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锦央知道这件事情时已经是第二日申时,她正在练习着裱画,顾锦逸突然推开了她书房的门,有些慌声的说道:“央儿你可知母后去了哪里?昨日她大半夜的出了城门,现在都还没消息。”
顾锦央手上直接就是一抖,画的一角顺势被撕了下来,她有些庆幸自己还是在练习裱画,随便拿来的画纸,若是那两幅的话,她可能会直接将顾锦逸踹出去了。
心里又有些不舒坦,暗骂自己母后不厚道,居然大半夜的出城,还不带上自己,就这样把这些烂摊子丢下。
虽然不满,还是向顾锦逸问道:“皇兄你找母后做甚?”
顾锦逸有些头疼:“昨日丞相府被人一夜灭门了,今日一早刑部便去了,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一点线索也无,我便想来问问母后,她昨日出宫时,有没有遇到些可疑的人,或者听到甚响动。”
“灭门?”
“全府上下无一活口。”
顾锦央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纤眉紧蹙,“皇兄可是查了丞相平日里可否有甚仇家?该是多大的深仇大恨,至于不留活口。”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苏清也曾说过的,“沈域是前丞相沈哲安之女。”沈哲安一府也是这样在一夜之间被灭门的。
而昨夜,那人说她有些事,便直接先走了的。
莫不是,这事还和她有关
“仇家?”顾锦逸思索着,然后不确定的说:“若说有仇而被报复之事,便是那大半月之前,丞相独子,宾城县太爷也是在大晚上的被人杀害了。”
“莫不是,这二者之间,有着关联?亦或者同一人所为?”
宾城那夜,她是知道,那人回来时所说的话,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后来那人更是一路护着她,至于她二人为何会被追杀,是因为她杀了县太爷。
而县太爷是丞相的独子,那么就更是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是苏清也所做的。
而现在,差不多现有的证据都指着苏清也,若说不相信这件事是那人做的,她恐怕自己都不愿相信的。
毕竟一整个府上的人,无一活口,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就没了。
袖中的手攥得越发的紧了,就像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一般。顾锦央垂眸,“仵作可有检查过尸体了?”
“查过了,全部都是伤在要害上,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那日她杀那几个官兵也是,全部刺在要害上,皆为一刀毙命。
心沉了沉,顾锦央又问道:“那,何种兵器所为?”
顾锦逸迟疑:“貌似是剑,切口很整齐,剑身应该不厚。”
“央儿,你可是有甚头绪吗?”
顾锦央手按在桌角上,她轻笑了一声:“尚无,大抵是男子所为罢。”
“那也是太心狠手辣了,这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居然下得去手!”顾锦逸愤恨道。
心狠手辣吗?
顾锦央抬眸,望向了顾锦逸,语气不容拒绝:“皇兄,我想去现场看看。”
“这.....”顾锦逸有些迟疑:“央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去了,那场面太过惨烈,你受不了。”他都不敢去看,自是不大愿意让顾锦央去。
受不了?她都受得住,自己为何受不住。
“皇兄安排罢,顺便再查一查卷宗,贪污受贿那方面。”顾锦央语气严肃:“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灭了满门。”
坐上马车顾锦央带着几个刑部的官员一起去了丞相府,一下车便闻到了那浓郁的血腥味,血水都从大门里淌了出来,蜿蜒到了街道上,血水有些凝固,变成了厚厚的一层膏状物。
脚一踩上去便能感受到那黏腻感,粘合的鞋底上,滑腻恶心。落脚抬脚,便是一个个鲜红的鞋印。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顾锦央小心的避开地面上已经凝固的血膏,冷声道:“开门。”
本以为这位长公主殿下会被这场面吓到,然后在府门口就打道回府,却不曾想,这位殿下还要推门进去,只得依言将门推了开来。
门被推开那一瞬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满院狼藉,铺着砖面的地上,更是凝结的一层厚厚的血膏。
墙面上,还有院里种植的观赏植物上都满是喷溅的血滴,摆放的装饰物更是东倒西歪,就像是在慌乱中,人为的推倒,只为了那几秒的逃命机会。
而越往里面走,打斗的痕迹有就更明显,喷溅的血迹到处都是,这些血迹全部都是一瞬间刺入要害,然后又迅速□□,那伤口瞬间喷涌出来的血柱所形成的,全部都是大滩的血滴,喷在墙面上一片一片的。
院里的尸体,已经全部被抬走,只有府内还保持着原样。
胃里有些翻涌,顾锦央捂住了口鼻,脚上也因为踩在了那血膏之上,抬脚间也越发的沉重,那些血膏全部粘连在了鞋底。
“丞相的尸首是在哪里发现的?”呼吸间都是这浓郁的血腥味,顾锦央只感觉自己嘴里都有了那腥甜之感。
“回殿下,是在丞相的卧房里。”一名官员赶紧带路,推开了那间卧房。
房门外有一些滴落下来的血迹,一滴一滴的,连成一路,看着该是从剑上滴落下来的。
卧房内很干净,东西也摆放得多很整齐,并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官员似乎也注意到顾锦央在四处打量,便开口说道:“殿下,这凶手并没有拿走任何财务,并不是为谋财而害命。”
屋内的血腥味较淡,地面上也只有一路滴落下来的血迹,也都是从剑上滴落而留下来的。而屋内最主要的血腥味来源,便只有那里屋了。
顾锦央直接走到了里屋里面,床榻上被血濡湿了一大半,床帐上也满是喷溅的血迹,一直喷到了床前的地面上,而床榻上的那一大滩血痕,就应该是从伤口处慢慢渗出来的血所染。
拉开满是血污的棉被,床面上空无一物,除了那渗透下来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在那里,独自发硬。
将手中的棉被放到地面上抖开,突然从里面掉落出来了一把染血的匕首。
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特别是这些权高位重的官员,通常都会在枕头边放上一把匕首,用做防身。
从棉被里掉落下来的这一把,已经出鞘,把手上凝结的血块应该是握匕首之人的血,而刀身上却是有着不一样的血迹。
顾锦央拿出丝帕,将匕首刃上的血轻轻的擦拭了下来,一如她所见那般,这血是暗红色的,还诡异的没有凝结起来,她捏住丝帕,放到了自己鼻尖,做着最后的确认。
还是混杂着那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这味道,她永远也忘不了,也不会忘记。
如今得到了确认,她却说不出是何种滋味,想问的话太多,却全部都说不出口,那人原来是这般心狠手辣的吗?上百条人命,她竟然下得去手,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她,一个真正的刺客,或者是死侍?亦或者,她接近自己都是带有目的的?
“殿下?”见顾锦央有些出神,一名官员小心的唤了她一声。
她将匕首递给了他,看着那人接过,非常疑惑不解,话到嘴边,又还是变了,“匕首上有毒,那凶手被刺了一刀,定是跑不远,着重排查最近去医馆的青年男子。”
是了,匕首上有毒,那血才是这般颜色。
她骗了在场的官员,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一直梗在喉咙里的那一根刺,终究还是没有□□,反而越卡越深,周围早已流脓溃烂。
顾锦央直接回了宫,才到自己的寝宫,她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直接吐了出来,撕心裂肺。
一路上一直强忍着的她,终是没有忍住了,吐得苦胆水都一并出来了。
眼角溢出泪水,宫女站在她的身后,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不知为何,又一次想到了那人,对人是那般的好,不善言语,心思却细腻,默默做的那些事经常让她感动。
若是此刻那人在的话,定是会轻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递上糖水,明明是这样清冷凉薄的一个人,总会让她感觉到丝丝柔情,还有那温柔关怀,可偏偏,她又是这样一个人......
顾锦央弓着身站了起来,身体难受至极,可是都抵不上心里的难受。
“备水。”她闭上眼睛,总能感觉到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难闻至极,还是那人身上的冷香好闻。
“殿下可是要泡药浴?”文心以为顾锦央是想泡那药浴,毕竟这几日都会泡的。
药浴?“现下已经泡了几日了?”是了,要泡十五日才可。
“回殿下,十一日了。”
那便还有四日,四日之后,再去找她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误会
五一快乐【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