样的。

到这里我亲眼所见的事件的始末就结束了,这是我所见到的原原本本的东西,没有任何夸张。虽然还有点想补充的,但由于篇幅的原因就不写了。用一句话来总结,纵观整个支那事变、大东亚战争期间,这起事件无疑是罕见的大事件。

但是,这种事件只把战败一方所做的提出来,而战胜国同样的行为却全部被隐匿起来,没有发表,并且严禁发表,这不公平。战胜国一方的态度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令人无比愤慨。

我国的玉碎部队在太平洋诸岛,特别是在新几内亚东部附近的结局如何呢?敌人对用完子弹进入壕沟的日军喷射火焰,没有留下一个人,全部消灭。另外在战争末期的缅甸内地,据说中队或大队那样的大部队就那么失去了消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结局。还有美军投下原子弹的大罪又怎么样呢?那是涉及老人、妇女、孩子等二十几万非战斗人员的悲惨杀戮,而且还有现在仍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数千人。可能是对友好国家有所顾虑吧,几乎看不到指责,这是怎么回事?我从心底感到愤怒。

最后对敌我双方光荣的战死者的英灵表示景仰,称颂他们为了各自祖国而献出宝贵生命的崇高精神,祈祷他们的灵魂永远安息。

和我一起先行去南京的安达由己工兵少佐后任独立工兵第十联队长(中佐),昭和17年8月在达沃转任其他部队长。昭和18年在登陆作战中战死。另外文中提到的轻部米三军曹回国后于昭和35年4月病死在大阪市南正鳗本东町之町。他家人现在还在。

[产经新闻生活情报中心编:《骑兵第四联队史》,大阪骑兵会总部发行,1981年11月3日](李斌译)

4、原日军士兵山川裕美①关于日军抛尸入江

和就地掩埋尸体的证言节录

(1999年)

入城仪式以后马上去了下关,在小河边看到大量的尸体。也看到大批士兵都往扬子江扔下尸体。是三十八联队的部队收拾的。那儿有我的朋友,所以知道是三十八联队。把手或脚捆扎起来拖着,扔进扬子江。

那拖的扔的活不是支那的苦力干的,而是日本兵干的。那朋友边说“那是支那人,在收拾着”,边把手和脚捆扎起来拖着。都死了,尸体在膨胀发臭。尸体在那儿到处都是。尸体中是否有女人和孩子没有注意过。

因为很臭,所以必须尽快通过;另外朋友正在运尸体,也不能一一细问。

南京太平门的入口处也全是尸体。把尸体从太平门的地方拖到壕沟里,统统扔进去。觉得挺深的。使尸体放成头朝下的样子,分不出头与脚,装得满满的。浅的壕沟也有两三米深。壕沟里尸体满得与外面的道路一样高或者比道路更高。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版,第164页]

(①山川裕美,1916年8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辎重兵第十六联队服役。松冈环于1999年4月对其进行采访。)

5、原日军士兵德田一太郎①关于日军焚烧尸体、

抛尸入江及拖运尸体的证言节录

(1999年)

12月13日,南京陷落的第二天(南京城是在12月12日沦陷的——译者注)②早上8点左右进入南京的太平门。接着在14日、15日两天担任警备。两天前,由于攻城而战死的人的尸体就那样放着。

命令大概是松井司令官发给师团长,经师团长传给中队长,然后再传达下来的。士兵对任何事没有接到命令不得乱动。记得当时分队长说过“把男人都杀了”。进入南京以后,我们被提醒“有外国权益的地方绝对不得进去”,因为如果不注意的话,就会发生国际问题。

我们只抓男人,因为没有命令抓女人,只有命令把男人全部抓起来。

只要是男人都带来检查。“以前是当兵的吧”,就这么随便地说着就抓来了。太平门附近有大量的俘虏,一个个都是惊惶不安的样子。

接着不管男女老少,三四千人一下都抓了起来。在太平门外,门右的一角工兵打了桩,然后围起铁丝网,把那些支那人围在里面,底下埋着地雷。在白纸上写着“地雷”以提醒日本兵不要去踩。我们把抓来的人集中到那里,一拉导火线,“轰”地一下,地雷被引爆了。尸体堆成了山一样。据说是因为用步枪打来不及,所以敷设了地雷。接着,我们登上了城墙,往下面浇了汽油后,点上火给烧了。堆成山的尸体交错重叠在一起,非常不容易燃烧。上面的人大多死了,但下面还有大量活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分队长命令新兵“刺致命的一刀”,检查尸体,把还活着的人刺死。我也踩在软绵绵的尸体上查找还活着的人,发现了只说一句“这人还活着”,接着就有其他的士兵上来将他刺死。刺刀往喉咙口猛刺下去,血就像喷水一样喷射出来,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经常听到“啊呀”的惨叫声。支那人非常不容易死。其他中队的人也在,中队长也在,我们中队主要刺致命的一刀。先以中队规模干的。那些尸体的处理由其他部队干,暂时先放在那里。据说是把尸体用电线拴在一起,让马和卡车拉到下关去处理。堆成山的尸体占地面积用农田的尺寸来说的话,大约有100坪(日本土地面积单位,一坪约合3.3平方米——译者注)。

(①德田一太郎,1914年6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二大队服役。松冈环于1999年8月对其进行采访。)

(②原文如此。一般说来,南京正式陷落的时间为1937年12月13日,但在12月12日已有多处为部分日军突入。)

……

太平门的警备结束后的一两天,去金陵女子大学警备,占领了附近的民居住下。这是一座挂有枝形吊灯的豪华住宅。附近这样的房子有好几幢,也就是高级住宅区。我们中队有200人左右,以分队为单位分别住了进去。刚开始时电线被切断了不通电,后来电来了,隆冬时节电风扇转了起来,冷得我们都逃开了。

当时金陵女子大学是避难所,不让进去。那里女人、孩子都在避难,美国人拿来了米。我们在正门前分三班轮流警备,我在附近警备。金陵女子大学附近躺满了尸体,汽车通不过,所以我们受命处理尸体。被炮弹击毙的尸体相当多,挂在各处的电线上。把尸体运到下关是很累的,距离相当远。因为太重了,人力拉不动,用电线将五六具尸体的脚扎在一起,系在马和军车上,拖着拉到下关。我们中队全体人员都做处理工作。在下关,尸体堆成了山。大概有搬运尸体的车吧,但因为是以中队为单位干的,其他中队怎么干我不知道。不过,我们中队是用马和车运到下关的。到了那儿,其他部队也在,是哪个部队不清楚,有20人左右抬着尸体“嗵嗵”地往江里扔。尸体很重。我们只是把拖来的尸体堆成尸山。在那里看到大量的尸体在扬子江中漂流。尸体不断地被扔进去,江水成了满是尸体的浊流。运送尸体的路上也有大量的尸体躺着,多得连汽车都通不过,简直是一条尸体的道路。车子在上面驶过,道路“咯嗒咯嗒”地变得高低不平,尸体多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每天从女子大学附近到下关拉两个来回的尸体,我们是轮班干,今天干的人明天休息。两个来回从早到晚要花整整一天时间。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33~134页、136~137页]

6、原日军士兵松崎二郎①关于日军处理尸体的证言节录

(2001年)

我们被命令清扫,当然是中国人的尸体。为了把尸体收拾干净,我们在城内打扫,每天都干那样的事。人死了,把他们收拾好,扫清道路。

有穿着中国士兵的服装的,有穿着普通服装的,也有女人。不仅仅是士兵打扫,辎重兵也拉来了大板车,把尸体放在上面,是亲手抬上去的。南京陷落后马上就干了。松井石根的入城仪式在17日,所以连狭窄的胡同也要打扫。必须不停地收拾。尸体的数量多得惊人。在入城仪式之前,步兵和工兵一直在干。那些尸体被运往何处就不知道了。我是新兵,对任何事都说“是、是”,命令射击也说“是、是”。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92~193页]

(①松崎二郎,1916年11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八联队第三机枪中队服役。松冈环于2001年3月对其进行采访。)

7、原日军士兵下村宇一郎①关于日军掩埋尸体的证言节录

(1999年)

尸体最多的大概要数太平门附近了。太平门前有敌人的壕沟,壕沟里埋了大量尸体。那时是早上,有的“尸体”还在抽动。可以想像敌人在那里抗击日军的情形。

我们挖了壕沟,把土盖在尸体上面埋了。我们的车辆部队在那上面通过。只有车辆通过的地方才盖上土,其他地方还是老样子留着,所以可以看到尸体。在不长草木的山背处,尸体就埋在那儿,还可以看到脚露在外面。尸体当然是中国人的,日本人的早已全部挖出来,火葬后成为遗骨。

壕沟大致是宽2.5~3米左右,长度就不知道了。深度大致是一个人高,2米左右吧。那样的沟挖了多少完全不清楚。

埋的人数有多少?根本没有注意在那里埋了多少人。我们已经很疲劳了,摇摇晃晃的。听说那时光六中队就杀了大批的人。

在经过太平门时看到了城墙。大概壕沟就在那附近。没有其他的部队,就只有我们中队。不知为什么,好像俘虏不是在那儿处置的。因为我没有看到实际情况,所以不知道。但是,恐怕就是这样的。那尸体的一部分,好像还在抽动。是没见到过的士兵。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53~154页]

(①下村宇一郎,1912年2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步兵炮中队服役。松冈环于1999年11月对其进行采访。)

8、原日军士兵西田泰雄①关于日军就地掩埋尸体的证言节录

(2000年)

(俘虏)已经没有斗志了,坐在壕沟里。尽是男子,尽是士兵。杀了以后再看令人作呕,所以马上将他们埋葬了。

埋葬时有没有活着的人不知道。没有刺致命一刀的事,只是看着。

我什么也没有干,没有那样的感觉。俘虏处置后当场埋了。埋葬是在那天(13日)或者第二天,没有放置两三天。在上面盖了土。挖的是洼地的土,所以只是把土放回原处而已,本来就是挖的么。相当深,大概有2米左右;也相当宽,有2米吧。所以可放相当数量的人。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58页]

9、原日军士兵秋山源治②关于日军掩埋尸体的证言节录

(2000—2001年)

进到城里的时候,我看见了许多中国人的尸体。他们是被枪打死的。我们当时没去管这些。后来护城河发臭了,我们就挖了坑把尸体给埋了。坑是叫中国俘虏挖的,就在城门外面,尸体事先集中好了,堆得跟座山似的。坑有好几处,口子有一扇拉门那么大,大小有两间屋子那么大。坑里不够扔的尸体堆成了山。后来城门能进出了,机枪中队他们都进去的。

(①西田泰雄,1915年6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二大队服役。松冈环于2000年6月对其进行采访。)

(②秋山源治,1915年1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一大队服役。松冈环于2000年7月、2001年10月多次对其进行采访。)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04页]

10、原日军士兵大友次郎①关于日军抛尸入江的证言节录

(1999年)

我们从和平门攻进了城。开进南京一看,侨民都已经进了收容所了。城门附近有很多像是政府办事处的建筑物。我们中队在下关执行警备任务,警备的是挹江门,海军部所在地。之后我们回归了原队。

我在城门附近清理支那兵的尸体。尸体都扔进了扬子江。我们把支那人的“你个”(谐音,当时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蔑称——译者注)叫过来扔,每天起码用四五十个人来扔。尸体里不只是支那兵,穿着普通衣服的支那人也有很多,女人跟孩子也都有……我们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收拾……〔他说话变得更加慎重,最后一句也不说了。〕②[〔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263页]

(①大友次郎,1913年10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八联队第三大队服役。松冈环于1999年2月对其进行采访。)

(②〔〕中的文字为松冈环所加。)

11、原日军士兵金谷正敏①关于日军抛尸入江的证言节录

(1999年)

(攻下南京的)第二天白天,在下关,指挥班把塞进仓库的俘虏集中起来检查,接着把中国人几个人一批拉出来,10到15个日本兵用中国话冲他们喊一声“快走”,这些中国人就朝着扬子江跑过去了。我亲眼目睹了用机枪朝他们“哒哒哒哒哒”扫射的情景。被打死的中国人就掉进扬子江漂走了。接着,我对江边排着的中国人说了一句“一起走吧”,我一说完,三十三联队就开枪了。因为用的是重机枪,所以我想应该是第三机枪中队。我们是反反复复地扫射的。

另外,江边全是仓库,我见过很多人进仓库的场面。人多得数不清,总之里面塞满了人。当时一个仓库里有1000人左右。当然,我想进口肯定有站岗的。我不记得中岛师团长下过“处置”的命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叫我们收拾尸体扔下扬子江去。杀的尽是普通老百姓。总之,男人全杀了,这些尸体我们每天从早到晚大概花了一个星期才收拾完。南京城内我们是在攻陷的时候开进去的,我们部队是从挹江门进城的。

在紫金山上,辎重兵中有人拽下中国人的头吊了起来。那支辎重兵的下级军官后来被别的中国人杀了。我因为在指挥班,所以相对比较冷静。没做过一发火就杀中国人的事情。特别是我懂他们的语言,所以我不喜欢杀他们。我也曾经跟被抓的人说过话,比如说,你住在哪里?其他人在哪里?等等。当时我们也雇了翻译。我没有参加入城仪式。我在下关常能看到尸体。我想,尸体的处理是三十三联队九中队和其他部队做的。

(①金谷正敏,1914年2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三大队服役。松冈环于1999年7月对其进行采访。)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124~125页]

12、原日军士兵山冈敏一①关于日军抛尸入江的证言节录

(2000年)

13日攻陷那天,从紫金山上下来,我们一抓住中国人,不管是男是女,就往货车里面塞,直到把车厢塞得满满的。那时候货车真是很多啊。

一分队这辆货车,二分队这辆货车,货车就这样分到每个分队。

第二天从货车上把女人、男人,还有孩子放出来,让他们在长江边上的大广场上大致排成四排。我们分队分到的货车有好几辆。“杀!”小队长一发令,轻机枪和步枪就一起朝中国人射击。一辆货车里大约有10个女人。别的分队也都排队射击了。一出南京城,在最靠江的城门(指挹江门——译者注)那儿就杀起人来了。

有的被枪当场打死,也有的只是被打倒。士兵们就把这些人统统扔到江里去。我就曾经拖着活人的手脚把他们扔进了江里头。然后又是让中国人排成排给我们枪毙。然后又是咚咚咚往长江里扔。

在南京时我一直呆在长江边,所以见过无数的尸体。江边的尸体摞成一堆堆,垃圾似地浮着。我胆子小,没敢多看。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353~354页]

(①山冈敏一,1916年2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一大队服役。松冈环于2000年12月对其进行采访。)

13、原日军士兵冈本健三①关于日军焚尸灭迹的自述节录

(1971年8月)

我想日本军是在南京机场焚烧了被杀害的中国人的尸体。行迹可疑的中国人由各部队集中后带到机场。他们在杂草丛生的草地上,被绳子团团捆住,他们无法逃跑。他们感到莫名其妙而喧嚣起来,喋喋不休。

架在飞机库顶上的机枪对准那里哒哒地射击。我认为这种射击是在接到“射击”的命令后进行的,是不知不觉地扣动了扳机。由于我们没有杀人的精神准备,因此毫无表情。如果在战斗中,命令我们杀人,若不把对方杀掉,则自己有被对方杀掉的危险。可是在那种场合,有点人性的话就不会射击。射击的任务由机枪队执行,我们的部队则驻扎在四周进行监视。

射击开始,有人抢先夺路而逃。即使逃跑,但因为到处都架有机枪,结果也必然被枪杀。当时估计被杀害的有四五百人。事情结束后,日本军把路轨堆起来,上面放着尸体,下面塞进木柴,浇上汽油后统统焚毁。

虽说是烧起来了,但内脏之类的东西很不容易燃烧,总是干冒烟。日本军用棒拨动一下,这些尸体就落到下面的洞里。后来,日本军将路轨挪开,把骨灰等掩埋得干干净净。如果有谁知道是用机枪扫射的,那就情况不妙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在焚毁尸体后再加以掩埋。屠杀大体上是在夜间进行的。有时我们的部队也被拉出来,我也干过焚烧尸体的工作,一直要干到第二天,干到很晚。

[〔日〕冈本健三:《参加杭州湾敌前登陆》,载《中国》1971年8月号。

转引自〔日〕洞富雄:南京大屠杀》,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93~94页]

(①冈本健三,生于东京,日军士兵,曾目击日军屠杀现场。)

14、原日军士兵上西义雄①关于日军焚烧尸体的证言节录

(2000年)

我们也确实把尸体浇上油烧了。那是在南京城外的小河里烧的,用了中国老百姓来干。往躺在那边的尸体上浇上油就直接烧了。烧尸体的事我们干了很多回,数也数不清了。

12月20日左右,就在我们扫荡的时候,我也每天都能看到别的部队烧尸体。把尸体运到江上的船有30艘左右,大约两个星期里我每天都能看见。我们是在陆地上处理的,动用船只的是工兵队。他们动用铁船拖尸体,也用木船。我看见过很多用绳子扎住了拖走的尸体。

我们烧尸体理由是,尸体大致一个星期就开始腐烂,肚子会膨胀开来,到时候会发臭。我们也没戴面罩,就那样烧了。尸体本身有油,火烧得很旺。我们是以分队为单位干的。烧掉的数目相当大。

我们首先进行的是扫荡,搜出人来进行处置,最后处理尸体。使用中国人把尸体扔进江里,或者浇上油烧了。那是中队长直接下的“处理尸体”的命令。各小队全部出动了。

[〔日〕松冈环编著:《南京战·寻找被封闭的记忆》,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版,第244~246页]

(①上西义雄,1914年11月生,南京大屠杀时在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三十三联队第二大队服役。松冈环于2000年9月对其进行采访。)

第四篇

幸存者日记、回忆与中国新闻报道

一、幸存者日记与回忆

1、程瑞芳日记①

一九三七年

十二月八号

今晚到国际委员会②去开会,政府人员一个没有到,大概都走了。前两月才定成立安全区③,本是早定的,因日本不承认有安全区的必要,早已写信去问,他【们】不快回信,后来回封信【有】可承认可不承认的话。

(①程瑞芳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简称“金女大”)舍监,南京大屠杀期间留守学校,任金女大难民所卫生组组长。该日记为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工作人员在整理金女大档案时发现。日记的封面上有其题写的“一九三七年首都沦陷留守金校的同人一段日记陈品芝”字样。陈品芝,私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毕业生,1935-1942年任该院生物学教授。据考证,日记的作者为程瑞芳。)

(②全称“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系管理南京安全区的机构。)

(③金陵大学校董会董事长杭立武倡议设立,其范围从鼓楼到新街口、山西路,包括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在内的大片地区,作为救济收容难民之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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