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渔,念渔?”
念渔明明正在倒茶,视线却看着自己这里,杯子里的茶溢出来都不知道,齐鸣走过去叫了她两声。
念渔这才醒神,忙收回视线,又很快抬起头,递了一杯茶给齐鸣,笑问:“今天累不累?”
齐鸣顿了顿,接过茶,也扬了眉眼,“有一点。”
念渔下意识地凑到她面前,笑着道:“多谢你啦,你有什么别的有需要的就跟我说,你这么辛苦,我回馈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齐鸣扫了一下念渔眯起的一双猫眼,觉出一种慵懒,让她心头微微有点异样。
“什么回馈都可以吗?”
齐鸣抿了口茶,故作自然地问。
念渔点点头,又提醒,“不可以太过分。”
“那……”
齐鸣放下杯子,转过去看向念渔。两个人的视线立刻胶着在一起,齐鸣的目光渐渐低下一点,看向那红润的嘴唇,慢慢靠近念渔。
手不知何时已经被齐鸣摸上来抓住,念渔屏息看着齐鸣越来越近的脸,不自觉把手攥得越来越紧。
说来好笑,她们早早就亲吻过一次,然而那一次之后,除了意外的那次“双唇相擦”,她们之间再没有发生过这种行为。
最初的那一次,或许可以用玩笑来解释。但是如果再一次发生,那就显得太过奇怪。所以,无论是齐鸣,还是念渔,她们都下意识地回避着。
但现在,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个夜晚,像一场初雨,让一切终于得以萌芽而出。
也让念渔不由自主地,开始做出很多犯傻的行为。
齐鸣看着憋气憋得面色几乎要发紫的念渔,那种心思掩了下去,而是叫道:“哎,你在做什么?”
念渔被她唤醒,一时迷惑。
什么做什么?她做什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
转眼间刚刚的画面闪回在她脑中,念渔有点尴尬地把齐鸣的脸推回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她这样子,齐鸣不由道:“你以前还老是嫌弃那兔子,我看你的程度大概也就比她强上一点。”
“我什么时候嫌弃她了,再说了,以前我跟你很熟吗,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熟,但你每次跟我斗嘴,都会提到她。我当然会知道一点。”
念渔笑笑,起身道:“我出去转转,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我马上回来。”
齐鸣没拦她,径自去休息。
她对现在的日子可谓满意。这段日子她和念渔相处得算是不错,两个人像放下了什么隔阂,毫无障碍地就从宿敌变成相偎相依的关系。
如果可以,其实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继续下去也不错。
她是没什么意见,而念渔那边……
齐鸣又想起她瞒着念渔的那件事。
之前她不说是因为怕念渔要走,后来,她想说,又感觉以念渔对白绵绵的关心程度,说不定会生气她的隐瞒。
更重要的是,她有点吃醋。
从前,念渔就是跟白绵绵更加要好,或者,其实也谈不上更加,念渔就只跟白绵绵要好。而之后念渔又为了白绵绵,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如果齐鸣只当念渔是宿敌,那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以现在两人的关系,她实在做不到毫不吃劲。
所以,她不想说。
她甚至偶尔觉得,念渔跟白绵绵就这样彻底分开,一个在天宫,一个在小青山,也挺好的。这样她跟贺离应该都会满意。
右眼忽然跳了跳,齐鸣莫名感到不好的预兆。
她按住眼皮,让它不要再跳动。
同时又忍不住在想,这不好的预兆是不是跟念渔有关?
念渔在林中一处坐着,手往后摊开撑着身子,眼睛有点迷茫地望着前面的方向。
说是出来转转,其实是刚才提到白绵绵,她心里难受。
这些日子,齐鸣每天都会出去打听,但是始终杳无音讯。她无意去抱怨齐鸣,但心中难免更多了担心。
白绵绵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们在一块儿待了两百多年,彼此间情谊深厚,如果白绵绵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是,她却连白绵绵现下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又谈何帮助呢。
白绵绵,快点出现在我眼前吧。
念渔怀着担忧的心情闭着眼睛祈祷。
睁开眼,她愣住了,白绵绵居然真的在她面前。
鼠精看着念渔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
几百年前那次,白绵绵抓住她受伤的伴侣,和念渔两人嬉弄伴侣,害得伴侣受了惊吓,没过多少时日就死了。
虽然是被魔界所伤,但如果没有她们,伴侣一定会好起来。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那时她法力不高,可是后来她有幸学了魔功,终于得以精进。
现下,魔尊没有留她在身边效力,可她也算是半个魔界之人,法力比原来强了许多。
她觉得,该是报仇的时候了。白绵绵和老虎暂时消失,念渔现在又单独出来。她要把她们各个击破。
念渔冲上去,对“白绵绵”焦急道:“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你从哪里回来的?”
鼠精凑到她耳边,脸上挂上阴恻笑意,手上却开始凝结法力。
“你在做什么!”
齐鸣赶来,便看到一个身影跟念渔靠得很近,手上还作势要袭击。
念渔听闻她话音,隐隐觉得不好,连忙挡在“白绵绵”身前,“齐鸣,你不认得了吗,这是白绵绵啊。”
鼠精装出一副害怕样子,挽住念渔的胳膊,“齐鸣,我做错什么了吗?”
齐鸣看着不远处那人博人同情的模样、念渔略显保护的姿态,脱口而出,“我早已探听到,白绵绵现下身在天宫,你又是什么人?”
鼠精见不能再掩饰,摇身变成原来模样,伸手便掐向念渔脖子。
念渔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鸣一闪身,来到念渔身边,抬手格住鼠精的那一下,“是你!”
鼠精狠道:“少废话,你要护她,我就一起收拾。”
齐鸣冷笑一声,“收拾?你未免高估了你自己!”
鼠精不忿地要发起袭击,却发现眼前齐鸣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她根本找不到齐鸣的人影。
忽然耳边一阵掌风,鼠精刚下意识转头,肩后便中了一记强有力的法术。
“噗”地吐了口血出来,鼠精恶狠狠看了齐鸣一眼,从原地消失。
齐鸣摸向念渔的肩膀,“你没事吧?”
手却被忽然拿开,念渔径自施法离开。
右眼又跳了跳,齐鸣皱眉也回到家中。
念渔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看都不看她一眼。
齐鸣走过去按住她的手腕,念渔抽回手腕,又到旁边收拾。
“念渔!”齐鸣不由加重语气。
这回念渔有反应了,却只是更快地收拾,收拾好就往外走。
“念渔,你怎么回事?你在发什么脾气?鼠精攻击你,我救了你,这有什么不对吗?”
念渔看着一边,“没什么不对,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齐鸣把她往自己这里拉近两步,“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刚刚我要吻你,你还……”
“那是之前你没骗我的时候!”说着,念渔意识到不对,“不对,是之前我没发现你骗我的时候。”
念渔看着齐鸣,简直看不透她。
“你知道我有多在意白绵绵不是吗?我每天每天都在担心她,也在感谢你的付出,可你早知道消息,却一直瞒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
齐鸣这才想起刚刚在林子里,她一时情急下把事情说了出来。想解释,可是看着念渔那个样子,她一时间无从下口。
念渔见状又要走,齐鸣在她身前拦着她。
“让开。”
“不让。”
念渔抬手便对齐鸣施了定身术,刚要离开,那被施了术的人却动了。
齐鸣竟然解了她的术法。
齐鸣动动嘴唇,“留下来。”
念渔简直气急败坏,“不可能!我不会再回这里!”
这句话刺激了齐鸣的神经,她终于也压抑不住火气,“白绵绵白绵绵,她就这么重要吗?你为了她要离开我?”
“是!她本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抱歉,我真的无法原谅你的隐瞒!我很在意她的安危,我也为了她到这里来,陪了你这么久,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你明明早知道她的消息,却不告诉我,这让我不能再信任你。”
“一切都为了她?包括我们之间的事吗?”
念渔不说话,拿着东西,抬步就要离开。
“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齐鸣的语气冷硬。
“正合我意。”念渔丝毫不犹豫地答完,瞬间消失。
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齐鸣笑了下,摸了下之前不断跳动的右眼皮,果然,现在不跳了。
她收回笑意,到桌边坐下,望着墙边当初念渔挂上的一幅画,她猛然伸手把桌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
念渔急匆匆回到家中,不断把东西往原先的地方放。可是东西本来就不多,没过一会儿就收拾好,她像是忽然找不到目标,迷茫地顿住动作。
从齐鸣那里离开,她像是心里空了一块。
可是,她无法忽视齐鸣对她的欺骗。
她一直那么信任齐鸣,甚至齐鸣偶尔不大不小地惹她生气,她也没太计较,那次齐鸣放走小鸟,她本来生气,可是后来齐鸣跟她敞开心扉,她不知不觉地,也没收到齐鸣的道歉,就这么带过了这件事。
结果到头来,齐鸣就是这么对她的。
她真是没想到。
她每次都热络甚至殷勤地去问齐鸣进展,如果齐鸣累了就帮她放松放松,就算齐鸣说没有消息她也不曾责怪过她。然而齐鸣根本不是她嘴上说的那样,说什么苦无线索。
她分明早就知道,但却拿她当傻子骗。
念渔胸口起伏几下,又想起白绵绵。
白绵绵怎么会到天宫去?跟贺离有关吗?白绵绵在天宫做什么呢?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念渔焦急又气恼,一时间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三天,齐鸣已经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日子。
如果没有经历过跟念渔相处的这些时光也就算了,可眼下,她每一天都在想她,甚至有时候会在房里看到念渔的身影,然后略一定神,那身影便消失。原来她过度思念下,眼中竟然开始出现幻影。
她不免有点吃惊自己这样不镇定,但却无法抗拒念渔给她带来的变化。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想真的跟念渔成为陌生人。
齐鸣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在上面添了几笔,随后闪身出现在念渔门外。
深吸一口气,齐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里面的念渔正全神贯注地发呆。
这么说有点可笑,但她确实是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的一片虚无,连齐鸣进来都不知道。
齐鸣望着那张脸孔,只觉得灵魂都被吸附住,径直便往念渔面前走,连门都忘了去关。
念渔不觉身边的异动,仍无意识地出神。
齐鸣现在在做什么?她好不好?那天齐鸣说,只要她走了,她们就是陌生人。
以后她们真的就是陌生人了吗?
算了,跟齐鸣那种欺骗她的人撇清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念渔心里开解着自己,却免不了泛上一阵苦涩。
这三天,她起先是愤怒、生气居多,可是越往后,她对齐鸣的思念就越多。
她们日日同吃同住,骤然这样离开齐鸣,齐鸣还说了类似诀别的话,这让她怎么都无法轻易放下。
甚至还有隐约的后悔。
齐鸣站到她面前,“念渔。”
念渔下意识抬头,见脑海中的人出现在眼前,她吓了一跳,然而,齐鸣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惊讶。
“对不起,我骗了你。如果你想听的是这个,我可以对你说很多次。”
念渔纠结着转过头,“我不想听。”
齐鸣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我也没有那么不可饶恕吧?你真的要永远不理我吗?”
念渔站在她面前,咬着嘴唇,甩开了齐鸣的手。
齐鸣却忽然扶着她的腰把她揽向她,眼神专注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三次。”
“三次什……”
话音未落,齐鸣吻住了念渔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又马上放开。
念渔这才意识到她所谓的三次是何意。
跟齐鸣看起来有点发深又显得动情的眼神对视,念渔不自觉脸色开始发红。
“你……”
齐鸣又吻上来,这次的时间久了些,而且不像刚才那样简单的双唇相贴,齐鸣低头吮着念渔的嘴唇,手也把她往她面前带。
念渔彻底有点晕了,望着齐鸣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齐鸣略微退开看她,“还有话要说吗?”
念渔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齐鸣微露笑意,侧过头一点点朝她靠近。
这次,齐鸣没有要简单放过她的意思。
她不但吻着她,而且还带着念渔的身体往床那边走,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变成,齐鸣揽着念渔的腰坐在床上,念渔背对着门的方向搂着齐鸣脖子、坐在齐鸣腿上的姿势。
齐鸣忘情地亲吻念渔,有些事显然已经无可抑止。
然而就在这时,齐鸣看到门外出现一个身影。
白绵绵望着眼前那一幕,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正脸对着她的那个人是齐鸣没错,可衣衫半褪到肩膀处、发出细微喘息的那个背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念渔?
白绵绵看了一下四周。
没错啊,这是念渔家啊。
这么说,里面的人真的是……
还没吃惊完,白绵绵收到齐鸣一记警告的眼神,显然是让她赶紧消失。
念渔察觉齐鸣的动作忽然顿住,头刚下意识地偏了下,齐鸣的手就扶上她的后颈,又要亲上来。
念渔思维混乱地停止偏头的动作,眼睁睁看着齐鸣又朝她靠过来,这时门口却忽然发出响声。
齐鸣怒瞪向白绵绵,踩到树枝的白绵绵只好讪笑着冲她点头,下意识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听到这声音,念渔立马要回头,却被齐鸣拉住,“不要管她。”
说着,齐鸣的手还往下滑了点,摸向念渔的肩颈。
羞耻之下,念渔略微用力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这场纠缠终于停止。
*
白绵绵看着对面的那两个人,好奇地不住打量。
念渔已经整理好衣裳,面上有稍许红晕未退,安静地坐在桌边,手指有点焦虑地互相搓着。
旁边的齐鸣,脸上带着一个大巴掌印,却不以为意,看到念渔放在桌上的手,就抬手上来要跟她十指相扣。
白绵绵不自觉咳了一声,立刻两道像要杀人的视线投向她。
这一声咳嗽拉回了念渔的思绪,她立刻抽回了被齐鸣扣着的手。
一时混乱之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白绵绵解释刚刚那一幕,她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是好,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直接带过这个话题是好。
好在,她也没混乱很久,很快她就找回自己的思绪,冲白绵绵问道:“你这段时日是去哪里了?为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消失?”
白绵绵想起那时在小青山即将送走贺离的那一天,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不舍,却不得不以那样的方式劝贺离回到天宫,于是她离开得失魂落魄,也忘了要去跟念渔说一声。
后来,她每天都在思念天宫的贺离,等到贺离把她带到天宫,她又纠结在和贺离的事情里,一直没有分出心神,所以,念渔那边,她确实是没顾得上。
白绵绵也开始搓起手,低头道:“念渔,我错了嘛。我跟你说,贺离真的是嫡长虎殿下,我跟她到天宫去了,而且我们……”
“你们什么?”念渔很是关心白绵绵下面的话,两只胳膊肘都放到桌上,入神地看着白绵绵,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齐鸣。
齐鸣看向她,目露不满,一只手伸过去揽在念渔腰侧。
念渔未有觉察,只盯着白绵绵,“你们怎么了,快说呀。”
“我们,我们在一起了。”白绵绵抬起头,看看两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不同意。”念渔拧起眉毛。
齐鸣诧异地望向她,“别人的事,你为什么不同意?”
念渔拨开齐鸣揽着她的手,望着白绵绵道:“贺离那个人□□霸道,你能拿得住她吗?她会对你好吗?会好一辈子吗?”
白绵绵摇摇头,又对她笑笑,“我不知道,可是我,我想相信她。”
见念渔瞪着她,白绵绵缩缩脖子,又补充一句,“她,她现在对我挺好的。”
念渔嗤笑出来,“她就是这么对你好的?把你看着,不让你回小青山,不让你见我?”
白绵绵忙摇头,又略微低下视线,讪笑了两声,“那个,念渔,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是我自己没有跟她提要回来……”
闻言念渔火了,起身上去就要拉白绵绵,手却被齐鸣拉住。
齐鸣有点困惑地看着念渔,她觉得念渔对白绵绵的关心和在意是不是太超过了一点?
“你放开。”念渔甩开齐鸣的手,齐鸣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微微怔住。
念渔把白绵绵拉起来,生气道:“好你个兔子精,光记得你徒弟了是不是?当初你化形,是谁救你回来,是谁跟你相处了两百年,你现在就光记得跟她浓情蜜意,已经完全把我忘了是不是?”
事情当然不是念渔说的这样。白绵绵也很重视念渔,但是,之前那种情势,她一度绝望至极,又怎么生得出别的心思。
但是,到底是她的错,白绵绵被念渔揪着脖领,一脸歉意地看着她,嗫嚅道:“念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总之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对不起。”
念渔望着眼前白绵绵抬眼跟她认错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心软,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仍旧攥着白绵绵的脖领。
白绵绵有点轻微地不能呼吸,确认了一下念渔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握住念渔的手腕,想让她松开一些。
可是念渔却还是没有松的意思,只抿着嘴、直直地看着她,样子生气中带点埋怨,看上去很是执拗。
白绵绵下意识松开念渔的手腕,转而去扯念渔的衣角,又去抱念渔的胳膊,“我真的错了,念渔,你别生气了。”
以前每次念渔生气,白绵绵都是这样来哄念渔开心,这已经成为白绵绵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而念渔的条件反射是,白绵绵一这样做,她就忍不住想要原谅她。
眼下,两人站得很近,念渔跟白绵绵个头差不多,白绵绵伸手抱着念渔揪着她领子的胳膊,看起来简直亲密极了,齐鸣只觉一阵刺目。
念渔皱着眉毛,动动嘴唇,视线从白绵绵脸上一扫而过,样子有些犹豫,似乎想说点什么。
这时,忽然一股力量抵着她肩膀,用力把她们分开。
念渔一时没作防备,险些被推了个踉跄,她看向一脸不爽的齐鸣,“你有病啊?”
说完念渔又要把齐鸣拨到一边去,齐鸣反握住她的手,看看白绵绵,又看看她,“我是有病,有病地喜欢你。你呢?”
念渔没想到她忽然当着白绵绵说这种话,尴尬之下连忙道:“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齐鸣笑笑,什么都不说,径自从原地消失。
念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点懊恼,但没有追上去。
白绵绵看看她,“齐鸣她好像生气了哎,你不去跟她说说吗?”
念渔烦地在桌边坐下,“不用管她。”
“你跟齐鸣,你们怎么突然在一起了?”
“谁跟她在一起了?”
白绵绵顿了顿,“可是刚刚我明明看见你们……”
“那是意外!”念渔提高音量道。
白绵绵撇撇嘴,明明就因为齐鸣走了而一副很心烦的样子么,她们肯定有点什么关系,才不是意外。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刚刚搂你胳膊,她才生气?”白绵绵忽然明白了齐鸣的感受。那时候她看到吟玥仙子跟贺离在房间里靠得那么近,她也难受得要命,齐鸣喜欢念渔,自然也会吃劲。
不过,她又不喜欢念渔,齐鸣有必要吃她的醋吗?
“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啊,我们不是都一直都那样,有什么奇怪,是她自己怪里怪气。”念渔显然跟她看法相同。
不说她跟齐鸣还没有确定什么关系,就算真的确定了,连个朋友都不能有么?她跟白绵绵可是几百年的朋友。
她们又没做什么事,是齐鸣自己奇怪。
“那……念渔,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白绵绵拿了一个很精致的玉雕小猫出来。玉雕倒没什么稀奇,难得的是那玉质晶黄莹润,特地切合了橘猫的毛色,又完全比着念渔的原形来做,看得出来,绝对是花了一番工夫的。
念渔瞅了那个缩小版的自己一眼,有点松动,“我考虑一下。”
白绵绵又伸出三根手指比在脸旁边,“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来小青山的!”
说着,白绵绵又给念渔沏茶,有模有样地递给她,嘴上捧道:“猫大人,请喝茶。”
念渔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那玉雕小橘猫收进袖子,总算决定翻过这一篇,接过了白绵绵手上的茶。
她看向白绵绵,再掩饰不住关心地问道:“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忽然到天宫去?你没受什么伤吧,过得还好吗?”
白绵绵挑着重点给念渔讲了一遍,讲到两个人终于心意相通这里,她想起那个她要问的问题。
“对了念渔,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吗?贺离说,要我跟她成亲。”
念渔听了刚刚那一大通讲述,只觉得贺离把白绵绵拐到了天宫去。她本来就跟贺离不太对付,现下自然更不能让贺离如了意,“哦,成亲就是,你以后只许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准再去。只能待在房间里等贺离回来。”
虽然她也不确定成亲是个什么事儿,但只要能把这个事儿给坏了就行。她太了解白绵绵了,不让白绵绵四处晃悠瞧新鲜,那简直是白绵绵眼里最残忍的事。
果然,白绵绵露出了迷茫神色。
现在她还可以出来找念渔、找月仙,等成亲之后,只能成天待在屋子里等贺离回来,哪里都不许去?
贺离怎么会提这种要求?这好像有点荒唐吧?一天到晚只能待在房间里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白绵绵缩缩脖子,“那我还是拒绝好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念渔禁不住笑出来,“你这个呆兔子。”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没人欺负你吧?”
白绵绵摇摇头,虽然跟贺离有过一些不愉快,但现在一看不过都是误会,解开误会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而除了贺离之外,其他人也对她很好,月仙、代天尊,她们都很照顾她,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那你这趟来,还回去吗?”
见白绵绵点头,念渔“哼”了声。
白绵绵嬉笑两声,“我还会再回来的,我会多回来的。”
“切,谁稀罕。”念渔把脸转到一边。
白绵绵好脾气地跟过去,“对了念渔,我给你讲讲天宫什么样吧。我跟你说,天宫可大可有趣了……”
念渔听着听着入了神,嘴边不自觉也挂起笑,白绵绵讲得绘声绘色,实在是挺有意思。
“……我还认识了月仙,月仙法力高强,地位也高,但是人却很好接近,而且,她下棋特别特别差。”
“比你还差吗?”念渔自居棋艺高手,要比白绵绵这个手下败将强不少。
白绵绵看她一眼,没计较她把她看扁,而是道:“比我可差多了,她的棋艺差到天宫都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下棋,因为赢得实在太没成就感了。”
“那你去了天宫这些日子,是不是荒废练习了?”念渔关心道。她往常常跟白绵绵打打闹闹,两个人也通过这种方式不断精进。
白绵绵忍不住开始偷笑,挺了挺胸膛,一副雀跃样子道:“不但没荒废,我还平白长了法力,还跟月仙学了一招呢。”
念渔来了兴趣,这跟神仙学法术,可是寻常精怪没有的待遇。
“快说来听听。”
白绵绵摇头笑道:“说有什么用,试一下你就知道了。”
“试什……”
话音未落,念渔就中了白绵绵的惑乱术。
霎时间,念渔只感觉意识一阵模糊,脑海中朦朦胧胧全是一个人的身影。
有含笑看着她的,有略带威胁之意的,有微微动怒的……
全是属于齐鸣的身影。
不自觉地,齐鸣刚刚那个问题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
我喜欢你,你呢?
她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意识,她要去找她。
可是她莫名有些用不上力,拼尽全身力气,才总算施法去了齐鸣家。
齐鸣正坐在桌边,面色冷冷地发呆。
她脑子里思绪万千。
一会儿想冲过去把白绵绵和念渔都痛扁一顿,然后大不了她再跟贺离决斗,一会儿又想把念渔这个死橘猫忘到天边算了,反正她也不是没有人追求。
思绪正深陷其中,忽然,她脑海里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齐鸣侧过头不看她,“你来做什么?你去陪你的白绵绵好了。不必到我这里来。”
念渔走到她面前,“你,你说你喜欢我?”
齐鸣咬咬牙,耳根有点发热,“你不是听到了吗?要我再说一遍?”
念渔有点站不住,但又莫名想去确认齐鸣的表情,于是扶住齐鸣的肩往左偏头,去看齐鸣的样子。
齐鸣被她的呼吸扫着,有点生气,又有点窘迫。
刚刚念渔的表现不是很硬气吗?不是一口一个她有病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她不要以为她是那种好玩弄的人,甩甩手就可以让她走,勾勾手她就又会回去。
齐鸣动作生硬地把念渔的两只手从肩上扒拉下来,刚要说话,面前念渔却先开了口。
“我喜欢你。”
齐鸣握着念渔的手,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齐鸣咽了下喉咙。之前她确实能感觉到念渔对她的情愫,可是白绵绵今天这一出现,念渔的那种种表现,让她真的不确定了。
甚至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相信,念渔之前所说的,都是为了白绵绵才会去找她。
所以,眼下念渔这是……
齐鸣想起不久前念渔硬邦邦因为白绵绵推开她、各种避开她的样子,有点生气,“我不相信。”
“我真的喜欢你。”
齐鸣气血有点上涌,“好,你说你喜欢我是吧?要我相信也可以,那就跟我继续刚刚的事。”
说完,齐鸣盯着念渔,等着她的答案。
如果念渔跟白绵绵这样叫作朋友,那她就要念渔用超出朋友的行为来证明她对她的心意。
不然,现在的她根本没法确信。
念渔只感到脑海里模糊又朦胧,她知道眼前的人是齐鸣,可是对她说的话反应却开始变得有点迟钝。
刚刚的事是什么事?
不过,只要能让齐鸣相信她的心意,也没什么不可以。
念渔越来越站不住,只来得及对齐鸣点了下头,就歪下去,由被齐鸣握着手的姿势顺势坐在了齐鸣怀里。
齐鸣怔了一下。
她有点没想到动不动就呲毛的人这次居然这么顺从。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要知道念渔究竟对她是什么心意。
*
白绵绵对着空空一室,不由茫然。
念渔中了惑乱术,然后,跑了?
她会跑去哪里?
她这样太危险了。不行,她要去找她!
白绵绵下意识先去了自己那里,因为这是念渔常常去的地方,她觉得念渔说不定神智昏聩之下不自觉地来了这里。
可是仔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根本没有。
她又一路顺着林子来到河边,还是没看到念渔的影子。
想了想,她心道,该不会是去了齐鸣那里吧?
可是她们才刚刚不欢而散,念渔会去找她吗?齐鸣家在哪里来着?
思索半天,白绵绵终于想起许久之前曾经路过的地方,摸索着过去,刚要敲门,里面却传来念渔伴着喘息的大叫,“啊……白绵绵我要杀了你……”
紧跟着的是齐鸣带着点威胁的声音,“这种时候你还要提她,是我的错。”
“啊!你轻点!白绵绵你这个破兔子……啊……”
白绵绵还没有听过念渔这种声音,一时有点疑惑她们在做什么,念渔为什么这种声音?
她想起刚刚来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一幕,难道她们……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种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痛苦的样子?还有什么轻啊重的?不就是摸一下肩膀最多锁骨那里吗?这又不会痛。
没有实质性经历过什么的白绵绵陷入茫然之中。
不过,她很明智地没有进门。
念渔大概是因为她的惑乱术吃了一点小亏,不过她是跟齐鸣在一起,反正齐鸣喜欢她嘛,她看念渔也挺喜欢齐鸣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么想着,白绵绵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又听到好几声念渔“破兔子”、“呆兔子”的咒骂,随后便是一阵似乎不能承受的叫声。
白绵绵捂捂受惊的心脏,赶忙走了。
她怕念渔突然冲出来,发现她在这里,然后好好教训她一顿。
虽然她现在不一定打不过念渔,但也不想跟念渔动手嘛。
再说了,是念渔自己对惑乱术感兴趣的,不能完全怪她。
白绵绵思来想去,自觉不能再待在这个弥漫着危险奇怪气氛的地方,径自先回了自己那里,打算明天念渔差不多消气的时候再去给她郑重道个歉。
室内,齐鸣唇边勾着笑意,“还提不提她了?”
念渔仰面躺在枕上,用胳膊遮着自己的脸。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等她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她和齐鸣已经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她刚刚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只剩下去找齐鸣的事,之后她们也不知怎么就……
都怪白绵绵那个破兔子!
念渔咬着唇,忍着一阵阵奇异的感觉,不想再发出丢脸的大叫声。
因为她一叫,齐鸣就迫着她睁开眼看向她,然后一边继续动作,一边进行莫名其妙又黏腻炽热的对视,弄得她尴尬不已。
谁知下一秒,齐鸣不知碰到什么地方,念渔猛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小小的、小猫一样的呜咽。
齐鸣听着那声音,扑上去吻住她的嘴唇。
不仅如此,她的手也没闲着。
念渔被这样“攻击”,简直快要不能呼吸。
晕眩之下,她有点想推开,可是却没力气。
她中了那该死的惑乱术后本来就手软脚软,现在又被这样一番折腾,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念渔只好用眼神示弱,谁知却换来齐鸣更加倍凶狠的对待。
累得昏昏欲睡的念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白绵绵,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