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该怎么样?”
“脱掉裤子。”
回忆到此的她,脱衣服的动作变得相对的迟缓。她抬抬眼,看他坐在转椅里纹丝不动,像一座弥勒佛。
“陶陶,你的身体上上下下我看过很多遍了。”他道,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垂落的乌发是静止的柳枝,“即使你没有完全记忆起来,但这是事实。”
她倒不是怕他看她的身体,而是有“不妙”的感觉。
“把内衣脱掉。”他指出她滑下半身的衬衫里边,还有件吊带内衣。
她的感触是他在有意地刁难她,便是眉尖微蹙。指尖刚将吊带的扣子掰开,两边吊带滑落下她的秀肩。她坦然地面对他。
“坐这里。”他指指自己跟前的凳子。
那张凳子距离很近,近到什么程度。她刚一坐下,就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果然,当他触摸到她breast里的结块时,立刻摸到她腰裤间。
“等等。”发现自己向来无人能解开的裤带,被他指尖轻而易举地挑拨开来,她出声了。
“两种选择。”他没有停手,拉开她的裤链,把手探进去,“要么放窥器我拿子/宫条伸进去,要么做Vaginal sex。”
那张诡异的检查台,那两个张到极限的脚托架,那些冰凉的器械……一想到这些,她立刻否决,答:“Vaginal sex。”
“好。那你需要配合我。我想你不会想着像那夜与他那样,一夜被两种痛楚折磨。”他一手边动作,边把她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搁到近在咫尺的桌台上,并且手指头摁下了开机键。
她瞬间睁大了瞳孔,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埋藏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洁癖。我那晚在车里和你做了后,你可是在我的房间浴室里单独泡了整整半天的浴缸。当然,我相信你与他做了后,也是泡了很久的浴缸。”
当他轻描淡写地述说着现实,一面将他自己戴着手套的指头轻缓地送入她体内,这种突然而来的实在触感,引发她真实的记忆感觉:他确实是不止一次碰过她的身体。
那时候在车子里也是这样。她认为没有什么会比那张检查台是更糟的事情,便是让他探入了自己体内。
与上一次蜻蜓点水似的不同,这回他是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他修长的手指一阵阵在她体内来回地送。她依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是两样东西在摩擦,或许说是某样热乎乎的东西在熨贴着她冰冷的体内,意图让她暖和起来。
她抱住他脖子,不禁咬了一句:“这是新型取暖器吗?”
还好,他本来就迷恋她这点,像只伪装为小红帽婆婆的大灰狼微笑着说:“张开嘴。”
她是好玩的,眯笑着故意把口张得大大的,配合地发出看牙医时的“啊”叫。
结果却是他猛地把她放倒,尖部撞开了她体内的口子。她的头啪一下撞到窗玻璃上,身体不自主弓起来。不知是头部伤口疼痛还是体内疼,她嗓子里发出的“啊”叫变成了低抖的颤音,然后化为细碎的吟声:
疼~
现在他一样把她托放在了桌子上。她的左手只要往旁一摸,便是她那显示有短信到来的手机。
但是她的手不敢动,哪怕是她的视线往那手机有瞟一眼的可能性,她相信他马上会让她发出尖八度的声音。
“专心点,如果你想快点结束。”他始终没有取下那副冷冰冰的眼镜,这意味他在她面前仍是“都教授”,而不是“都真”。其实这两者的区别很简单,在于现在进行的是否是真正的SEX。
他温热的嘴唇伏低下来,贴紧她额头的湿汗。这么的近,她还是不敢去拿掉他的眼镜……
NO35-NO36
NO.35
王蕊蹲在车库附近守了一夜,亲眼看着都真把陶悦推进车里。
见天色雾蒙蒙亮,都真把陶悦抱了出来。陶悦俨是在熟睡,都真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陶悦两只光脚丫子露在外面。
将都真那条碰过的手帕放在牙齿间啃咬,王蕊的眼瞳睁得双铜铃大。都真仿佛察觉到什么,往她躲藏的方向望一眼。她顷刻停止了咬动,好像一头屏息的兽物,就是都真那双锐利的眼镜也无法捕捉到。
都真抱着陶悦走进清晨的白雾里。
王蕊开始挪动脚步,砰砰砰,轻轻叩打车库旁边小房子的屋门。
从睡窝里爬起来的罗霞打开门,看见是王蕊吃了一惊:“大小姐?你这么早找陶陶有事吗?”
王蕊没有说话,右手里握的那把硬物直接抵住罗霞的胸口。
罗霞低头一看是把枪,全身血液尽失。她没有即刻晕倒,是因为王蕊逼着她退后走进屋里。
“大小姐,是陶陶做了什么错事吗?我马上去找她给你道歉。”罗霞边流眼泪,边双膝跪下来说。
“不,做错事的人是你,如果你没有生下她。”王蕊拨开了保险丝,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罗霞的前额,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瞬刻,只有人的闷声倒地,自动手枪安装了消音器。
王蕊看了眼地上的死尸,神情显出早有准备的坦荡。她早就想杀她了,让这个与她父亲藕断丝连的父亲前妻不得好死。只有这样,才能折磨到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最后,她取出手机,把罗霞的死状拍摄下来,尤其给罗霞死不瞑目的五官拍了张大特写。
在这全过程中,她不会担心自己屠杀的罪行会受到什么惩罚。只因她认定她杀的这人,不止她一个认为是该死的。
陶悦和都真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发生的变故。
都真趁着天刚亮尚未有人走动的时候,将陶悦抱到了自己在王家的房间。他温柔地亲吻她汗湿的刘海:“给你放热水洗个澡,好吗?”
微微动动睫毛,陶悦嗯了声。
接下来他帮她放满一缸子热水,让她疲倦的身体浸泡在温适的水里面。她睁开惺忪的半只睡眼,看他衣冠楚楚地走出浴室,便是捏住鼻子让自己的头也泡进水里冷静思绪。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料定他绝对是个怪人,一个古怪到顶点的人。她怀疑他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吗?
舒服的水温让她全身放松,体内的淤血块经由他昨晚的疏通,一点一点地流出来。她摸摸下腹,真是没有多少疼痛了。伸手拿沐浴露挤出泡泡,她使劲儿搓洗他碰过的地方。她洗得很细致,用指尖抠他进过的里面。然而,她清楚,只要他再进去,那种留在她神经记忆里的触感会马上恢复。
谁让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且不是个普通的男人,至少他对待她的方式是十分特别的——似宠非宠。
呼呼呼,拿起大马力的吹风机吹干滴水的头发,镜子里的女子精神气爽,她满意地咧一口整齐的牙齿。
用了半天的时间洗净穿衣束发,陶悦走出浴室,发现小客厅里多了个人。
王家给D.J安排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套间。都真住一间,另一间住的自然是另一位D.J先生。只是,那时候的陶悦并不知道都真是D.J,都真也未有打算告诉她这点。都真简单地向她介绍坐自己旁边的男子:“我的搭档,今天乘坐飞机刚抵达的桐原教授。”
桐原就是姜桐,全名是姜桐原,以黑市医生身份出外工作时都以“桐原教授”自居。陶悦没法把她见过的“桐原教授”与后来遇到的姜桐联系起来,是由于D.J行事诡秘,时不时喜欢用高超的技术易容。这使得即便D.J以真面目与人接触,他人也不信不是易容。
陶悦朝姜桐易容后的桐原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都教授的交易伙伴。”
桐原对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刚洗完澡的沐浴香气,眯眨小眼珠子:“床上交易?”接而他转向都真,意味阑珊:“都教授,这对于你真难得。”
都真没有被侃的恼怒,打开他带来的黑色行李匣,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的,我对她痴狂。”
“喔。”桐原发出个叹声,抓抓头上戴的假卷发,“她是性冷淡者。”
性冷淡?陶悦初次听说这个名词,露出好奇。不,她是猜到这是都真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主要原因了。
“你没有告诉她?”桐原指她一张白纸状的表情,问搭档。
都真顾自捉弄行李匣里的物件,口气淡淡地道:“这与我真正爱上她并没有关系。”
“你们相处几天了?”桐原挂上八卦婆的眼神。
后来陶悦才知道,姜桐原的恶劣本质——人生观以看好戏为准则,特别喜欢看BH人的好戏。所以他呆在都真身边,也呆在李斯身边。
都真了解他的恶性,把整个文件夹砸到他身上:“他的免疫系统比较复杂。”
“是吗?”桐原可贵的一点是,对于工作是高度负责任的态度。接到搭档丢来的问题,他迅速翻开文件夹埋头研究。
陶悦看他们俩是要谈工作,告辞道:“我先走了。”
“吃完东西再走。”都真说,瞟眼她的裤子,“里面的卫生巾合适吗?”
她现下用的卫生棉垫是他给她的。不过听说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男人发明的,她不觉得尴尬,爽快道:“还可以。”
桐原一听,抬了头:“她真特别。我见过的许多已婚女子都没有她这么直爽。”
都真未答腔,在仔细地观察他带来的一小瓶新药外观,仍旧对陶悦说:“听话,去食厅坐着。”
有时候他对她的态度真是像位大叔,明明年纪不大的。陶悦嘟囔:“你老可别是未老先衰了。”
都真放下药瓶子,眉毛挤了挤。
桐原大笑两声:“都大叔。”
趁都真未被真正惹怒,陶悦缩缩两个肩头赶紧进去食厅。
长方形的桌台上放着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想必是他琢磨她要出来的时刻先帮她准备好的。她大大方方地揭了锅盖,拿起汤勺盛满一小瓷碗,同时朝外面喊:“你们喝粥吗,两位叔叔?”
外面不无意外传来打烂瓶子的声音。
………
NO.36
陶悦中午回到家的时候,不见罗霞。她不禁起了疑心,因为罗霞为了确保肌肤的保养每天坚持午睡三个小时。在自家屋子里转了一圈,她发觉客厅的地板比往常油亮。蹲下身用指头摸一把瓷地砖,好像是上了一层保养剂之类的润滑油。
屋里电话这时响了两声,她走过去接起话筒。
“陶陶吗?来我们这里一趟,我和你的王阿姨有事与你商谈。”说电话的是陶大宏。
说到陶陶这个小名,是由罗霞叫开的。陶大宏是王家入赘女婿,继承陶姓的他的子女唯有陶悦,罗霞以此为喜。陶悦见母亲高兴,也就任着母亲叫。罗霞或许对她不怎样,但始终是她的亲生母亲。
怀着满腔子疑惑和戒备,陶悦走进王宅的小客厅。一条黑皮意大利长沙发上坐了三个人,分别是王晴水、陶大宏与王蕊。
“什么事?”陶悦并不落座,抱手昂头冷冰冰地扫视他们三人。
王蕊把桌上被丝帕包裹的物件打开,见是一个灵透润泽的玉镯子。最重要的是,陶悦一下子辨认出那是罗霞日夜不离身的镯子。
“我妈呢?”陶悦立刻变了脸,厉声道。
“陶陶,听说你和要给睿儿动手术的都教授有接触。”王晴水断然指出。
“是大小姐安排我开车接送都教授。”陶悦有根有据地答。
“都教授与你谈过睿儿的手术吗?”王晴水步步逼问。
“没有。这种事他为什么要和我说?”陶悦扬着眉一副清者自清,厉声再问,“我妈呢?”
“如果都教授没有和你说,那由我们现在和你说。”王晴水坐正身子,挺直腰板,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你们先告诉我我妈在哪里。”陶悦尖锐快速地瞅视他们三个每人的表情动态,扫眼到畏缩在王家母女后面的陶大宏,大喝一声,“爸!”
陶大宏耷拉颤抖的脑袋,不敢回应她。
“爸!那是你送我妈的手镯!!”陶悦怒到极点,抓起桌上搁的玉镯子使力抛向陶大宏。
陶大宏手忙脚乱接住那金贵的镯子,也朝陶悦怒吼:“我不能让你弟弟死啊!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那说——你们是想怎样?”陶悦瞪住他,瞪向王晴水和王蕊。
陶大宏惧怕她清澈的眼睛,半侧过身子背向她:“由她们向你解释。”
王晴水想装镇定,端起茶杯喝水。当女儿告诉她自己绑架了罗霞后,她心里也清楚这是犯罪,会坐牢的。但是为了保住一双儿女的性命,她只能当共犯,极力配合女儿王蕊的计划。
王蕊是最平静的,拿起把大号指甲钳摩擦美甲,说:“姐姐,你急什么?我们只不过是请罗阿姨到高级别墅里度度假。”
“请我妈度假?”陶悦从他们三人各一的反应里推断出主使人是王蕊,便是针对王蕊问话。
“是的。因为罗阿姨不同意你捐脏器给我们的弟弟。我们只能请罗阿姨去度假。”
王蕊此话一出,最吃惊的无疑是王晴水和陶大宏了。罗霞曾信誓旦旦向他们保证过,一定帮助他们让陶悦捐出脏器,怎么会突然转变为慈母了?
陶悦同样疑惑,只是她不知道罗霞之前已然倒戈,不像另两人感到惊讶。相反,她心里边突然浮现一抹温暖,暖烘烘地慰着她饥渴的心灵:罗霞终究是她妈妈。
“姐姐,只要你答应捐脏器给睿儿,我们在手术后马上让罗阿姨回来。”王蕊对她龇一下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陶悦得知母亲尚安全,心里稍是安定下来,便针锋相对地说:“我会报警。你们这是绑架加勒索。”
“别说的那么难听。睿儿不是你弟弟吗?”王蕊这会是与她说起姐弟深情来。
“是的。”王晴水和陶大宏在旁帮腔,“捐个肾脏和半个肝脏并不会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多大影响,而睿儿没有你捐出脏器就活不成了。”
可是都真并不是这么对她解说的。都真说:摘取脏器手术同样存在风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全承受这样的手术。而且王睿的免疫系统复杂,与他同有一半血液的她说不定不适合摘取脏器。
那要怎么办?她认真地问过都真解决的方案。
都真以专业的态度对她说:到时你只要在我们面前否认愿意捐赠脏器,我们就不会接受移植你的脏器的手术。
那王睿需要的脏器到哪里去找?她再问。
基本在脏器捐赠组织的库存里是找不到的。因为他的免疫系统比较复杂,要求比他人高,最好是有血缘关系的捐赠者。而且他的病无法再拖延,这时培植他所需要的脏器已经太迟。所以我们会建议由他的父母、或是另一个姐姐捐出脏器。都真说到这很肯定地向她表示:“我是绝不会让你冒险的。”
他对她身体的珍视,达到十分小心翼翼的精细程度。
她对此的感受只有一个:他的爱,有种让她近乎要窒息的压力。
况且,她现在仍未爱上他。而听到王蕊口中的罗霞是不惜自己生命如此为女儿着想,陶悦渴望母爱已久的空虚感得到填满。前思后虑,唯今先是应该安抚下他们不要伤害到罗霞,她沉声道:“把我妈放了,什么事我都愿意答应你们。”
“那么,为了避免姐姐后悔,也为了防止我们一不小心伤害到罗阿姨。请姐姐在我们提供的房间里住到弟弟的手术结束。”王蕊又对她龇一下嘴,两颗小虎牙光芒锋利。
都真在当天下午接到陶悦签署的捐赠同意书时,着实是吃了一大惊。他之前费尽口舌告诉她捐赠脏器的利害,就是希望她无论受到外界任何影响都不要轻易妥协。结果他中午放她走,她下午就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打他个措手不及。
变化太快,有点让他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以他这段时间对她的观察,她绝不会是随随便便折服的人。不然,他不会这般辛苦地追求她。是什么原因呢?他必须问她本人。
心意一定,他对传话的人说:“我需要和捐赠者面对面进行一次谈话,因为要了解她的健康状况,我们才能决定她是否是合适的捐赠者,避免给移植手术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这个不需要你决定,都教授。这些有关我姐姐是否适合捐赠脏器的检测,早在之前就交给了你全部的结果。”王蕊代替父母回答他。
这些他都知道,是他们变着法子沟通学校骗陶悦去医院做的体检。正因为如此,他以为陶悦若捐出脏器自身会存在危险,但是王晴水的脏器不合适捐赠给儿子,陶大宏和王蕊存在同等手术风险,他们决意要牺牲的自然只剩下陶悦。
而且都真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是王蕊替代王晴水和陶大宏来与他对话。
他开始观察坐在他面前的王蕊的言行举止,显而易见,王蕊面对他的态度有些微的显著的改变。
表现在,她不再是像个羞涩的怀春少女偷偷望着他,而是明目张胆的没有礼貌地在他眼前修指甲,对他的问话露出爱理不理的表情,嘴角边微勾拖曳出一道阴影。
“王小姐。”都真清楚最后一道防线在自己这里,不管怎样现在必须秉持拒绝的态度,“我需要和捐赠者面谈,否则不进行手术。”
“好。”王蕊龇一下嘴,抚抚露小腿的牛仔短裙跳下凳子。走到门口她回头朝他似乎天真地说:“都教授,你喜欢在车里做/爱吗?”
NO37-NO38
NO.37
陶悦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时迫于接受,一是这么做会使得他们伤害她的母亲,二是当时客厅众多身手敏捷的保安的对手,以一敌百不是明智之策,三是她计量着都真定会想尽一切法子来见她。
一天过去,都真未出现。她蓦然有些慌,不得不思量都真是否是打算对她见死不救,以他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孤僻个性是有可能。但是,她更断定他绝不会放弃她的,以他那比个性更执着的怪癖而言。
问题的争执点变成是,都真想来,却是来不了。
对此,本来她是要继续耐心等待良机的。然而,明显看守她的两名大哥不是专业人士。也是,对付她这种乳臭未干的丫头不需要大费周章。交接班时,两名大哥竟然忘了锁紧屋门便是打起牙祭。她竖起耳朵,从他们听似没头没尾的对话里是琢磨出一些东西来。
“听说有人要来见她,说是不同意,少爷就动不成手术了。”
“嘿嘿。”
“你笑什么?”
“小姐是打算这样。”
呼——仿佛一刀寒风掠过脖颈,陶悦有90%的把握对方说的是“先斩后奏”。
怎样先斩后奏呢?
不外乎是在都真行动之前,先摘了她的肾脏,或是对她母亲下毒手。
陶悦当机立断:不能坐以待毙。
囚禁她的这间卧室有配套的洗浴室。
陶悦把自己关进洗浴室里:卷起袖子和裤腿;拧开热水的水龙头放水入浴缸里,制造一个室的热腾腾蒸汽;蹲身拿起块肥皂,小心翼翼地抹滑入门口的地砖。
看守的门卫定期进来巡视,发现她在浴室内已有多时,不禁焦急地敲打起门板:“快出来!”
“我摔伤了脚,站不起来!”陶悦捏鼻子尖起嗓子哎哎哎地叫着疼。
她学得就像一只呜呜叫的小狗那般楚楚可怜。
门卫没起疑心,立即帮她撞门。砰!砰!!砰!!!门被撞开,冲进浴室的男子用袖子扇开冲鼻蒙眼的水蒸气,无法同时顾及脚下的地砖,脚一滑跌了四脚朝天。
陶悦举起准备好的水桶罩住他的头,紧接一脚以射门的强劲力度踹向他的两腿间。此乃一击必杀计。
见对方倒下不动了,陶悦把他衣服全脱掉丢出外面,反锁上浴室门。屏息静听房间外头的走廊没有动静,她将屋门反锁。
把先前准备的被单被套拧成的绳子固定在窗栏上,她抓着这条特别制作的绳子,从关押她的四楼房间窗户慢慢下爬。
据她所知,离房间门卫交接班时间有四个多小时,足以让她从四楼安全攀下去跑去找都真。
现在约是夜晚九点,肃杀的秋风刮着她仅穿吊带内衣露出的肩骨和手臂,起一层层的鸡粒。汗像水柱流下她的额发,风一过,便干了。落到地表,她感觉自己是要感冒了,赶紧解开结成绳索最下面的大衣穿上。搓搓鼻子,她不敢停步跑向门口。
大门有门卫,她只能攀墙边的大树,越墙而逃。她坐到墙头刚往下跳,猛然是两声鬼叫狼嚎。她一听这两个恐怖的狗吠,立刻知道是王蕊把她心爱的两只狼犬放在这里专门防她的。这时候退也不是,她纵身一跃,两腿跪着地。
一只比她身高仅矮一个头的狼犬已经来到,张开利齿伸开前爪扑上来,一口便是咬到她大衣敞开的左侧身体。
她随手捡起块砖块砸它的头,用尽浑身气力地砸。趁它齿间稍松动,她连滚带爬地脱离它的利齿。然后是当它再要跃过来,她找到了一支木棒子,像在学校里打最后一支安打时那样无悔地挥扫出去。
正中兽物的天灵盖,狼犬呜一声如铅球落地再也不起。
她这时已是双手双脚因失血发抖,但是她的理智还在,头脑十分地清晰。她走到墙角的铁垃圾桶里,找出件破烂的衣衫扎到流血的伤口上,便是趁着夜色躲进了林子里。
算她幸运,竟是在林间的公路上被她截到了一辆回途的出租车。她这才知道,关她的房子是在距离市区不远的市郊野生态植物园附近。至于这房子是不是王家的,她没听说过。
“去哪里?”司机问。
“天马街23号。”她流利地吐出一串地址。
到此,她不得佩服都真是个极其慎密的人。他为了以防万一,告诉她一个能让她和他私密会面的王宅外的地址。虽然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与他秘密约会的。
车子刚来到天马街,司机猛地一刹车,怒喊道:“过马路没长眼睛啊。”
陶悦的心再次嘭嘭嘭急跳,路上继续的失血令她视线有点模糊,使得她看不清楚挡住车道的是谁。即使如此,她仍做好随时打开另一边车门逃亡的准备。
左边的车门刚被人打开,她伸手去开右边车门,后面突来两只手搂住她。
“是我。”
他沙哑的嗓音里有着疲惫、欣慰、和定然。俨然他是站在夜风里一直等到她出现。她也确实是出现了。接下来,他的手摸到她身上湿漉的液体,眼镜后的两只深色眼瞳蓦地眯紧。
“都教授,听说你能让人起死回生。”她喘着息,这会儿绷紧的神经却是松开,嘴角勾出往常吊儿郎当的笑弄,“就不知我还能不能付得起你那昂贵的诊金了。”
他也真是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能与他开玩笑,果然是他看中的女人。咬住她的耳垂他命令道:“不要说话。”手掌迅速摁住她的流血区域,抱起她撤出车外,飞快地往23号的楼上走去。
“我的车费!”出租车司机叫骂着要跑出车外追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突然现身,把几张百元大钞递进车窗:“我家先生说了,不用找零了。”
司机收了钱,继续喊:“我不多收客人的费用。”
“你不收也得收。”少年回头给他一个无辜的笑容,“惹我家先生生气,是很可怕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你家先生生气?”
“是的,我家先生从昨天起已经有生气的预兆了,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没见到她,都真可能想着她平安无事地在等他援助。现在,当他看见她的一侧肾脏已经粉碎外加感染,他静默多年的心湖终于起了波澜:原来他以为的残忍,可以更残忍。
也好,失去一个肾的她不需要再为王家捐赠脏器。
那么,该为王家最重要的继承人捐出脏器的会是谁,可想而知。
王蕊得知陶悦逃脱,一刻是软倒在沙发里,耳畔重现昨天都真那抹笑声。
昨日,她极尽嘲讽和挑衅问他:“都教授,你喜欢在车上做/爱?”
都真无光的墨黑瞳子慢慢地从她脸上挪开,一只手撑住完美的下巴颌,细微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一个俊秀的男子发出这样精细的笑声,绝对是一件令人惊悚的事情。
王蕊当即全身冒寒气,落荒而逃。
现在,她又是想要落荒而逃了。擦擦冷汗,她爬起来拉开抽屉取出护照,计算逃到哪里为最快最安全。
结果,突然来了两个护卫,硬是将她带到了王家的客厅。
宽敞的大客厅里站着——她父母,坐着——她的爷爷,即王家集团现任董事长王庞,与桐原。
…….
NO.38
“陶陶不见了。睿儿的手术不能拖延,所以你、还有你!”王老爷子举起拄着的龙头拐杖,点住陶大宏和王蕊。
王蕊立刻向母亲王晴水投去寄望的眼神。
王晴水便是对父亲说:“蕊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是让大宏捐吧。”
陶大宏看眼妻子,眼睛里隐含微微的愤怒,却是不敢抵抗。
看好戏的桐原感觉这家人忒有趣,说:“王董事长,按照检查结果,最好是由病人的父亲捐出肝脏,由病人的姐姐捐出肾脏。”
陶大宏刹那是看到了希望,忙点头说:“那是,专家的意见最重要。”
“你——”王晴水马上气怒地捏丈夫的胳膊,“你还是蕊的爸吗?哪有让女儿捐脏器的父亲?”
“那你为什么要我让陶陶捐脏器?我不是陶陶的爸吗!”陶大宏心疼地抚摸被妻子捏瘀的胳膊,怒火冲冲地叫回去。
“你现在倒是心疼你大女儿了?!”王晴水尖利的嗓子回荡在大厅里,那对着丈夫的目光是分明的鄙视、唾弃,“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别想蕊代替你捐肾脏。”
“你不同意有用吗?”陶大宏被激怒起来,也口不择言了,“罗霞不同意,陶陶不是也得捐吗?”
“好啊。你现在是连你前妻都心疼了,是不?有本事你找回她,别指意再进王家的门!”王晴水使出压制丈夫的杀手锏。
可是,这一刻的陶大宏因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钱权成为虚华,大声应道:“好啊。”
王晴水指向他的手指头哆嗦起来,是被气的也是被伤心的,蓦地泪花在眼眶里滚动。
王蕊没有劝阻父母。对于父母有关前妻的争吵,她是见惯不怪。何况她知道罗霞已经死了,再也无法给她母亲造成威胁。对于她来说,永远给她造成压力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她面色阴森森地望着桐原,是想从桐原的面部抓出些有关都真或是陶悦的蛛丝马迹。
王晴水痛怒到极点,偏偏她两个亲人都不能及时给予她安慰。她父亲王庞自以前就不看好她的这段婚姻,向来是巴不得他们这对夫妻起矛盾。王蕊对父母的争执表现出心不在焉。于是最终王晴水一巴掌打到了陶大宏脸上。
陶大宏是什么人?别看他好像畏惧于王家的权势,却是绝不能容忍女人的粗鲁。王晴水或许敢于拿娘家权势压他,然而往来是对他温情脉脉、体贴入微的。这一打,自来被两个女人捧在心尖上的陶大宏毛火了,举起巨臂一巴痛打回去。
王晴水是倔强的骄傲的富家千金出身,一边流泪一边是抡起两只秀拳往陶大宏身上砸,如被咬的一只野兽。
终于,王老爷子认为不能在桐原这个外人面前继续暴家丑了,大喝一声:“都住手!不用再争了,按专家的意见办。”
“爸?!”王晴水任泪水糊了脸上的彩妆,脸皮挣扎仿佛是从一个女主沦为丑角,上演的是窦娥冤那出戏。
“你懂什么?”王老爷子白眉毛下的两只浑浊眼珠子,其中寒洌的光一闪,想哭诉的王晴水立刻耷拉下头。
桐原耸耸眉,对没能接下去的好戏深感遗憾的无趣,往靠椅里舒懒地换个体位。以他是性格乖僻的黑市医师的眼光剖析,王老爷子虽是年岁过百,白发斑斑,坐轮椅上两腿不便,但是身穿皇族的黄衣是盛气凌人,中气十足,命俨然是长着呢。而且,这老头子应是个能荣登吉尼斯BT榜的怪人。
确实,王老爷子自小崇拜墨索里尼,管理企业与家族都是以自己极端的理念为指导。挥起拐杖,他教训女儿:“你如果是我的女儿,就应该明白睿儿是最重要的。无论是他,还是蕊,都必须为睿儿付出。”
陶大宏用袖子遮住半边脸,偷偷叹口长气:是幸运,也是不幸。最后他摸着胸口,突然怀念起始终疼他如一的前妻了。
王晴水对丈夫心怀怨恨,忧心忡忡地望向女儿。
出乎众人意料,王蕊并没有大家想象中歇斯底里的抵抗,以清晰的嗓音答话王老爷子:“爷爷,你说的是。睿儿是王家的继承人,为他付出一切,是我的本责,我在所不惜。”
桐原不禁眯眯小眼珠子,在接受到王蕊那股针对他的阴漠神色。说是针对他,倒不如说是针对他代言的都真。
当他起身,办完都真交代的事离开时,王蕊朝他侧着半身打开手机,机屏上出现闪跳的照片,他模糊地只辨认出是个女人的相片。
他没有见过罗霞,所以没能认出是王蕊当时故意拍下的罗霞死状的照片。但是,他确切地感受到王蕊异于常人的行为。
回去他与都真报告此次与王家会谈的过程。
都真坐在陶悦的床边。陶悦失血后的脸色苍白,但是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这多亏于她以往健朗的身体状况。她的一个肾是失去了,这个被狼犬巨大的牙齿几乎咬成肉碎的肾脏被他小心仔细地全部取出,放置在培养器皿里,固然它已经是糜烂到永远无法修补。
“你准备想怎么做?”桐原与他搭档多年,自然熟知他的静默别有深意。
都真是在回想她被狼犬咬的那一刻的痛楚。那一夜,他之所以会站在街头等她,是因为同样的痛感突然之间出现在他身上的同个部位。这是他爱她的缘故,还是她有点开始爱他而呼唤他的原因?他捉摸不清楚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心灵相通。能确定的是,他迷恋她的身体,谁使得她身体受到伤害哪怕是她自己,都会让他很不满意。
陶悦在养精蓄锐的酣睡中照日常的睡眠习惯要翻个身,可能牵扯到伤口不由地飘出声:疼~
帮她把手放回被子里,都真冰亮的眼镜一直在微视装放她肾脏的培养器皿,是思考到尖锐处他不觉捏紧她的手。
陶悦不喜欢被人束缚手脚,被他一捏便是睁开了眼:“我还想睡。”
“你就睡吧。”都真道,或许是在想事情处于半当机状态,他对她的口气一时像对他人那般冷冰冰的。
“你放开我的手,我才能睡。”陶悦说,尝试抽出手。
都真感觉她的手要抽离他的身边,回神了。清楚对付她要温柔点、霸道点,他紧抓她的手没有放,烙吻落在她湿漉的刘海:“你出这么多汗,定是睡着不舒服。我帮你擦身,你再睡。”
“不用了,我能睡。”陶悦拒绝,立即闭上眼。她是有丝后悔向他求救了,因为在得知他站住街头等她的那一瞬间,她心内处是哪里微动了一下。等到总算他和桐原走出卧室,她再度睁眼,摸索他寻望的方向,发现搁东西的架子上是空的。他把装有她肾脏的器皿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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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她依然不了解这个男人。口口声声他说是爱她,或许他真的是爱她的,因为故事截断到这里,他停顿住。
“都教授,往下说。”她道,灰沉的眼瞳宛如秋夜里那颗最淡漠的星星,距离遥远。
他心里蓦一空,时间流失带走的似乎远大于他预想的,指末感触到的依然是干而冰冷。
“都教授,你不说了吗?”她嘴角微勾起一抹亮丽的魅惑。
他有感觉,这样的唇吻下去必定是凉如丝。可怕的是,这种丝缎般的勾惑会对他形成强力的吸引。她在缓慢上仰,凑近他冰凉的眼镜丝,吸气声撩弄他的视线。他一会是视界走入热气团中,猛地低喝一声:“陶陶!”在她进一步的动作之前推下她的秀肩,同时将手指的弧度划到了顶点。
她闭紧唇,暗中咬合的牙齿忍下那声吟痛。
这时他是突显他一直以来的温柔了,把她无意敞开的衣服拉紧,一点点地把蘸血的冰冷手套褪了出来:“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我不会伤害你。你之所以会遗忘这些东西,是因为你在这次受伤中得了创伤应激后遗症。而我需要你的ootid,是要培植你的左肾。这是我与你在很久之前就存在的交易。”
她要知道的不是这些,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是无论她怎样诱惑,他是绝不会说的。平静地拉下带血的手套,他坐回自己的办公转椅里。接着对她,他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你需要清洗和休息。然后,我们再继续谈你的病例。”
陶悦是心存不甘,只是体下被他带出来的血,比上回李斯帮她弄出来的血要多上几倍。他的技巧绝非李斯能比的,实际上她是怀疑李斯以前有碰过女人吗?而眼前这个男人说只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感觉血是要沾染到外面的牛仔裤了,她暂时作罢走进相邻的浴室。水龙头扭转到极限,喷洒出来的水雾像是暴雨冲刷,撞击格子门外熟悉的手机铃声。铃声的音乐一阵,一阵,不耐烦的,她想象李斯这会是坐在新福特里,一次次拨她的电话边抱怨她浪费他的手机费。
说起来她并不是贪恋李斯,只是对相亲相爱的李家人很有爱。然后,联想到母亲,她的胸口是一阵抽搐,蒙盖厚尘的多年情绪翻覆起来。
她撑着墙砖深长地吸气吐气,为的是他刹住话题可能是不愿意她想起的那几张照片,她母亲的死不瞑目。因此在被他勾起的零碎记忆里,是有这么一段。都真和桐原一同出外,桐原本着好意把自己手机留给她。谁知对方魔高一丈,选择那天把相片传输到桐原的手机。
罗霞那双大张无神的灰色瞳孔,临死呈现呆滞的面部表情,在她头脑里像风暴呈多角度旋转。如此繁复地思索,她仍旧无法从这样一副母亲表情中体会出任何东西。
母亲是如何被杀的,被何人杀的?在被杀的那一刻是否有惦记她这个女儿?是否是为了她而被杀?
她统统不知道,但是或许得知这个真相的她,当时是悲痛欲绝的,以致自己如他所说得了创伤应激后遗症,丧失部分记忆最终选择逃离?
他的说法带有科学的态度,听起来合情合理。
学医之前她对他的专业意见佩服得五体投地,源于她的一概不知。然而,如今她是与他站住同一领域里了,情况变得微妙。
她相信他本人也有察觉,才会如此小心地应对她每一步。
把水龙头关紧,她拿一条大毛巾擦干身体,再用小毛巾擦净□。
洗漱搁架上置放他提供的衣物,一整套,从内到外,尺寸自然是异乎寻常的合适、贴身。变化的是以前他会依照她喜好给她添置衣服,现在则不是。
鲜艳的橘黄是她最讨厌的颜色之一,他竟然给她安排一件领结有丝带和底边滚蕾丝的橘黄长袖装。
她将就地套上袖子,眉眼间写满淡淡的嫌恶走出浴室。
他见她出来,转椅转半个圈半侧对向她。
她不对他任何表示,偏要坐在离他有一尺距离的长条沙发里,翘起二郎腿。飘逸的刘海紧贴她斜飞的长眉,她两手敲打沙发逍遥自得,怎么看都是一个妖艳的男子也不会是个女人。所以他给她安排的这身稍微淑女的女子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如果你想穿男人的衣服,只有穿我的。”都真这话算是回答她的挑衅,把办公椅转回原位。工字型桌灯打一束斜光,照在他分明修润的指节与他指夹的那支斑驳宝蓝钢笔。
这样一支伤痕累累的钢笔,配在他优雅的手指间是十分的不合衬。她猜,这支笔不是他的,便是说:“我用那支钢笔给你写过什么吗?”奇特的是,对这支应载有历史的钢笔她真是没有印象。可明明当他在她眼前晃动这支钢笔,她能记起他是谁。
“是的。你用这支钢笔给我写了两个字,就在我面前失踪了。”都真勾完最后一笔划,把破旧的钢笔插到定身量做的实木笔架上。
“什么字?”陶悦眼里露出兴致的意味,“是‘再见’吗?”
俨然,她是把她与他那段曾经当成故事听,没有刻骨铭心的感受。
要是陷入深爱的男人,多少见旧情人这副神色应是有点伤心吧。他写完病历,回过身面不改色道:“你写的是我的真名。”
“哦?”她耸耸眉峰,“或许我是那时发现你搁在房间的证件,得知你的真名。”
“你现在还记得我的真名吗?”
她可以推断他是借此话试探她的记忆恢复情况,从他严谨地推扶眼镜丝架的微小动作来看。她为此表现出戏谑的微惊眉色:“不就是都真吗?”
他笑了,是这多年后在这诊室里第一次笑,笑得如乌云半盖的朗月:“我喜欢你私下喊我的名字,但是在诊室里,你只能叫我都教授。”
干净的指甲尖摸摸嘴唇,她不做任何的回答。
“好吧。我们先试着吃一段日子药,看有没有改善你的身体情况。我的最低要求是,一个月两次的复诊。时间和是否加诊由我来定。”都真这刻是语声放得柔和。
“意思是说,你不需要征询我的意见?”她才不会上当,他说话的内容里压根没有商量的余地。
“D.J的原则向来如此。”都真说到这,嗓子忽然低哑。
在她恢复的记忆里,他以前可是多少会迁就她的任性。
是看出她脸上划过的疑虑,他再次说:“陶陶,我依然爱你。”
“我知道,你之前就说过很多遍了。”她举手拂过刘海,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