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吗?是真的很心动。方敬弋呆呆地看着手心的那滩液体。
严鸣游的呼吸慢慢平复,说出去的表白没有回应,客厅里一时陷入尴尬,只剩空调运作的声音。
太失控了,方敬弋不应该说那些话的,严鸣游有些懊恼,一想到方敬弋也曾经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勃起,他就觉得大脑里面像是放了烟花,只想把人狠狠地压在身下,去亲他,再逼问他,你这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的表现?
可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爱你,所以严鸣游不受控制地说了。
但效果好像很糟糕。
方敬弋伸手去扯桌上的卫生纸,把掌心的精液慢慢擦掉,擦得干干净净,指缝间也不放过,严鸣游更烦躁了,自己就不应该说出那三个字,现在把场面变得这么尴尬,他把裤子穿好,不耐烦地皱着眉头,站起身用力平复心里的失落,匆匆地和方敬弋说了句抱歉就往二楼走去,关上房门,才稍微冷静了点。
失落感太大了,严鸣游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他知道的,让方敬弋接受他没这么容易,方敬弋今晚的举动有点让他欣喜若狂了,他也知道,自己冲出口的那些感情宣泄,大概率不会有回应,只是人的心脏那么小,怎么可能一直把那些厚重的、浓烈的感情全部关在心里呢?所以一旦有什么东西开始烧起来,比如情欲,心脏就会爆炸,闸口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严鸣游甚至想像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我喜欢你和我爱你就一定要是轰轰烈烈的,要喊出来,要做一万件事去故意吸引方敬弋的注意力,要让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严鸣游爱方敬弋,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在转瞬即逝的暧昧气氛里,他低声诉说,他不满足于这种轻语呢喃,也不满足于仅仅是和方敬弋一瞬间的耳鬓厮磨,甚至不满足于方敬弋只是用温热干燥的掌心去触碰他的性器,他要他们紧密无缝地相拥,放肆地亲吻和做爱,大声而又坚定地告诉对方,我爱你,非常爱。
但是不行。
方敬弋是一只在树枝上漂亮歌唱的鸟,严鸣游是仰慕他动人歌喉和柔软羽毛的普通人类,他想要鸟,但不能蛮横地抓过来,他也要报之以歌,要吸引这只易惊的鸟,要让他相信自己没有恶意,让它爱上自己,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歌唱。
爱情,必须是平等且自愿的。
严鸣游必须按捺住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慢慢来。
尽管这样,那股失落感还是挥之不去。
门被敲响了。
严鸣游走过去拉开门,尽量控制着表情,站在门口,低头看刚到他肩膀的方敬弋。
方敬弋好温柔,严鸣游想。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点安抚的味道,小心翼翼地窥探严鸣游脸上被遮挡的失落,无奈地眨了眨眼,方敬弋才轻声开口说话。
“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去…去爱你。”
所以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更不要失落。
“还要多久?”严鸣游开口问。
还要多久,他不知道,方敬弋茫然了一小会,看到严鸣游刚刚亮起来一点的眼睛又慢慢暗下去,觉得心脏有点抽疼,于是他踮起脚尖,在严鸣游的眼角吻了一下。
同样的位置,严鸣游刚刚在客厅也吻了他的眼角。
“好吧,我现在确实有一点爱你。”
方敬弋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烫,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笨拙,笨拙地亲吻,笨拙地安抚。
不过如果严鸣游能够因此而高兴一点儿,那就够了。
因为值夜班之后就是轮休,趁着方敬弋有空,他们一起回了趟严家,算一次探望,也算严鸣游出任务前回家吃一次团圆饭。
方敬弋坐上越野车副座的时候还有点因为前天晚上而害羞,有些别扭,但严鸣游却只是正常地踩油门、开车,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么算下来,反而是方敬弋不自在了,这算什么?严鸣游难道不高兴吗?自己可是主动亲了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冷漠?方敬弋心里纠结着,有点生闷气,但严鸣游一凑过来主动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方敬弋气又消了,这么反复无常的。
方敬弋不是很喜欢和严鸣游回严家。
他们结婚一年多,别的Omega这时候早就要了孩子,但他们俩什么动静也没有,方父方母知道方敬弋脾气犟,象征性地催过几次就不再催了,倒是严纪国,心急得很,见着方敬弋和严鸣游一次就明里暗里地催,之前几次他们都是勉强圆了过去,次数一多就有点力不从心,方敬弋其实也忧心忡忡地,不知道这次又要怎么圆过去。
果不其然,吃着吃着饭严纪国又开始把话往这上面引。
什么哪家哪家新婚没多久Omega就怀孕了,哪家哪家Omega刚生了个小胖娃,方敬弋和严鸣游只管吃饭,不吭声,以往也是这样,不吭声,自然就不再提了。
但这次严纪国好像是铁了心地要催,清清嗓子就开始严肃地讲话:“敬弋啊,你和鸣游年纪也不小了,确实是要考虑要…”
严鸣游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出声打断严纪国:“爸!”
“我记得我上次和您说过了,”严鸣游声音不大,语气倒是很强势,“儿子这次是来吃团圆饭的,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如一起好好吃顿饭,别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说过了?方敬弋有些震惊地扭头去看严鸣游,说了什么?为什么严鸣游不和他提一句?
是说了自己不想要孩子,还是承诺以后再要孩子?
方敬弋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神不宁,勉强敷衍地吃完了饭,不想久待,严鸣游也不想再待下去,和严母寒暄了几句就打算走。
回程路上格外沉默,方敬弋撑着脑袋看前面的风景,严鸣游平平稳稳地开着越野,眉眼深邃,认真看路况的时候会微微皱眉,手背嶙峋,时不时打着方向盘,他转头看了一眼方敬弋,打破了沉默。
“困了就睡会,还要一会才到。”
沉默被打破了,方敬弋也没打算接着憋话。
“你和你爸说了什么?”方敬弋情绪有些激动,“我说过了,我不要孩子。”
他很害怕,他怕严鸣游给出的不是拒绝,而是承诺,是安抚严纪国,承诺再过几年,一定会有孩子。可他明明和严鸣游说过不止一次,不要孩子,他不要孩子。
“为什么生气?”严鸣游皱着眉头问。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方敬弋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胸膛起伏剧烈,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抖:“你要去解释,你去告诉你爸,我不要孩子,永远也不会有孩子。”
越野猛地拐弯,严鸣游把车停在路边,车厢里是尴尬的沉默,严鸣游看着情绪波动极大的方敬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话:“我和我爸说的就是这个。”
“我说过了,我告诉他,你不想要孩子,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孩子。”
方敬弋觉得自己像一只气球,刚才还鼓满了气,下一秒就被严鸣游轻轻刺破了,一分钟前还焦虑不安的心被严鸣游的话语包裹住,平静下来,他刚才甚至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有些潮湿的衣服贴着方敬弋的脊背,却莫名的让人安心。严鸣游看到方敬弋逐渐平复了情绪,才重新启动了车。
但是现在严鸣游生气了,方敬弋能感觉到,不是失落,也不是难过,是生气,明明白白的生气。严鸣游用力地咬住后槽牙,导致咬肌微微鼓出,两道英眉彻底皱了起来,目不斜视地盯着刚刚超前的车,他在气什么?方敬弋后知后觉,严鸣游在生气自己不相信他。
不想让严鸣游生气,方敬弋又开始焦虑了,他坐在副座上,紧张地看严鸣游,有些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相信你的。”
只是我太敏感了,对这种事情太敏感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要孩子,”严鸣游的手抓紧了方向盘,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所以你为什么下意识地觉得我会想要孩子?”
这是个让方敬弋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楞在原地,为什么?因为很多Alpha都把Omega当作生育的工具,难道不是吗?
“你不能先入为主地用你对Alpha的印象来锁定我,敬弋,”严鸣游的声音放软了点,“这对我是不公平的,在是一个Alpha之前,我首先是严鸣游。”
上天缔造了三种性别,赋予了Alpha最强大的能力,决定了Beta平淡普通的命运,最后强加给Omega生育的重担,没有人能逃过性别带来的枷锁,但偏偏世界上存在着方敬弋和严鸣游这样的人,一个要丢下生育的重担,一个要放弃生育的机会。
方敬弋觉得很羞愧,他最痛恨偏见,花费了无尽的精力与偏见作斗争,没想到自己也陷入了偏见的怪圈,这份偏见被他无意之中应用,沉重地加在了严鸣游身上。
“我也不想要孩子,我舍不得和任何人分享你。”
“对不起。”方敬弋除了道歉,说不出其他话。
严鸣游伸手去摸方敬弋垂在膝盖上的手,抓在手心里细细地摩挲,无奈地开口:“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这只能说明我这些天没有努力让你了解我,我知道,如果我有好好让你了解我,我们敬弋,一定不会误解我。”
这只是个小插曲。
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解决了,方敬弋越想越觉得严鸣游哪里都好,满心欢喜地缠着严鸣游说这说那,又诚心诚意地给严鸣游道了歉,甚至夸下海口,为表歉意,愿意做任何事情。
严鸣游当时在做菜,方敬弋就在旁边喋喋不休,吵吵闹闹的,严鸣游看他开心也觉得高兴,开玩笑地回答:“愿意做任何事情?那你亲我一下。”
其实只是开玩笑的。
但方敬弋脸红了几秒,真的亲了过来。
他凑过来,温热的手掌心贴在严鸣游的脸侧,把严鸣游的脸转向他,像前天在房门口的那个吻一样,踮起脚,亲在严鸣游的嘴唇上,温温柔柔的,像只猫。
明明没有说亲哪里,但方敬弋偏偏选了嘴唇。
那个吻像一片羽毛一样,落了两个人心里,轻轻缓缓的,让人酥麻。
方敬弋看着严鸣游的眼睛,问他今天下午回来之后换军装去了哪里。
严鸣游摸摸方敬弋的脸,告诉他,是去部队写保证书和遗书。
每次出任务前,严鸣游都会被要求写遗书,因为任务大多艰难危险,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殉职,但严鸣游每次都不写,总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人和事,他今天下午坐在部队的办公室里,想到底要不要写一封给方敬弋,可想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写,交了上去。
方敬弋很惊讶,问他怎么什么都不写。
严鸣游把锅里的牛肉翻了个面,低声回答。
“因为不能死,这次一定要回来,舍不得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没有写遗书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