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顾肖城睁开眼的时候，头疼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身体还有一些酸胀的不适感。Andy在他面前搬了个凳子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顾肖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喊她。
“你怎么在我家？”他说。
Andy这才收了视线看向顾肖城，顾肖城脸色发青，抬起身子的时候还有一些晃晃悠悠的，Andy叹了一口气，“大哥，作为明星你能不能有点自我素养。”
“生病了自己都不知道？还要人家萧也来叫我？”Andy说，没好气的给他翻了一个白眼，“真的苦了人家了在你这呆大半天，就在这照顾你这个死人。人家还有通告要赔钱的……不是他经纪人叫我我还不知道这回事……”顾肖城愣了一下回头傻了一般看他，“谁？”
“谁来了？”
Andy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自己想，我说的够明显了。
顾肖城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看见了他整理好的桌面和床铺，那里本来是乱糟糟的，顾肖城上次回家后累的要命，又摊上一大堆事情，还有剪辑视频的事，一时就忘了收。不过这作风倒是很像萧也的，他有的时候会来帮他整理东西。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萧也被他抱得无奈地叹息了，回去看他的脸，他却被他看得更眼红了，一颗泪一颗泪地往下滚，在萧也不注意地时候过去黏糊糊的把眼泪和汗水都蹭在萧也身上，真的是哭得脸都不要了。
顾肖城抬了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是肿了一大片，摸起来还有些疼。
……太丢人了。
顾肖城想着。
萧也对着面前的镜子还在发呆，苏茜放了音乐在一旁练着踩点。隔壁练习间的杂音不绝于耳，苏茜看了一眼萧也神不守舍的样子抬了抬眉，喊了他一声。
“你这状态……完全不像要上战场的样子哦。”苏茜笑了一声，上去关了音乐，随手把他的水瓶扔给了萧也，萧也愣着接了过来，很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转开盖子抿了一口水。
“怎么了？”苏茜问，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在下个瞬间抽了抽鼻子，匪夷所思地盯着萧也的脸打量了一会儿，“你别动。”
“……啊？”萧也愣了两秒，就见苏茜对着他的脖子处嗅了几秒，卷曲的长发落在他的肩膀飘过眼前，惹得萧也一阵僵硬，他瞄了瞄苏茜的模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苏茜皱着眉头问他，表情还有一些严肃，“你……是beta？”
见萧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的样子，苏茜看他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也没有在追问下去，颇有些自言自语的说道，“……顾肖城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萧也的脸都红了半边，天知道他昨天一整天都经历了什么。他结束节目录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回到家之前路过了顾肖城的家，不经意的抬头望了一眼。只见雾蒙蒙暗色一片的房屋之中亮着一房的灯，他仔细凝神看了一下，想转身离开的想法又消弭了。
谁凌晨亮着客厅的灯啊？
但是顾肖城这家伙也不是没有可能吧……萧也这么想着，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昼夜颠倒那是常事，他也经常因为通告或者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灵感而熬夜甚至通宵。但是当他这么劝自己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走向了电梯按了按钮，萧也无奈地低头长吁一口气。
看一眼吧。看一眼就走。
令人惊讶的是顾肖城甚至连家门都没有关，钥匙也插在门栓上。萧也看了一眼不仅觉得这个小区的安保是真的靠谱，钥匙这么明晃晃地摆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问题。等他进去以后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顾肖城，微醺的脸颊，黏糊糊的刘海，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吐息。萧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他抖索了一下，但他的手指却是发凉的。
顾肖城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萧也连忙抽回了手在他的家里翻山倒柜的找药盒准备体温计，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让他气喘吁吁的。萧也默念着这家伙是不感冒不生病吗，家里怎么什么药都没有。他用毯子给对方盖好了紧接着下楼在附近药店买了些感冒发烧的药。因为是临时跑下来的，他甚至连口罩和帽子都没带，凌晨的药店只有困顿的一个收银员在前台，把袋子抵给他的时候像是惊诧到了。
紧接着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萧也啊？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
萧也连忙摇了摇头，“对不起啊，认错人了。”他拿起袋子就往外跑，生怕别人发现什么端倪。
等他回顾肖城家的时候，顾肖城已经起身找着水喝，见了他就不停地黏在他的身上。他好不他的体温比一般人要高出不少，压在他的后背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萧也连把他抬进寝室都费劲，好不容易劝着alpha喝下了药，以为终于解放了，却在顾肖城压下来昏倒的那一刻感到天旋地转。
萧也崩溃地想着，他怎么不一起跟着晕过去啊。
以前顾肖城没有这么喜欢犯病，谁知道发烧后的alpha就跟降了智一样，红着眼的老虎就在床上等着人哄。尽管顾肖城晕乎乎地，半昏迷的状态也有足够大的力气扯着他的手臂。
似乎是因为觉得是梦所以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萧也无数次想挣开他的臂弯，却被用力的掠回了床上，顾肖城躺在床里，一手抱着萧也的腰腹，嘴唇就贴着他的锁骨处。
他身体都要发麻了。
萧也没办法跟一个病人计较太多，因为就算是跟他讲道理他也不会听。顾肖城的唇掠过他的发梢，停留在他的耳廓和下颌线，又流连到他的后颈，呼吸尽数喷在他脆弱的腺体上。他脑子警铃大振，刚想开口，就被满溢的信息素刺入血液里，萧也身体都软了一半，乌龙茶的香气逐渐在室内变得混浊而压抑。他睁开眼都是雾蒙蒙的视野，无力的朝后推了一把，却被抱得更紧了。
……
“呜……”哭得爽的alpha才不听他说了什么，他把头压在了Omega的胸膛上，萧也感觉他把鼻涕眼泪一股脑都涂他身上了，萧也无奈地朝天花板发呆，“……起来吧？我要喘不过气了……”
听到这个alpha倒是停了哭声，他炸了眨眼看着萧也的眼睛，抱着他侧躺到了床上，“我听你的……就在这儿陪我嘛……”萧也看着红着眼的alpha心下新奇，他还真没见过今天这样的顾肖城。
萧也抬手揉捏着alpha的脸庞，戳他的脸颊，顾肖城闭了闭眼，就像逗猫一样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萧也被他逗笑了，闷着嗓子笑出了声，顾肖城见他这样又往他那里靠了靠，他浑身带着乌龙茶的味道，简直像一个一燃就爆的信息素炸药包。顾肖城喃喃，“笑了……你笑了。”
复而抬头望着萧也，委屈巴巴的神色终于有了改变，他扬了扬嘴唇，贴着他的下巴就咬上了萧也的唇。萧也一开始想挣扎，手臂扑腾了几下却落在了顾肖城的肩膀上。
没忍住抱住了他。
只是没想到发了烧的alpha精神不太正常，吻技却没有退步，硬生生把萧也吻到舌根发麻大脑缺氧，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了。
只装得下一个顾肖城。
萧也愣了愣，在苏茜的面前红了耳根，紧接着无所谓的咳嗽一声。
“没事啊……挺好的。”
挺可爱的。
22
比赛节目的准备时间一向都很紧，苏茜和萧也在紧锣密鼓的通告下排练了三四天才算把流程全走掉。顾肖城来的时候苏茜刚好离开，余光看见一脸困倦的萧也担心的问了一声。
“你还好吗？是不是太累了？”苏茜说。萧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却确实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他最近睡眠不好，通告老是排到凌晨，晚上睡眠质量又差，近乎是没日没夜的都在失眠。“没关系。我休息一会儿吧。苏茜姐你先去吃饭吧。”
苏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走之前还不忘跟他说会打包带回来。萧也靠着墙迷迷糊糊的，他的呼吸喷在他眼前的铁把杆上，留下了短时间的白雾。起起散散，宛如看着一个摇晃的长怀表，不停地催眠他的大脑神经。满身的汗液都在门口的风流中蒸腾，带走了不少热量，他只穿了薄薄一件T恤，里头还没有打底。
他觉得有点冷。
无端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流窜，他的指尖点在地板上也是微凉的。他觉得浑身被冰丝缠绕，但是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他太疲倦了。
直到一只手摸过他的脑袋再落在他的额头，他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柔软的棉衣盖在他的身上，像是送给他了一些温暖，他勉强睁开了眼。看见alpha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萧也张了张唇，看见Omega抬眼的动作，顾肖城挑了挑眉，起身把他抱了起来，这个时候萧也才发现舞蹈室的灯都没关，零星的几个人在演播厅穿梭，他把头埋到顾肖城的外套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熟悉的淡茶香笼罩了他的呼吸，萧也闷声叫他的名字，“……顾肖城。”
顾肖城回答了，但再也没说话。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走廊，隔着冗长的时间，萧也回忆起了高中的日子。
顾肖城曾经这样抱他走遍过全学校。
那次是个意外，萧也的抑制剂没有带在身边，是突然在洗手间进入发青期的。还没有成熟的Omega时间不固定，他慌忙地想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却想起最后一支已经用完了。剩下的还没有买来。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朝他砸过来，身边有的alpha已经开始撤退了，有些男性alpha的眼神带着侵略的意味。那种四面八方而来的窥伺让他紧张得瑟瑟发抖。
很快这件事就人尽皆知，信息素的气味往往最无法遮掩。萧也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隔间，听着外面兵荒马乱的声音咬着外套哭。他那个时候还是个脆弱的少年，他为失控的触感而焦躁，也为门外有些狂躁的alpha感到害怕。直到顾肖城在外面气喘吁吁地敲他的门，他看到alpha的那一眼，眼泪都决堤。
“学长……”萧也看着他的alpha捂着嘴角的模样，眼角又红又润，嘴唇都咬出血了。顾肖城深呼吸一口气，瞬间满腔的蜜桃味道占据了他的嗅觉。他是个alpha，还是眼前Omega的正当男朋友。顾肖城跟他对视了半晌，在理智断弦之前抱住他，抑制剂的针放在萧也的手心，“卷起来，我帮你打，不知道有没有用。”
针头刺入他的静脉，顾肖城的厚重的喘息落在他的耳边。药效在平复他的躁动，可alpha的理智只有他自己栓得住。萧也感觉到逐渐清明的时候转头，看见了冷着脸的顾肖城，他尴尬地岔开话题，“alpha不是不能进来吗……”
顾肖城冷笑了一声，“我来的时候门外的alpha都他妈在踹门了。学校那破速度不等送来抑制剂你直接就得进医院了。”
“抑制剂都能忘带，我怎么骂你？嗯？”顾肖城有些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把萧也看得心惊胆战，他刚想开口抱歉，就被alpha柔软下来的神色给吸引住了，顾肖城叹了一口气，在他的头上乱摸了一遭，“还好吗，要不要给你打个临时标记啊？”
萧也歪了歪脖子，撕开那张已经没有用的气味阻隔贴，把未成熟的腺体赤裸裸地露在alpha的眼前，疑惑地甩了甩脑袋，洁白的天鹅颈连着细碎的发尾，顾肖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萧也嘟囔着，“要吗？……不用了吧？”
“……不用了。送你去医务室。”顾肖城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抱着Omega就往外走，路过的学生和教师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们。全学校的alpha已经被疏离到操场，留在教学楼的就只剩下Omega。萧也被一种极其艳羡的目光包围了，还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他扯了扯顾肖城的外套小声要求自己下来走。
顾肖城却瞪了他一眼。
“不给。”顾肖城说，有些没来由的愤怒，萧也“哦”了一声，也不再吭声，他突然想到明明自家男朋友也是alpha，按理来说不也应该被他的信息素——抑或说是Omega的信息素给影响吗？
是他的信息素很不吸引人吗？
Omega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顾肖城看了他一眼，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了医务室除了他俩没有别的同学使用把他放了下去，萧也颇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那样子就好像害怕下一秒顾肖城就离开。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顾肖城拍了他一脑袋，在医药柜里找着alpha的抑制剂，萧也把身体蜷缩在病床的角落，看着顾肖城撕开包装注射丢弃一气呵成，“学长……你喜欢我信息素吗……”
顾肖城被这问题问住了，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萧也，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觉得特殊时期的Omega是不是会智商掉线。“那你想让我干什么啊？”
“跟门外那些alpha一样进来扑倒你？标记你？”顾肖城语气有些嘲弄，心想他是这样的人吗。
保护不了自己的Omega，还要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顾肖城并不是没感觉，他只是不想伤害到萧也。
……可是这种话他也不会说给萧也听。Alpha似乎有着奇怪的尊严，偏生在这种地方不肯妥协，他觉得说出来的话太肉麻，也只想藏在心底。
喜欢你就够了。
他给萧也盖好了被子，指尖划过他的腰窝，在肚脐的地方停顿了一下，他抬头对上那双不知所措的眼瞳，哑着声音说，“是挺想的。”顾肖城这么说着，勾起了危险的笑容，他的眼神落在萧也的锁骨和喉结，“会有那一天的，你好好等着。”
……
萧也在发怔的时候顾肖城已经把他抬到了休息室，还向工作人员讨来了一盒盒饭，他无奈地冲着萧也说，“直接睡在那里，你也不怕着凉啊。”
“你前几天来我家了？”顾肖城压根没指望萧也理他，一直在原地给他拆着包装整理房间，腾出位置给他休息，“我那个时候脑子不太清醒，我记不太得了。”
“我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顾肖城说，“如果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顾肖城。”萧也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顾肖城望过来的时候就莫名的和回忆中的少年的身影重叠了起来。萧也笑了笑，低下头看着已经凉了的饭菜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没关系。”他说。
……我喜欢你。萧也不敢说出口的话，从一开始的星空到现在简陋的化妆间，他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