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洛子宴这段时间天天研究明教心法也略有所成,已能自己制作一些简单的毒药,例如常用的迷魂药、毒雾弹、断筋散、摧心丸、失心丸....
这天洛子宴躺在竹床上看明教心法秘籍,苏亦则在一旁翻晒草药,无非是些中原常见的草药,明教到处是光秃秃的沙子,沙丘,难得一见绿植。能用的草药更是少之又少,苏亦来了大漠之后仍改不了喜欢行医救人的习惯,明教教众以及周边的居民听说西域来了一位中原的神医都纷纷找他医治。不管是大病小病,都爱找这个大神医,好像他无所不能无所不会。事实证明,这个大神医就像传说中的一样神奇,从未令他们失望。草药供不应求,洛子宴只好托往来的商客带来中原的草药,供师傅使用。
洛子宴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秘籍,逐看到一处,觉得颇有意思。
洛子宴:“师傅,你知道失心丸吗?”
苏亦:“听说过,如何了?”
洛子宴:“这失心丸居然没有解药。”
苏亦:“能令其服下此药的人定是恨不得剐之、杀之、苦大仇深之人,既是如此何须解药?”
洛子宴:“若是误服了呢?”
苏亦答非所问道:“听闻服下这失心丸者,丧失神智,如牵线木偶般任人摆布,着实是生不如死,可悲可叹。”言罢摇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洛子宴不再说什么,他觉得这失心丸过于骇人听闻,没到迫不得已是万万不能使用的。
这天夜里,洛子宴又做噩梦了。
梦里,爹娘拉着自己的手,在一条狭窄的秘道里踉踉跄跄地跑着,秘道很小,仅容两人并身行走;里面很黑,不见一丝亮光,好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走了很久,突见一丝亮光,豁然开朗,三人走出秘道,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悬崖,爹娘把他藏到悬崖边上的一个小小的石洞里,紧接着出现几个人,他们挥着手里的剑好像在威胁着什么....
“别杀我爹娘!别杀我爹娘....”
洛子宴在哭喊中惊醒。他缓缓坐起,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一切。
梦里追杀父母的人是谁?梦里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清轮廓,绝望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切,洛子宴觉得这一定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绝非仅仅是梦,只是自己当时过于年幼淡忘了而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杀父仇人又是谁?心中的疑惑何时才能得到答案?近三月来洛子宴几乎每天都做着同样的噩梦,每次都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却又无法看清梦里的人是谁。
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房间里就好像有一双手,等他睡着,就把他拉向痛苦的深渊,他在这个深渊里痛苦地挣扎,沦陷....
很多时候,洛子宴甚至害怕睡觉,仿佛一闭上眼就看见爹娘悲切的脸庞,他们喊着:报仇,报仇...呐喊不断地回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洛子宴觉得自己快疯了。
洛子宴起床,穿好衣衫,灌了几口茶水,想去院子里透透气。来到院子里看见有个人影,在皎洁的月光下静静地站着,云淡风轻,温润如玉。
洛子宴缓缓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师傅。”
苏亦回过头,说:“睡不着吗?”
洛子宴突然鼻尖发酸,好像喉咙里卡着根鱼刺,他说:“师傅,你抱抱我。”
苏亦张开双臂,拥他入怀,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问道:“又做噩梦了?”
不知不觉中,洛子宴已经比师傅高出半个头了,洛子宴双手环着师傅的脖颈,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洛子宴说:“师傅,你喂我吃下失心丸,把我像木偶般牵着吧。”
“不可胡言乱语。”
“师傅,我害怕。”这一年来发生了好多事,比洛子宴之前的十七年加起来都多,他累了,身心疲惫,也许,做师傅的木偶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仇人是你最亲近之人,你当如何?”苏亦问。
“最亲近之人?我最亲近之人不就是师傅吗?那就把师傅炼成木偶好了。”洛子宴抚摸着师傅的长发,又说:“自然是舍不得的。”
苏亦身体僵了僵,他缓缓推开洛子宴,说:“回屋睡罢,时间不早了,我给你沏杯安神茶。”
洛子宴只得回房,抱着木头躺在床上,双目空洞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师傅进来了,手里捧着一盏茶。
“喝罢,喝了就好睡了。”苏亦递上茶说道。
洛子宴喝完茶,苏亦起身正要走。洛子宴一手拉住他的手说“师傅,下个月我就把明教心法学完了。”
“而后?”
“我想启程去神魔教找我叔父,师傅可否与我一起?”洛子宴看着苏亦,眼里尽是期待。
苏亦站着久久不说话。洛子宴见状又说:“是我为难师傅了?”
苏亦还是不说半句话,拨开洛子宴的手,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洛子宴木木地靠着床头躺着,停下抚摸木头的手。他不懂,不懂自己,也不懂师傅,不懂这个世间的事,桩桩件件。
洛子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许是噩梦后的虚脱;又许是安神茶发挥了功效,无从得知,也懒得去想,洛子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面。
他翻身下床走到院子里,看到师傅正抱着木头躺在藤椅上看书,苏茗烟则在晾衣服。他走过去,看了看两人,问:“什么时辰了?”
苏茗烟扭过头说:“申时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弄点?”
洛子宴摇摇头,说:“暂且不用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那你等我一刻钟,我晾完陪你去,顺便有东西要给你。”苏茗烟说。
洛子宴只得在苏亦旁边坐下,伸手逗木头玩。木头用脑袋蹭着洛子宴的手掌,流水般的躯体在两人之间拉扯着,苏亦有些不耐烦,把木头往洛子宴怀里拱过去。洛子宴皱皱眉头,把木头抱在怀里。说:“师傅,我们去闹市走走罢,来明教一年多还没去过呢。”
苏亦眼睛只盯着书,对洛子宴的提议充耳不闻。此时,苏茗烟也整理好,过来了。她拉起洛子宴说:“走,我带你去闹市走走。”
洛子宴只得放下木头站起来,看苏亦没有丝毫没有要去的意思,他一把攥住苏亦的手腕说:“走,一起去。”苏亦被他拉起来,没法只好跟着走。
明教的闹市跟中原也差不多,无非都是卖些吃的,玩的小玩意。三人来到一档烤羊肉串摊前站定,要了几串烤羊肉,洛子宴两串,苏茗烟三串,苏亦一串也不吃,嫌味大。
两人吃得满嘴是油,酱料沾了一嘴。苏茗烟怔怔地看着洛子宴,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洛子宴嘴角的脏污,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拉起他的手快步走进人群里。
“干吗!放开!”洛子宴不耐地说。
苏茗烟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到他手里说:“可花了我不少银两呢,要怎么谢谢我!”。
洛子宴急忙拆开,只见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气势如虹:
陆教主:
近日可安好,不知我前两次去信可有收到?
得知吾侄在贵教叨扰多时,深表歉意,烦请陆教主转告吾侄,令其速来神魔教与吾相认。多谢!
洛南天
洛子宴又看了几遍,然后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折好信,揣入怀里。他喜极而泣,拉住苏茗烟的手说:“我终于等到了,我有亲人了!”
苏茗烟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拉起他的手说:“走,我请你吃酒去。”
两人来到一处烤羊肉摊前坐下,要了两斤酒,三十串烤羊肉串胡吃海喝起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都记不住了,只知道两个人兴致都很高,喝到最后,两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手拉着手回到院子里。这是洛子宴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高兴,也是洛子宴第一次喝醉。
苏亦抱着木头躺在藤椅上,默默地看着两个人,一言不发。洛子宴摇头晃脑地走到苏亦跟前,拉起他的手说:“师傅,回屋睡觉。”
“胡闹!”苏亦狠狠甩开他的手道。
洛子宴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得一屁股在藤椅坐下,说:“你不睡,我也不睡。”眼皮却困得不由自主地合上。
苏亦不理他,起身回屋。
苏茗烟踉踉跄跄地走到藤椅跟前坐下,靠着洛子宴的肩膀,打起盹来。
洛子宴真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但他今晚很开心,很幸福。他搂过身边的人,口齿不清地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然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亦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长袍,远远看见两人亲密的动作,便停住了脚步,转身回房去了。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一直睡到天亮。
☆、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