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回到原先生活的地方了,细细一听,这琴声里的古朴典雅在那个时代早已遁世多年了,偶尔有人将它挖掘出来,但没过多长时间,又再次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中,能听此原汁原味的琴乐声也只有现今所处的女尊国了,还是在这纸醉金迷的寻欢作乐的勾栏里。
晃着手中的酒杯,杯里的浮华世界也随着晃晃,起了一圈圈的波澜。别过头去,拽着我袖子的人,桃花眼眨也不眨地上下打量着脚下踩着的地方,尤其是台上、楼上凭栏而坐妖娆妩媚的人都能让他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再度睁大,就差没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如何?满足你的好奇心没有?”
被问话的少年没有开口,点点头,眼睛仍痴迷地看着前面台上你欢我笑的嫖客和小倌倌,我低低一笑,这纸醉金迷、奢靡的生活问世间有哪几个能拒绝得了?
侧过脸不再去看他,沾着些许酒水的手指在铺着华丽的金黄色的丝绸缎子的桌面上圈圈画画。风无、堇昔、合欢以及那寒雪,手指在堇昔和合欢的名字上停滞,相对于其他人,这两个名字我更为感兴趣。
有些记忆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就像深深雕刻在心中那般,记忆犹新。在遗忘草的药效下,这记忆愈加深刻。每逢夜深人静时,我总是惊醒,干爽的背部早已湿了一大片,看着黑夜中的一切,我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急的我整夜不能安寝。
这种情况在那个叫堇昔的美人出现后愈加频繁,每每睁开眼,身旁的风无总是被我的大动作惊醒,睡眼惺忪,手不自觉摸上我湿哒哒的背部,然后不顾我的劝阻,执意下床点灯为我擦身换衣,等我睡下之后,他还没忙完,掌灯坐在桌前开药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已人去被凉,早早出门为我的彻夜难寝寻找药材。
眉毛拧了拧,伸手泼掉桌上的水渍。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身旁的凤倾月面有难色地看着我,凭栏而立,打开的扇子遮住口鼻,袖下的手悄悄拉了我下。
“他求我一定要带上他的,我只能把他带来了。”
我以为凤倾月口中的他是指之弦,万万没想到另有他人。瞥到对面脸僵了僵的茗雪,我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人时,口中来不及咽下的酒就直接对准茗雪的脸喷去,她恨恨地瞪了我眼,然后擦去脸上的酒水。
“我只带了之弦出来的,小王子……怎么也在这?”我手指颤颤地指着和之弦一样,一身女装的人,系着铃铛的辫尾我想我是没有认错人的。他和之弦正对台上的轻歌曼舞入迷不已,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没有人应我的话。
作为东道主的凤倾月自告奋勇邀皇女们出外,看看江南如何一番美景乐趣,之弦自是知道她的计划的,寻欢作乐的场所本就不欢迎男儿家入内,他不得已才来求我带上他,我被逼无奈只能让他换上女装,可没想到这趟出门,我们身后还多了一个尾巴,一个有铃铛的尾巴。
“是我带他来的,在府里都要闷坏了。所幸一起来了,不然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奇特的地方。你说对不?”说话的少年脸红醺醺,像抹了胭脂水粉般地娇美如花,不时用手肘顶顶身旁的人。身旁的人后脑勺动了动,辫尾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原来是这小狐狸精搞的鬼……
轻歌曼舞,灯光缭绕,满楼的熏香,酒不醉人人自醉,到最后我也有点昏昏欲睡,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这里是人间天堂,似嗑药般地身体虚飘,手脚似乎都不是自己的,连着看台上的倌倌都是长着同一副脸,媚眼如丝,柳腰细肢,开什么玩笑,怎么有那红发美人的?还有暗处的合欢为什么眼角垂着泪,冷清的眸子却飘忽不定。
“你骗了我,怎么可以骗我……哈哈……”
甩了甩头,眼前的人影重叠地厉害,多出了几层影像。眨眨眼睛,再定睛一看,哇!这么大张脸!无意识地伸手朝前一推,只听得耳边一听痛呼和尖叫就再没其他了。
小王子扶着撞上雕栏的后腰,柔夷轻轻摇了几下,杏眼嗔怒地瞪了我几眼。我只得干笑着上前欲扶他,“不好意思啊,小王子,本王醉了,没看清来人是你,就顺手那么一推,你……”看他扶着腰艰难地沿着桌沿坐下,手不住揉着他的细腰,估计是撞疼了,那会我是真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脸吓到了,才那么狠命推开他。
“我长地有那么可怕吗?”杏眼微怒,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又止住了,贝齿咬着粉唇不语,环视了周遭几眼。
“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不会有人注意这边的。”这会楼下早已最热闹的一刻,宾客尽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台上登场亮相的绝美花魁上,楼上的贵宾位一下子空了不少,给人一种人走茶凉的寂寞荒凉之感,这会说什么事也可尽心说,不用向平日那般提防甚紧。
“我……我不会嫁给你的!”
一语惊人,我语塞,僵着的脖子慢慢转过去,扯着嘴角阴阴地开口:“我也没说要娶你。”
白面红唇的人话也不多说一句,直接摔了手中的杯子,瓷杯落地,可惜这会即便是喊救命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毕竟楼下人声鼎沸,一声盖过一声。
我不以为然地抿了口酒。你不让我舒坦,那我也不让你舒坦,等着瞧吧。
不可否认,这小王子长得煞是好看,方才小饮了几口酒,借着酒劲衬得他两腮红扑扑地。
“小王子是从何处听出我瑞王府要纳新人的?”
“若寻冷不说,我也知道。”他不甘地哼了一声,两腮鼓鼓的。
寻冷?是终日跟在宁王身边的细作啊,上次在校场练箭术的时候,她曾从那里经过,身手利落,一个翻身就踢掉了我“不小心”射偏的箭。
“母王对瑞王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来,即便是母王赐婚,我也不要,尤其是你,我更不要!”素手一指,直抵我的鼻尖。
我眉头一皱,手腕一反转,抄起凤倾月落在桌上的纸扇挡在脸前,“小王子,用手指着别人说话这点不是很恰当,这就是小王子对本王的态度么?”
他不是很明显的喉结动了动,有点尴尬地退开身子,僵硬地垂下手。
“小王子想多了,天下美人多了去,也不见得要本王一一收入王府,瑞王府只有一位王夫,也是唯一一位。”
对面的人半响没出声。
寻冷是谁,是宁王的细作,几日后,回到凤府别院,假山环抱的回廊上,她与我擦身而过之际,柳眉一挑,如泼墨般的瞳仁里笑意吟吟,低低朝我道了声恭喜。
恭喜?若是庆贺女皇大病痊愈,那是喜事一件,我倒能理解她这般话的意思,但是细究,却有点看不清她笑容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