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也伸出舌尖舔着干涩的唇,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很温柔的笑容,薄唇因为刚才的舔舐带着水润,嘴上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另一只靴里还有一把匕首,拿出来,往我大腿上插一刀。”
顾锦央手里拿着软剑,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她瞪着苏清也,捏着软剑的手有些颤抖。
“为何?”为什么要让我这般伤你?你就舍得这样伤害你自己?还是你觉得我就舍得了?
苏清也浅笑着,很温柔,声音也不像以前那般清冷,带着几分暖意,凤眸深不可测,她柔声道:“芷儿,听话。”
“你告诉我为什么?”顾锦央吼道,眼泪又渐渐留了下来,“为什么你老是这般自以为是?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让我这样去做?”让她生生的往自己身上扎刀子,她竟说得出来?
苏清也咳了几声,血已经失得太多了,晕眩感让她看东西有一些重影,每一次呼吸都有一些深慢,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她咬破了舌尖,刺痛又让意识清醒了些。微抬着手,想要擦去顾锦央脸上的泪珠,却无能为力,自嘲的笑着说:“乖,拿出来,芷儿,我快不行了,我要是晕过去,你一个人走不到那。”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再不快些,追兵就要来了,你一个人,怎的应付得了?”
“你又应付得了?”顾锦央吼她。
应付不应付得了不重要,最少,还能保住她。
“这样走得快一些。”走得太慢了,还会拖累你啊,耗尽你的力气,会更加累着你,她怎敢就这样晕过去,徒留芷儿一人在这里呢,她怎敢......
是了,这人已经是虚弱至极了,保不齐甚么时候就会晕过去,而身后,说不准那些官兵会甚么时候再来。
只是没料到,她居然会这样做,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
泪水涌了出来,顾锦央下唇咬出了血,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苏清也的靴里,视线模糊着,她想起了之前苏清也也是自己拿着匕首狠狠地往着自己大腿上插进去。
明明已经没有甚么力气了,却还是这样自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使劲全力,拼命护着自己,没让自己伤到一丝分毫,甚至让血都没有溅落到她身上一滴。
“站在我身后,怕就闭上眼睛。”她是这样说的。
而苏清也呢,却是一身伤,浑身血,狼狈至极。
这一刻她是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用,拖累着苏清也。到现在都还要靠着苏清也自残的方式,来护着自己。
顾锦央拿出匕首,用力握着匕首把,她擦了擦眼泪,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手不住颤抖着。
死死捏住刀鞘,侧过了头,朝着苏清也腿上扎去,却又半道上收回了力道,刀尖轻轻挨着衣料上,手不住的颤抖着,带动刀尖刮着衣料,唰唰作响。
苏清也说:“用力。”
顾锦央摇着头,泪水越流越凶,肩膀微动,不住的抽噎着,就是不用力,也根本使不出力气。
“听话,芷儿。”苏清也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左手,握在了顾锦央的手上,她轻声说:“芷儿,你瞧,要这样用力。”
左手死死地抓住顾锦央的手,语气轻柔,“芷儿,看着我。”言语间左手却带着顾锦央的手用力的插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肌肉不断痉挛抽搐着,苏清也只是轻哼了一声,额迹的汗珠已经滑落到了下颌上,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浅笑。
顾锦央在她将匕首插进自己腿上时就松开了手,她捂着唇看见苏清也又快速的将匕首拔了出来,心无比揪痛,视线顿时模糊不清。
腿上的血迹又多了一笔,衣料濡湿得更加彻底。
她听见那人用着温柔却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走罢,芷儿。”犹如魔咒一般,分分钟让她丢盔弃甲,自甘沉沦。
苏清也拖着腿,跟着顾锦央的步伐一瘸一拐的走着。那狠狠地一刀,又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至少可以坚持一会,力气回来一些,加快速度,让顾锦央没那么累。
她眉眼低垂着,大腿上还不断渗着血,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搭在顾锦央肩膀上的左手动了动,她抬眸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一角,低声呢喃:“看,太阳。”天要亮了,将会让黑暗无迹可寻。
顾锦央顺着她,语气轻哄着,有些哽咽,:“对,那是太阳。”她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了起来,怕苏清也拿到,别到了另一侧的腰上。
苏清也转过头瞧着顾锦央,又不明所以的笑着,“真好。”她说。
最后好不容易在天全部亮起来时到了苏清也所说的那个山洞口,真的是荒弃了很久的地方,周围杂草丛生,灌木都快及腰了,若不是苏清也指了指那个方向,根本发现不了那隐藏的洞口。
顾锦央提着软剑快速的将挡道的灌木杂草劈开,拖着苏清也来到这山洞口,苏清也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瞧东西重影很重。
身上的伤口还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见终于到了,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左手紧紧抓着顾锦央的衣袖,她的声音很弱,用尽全力交代着:“我怀里有金疮药,你呆在这里,他们,发现不了的,还有,别碰我的血,有毒。”
手上的力道渐松,意志力终是再也抵不住,晕了过去。
顾锦央忙将手上的东西扔下,双手扶着晕过去的人,小心的将她靠在石壁上。
手上被濡湿的衣料染红,苏清也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衣袖也拧得出血,大腿上更是血肉模糊一片,有些血已经干了,正牢牢地和伤口粘连着。
走到一半时,她就感觉苏清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不敢说话,生怕听见那让她更加心疼的声音,又怕她半路上又晕过去,只得时不时唤一声。
苏清也的反应有些慢,好一会才回她一声“嗯。”呼吸也越来越绵长,却还是拖着自己的腿跟上她的步子,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伸手触一下苏清也的鼻息,生怕没了呼吸。
第一次觉得路这么长,这么远,她看见了苏清也下颌微动,通过咬自己的舌尖,来保持着清醒,血都顺着唇角流到了下巴上,殷红一片。
这人对自己是真的狠。却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奈何,她根本无能为力,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痛着。
对自己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那是不是对她也是......
毫不在意,凉薄如斯。
顾锦央一股脑的将苏清也怀里的瓷瓶掏了出来,她身上都是从苏清也身上沾染过来的血,一滩一滩的。
她拿着匕首,小心的将苏清也的外衣割了下来,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轻轻地将找到的金疮药倒在肩上的伤口上。
肌肉条件反射的抽搐着,让她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只得轻轻的朝着那伤口吹着气,缓解一下那疼痛。
那人的眉头使劲皱着,脸色苍白得可怕。
将上衣剥开一些,顾锦央将自己里衣的衣摆撕碎,小心的绕着伤口缠了起来,白布条瞬间被染得变了色,顾锦央又撕下了一条,缠起来,直到布条上再也见不到血。
她没有甚么经验,只能凭自己感觉去做,缠得很乱,也很厚,毫无美感可言,很凌乱,却堪堪止住了血。而自己里衣都快撕了一大半下来。
又拿着匕首将苏清也腿上的伤口露出来,白皙细直的大腿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有两个相邻不远的刀口伤,血肉模糊,边缘有些泛白翻皮,那是都是她自己弄的,下手狠又准,毫不怜惜。
呼吸一滞,使劲捏着瓷瓶,小心的抖到了那伤口之上,又撕下自己的里衣小心的缠了起来。
顾锦央咬着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将最后的一点缠好,她坐在了苏清也的身旁,顾不得地上是否整洁。
累,心疼,疲倦感席卷着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她又重新蹲了起来,开始给苏清也身上细小差不多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的伤口上着药。直到一瓶金疮药用完。
将苏清也身上的伤都上了药,顾锦央又想起了苏清也最后说的那句话,半信半疑却还是拿出水壶,到了些水将撕下来的里衣布料濡湿,使劲的擦拭着一根一根的手指。
水只有这么大半壶,浪费不得。
将苏清也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外衣小心的脱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又沾了些水,轻轻润着苏清也的唇。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了一套衣物换在身上,又从包袱里拿了些糕点出来,小口的吃着,这些都是苏清也昨日买的。
有些哽,哽得她视线又模糊了起来,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却呛了起来,她咳嗽着,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里却紧紧抓着那个香囊,一如溺水之人抱着摇摇欲坠的浮木。
一直到天再次黑下来,苏清也都没有在醒过来,中途她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在渗血后才放下心来。
她不敢点篝火,夜晚的风又有些冷,只得去砍了一些灌木稍微遮住了洞口,时不时碰一下苏清也的额头,看她是否有发烫。
直到差不多到了三更天时,她才拿着从苏清也身上摸出来的信号弹,蹑手蹑脚的出了洞口,一路拿着火折子,绕到了前半边山腰上,打了出去。
昨日她是被苏清也气得一夜未睡,而今夜,她却是不敢睡。担忧着还在昏迷不醒的人,硬生生的又守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的确需要一些刺激才能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