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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11

作者:小醋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44

钱程被扔得眼冒金星,只听见手推车的声音嘎吱吱地响了起来,好像在掉头,那个小伙子的声音有些懊丧:“大婶对不住,我爹把剩余的白菜装错了,都是些烂的,我出去换一车来,马上就回来,大婶你等我一会儿。”

小伙子迅速地推着手推车后门而去,手脚伶俐,一顶一拉,仿佛演练了无数遍,眼看着就要跨过门框;钱程终于有些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偷偷掀开了布,忽然,她浑身一紧,只见乌桑正站在远处,怔怔地看向这里,嘴唇微微翕动着,仿佛随时都要高声大叫——

那小伙子扬起了手,钱程大骇,低声急促地道:“不要伤她!”

小伙子一怔,再也没有时间去看乌桑了,立刻不管不顾地直冲了出去。

预想中的大叫居然没有响起,钱程顿时心里有些明白了,透过布的缝隙,依稀还能看到乌桑的花布裙角,顿时,她的眼角湿润了起来,一丝忍不住的哽咽轻逸出声,那个娇俏的、天真的、爱笑的脸庞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可爱的乌孙女孩,陪着她渡过这么多孤寂日子的乌孙女孩,终究渐渐地远去了,她终究不能和这个乌孙女孩大醉一场洒泪告别……

那小伙子推着手推车急匆匆地出了后门,赔笑着和后门的侍卫打了个招呼,侍卫掀开了盖着的布,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便放了行。小伙子急速地走过两个转角,那里已经有相同的两辆手推车,装着一模一样的白菜,盖着一模一样的布,立刻分头朝着昭苏的三个城门而去。

城门也是刚开不久,守城的士兵看来是已经和那小伙子有些熟识了,笑着打趣说:“今天怎么还是满车的菜,出了什么岔子了不成?”

小伙子笑了笑:“别提了,差点没让将军府的厨娘揍一顿,早上弄错了,把我爹准备去喂猪的一车菜推来了,这不赶着时间去换呢,多谢军爷给行个方便。”

“走吧走吧,你小子皮痒了,敢送烂菜给将军府,这幸亏是我们右将军,换了左将军,你的小命可得仔细喽。”

小伙子连声道谢,车轱辘又响了起来,刚刚走出城门,只听到远处隐隐地响起了如雷般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一会儿,一个先行兵策马狂奔了过来,喊道:“闲杂人等让开,站到一边不许动!昆莫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抱歉!今天有事外出,把更新的事情整个儿都忘记了!真是太对不起了!抽打自己一百遍!无地自容地遁走……

67、晋江独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正式见面了,,好辛苦有木有!某醋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盯着皇桑阴森的目光每日战战兢兢地过日子鸟~~~钱程只觉得自己喉咙仿佛被掐住了,鼻子里尽是白菜的味道,几丝菜叶钻进了鼻腔,痒得她直想打喷嚏,却只能使劲地憋着。

外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旋即又归于平静,不一会儿,整齐的马蹄声从她的手推车前经过,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她屏息偷偷往外瞧去,只能看到一个个马蹄。

忽然,一匹黑色的马慢慢地从她眼前闪过,停在了她的不远处,钱程屏住了呼吸:这匹马她很熟悉,马掌是特制的,一眼就能看出是邬赫逖的坐骑。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昭苏城在阳光下十分漂亮,博袷,你说她会不会喜欢这里?”

“昆莫,大人一定会喜欢的,这里有很多大乾人。”博袷大叔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邬赫逖满意地应了一声:“下次乌孙就定都在昭苏,她要是喜欢,我在昭苏给她修座象大乾一样的大房子,可以经常来住。”

“真想马上见到大人,这一阵子没了大人,毡房里就好像没了笑声。”博袷大叔叹了口气,“只可惜我要马上赶回去,不能在这里多呆。”

“博袷你赶紧把坎儿井修好,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几个长老来恳求你帮他们修井的模样了。”邬赫逖大笑了起来。

“是,昆莫,博袷一定不负重托,等请教完大人便火速赶回都赤。”

随着朗朗的笑声,马蹄动了起来,渐渐地,被后面涌上来的杂色马蹄淹没了。

钱程呆呆地听着,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有种冲动,想拉住邬赫逖的手问一问:昆莫,我们做朋友好吗?不要打仗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行吗?

可她终究没有出去,自己的这个念头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刻,是多么可笑,是多么天真!景恒之、邬赫逖,这两个俾睨天下的帝王,怎么可能因为她的这点妇人之仁而握手言和?

手推车的咕噜重新飞速转动了起来,路面十分不平整,钱程躺在里面,被颠得头晕眼花。不一会儿,手推车紧急停住了,钱程被人从上面拉拽了下来,还没等她把头上的白菜叶子扒拉掉,便又被人塞进了一辆马车。

还没等她站稳,马车便疾驰而去,她一个趔趄,一头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不由得抱怨道:“慢点,我的手臂可刚脱臼过,断了你养我一辈子啊……”

忽然,她的身体被人紧紧地抱住了,抱得她简直快要透不过起来;一双宽大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仿佛想要穿入她的身体;抱着她的臂弯是那么有力,却不自觉地发着颤,仿佛深怕一不留神,怀中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不一会儿,一个喃喃的声音响了起来:“阿程,阿程,总算找到你了,太好了……”

钱程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去看那个人的脸,却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听这声音,好像是景恒之,可又好像不是景恒之:那个阴险狡诈的人怎么可能会发出这么深情、痛楚的声音?难道他不应该坐在软榻上斜眼看着她摔倒在地上,然后嘲弄着说:“钱爱卿,离了我不行了吧?我花了这么大劲儿把你救出来,你要怎么谢我?”

“喂,你是谁?你是不是易容成陛下的样子?陛下呢?”钱程趴在那人的肩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无视钱程的挣扎,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地老天荒一般。

马车一个颠簸,两个人一个站立不稳,倒在了软榻上。景恒之的手终于松了开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钱程坐在了软榻上,低声问道:“你的手脱过臼?发生什么事情了?”

钱程看着景恒之的脸,心神一阵激荡,几乎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会不会一觉醒来,眼前这个人又化作一缕空气飘走了。她伸了伸手,不过终究还是不敢造次,又缩了回来,站起来赔笑说:“陛下,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你的气?”景恒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如果他能生她的气,那这几个月来的心神交瘁、夜不成寐又是什么?

“陛下,我自从离魂之后,万万没有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情,那吴启远多次拿以前的事情胁迫我造反,我怎么可能答应他,象陛下这样英明神武的明君岂是他那种阴险小人能够比拟的,我又不像以前那样被猪油蒙了心,”钱程拼命想着该怎样把自己的罪名洗刷得干净一些,甜言蜜语张嘴即来,只是说着说着,不知怎么便有些委屈了起来,语声中带了一丝哽咽,“陛下,我怕你砍我的头,实在没办法才想着逃走,我不是故意想和你们不告而别的……”

景恒之定定地看着她,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轻叹了一声说:“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还混成了乌孙的座上宾,枉费我们在大乾想破了头。”

“哪有!”钱程半点都没有感受到这略带暧昧的气氛,瞪圆了眼睛,“我日日夜夜都思念着大乾,身在乌孙,心在大乾,忠心日月可鉴!那昆莫就算待我再好,也比不过陛下的恩典!”

景恒之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他想要的,又岂止是一个忠臣良将而已?“你难道没有半分……想我吗?”他低声问道。

钱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说了半天,景恒之还是连个笑脸都不给?不会还在记仇吧?还在记仇怎么会千里迢迢来救她?

“我怎么可能不想陛下,”她斟酌了片刻道,“我夜夜思念陛下,恨不能飞到陛□边,为陛下排忧解难!”

景恒之凝视着她,脸上喜怒难辨,拉着她在身旁坐了下来:“好了,和我说说,离开京城后都做了些什么?”

钱程受宠若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没做什么,从京城出来我就在马车上大病一场,手臂上有伤化脓了,差点把命都丢了。”

景恒之震动了一下,心口一阵抽痛,捏紧了钱程的手,咬紧了牙关才控制住把她再揽入怀中的冲动。“很凶险吗?”

钱程心里一喜,立刻添油加醋说:“是,很凶险,我的魂魄都快出窍了,但一想到陛下还没有原谅我,我就又立刻回魂了。”

饶是景恒之心乱如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钱程心里有些得意,又说:“到了乌孙,那邬赫逖原本要一刀砍了我,”说着,她的手用力一挥,朝着景恒之的脖子砍了过去。

景恒之一把握住她的手,脸色都变了:“此人当诛!”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钱程笑嘻嘻地说,“我大义凛然驳斥了他,他便乖乖地放下屠刀,只是不肯放我回大乾。”

景恒之知道她虽然说得轻松,但当时的场景一定十分凶险,心里仿佛被刀绞了一般疼痛,喃喃地说:“都是我……害了你……”

“这还不算,他们乌孙那个左大将十分可恶,想着法儿要陷害我,正月初一那天,那邬赫逖带我去赏雪,结果他在我骑的马上动手脚,我从马上摔了下来,手脱了臼,脚踝都折了,肿得像个馒头,差点没摔死……”钱程看景恒之有点心疼,越发说得起劲了。

“你别说了!”景恒之厉声喝道,满脸的痛楚,一张薄唇微颤。

钱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子往后缩了缩,赔笑着问:“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阿程,”景恒之颤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

钱程一时回不过神来,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我知道你想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我看了你留给我的信,我什么都明白,我只是想……”景恒之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的眼里看到半丝的恨意: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她关进大理寺根本不是怀疑她,还存了好好教训她的心思,害得她吃了这么多苦,一定会恨死自己了。

钱程大喜,这样的景恒之简直大出她的意外,一想到自己可以回京城,还能继续拿着自己的财宝挥霍,说不定还能和几个好友一起谈天说地,她的心里简直就乐开了花,可不知怎的,当时自己在大理寺中狼狈绝望的心情忽然就浮上心头,还有这几个月来背井离乡的凄惨景象,她的心里又酸又痛,眼里骤然就涌出泪来,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景恒之的手上,烫得他心慌意乱。

“阿程,你怎么哭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景恒之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过哄人的经验,更从来没有做低伏小过,一时之间不明白刚才好好的钱程怎么就哭了。

景恒之不说倒还好,这一说,钱程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到了最后索性趴在了他的肩头,捂住了脸。“陛下,你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真的都不要我了,都想把我杀了,我真的都绝望了,真想消失不见算了……”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程,你信我,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景恒之的心里又酸又涩,反复喃喃地许诺着,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感觉到自己的肩头热烘烘、湿漉漉的,在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寻找和等待终于有了回报。神-婆-婷-整-理良久,钱程这才从景恒之的肩头离开,不好意思地拿袖子擦着眼泪,嘟囔着说:“陛下,臣失礼了。”

景恒之怀里一凉,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勉强笑了笑说:“你失礼的地方多着呢,不缺这一次。”

钱程快活地吸了吸鼻子:“陛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前几天看到你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都以为你被岭南王劫走了,我和子余去岭南找你,派了数十拨暗卫进去,都一无所获;后来田玉在搜城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些乌孙人的蛛丝马迹,过完除夕之后我便往这里来了,在汾城发现了方泽留下的暗号,这才往昭苏赶了过来。”景恒之低声说。

“方泽?”钱程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呆了,她也来不及去想,景恒之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狱卒的名字,着急地问道,“他人呢?他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68、晋江独发

景恒之怔了一下:“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钱程有些急了:“他没和我一起来昭苏,在都赤的时候就失踪了,说是要找人回来救我。”

景恒之摇摇头:“我们就发现了一些他在汾城留下的印记,但没有看到他的人。”

“那他难道返回都赤去救我了?”钱程胆战心惊了起来。

忽然,马车的门帘一掀,李逸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沉声说:“陛下,钱大人,我接到暗卫传讯,昭苏城大乱,数队士兵正往城外追击,请陛下准许臣带几个侍卫留在此处,万一追兵赶到,臣可以引向别处。”

景恒之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此处已经在封城所属的边界了。”

“是,我们和来时一样,从封城和天水之间的小路穿出,翻过前面一座小山就到了汾城的所辖了。汾城守军已经按照陛下吩咐,出兵佯攻封城、天水,陛下的亲卫营想必已经在汾城边境等候,请陛下和钱大人上马,尽快离开马车。”李逸催促说。

景恒之犹豫了片刻,点头说:“好,李逸你万事小心,必要平安归来。”

钱程心知也不是客套的时候,她若是被抓回去也没什么,要是景恒之出个什么意外,整个大乾必定会风云突变,不堪设想。

“钱大人!”李逸叫住了她,解下了身上的外套,“把你的大衣和帽子给我,说不定也能迷惑一下乌孙人。”

钱程解下了自己的貂皮大衣和皮帽,递给了李逸,笑着说:“你可要平安回来,不然我这貂皮大衣的银子问谁要呢。”

李逸忽然冲着她笑了笑,凑近了钱程悄声说:“大人,如若我不能回来,你帮我多照拂素素,她那日在钱府门前不得已说了谎,害你百口莫辩,痛悔难当,后来日日以泪洗面,一直盼着大人能平安回家。”

钱程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说:“原来你的心上人居然是田素素!好小子,你挖墙角挖到我家来了,瞒得我好紧!”

李逸有些羞涩,把钱程的貂皮大衣披在身上,他的身形瘦削,若是不看身高,后影和钱程还真的有几分相像。“大人对素素的厚爱,我铭感五内,若我能全身而退,还望大人成全!”

“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谁要谁带走。”钱程的嘴角微微上翘,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侍卫,越看越满意,居然有一种自己家女儿要出嫁的幻觉。

景恒之已经上了马,朝她伸出手来:“阿程,你的骑术不佳,还是和我共坐一骑吧。”

钱程立刻不服气了,一把拉过身旁的马缰,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马背,颇为自得地:“陛下,我可是在乌孙呆了这么多天,骑术精进了许多好不好!”

景恒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现在在外面,叫我的名字,以免暴露了身份。”

“啊?”钱程张了张嘴,摇头说,“我可不敢,到时候被人参上一本,说我目无……”

“恒之,叫我恒之。”景恒之不容拒绝地道。

钱程讪笑了两声,看了看旁边的侍卫,却见他们全都当着没看见一样的鼻孔朝天看风景。“这个……恒……恒之……”她支支吾吾地说,声音轻如蚊蝇。

景恒之却听了个清清楚楚,高兴地呼喝了一声,一扬鞭,甩在了钱程的马上,那马嘶鸣了一声,往前飞奔而去,钱程在马上东倒西歪,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陛……恒之你甩我的马干什么!就算我骑术精湛你也不能这样!救命!”

过了这么许久,天色已经大亮,景恒之一行数人在这山间疾驰。这是一座海拔几百米的小山,山头上几天前下的雪还没融化,偶尔有小动物从树丛中蹿出,抖落了树叶上的些许积雪。山间的小径弯弯曲曲,杂草丛生,想来冬季的时候行人稀少。

不一会儿,他们便登上了山顶,景恒之勒住了马头,站在山顶极目四望,远远地可以望到封城、天水各在山头的两边,而汾城则靠近天水,三城呈三角之势。

景恒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片干枯的草原,还有已经剩下一个小黑点的昭苏城,冷冷地说:“邬赫逖,你胆敢进犯大乾,掳我大臣,今后必十倍报之!”

钱程颇有些恋恋不舍,也回头看了看刚才状况紧急,她无暇细想,可现在即将彻底脱离邬赫逖的势力范围,一想到他兴冲冲地赶来想见,却得知自己逃走的噩耗,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他顶着翁归逖和多个长老的压力保护自己,现在这样的结果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太过狼狈?还有博袷大叔,他为什么也会赶到昭苏?难道是坎儿井出了什么问题了吗?那些挖井的奴隶会不会有事情?

山脚下的树林依稀可见,接应的亲卫营想必就等在那里,景恒之的心情放松了起来,环顾四周,忽然扬声说:“阿程,你看那是什么?”

钱程回头一瞧,只见不远处的峭壁上居然长着一株红梅,梅花在残雪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艳丽。“好漂亮。”她顿时忘了邬赫逖,兴奋地说。

“你喜欢?”景恒之目测了一下距离,翻身下马,“我去摘来给你。”

钱程刚想拒绝,却见景恒之提气纵身,在灌木上轻轻点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悬崖边,踩在一块巨石上,离那株野梅只有几步之遥:这几下踏雪寻梅使得十分轻灵,引得身旁的侍卫一阵喝彩。

钱程差点没惊呼起来,赔笑着说:“陛下……不对,恒之,你快回来,别踩空了,梅花又不稀奇,你回京了赏我一朵金梅好了,我不介意的……”

景恒之差点被气得吐血,脚下一使劲,积雪簌簌地往下落,掉进了深涧里。他四下看了看借力的地方,抓着巨石边一株大树使劲摇了摇,然后一个倒挂金钩,只听得“咔嚓”一声,一株野梅落进了景恒之的手里。

钱程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脑子不停地闪现着大乾的史官对她的口诛笔伐:佞臣钱程,蒙蔽武成帝,致使武成帝在悬崖为其摘花,以至于跌落悬崖……

景恒之喜滋滋地回到钱程身边,把梅花递给了钱程:“你闻闻,还带着清香呢。”

钱程接过来刚想闻,忽然脸色大变,指着他身后说不出话来:只见一只黑熊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怒吼了一声,朝着他们笨拙地走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侍卫立刻拔出刀来,冲了上去,挡在景恒之和钱程的面前,那黑瞎子被人从冬眠中吵醒,力大无比,被侍卫砍了几刀,凶性大发,一掌拍了过来,一个侍卫的手臂被拍中,顿时血肉模糊。

钱程吓得面如土色,拽着景恒之的手臂,哆嗦着说:“恒之,我们快逃。”

景恒之心里窃喜,存心卖弄一把,傲然看了她一眼,斥道:“怕它做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看我一掌毙了它。”

说着,他揉身上前,几步便来到了那黑熊的背后,一掌就朝着那黑熊劈了过去,他自幼便和裴子余一起师承名家,修习内家功力,这一掌仿如开山裂碑,那黑熊原本就中了两刀,手在空中乱舞了一把,便颓然倒地。

景恒之得意洋洋地笑道:“怎么样?我在你不用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钱程的后背站了一个黑熊,个头比刚才那个小了些许,一直爪子轻轻地搭在了钱程的肩头。

“别动!”景恒之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敢再动,只是低声嘶吼着,“阿程,你千万别动,别回头!”

钱程不明所以,眼看着那黑熊倒地,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说:“恒之,看来以后你打猎也能过日子,这黑熊浑身是宝,打一个够一家人吃一年了吧……”

话说到一半,看到景恒之的表情如此狰狞,钱程心里七上八下的,情不自禁地拿眼睛往旁边一瞟,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双眼祈求地看着景恒之,露出了小兽般哀恳的目光。

景恒之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眼看这那黑熊的小眼睛往那倒在地上的黑熊看去,鼻子翕动着,仿佛在嗅空气里的味道,只怕它下一秒就被血腥激得凶兴大发!

说时迟,那时快,景恒之厉喝一声:“阿程蹲下!”几乎就在同时,他脚下一顿,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向钱程,飞身抱住钱程,把她整个人都护进怀里。

那黑熊被吓了一跳,放在钱程上的手一空,立刻伸手一挥,一掌便拍在景恒之的后背,景恒之闷哼一声,抱着钱程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往山下翻滚了下去。

后背仿佛被撕裂了一般,胸口气血翻滚,一口腥甜呕了上来,整个身体被无数的沙石磨砺,又被数不清的树枝、石块割破。景恒之的神志渐渐迷糊了起来,他勉强吸气,维持着脑中的一丝清明,紧紧地抱住了手中的躯体,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来自外界的一波波撞击。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滚势渐止。景恒之睁开眼睛,一片血光中只见到钱程又惊又痛的脸,只看到钱程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声音;他努力地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终于,他的眼睛里映入了许多侍卫涌上来的身影,终于,他心一松,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黄桑,俗话说得好,得意不能忘形,这下遭报应了吧~~~下章预告:将军即将粗现!当然,要看某醋的心情好不好……(群踏之~~~

69、晋江独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恒之只觉得自己飘忽了起来,影影绰绰之间,看见钱程骑着一匹枣红马,在前面疾驰,他着急地喊了起来:“阿程,你去哪里?”

钱程回头嫣然一笑:“陛下,大乾容不下我,我去乌孙啦,乌孙王对我很好。”

“阿程你回来,都是误会,误会!”他气急败坏地骑马追了上去。

钱程的长衫忽然一变,变成了乌孙的斜襟袄,骑在马上显得英姿飒爽:“陛下,太晚了!”

“不晚,一点儿也不晚!阿程,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忍心走?”他在后面追得喘不过气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程越来越远,他绝望地勒住马头,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阿程,我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

景恒之喘息着惊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碾压过了一样,手臂一动,后背处就仿佛撕裂了一般,痛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阿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破锣一般。

“恒之,我在这里。”他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握住,他勉强侧头一看,只见钱程红着眼眶坐在床边,眼中湿漉漉的,显然刚刚哭过。

景恒之长吁了一口气,喃喃地说:“还好还好,还不晚。”

“不晚什么?”钱程不解地问。

一旁凑过来一个人,捋着胡子说:“是啊,陛下万幸,幸亏当时接应的亲卫营就在山下,把陛下救到汾城,全身骨骼都没大事,就是后背的伤口比较厉害,内腑也有损伤,需要将养数日。”

景恒之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随行的太医,对着钱程说:“我口渴。”

钱程正要起身倒茶,一旁的随从机灵地跑了过来,半扶起景恒之,把茶往他嘴中送了过去。

景恒之狠狠地瞪了随从一眼,那随从一看,立刻把茶盅往钱程手上一递:“钱大人,奴才手拙,你烦劳一下。”

钱程忙不迭地接了过来,扶住了景恒之,喂他喝水。

“你哭了?”景恒之盯着她问。

钱程脸上浮起了一丝绯色,半晌才支吾着说:“我忍不住,恒之你不要笑我。”

景恒之心里高兴,只是笑声还没逸出来,便扯动了后背的伤口,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使了个眼色,身边那个随从立刻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陛下累了,我们都出去吧,哎呦大人你别站起来,大人流落乌孙这么久,一定有机密要事禀告陛下。”

话还没说完呢,满室的人一忽儿就不见了。

钱程隐隐觉得这个随从有些眼熟,一时想不出来,忍不住问道:“小安子呢?”

景恒之的脸色一沉:“我把他留在宫里了,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言不尽实,不可多信。”

“什么言不尽实?”钱程忽然想起了小安子在牢房里的话,心怦怦乱跳了起来。

“那天我叫他去看你,他和你说了什么?”这一直是景恒之心中的一个疑问,小安子向来机敏玲珑,万万不可能看不出当时钱程受了伤。

钱程张了张嘴,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说了以前的一些旧事。”

景恒之也不想追问,心想:不急在一时,等找到方泽就可以真相大白了。他吃力地挪动了一□子,把自己的身体靠在钱程身上,只觉得心里溢满了幸福。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感情,让人忽而如堕深渊,忽而如飞九天。

“阿程,救命之恩,你该拿什么报答我?”他忍着痛,笑着问道。

“救命之恩,我就以身相许吧。”钱程顿了顿,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就让我被陛下差使一辈子吧。”

景恒之的眼里骤然闪出光芒,却又骤然熄灭,他咬了咬牙,想要翻身起来,刚刚动了动,忽然,钱程几乎象着了火似的跳了起来,把景恒之重重地摔倒在床上。

钱程伸手想扶,却又把手缩了回来,着急地说:“恒之,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来我……我尿急,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景恒之痛得差点叫了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她抛下自己落荒而逃,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钱程逃出门外,靠在门框上,心神不宁,刚才景恒之半靠在她身上,几乎触到了她柔软的胸部,她的□也几乎触手可及,若不是她警醒得快,说不定她的身份当场就要戳穿。这好不容易才融洽起来的气氛,她万万不想破坏,也舍不得破坏。

“大人,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悠悠地响了起来。

钱程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景恒之的随侍太监,她越看觉得眼前这个人越熟悉,狐疑地问:“我在哪里见过你?”

“哎哟,大人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奴婢好伤心啊!”那人的鼻子一皱,笑盈盈地看着她,眼里却浮起了泪花。

“田素素!”钱程又气又恨,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你这个丫头,扮成个太监模样,这是想翻天了不成!”

田素素朝着她飞扑过来,抱着她的肩膀呜呜地哭了起来:“大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那么相信我,我却还要害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钱程心里暗暗叫苦,却不得不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也没办法嘛。”

“大人你回家吧,大家都等着你回家,别丢下我们走了,我们钱府没了主人,走出去都被人笑话。”田素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渗透了钱程的衣领,好像把她的心都打湿了。

“好好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早知道你们离不开我,没了我,揭不开锅了吧。”钱程嘲笑说。

田素素用力点了点头:“对,没米下锅了,指着大人从别人那里顺点银子来呢。”

“放心,现在你家大人有的是钱。”钱程大发豪言壮语。

两个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说了一会儿话,忽然听到景恒之在里面叫钱程的名字。田素素推了钱程一把:“大人快些,陛下叫你呢。”

钱程眼珠一转,摸着肚子叫唤了起来:“哎呦呦,肚子好痛,素素你先进去伺候陛下,我去解决一下。”说着,脚底抹油,溜了。

景恒之在汾城落脚的地方是原来汾城首富的府邸,战事一起,那个首富便逃往内地,剩下了这个空荡荡的豪华府邸。汾城府尹得知景恒之驾临,战战兢兢地思谋了好久,才和负责西北十州的孙将军商定,把这府邸简单整理了一下,给景恒之当了临时的行宫。

这府邸虽然没有京城贵族的府邸精美,但却处处透着豪华,连门口镇府的狮子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成,令人叹为观止。临时被府尹抽调来负责杂务的管家知道钱程是当今的宠臣,把整个府邸中剩下的最好房间给了她,和景恒之的隔了数十丈,面临水榭,推窗见景。

钱程虽然忧心景恒之的伤势,但乍回到大乾,看这里所有的物事都新鲜有趣,就连那窗棂、门板都透着一股亲切,每日里在这府中走来走去,换着花样吃着大乾美食和小吃,早上睡个懒觉,中午打个盹,偶尔和田素素拌个嘴、调个情,日子过得十分美好。

李逸第二天就带着人回来了,狼狈万分,那日在山下果然碰到了邬赫逖的先锋,几个人拼命往另一个方向逃,也还是被一队人追上,厮杀良久才脱身。田素素见了他便嘲笑说:“李大人,你每天自诩为大乾武功第一,我看你连乌孙人打不过,还是别在我面前吹牛了。”

李逸的脸憋得通红,他的手臂上被人砍了一刀,太医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叮嘱:“幸好没断经脉,只是这几日万万不能使力,喝茶倒水吃饭都需用右手。”

“我……我是左撇子!”李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钱程看了看田素素,见她虽然满脸的担忧,却一直不吭声,便笑着说:“李大人,你为了我才受的伤,这几日就我来照顾你,要什么你吱一声。”

李逸刚想摇头,田素素急了:“大人,你照顾他做什么!陛下那里还要你呢!”

钱程大义凛然地拒绝:“李大人和我肝胆相照,我自不能弃他于不顾。”说着,朝李逸眨了眨眼睛。

田素素急得直跺脚:“哎呦我的大人哎,你还是去陛下那里吧,李大人这里我来就是!”

景恒之的伤势在太医的调养之下,没过两天就好了几成,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只是每天换药吃药的时候,太医总会急匆匆地来找钱程,说是别人换药陛下必然不允,喝药也是不喝,钱程每日只好围着景恒之团团转,有次中午实在忍不住了,趴在他的床边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景恒之的脸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奇怪地看着她,让她心里止不住直打鼓。

“陛下,我脸上长花了不成?”钱程赔笑着问。

“没有,我只是有点奇怪,阿程身为一名男子,怎么皮肤比素素还要细腻。”景恒之神情自若地回答。

这样的景恒之让钱程很摸不透,好像初见面时那个死命抱着她、痛楚难当的景恒之消失不见了,那个莫测高深、阴险狡诈的景恒之又回来了。只是现在的钱程再也不复以前那种如履薄冰的心情,她虽然不知道景恒之为何这样不顾生死,千里迢迢地把她救回来,但她心里明白,景恒之一定十分喜爱她,一定少不了她,所以言谈之间轻松大胆了许多,有时候甚至也会对着景恒之做出一些朋友间亲昵的举动,拍肩、瞪眼、从背后吓唬人,有次口渴了懒得去倒茶,甚至拿了景恒之的茶盅喝了一大口。一时之间,汾城军政官员都盛传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钱大人是当今一等一的大宠臣,争相来拍钱程的马屁。

这天晚上,她照例陪着景恒之聊天、下棋、看书,好不容易打着哈欠把景恒之伺候得睡下了,回到自己的卧房,盘点着这两天府尹、都督等人送来的礼物,正得意呢,忽然听到屋顶有轻微的响动,她怔了一下,吹熄了烛火,蹑手蹑脚地伏在了墙壁上。

今天这一天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好像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等她四下寻找,却找不到半点痕迹,现在这动静顿时让她疑心了起来。

听了半天,钱程没听到有啥动静,眼珠一转,假意惊喘了一声,推倒了一把椅子,果不其然,一扇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黑影刚刚探头进来,钱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得意地大笑起来:“你是谁!居然敢偷窥本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肿么冒泡的亲越来越少了,我们的子余将军都出来了,某醋扭腰求表扬!

70、晋江独发

一声急促的喘息响起,钱程隐隐觉得有些耳熟,正在狐疑呢,只见那个人手臂一振,钱程几乎就拿捏不住了,眼看着就要被他逃脱,钱程哎呦一声,痛呼道:“我的手,我的手脱过臼,断了断了!”

那人一怔,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了。钱程立刻揪着他的肩膀借着月光一瞧,失声叫了起来:“子余!你不是在岭南吗?偷偷摸摸在我窗前做什么!”

月光下,裴子余的脸色苍白,下巴上胡渣发青,衣服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差点呛得钱程咳嗽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钱程,半晌才哆嗦着说:“阿程,我没脸见你。”

钱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有些生气:“没脸见我你还从岭南赶过来的?花了几天?”

“五天,我一收到陛下的飞鸽传书便赶来了,”裴子余贪婪地看着钱程,几乎想伸手去抚摸一下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可是,手到一半便颓然垂下。

钱程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稻草,她跳着脚说:“什么?从岭南到这里你花了五天?不要命了吗?是不是连觉都没睡?

“我……我想见你……太想见你了……”裴子余喃喃地说,“阿程,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钱程松开了他的衣服,往屋里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裴子余却还呆呆地杵在窗口,不由得笑了:“喂,傻瓜,快进来,让我瞧瞧你。”

裴子余犹豫了片刻,从窗口蹿了进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点燃了烛火,搬来了椅子,倒了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他接了过来,颇有点受宠若惊:“阿程,你原谅我了?”

钱程哼了一声:“来抓我的那日不是很神气吗?怎么现在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裴子余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放在钱程的手上:“阿程,你捅我两刀吧,我心里会好受些。”

钱程一看,正是以前她送给裴子余的那把匕首,刀鞘上的花纹已经变得很光滑,想来是日日摩挲的缘故。她拔出了匕首,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恐吓说:“你现在欠了我一条命,以后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裴子余低声说:“阿程,你忘记了,你在千华山下救过我,我欠了你两条命。”

钱程用力捶了他一拳,恨恨地说:“那你还带兵来捉我!我恨死你了,在牢里的时候都想着再也不要见你了……”

裴子余痴痴地看着她,喃喃地说:“阿程,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好久,都快绝望了。对不起,我当时……当时知道你想逃走,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只想把你抓起来,陛下说不抓你起来,只怕你逃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钱程听着有些不对劲,刚想追问,忽然看见他手臂上绑着绷带,顿时大惊失色:“子余,你怎么了?”

裴子余轻描淡写地说:“被岭南的一个骠骑将军射了支暗箭,还好躲开了,已经快好了。”

钱程颤抖着手摸了摸,跺脚说:“你一个大将军,冲那么前面干什么,不会躲在大帐里指挥吗?下次记住,冲锋打仗,让别人去好了,拿功劳的时候自己那份别忘了就行……”

裴子余沉默了片刻,咬牙说:“都是那贼子害的,岭南王一反,我们把他杀了祭旗了。”

钱程心里一喜,吴启远一死,她手里的那些财宝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全归她了。“那世子府呢?被查抄了吗?唉呀,这厮一定搜罗了很多宝贝,一定都被陛下收缴了。”钱程摸了摸胸口,一阵心痛。

“我给你留了好几样。”裴子余低声说。

钱程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陛下听到了。算你有良心,喏,这把匕首还是送给你吧……”

两个人坐了下来,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会儿别后的事情,裴子余素来不善言辞,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清水一般平淡无奇。

“岭南王用兵厉害,第一仗差点吃了大亏。”

“我攻下越城时,遇到一队苗族部落的苗兵,中了毒,上吐下泻,昏迷了两天。”

“我们在岭南张贴了你的画像,后来岭南王用你做饵,设了个埋伏,我和陛下差点中伏。”

“岭南王现在只是负隅顽抗,已经退到大屿岭以南,再退就出海了,败局已定。”

……

钱程说起来就精彩了,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手舞足蹈,抑扬顿挫,把自己的乌孙之行说的天花乱坠,听得裴子余惊心动魄,又是心痛又是后怕,末了,他皱着眉头说:“那邬赫逖一定心怀不轨。”

“你怎么知道——”钱程捂住了嘴巴,双眼滴溜溜乱转:糟糕,说错话了。

裴子余惊愕地看着她,忽然拍桌而起:“我宰了他!”

翌日,钱程一起来,就听说昨晚景恒之大发雷霆,一早便不顾伤情,召集了裴子余等一干人等在议事厅研究对敌军情。这种事情,她插不上嘴,也没啥锦囊妙计,于是她慢条斯理地用罢早膳,在府里兜了一圈,要不是景恒之为了她的安全,严令她不能外出,她早就到外面去逍遥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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