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蔷薇花的玻璃瓶旁边又多了一个一样的瓶子,里面游着一条灰色的瘦小的鱼,稍不留神就会消失在灰色的背景里。我着实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小东西,抓了一把鱼食,又放回去一半,撒进浴缸里。鱼食漂浮在水面上,有的落下去,缓慢地下坠,忽然消失在鱼口中。
事情要从前阵子说起。他忽然问我要不要养几条鱼。我只以为他要从海里捞鱼上来。他又问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不如养几条小鱼。我完全没有养什么小动物的经验,也懒得伺候那些小东西,只说自己一点都不无聊。他看起来是不信的,转天就塞给我一缸金鱼和一包鱼食。每次睡前撒一把鱼食,换水什么等他来做,他这么叮嘱我。
既然到了手里,还是要好好对付的,这些大尾巴在水里摇晃着,好像花瓣。我按照叮嘱喂食,然而这批金鱼却是短命。几乎每次我走到鱼缸边上,就能看到一条鼓着肚子飘在水面上的鱼。我把灰白的死鱼捞出来,然而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牺牲者。等到他又来的时候,鱼缸已经空了,水里只零星飘着几颗鱼食,证明我确实尽了义务。
他无言,翻了翻垃圾,告诉了我一个噩耗:这些鱼全是撑死的。他又叹气,至少我喂过鱼。他说他料到这些金鱼活不长,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个干净。
他又想弄新的鱼来。我说金鱼这些观赏鱼类实在太娇气不好养,不如随便从河里捞些,没准能活得更久。
而后填满鱼缸的就是这种灰扑扑的小鱼。也没了那花瓣似的尾巴,整条鱼就好像一团灰尘。我减少了喂食的量,这次的鱼终于活得长久了些,还有一条活到了现在。上次他来的时候就只剩这一条,他说鱼缸太大,又找了个瓶子装起来。
这条鱼并不好动,经常安安静静地趴在瓶底,并不会把所有找到的鱼食都吃掉,大概因为这个才总算幸存下来。于是我日常活动又多了一部分:鱼在发呆,我看着鱼发呆。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们这样互相看着。
我以为这条鱼也会很快死去,事实上也是这样,但远比我想象的久,久到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小东西的存在,习惯了睡前给鱼撒一把鱼食,久到我给鱼起了名字,我叫它海。
然后海吃的越来越少,游动的时候身体开始歪斜,终于有一天,海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我把海捞起来,像我捞起所有死去的鱼那样。我把海放到了海里。
他又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洗干净的空瓶子,里面撒着几颗干燥的鱼食。我无精打采地瘫在床上,说:“我再也不要养鱼了。”
他说好。
我说:“我也不要养别的什么东西了。”
他说好。我觉得他在嘲笑我,嘲笑我笨手笨脚,让这些无辜的生命为我付出了代价。
他把塞得满满当当的蔷薇花分出一半,插进新的瓶子里,把两瓶花放在一起。被风吹动的花瓣轻轻颤抖,像摇曳的鱼尾巴。
副人格典型高分低能,养不活鱼也养不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