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觉得心跳骤然停止,呼吸静微,更是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车窗被阿海关紧,而她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都止不住。
“怎么了?!”邢梅的眉头一皱。
“没事,风吹进眼睛了!”景华应着,从兜子里掏出白色手帕拭去了泪水。嘴唇不受控制的微颤,有些仓皇地望向前方驾驶座。从倒视镜里,她看到了阿海那双寒冷的眼睛里,闪现出一抹谨慎的光芒。
轻轻地合上双眼,景华将头靠后闭目歇息。将近四个月的孕吐反应,居然在这一刻全然消失。心依然是疯狂地颤抖着,每颤一次都恢复成一种跳动的活力,带动着全身的血液,鼓动着她。
两只手臂紧紧地环在一起,景华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能这样一辈子抱着你多好!”嘴角一扬,她似乎看到了一辈子的愿望。
到达人民医院,张彬提前就等候在妇科门外,在邢梅的陪同下进入了羊穿室。邢梅其实对景华是一种监视的态度,从头至尾,景华都知道她是楚天河安排过来的。
而她答应景华的要求来人民医院而不是木氏医院,一是因为楚天河没有特意规定在哪里做检测,二是她也怕楚天河会对景华的孩子动手脚。在张彬这处,人人都放心!
羊水穿刺的过程进行得很快,可做后要在羊穿室外休息一个小时,确定并无异常反应后方可离开。这一个小时是休息,也是在等结果。
这个等待的过程,景华其实很想跟张彬好好聊聊,奈何人多嘴杂,她只能努力地平复翻滚的心,耐着心等下去。
景华其实受不得这种等待的,以往就是一个急性子,其实孕育小宝宝的这几个月,已经将她的性子磨得十分耐受。可是现在不同,因为来的途中,她看到了类似于木星辰的影子。
忍不住,景华多看了两眼站在门外的阿海,可惜从那个冷硬的汉子身上,她再也察觉不到半丝信息来。
沉默地等待,被一阵阵孩童的咿呀声打破。当一名妇人抱着男婴走进来时,景华的眼底突得一亮!
“景华?真的是你啊!”竟然是向阳刑侦大队二队前队长于新颖,她这样一幅贤妻良母的模样,景华差一点没能认出来。
于新颖看到景华已经是显怀的身子,会意地笑笑,将怀里的小家伙举到了床上。景华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即将为人母的她,见到小娃自是打心底里欢喜!
“真是好可爱呀,多大了?!”景华伸出细指,十分小心地碰了碰小家伙的小嫩脸儿。想伸手抱抱,又缩了回来。自己本就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又是大着肚子,更是不方便了。
“半岁了!”于新颖笑道,以老刑警的敏锐,自是看出了景华的处境并不佳。尤其从这几个围着她,看似是保护,实则是看管起来的架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景华将自己的手指伸到小家伙的小手掌里,轻轻地与她玩耍了起来。抬眼间,看出了于新颖眼底地冷意。微微一笑,似是漫不经心地闲聊:“于队过了产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去上任?!”
于新颖的眼睛微微一缩,这景华不是不知道她已经向上级打了辞职报告。这样问出来,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一种委托的架势。立即回了一个笑容,也是闲聊了起来:
“我家这孩子粘我粘得紧,等找到合适的保姆再考虑回队。”
“嗯,方局和厉大队比较体恤下属。可我们也不能因为私事耽误了工作,事情都压给领导,总是过意不去呀!”
景华意有所指地笑道,于新颖也是立即意领神会!
半岁的小奶娃娃,正在精力旺盛地向景华腹前的小山攀爬着。小肉手终于成功地伸到了她凸起的肚腩上,十分感兴趣地抓了起来,裂开无齿的小嘴儿,流出了哈喇子,咯咯地笑着。
景华被这小家伙滑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调侃道:“于队,你家这小子是看上我家姑娘了!这么早就想下手?!”
“你咋知道是姑娘?!”于新颖的心情也爽朗了一些,可心底已经确定了景华给她的两个信息。第一,她必须尽早回队;第二,方君浩与厉娜有问题!
“刚才做B超的时候,丈夫告诉我的!”
“那可真好啊,赶紧定下娃娃亲吧!哈哈……”两个女人在休息室里有说有笑间,惹得邢梅一阵头疼。接了一个电话,便称有些私事,一个小时后会准时来接景华。
邢梅走后,景华又目送于新颖抱着孩子离去,而剩下的阿海与陈妈使她全身的细胞都浮动了起来。
似乎是预先设定好的,张彬很快出现在休息室门口,对陈妈谦和地说:
“陈妈,景华的身子需要调理一下。刚才我跟中医朋友索了个方子,你去中药局抓些药,直接送到煎药室。等药煎好了,取过来,拿回去按时吃几天就好了!”
陈妈不敢怠慢地接过了方子,道了谢,便马不停蹄地往中药局赶去。
阿海与张彬相视一眼,便扶起景华往张彬的休息室走去。景华顿时觉得两条腿都已经不听使唤,她不知是走了过来,还是被架了过来。
门被拉开,她站在了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小室内,随后门又紧紧地关了上去。
挪了两步,景华坐在墙边的单人床上,想吸气
,想呼气,却怎么也呼吸不畅!
“辰……”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才知道这个字是在心里叫的。一只手连忙压往胸口,想抑制慌乱不已的心跳。咬着下唇,她逼着自己发出声音来:
“辰……”声音从心底流淌出来,通过颤抖的唇间溢出,颤抖而渴望着。
等了将近一分钟,竟然还是鸦雀无声!她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轻轻地吸了下鼻子,觉得委屈,觉得疼痛,可怜兮兮地哑喃:
“你怎么忍心啊?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就抛下我?!三个月,我们的小生命在我的肚子里,在我一个人的悲伤里,你竟然不声不响整整三个月!!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特别后悔重生回来。如果不重生回来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残忍地让我面对一个生死与感情的选择。可你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直接把我从感情里抛了出来。
我真的很生气,气你不了解我,气你看扁我们的感情!”
泪水滴滴落着,可周围仍是透着冷清的安静。景华有些茫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四处地找了一番,竟然真是空无一人。
不自觉,她的哭声大了一些,有些忍不住地歇斯底里。刚才是她看错了吗?不会错的!阿海的眼神不会错,张彬的声东击西正是表明了一切。他们在制造一个她与他相见的机会,而现在不领这个情的人,居然是他!
“辰……你出来见我,求你出来见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孩子也想你啊!辰,我们有宝宝了,是个漂亮的小女孩。
我求你了,你出来好吗?!辰……”
哭声更大,景华仓皇地四处摸索,可狭小的空间让她一目了然,却仍是不死心地张望着、等待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怎么也幻不出那朝思暮想的人影来。
小窗外的微微声响被急促的开门声掩盖,冲进来的高大身影一把将不知所措的景华抱住,有些焦急地询问:“景华你怎么了?”
景华一怔,抬眼看是木星驰闯了进来,泪水更是汹涌无比,抓住他的衣袖,低呼起来:“星驰,星驰我看到你大哥了,我真的看到他了……”
“景华,景华你冷静些,你是不是做梦了?”
景华的泪眼突得睁大,似是猛然觉醒。是她……做梦了吗?!不是,她不是做梦。她看到他是事实,而张彬与阿海为她打掩护也是事实,怎么会是做梦?!
正要辩解,张彬事宜地出现,微微地淡笑起来:“景华是做梦了,刚才在休息室太吵,我看她太累就让她来我休息室睡了一会……”
张彬
的解释让景华的心立即一收,虽还在颤抖,可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在木星驰的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这才发现不仅邢梅已经等候在外,竟然连楚天河也劳师动众地现身。
猛得打了一个冷颤,景华再也不敢说见到木星辰的话了。
一行人,就那样严严实实地将景华护了起来,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去。
楚天河行于最后,被张彬出声叫住:“天河,有没有空我们聊聊?!”
楚天河微停,却并没有转回身来,声音一派地慵懒,可多了几分冷漠与警告:“张彬,别逼我对你这最后的老朋友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