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尘轻轻扶额,又开始了这两人,每天不说上对方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一般,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这种时她根本就不敢开腔,所说之词太过大胆露骨,她没法接。
“你二人这般谦让,那就不要推辞了,每人都有份。”苏清也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缓声道:“到时让苏二逮两条便可,还要抓雄蛇。”
沐其笙翘着腿,淡声道:“那一条雄蛇便可,你二人分了就是,分得全。”
苏清也接道:“沈域的确是该补补,选大的便可。”
顾锦央和苏轻尘对视一眼,默默的都不做声。
叶安尘身为医者,自是知道二人这一唱一和的说得何意,包括那雄蛇,为何一条便可,还有那选大。
这一下子倒是和沈域同仇敌忾,异口同声道:“你俩,恶不恶心?”还选大选小,咋不保大保小?
“不恶心。”顾锦央道。
苏清也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所言甚是。此谓本是一根生,无畏大小差。”
叶安尘脸色甚是精彩,她觉着此后该是无法直视那味药材了。
沈域却是直接靠在了苏轻尘身上,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顾锦央憋着笑意,耳尖红润,觉得这人当真是会说,还是这般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当真是,恁坏。
在渡口处上了船,沿着江水顺势而下,这艘船是苏二不久之前才买下来的,船上的人也全部是自己人,免除了骑马赶路的奔劳,还有陆路上的风险。
叶安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鱼竿坐到了甲板边上,开始垂钓。
沈域本来还想刺她几句,又想起了苏清也之前说的话,悻悻的闭上了嘴,靠在了苏轻尘身上。
一路上倒是安分了不少,也拿了一根鱼竿开始钓起鱼来。
这时苏清也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身乌黑发亮的鸽子停在了船的桅杆上面。
顾锦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就是,那大黑吗?”
苏清也看了一眼沈域,点了点头。这只黑鸽之前一直养在泸县,这次回去,便一并待上。
沐其笙喝了一口酒,摇头,对着大黑这个名字也是颇为嫌弃。
当然这些沈域都不知道,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钓竿,而苏轻尘正坐在她身侧,一直陪着的。
船上的厨房将午饭备好时,两个钓鱼的人却是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更别说钓那蛇上来了。
苏轻尘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脸,“吃饭罢,等会就钓起来了。”
“这钓鱼太耗时了,还不如直接下手去抓,我记得阿清第一次抓到鱼一下子就抓到了,结果那鱼被她烤成了黑炭。”
苏清也淡淡的望了她一眼,沈域直接躲到了苏轻尘身后,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有恃无恐的。
黑炭?顾锦央简直难以想象,这会是那人烤出来的,难怪当时说第一次烤,能有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
“吃饭罢。”看见苏清也被沈域揭了短,叶安尘憋着笑,和沐其笙先走了进去。
不再理会沈域,苏清也拉着顾锦央也走了进去。
“阿清,你怎么不把沈域给拎下船,她一天,真的太欠了。”叶安尘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苏清也道:“怕你无聊,没人和你斗嘴。”
叶安尘呸了一声,却没否认这一点。虽然闹了一些,这一路上却是有趣了不少,没那么枯燥。
接连在船上呆了近半月的时间,才到了京城。原因无他,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四处游玩上,基本上每到一处城镇,都会停靠下来,增添些补给,顺道又会去城镇上逛一逛,买一些特产。
到最后,回京所花费的时间却是比苏清也预料的还要久。
出城,回城,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船停靠在了码头边,还没有下船,顾锦逸就带着侍卫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目的很明显,直奔顾锦央。
看见了来人,顾锦央抓住了苏清也的手腕,对着顾锦逸有些抗拒,不想就这样跟着回去。
“央儿,莫要胡闹,母后让你速速回宫。”话虽是对着顾锦央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苏清也。又不断来回打量着船上的人,特别是在看见了沐其笙时,眼底闪过震惊,又很快的隐藏了起来。
“阿也。”顾锦央拉着苏清也的衣袖,摇着头,“我不想回宫。”
将顾锦央的手拿了下来,帮她理着身上的披风,苏清也将她的发丝撩到耳后,淡声说道:“听话,先回去。”
顾锦央直接拒绝:“不。”
苏清也继续道:“我有时间进宫见你。”
“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锦逸打断,“央儿,快些,母后还在等你。”
苏清也揉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去罢。”
“那我等你。”等你来见我。
“嗯。”
顾锦央恋恋不舍的跟着顾锦逸走了,一步三回头,苏清也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清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抬头向沈域问道:“苏将军一行人,如今到哪了?”
“郡城,大抵还有十日便能到京。”沈域缓声道。
“罢了,你们自个儿安排罢,我和笙姨回山庄了。”难怪这么着急让芷儿回宫,只是不知道太后如今在想甚么,莫不是还想让苏以牧娶芷儿?
沈域和苏轻尘先走了,叶安尘则是回了自己开着的医铺。
苏清也便和沐其笙回了清月山庄。
“笙姨。”苏清也喊住了沐其笙,她轻轻推开了房门,“谈谈吗?”
沐其笙叹了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语气有些无奈:“你想问甚么?”
苏清也抿唇,缓声道:“想知道容乐殿下的事情。”
容乐殿下,大长公主,十八年前突然离世,让多少人扼腕叹息,红颜薄命。
“你都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沐其笙轻叹,“十八年前,她恨我,顾其琛也恨我,我又能怎么办呢?还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
“所以呢,我就逃出来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多一些。”
“今天顾锦逸看见你了,芷儿说过,她曾见过你的画像。”苏清也蹙眉缓声说着。
对于容乐殿下的事情,她隐约猜到一些,只是真真假假,也说不准,又一直也没有时间好好和沐其笙谈谈,今日只有两人在,便问了出来。
“清也,你自小聪慧,自是猜到了。我从那年离开起,就一直刻意的不去打听京城的事情,如今回来了,就早已知晓,得去面对这一切,避不开的。”
沐其笙继续说了起来:“我和她认识,便是在泸县,那片桃林里。只是可惜,我们都说了假的名姓,还都以为对方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你知道先帝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儿子却是颇多,顾其琛是我弟弟,他和我生得很像,男生女相,身体又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为了方便,我们二人常互换了身份,我替他出宫,办事,他则在宫里,做出我还在宫中的假象。母后常说,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要让他,到最后,我还是让着他的。”
“呵,当年为了他能站稳脚,我提议让他娶了沐尚书的女儿。结果,她以为我是顾其琛,毕竟当年我报出的名号便是古其琛。然后她就嫁了,大婚那晚,他们闹着说去见新娘,我没有去,反而喝个烂醉。结果,第二日才知晓,她的真名是沐云雅。我亲手,将她推给了顾其琛。”或许那一晚她去见了,哪会是如今这般……
沐其笙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许久她才继续道:“后来,顾其琛告诉我,她怀孕了。有了顾锦逸,她恨我,恨我没告诉她真名,更恨我的那个提议,让顾其琛娶了她,满心欢喜以为是嫁给我,结果大婚第二日才发现......是我将她越推越远的,后来我扶持顾其笙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两年我一直在四处寻药,因着她说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有我和她血脉的孩子。可是最后她却直接对我下了药。第二日,她和顾其琛串通设计,让我喝下了那杯鸠酒。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顾其琛早就察觉了我和她的事情,他当了皇帝容不下我,只是我没料到的事情是,她也容不下我。”
所以,便直接将计就计假死逃离开了。
“对,忘了说,当我知道她怀孕的时候,直接阉了顾其琛。”
苏清也给沐其笙倒了一杯茶水,抿唇缓声道:“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罢。”
“不重要了,十八年了,都不重要了。”沐其笙释怀的说道:“这么久了,够了,我不想折磨她和我了,人生又还有几个十八年可过还有锦央,你好好待她罢。”
“笙姨。”苏清顿了许久才说:“那你要去见她吗?”
“不敢罢了。”不是不见,也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敢。
这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又哪里能轻易说放下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