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央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安尘和苏清也推门出来,叶安尘面色带笑,她一眼就看出了那笑不达眼底,有几分假,还有几分复杂。
将文心重新拿出来的袍子披好,她才把目光投向了苏清也,比起叶安尘那不自在的笑,苏清也这张脸着实让她心情大好。
抬眸间看见了苏清也红润的薄唇,唇角泛着明显的红晕,恍惚间又回味起了那两片薄唇的味道,顾锦央抿了抿下唇,见着了那人淡漠的神情,不自然的将目光下移。
叶安尘笑了笑,轻柔地说道:“殿下,厨房那御寒的边汤药也该快熬好了,过些时候湖中央的歌舞表演也快开始了。”她说着一边指挥着苏二搬着桌椅,文心也在摆放着一些吃食。
画舫已经停在了湖中央,围着一艘巨大的歌舞船,周边也停着数艘大小不一的画舫、乌篷船。
苏清也撇了苏二一眼,苏二快速小跑了过来,重新递给了苏清也一个新的青铜面罩。苏清也将面罩戴在脸上,轻撩长发,整理着扣带。
“注意戒备。”她小声传音给苏二。
“是,阁主。”
顾锦央见着苏清也又将面罩带好,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又见着了周围船上零零散散的人,只得将不满压下,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的喝着温好的姜汤。
见顾锦央一碗姜汤喝得差不多了,文心便拿出了一颗蜜饯,喂入顾锦央嘴里,蜜饯的甜味瞬间冲散了嘴里的甘辣味,顾锦央微微眯眼,慢慢吃着嘴里的蜜饯。
苏清也在顾锦央身旁坐下,看着她吃着蜜饯微眯眼的模样,唇角微勾,深邃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带着并不明显的笑意,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就只有眼前那一人。
叶安尘一回头便见着了苏清也那副不食烟火的脸正温情的看着顾锦央。神情温柔,唇角带着浅笑,眼底映着缠绻的光,深情的注视着顾锦央。
而这副模样她只曾见苏清也拿着那根银色发带时出现过,三分怀恋,四分柔情,剩下的便是涩然。
只是可惜,顾锦央当时忙着吃着嘴里的蜜饯,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那两名宫女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颇为惊讶。
厨房将熬好的汤药端了出来,文兰接过轻轻的搁在了桌面上。闻着苦涩的药味,顾锦央皱着好看的眉,下意识的抗拒着。
苏清也轻笑一声,顾锦央转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嗔怪。
“殿下这是不敢喝药吗?”
顾锦央轻哼一声,没有回答,身子却是退后了一些,躲着飘过来的药烟。
她不喜欢喝药,特别是当年不慎落水之后,本来就弱的身体更甚,断断续续的发烧,精神恍惚,连着喝了大半年的药,当时凤栖宫里的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如今她只要一闻着药味,嘴里就能想起那满嘴苦涩的感觉,从嘴里一直延续到胃里,苦得喉咙发痛。
苏清也还是在轻笑,掩去眼底落寞,她轻轻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小巧布袋。“殿下把药喝了,这个就归你了。”
顾锦央想伸手去拿时,却被苏清也躲过,只听那人继续道:“比蜜饯还好的东西。”说着又看了一眼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汤药。
看了一眼那个小巧精致的布袋,顾锦央犹豫着,咬咬牙还是端起了那碗汤药,快速的喝完,她将碗搁在桌面上,咽下嘴里的药汁,拿出手帕将嘴边沾染上的汁水擦拭掉。
她抬眸看着苏清也,桃花眼里带着水雾,小脸微红,唇撇着,似乎还没从药的苦涩里回过神来。美人一副眼角含泪欲泣的模样,还时不时轻撇着桌面上的空碗,似乎在求着奖励一般。
看见对方柔软的发顶,苏清也右手微抬,又缓缓压下。她眸中带着浅笑,轻轻的将小巧的布袋搁在了顾锦逸手里。“现在是殿下的了。”
顾锦央迫不及待的打开布袋,布袋小巧精致,浅蓝色的布料入手丝滑柔软,跟着她身上的衣料相逞不让,甚至更胜一筹,竟是丝光锦。
布袋里装着半数的麦芽糖,切成大小相等的小块,泛着金色的光泽,浓厚的糖香,让她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味蕾里苦涩的药味被甜味占据,轻轻允着嘴里的麦芽糖,顾锦央舒服的眯起了眼。
她揉了揉后脑勺,突然看着苏清也说道:“这糖好生熟悉,我以前吃过吗?”还有为什么感觉这时应该有人在揉着我的头......
苏清也微愣,然后轻笑着说:“这糖何处都有卖,殿下以前大抵是在京城买来吃过罢。”
顾锦央听闻点了点头,正欲再吃一颗时,被苏清也按住了手,“殿下糖不可多吃,不然该牙疼了。”
“好罢。”顾锦央封好布袋,她看了一眼苏清也,警惕的说道:“这是你给我的,可不能在收回去了。”
苏清也见她宝贝似的将布袋放在怀里,生怕她将其拿了回去,眸光复杂,许久才“嗯”了一声。
这时候歌舞船已经开始表演了,第一个开场的是一首曲子,这是大邺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一首曲子。弹琴的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上围着面纱,眼角妩媚,可以想象面纱下是何等娇媚之姿,衣裙勾勒出来的身形却是凹凸有致,周边船上欢呼声不断。不知是为这琴声动人,还是这美人娇柔。
叶安尘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女子,许久惊讶道:“这不是清风楼的沈域沈姑娘吗?今日怎的把她给请来了?”
“沈域姑娘叶姑娘说的可是那花魁?”顾锦央问道。
叶安尘看了一眼苏清也,适才说道:“自是那沈姑娘,今儿个这排场倒是有些大了。”
这时那曲子已经进入尾声,沈域十指轻搭在琴弦上,凤眸带着浅笑,朝着画舫的位置看了过来,抬手间将发丝撩至耳后,顺势解下了面上的面纱。
周围顿时一片吸气惊叹声。京都有着三大美人,雍容华贵的庆安长公主殿下,出淤泥而不染的沈域,还有苏太傅家二小姐的苏轻尘。
沈域有着不同于顾锦央的柔媚,一颦一笑更似刻意一般,收放自如,疏离自然。而苏轻尘则是淡水芙蓉一般,面容清雅脱俗,自幼饱读诗书,也是京都大名鼎鼎的才女。
沈域站了起来,对着画舫的位置笑了笑,她生得极美,笑起来更为风情万种,引得周边的人欢呼一片,尤其是在看见了画舫上还有一位和沈域不相上下,气质更甚的顾锦央时,更是大声。
许是知道自己惹了一点不便的沈域对着顾锦央歉意笑了笑,然后从表演台上退了下来,接下来又上去了一位年轻女子接着弹奏起来。
顾锦央还在回味嘴里残留的糖味,看清了沈域的面容,感叹的说道:“沈姑娘倒也是性情中人,能有这般气度也是不易,只是可惜。”命途多舛。
她缓了缓接着说道:“若是阿也你早些来京都,怕是这又要加上一人了,京都四美。”顾锦央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清也,眉头微蹙,“不知为何,阿也的面容我倒是越看越熟悉,颇有些像轻尘姐姐。”
苏清也微顿,然后才说:“天底下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殿下怕是因着我有些像那位轻尘姑娘,才觉着熟悉罢。”
“不是。”顾锦央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挠了挠头,不知该怎样说,仔细一看两人的面相却是有三四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只是两人的气质却是大不相同。一个有着大家闺秀的矜持和轻柔,而苏清也则是冷傲和淡漠,又有着些江湖的不拘小节的洒脱之气。
先前便觉着苏清也面熟,如今一想起了苏轻尘,倒是知道了那份熟悉之感如何而来了。
苏清也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