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的表情却是一派不知世事的天真好奇:“大叔,你是认识我吗?”
“为什么搞得好像跟我很熟悉一样?”然后扯起嘴角,脸上挂上善良的微笑。
房东用那双不大的眼睛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想从中判断出这人是不是在说谎演戏。
他当然也为来人与富江一模一样的相貌而吃惊,但绝对不会让他以为来人与富江是同一人。
但不好说,他与富江有什么关系,是什么原因来到这里。
如果是双胞胎兄弟的话,长得一模一样也很正常吧,就比如伊甸考试院里就有这样的例子。
其次是,这人知道多少富江在这里的事情,来这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发现自己的同胞兄弟失踪,追查到这里?还是已经了解情况来进行复仇?
富江的声音打断了房东的一串联想。
“啊!大叔,我想起来了,您以前是开保育院的吧?清泉保育院是吗?”
“嗯?”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还跟着学校来那边做过活动,我也觉得房东大叔有些眼熟呢。”说着富江吐了吐舌头。
实际上,周边的一些学校、社团,都有这种组织学生来保育院啊养老院献爱心的志愿活动。
房东之前开保育院的时候就接待过不少,这种活动挺折腾人的,但不得不说有利于保育院的名气,这时候也更容易得到社会上的捐助。
房东心里绷紧的弦有稍微松懈下来。
“欸!你们也认识我吗?”
这时富江又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房东的身后。
房东转头看,原来宅男和双胞胎也从楼上下来,无声地出现在房东身后,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或者是听了多少。
这两人也是盯着富江猛瞧,眼神中带着游移不定。
双胞胎率先开口:“你来过清泉保育院吗?”,眼神也有些犀利。
富江乌黑的眸子沉静地凝视着双胞胎的脸,面无表情的,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叫人不安的东西。
很快,不安就消失了,富江换上笑脸:“啊!我想起了,你是保育院里帮工的哥哥吗?”
然后眼神又移到宅男的脸上:“你也是?”
说实话房东、宅男、双胞胎,这三人都不记得曾在保育院里见过富江。
这也不奇怪,毕竟每年保育院里见过的中小学生不知道多少,再加上保育院也在八年前就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了,记忆久远了,记不得也正常。
但是这人的长相真是可怕,竟然和之前他们杀死的富江一模一样。
房东先定住心神,脸上又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那真是有缘呢,学生仔,要不你就住在这里吧。”
管他是谁,反正来了就跑不掉了。
富江也点点头,笑靥如花:“是的,很有缘呢。”
“那麻烦你把证件拿出来,我登记一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房东一直看着富江的眼睛。
“好。”富江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将它双手递给房东。
房东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看到过的富江的证件,甚至现在还被他收在房间的抽屉里,作为杀死一个人的凭证。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名字,甚至就连身份也一模一样吗?
夜晚,酷热的夏日里终于吹起了凉风,也正是城市中的人们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但一切快乐皆不属于伊甸考试院的人们。
他们聚首在闷热阴暗的四楼。
“你们今天可真是粗心大意,胡乱弄个女人进来不说,还差点放跑了她。”要不是他下午回来一趟,那个女人说不定还真叫她给逃了。
宅男和双胞胎皆是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虽然牙医与他们为伍,但实际上,牙医还是与他们不同,他们平时也都是听候他的命令办事,不敢违逆。
这也都是牙医特殊的地方,他们惧怕他。皆因为这人的存在就好像是在操控他们的思想,趴在他们的大脑上空俯瞰他们邪恶又懦弱的灵魂。
牙医的行事也是不得不让人信服的精确完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知道任何事。
从八年前的保育院火灾再到伊甸考试院四楼的大火,之间发生了无数事情,但只要牙医在,那些邪恶的事情就像是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狱中,无人知晓。
杀人对于他来说也是本能一般轻松自在,用他的话来说还是让人轻松愉悦的“艺术”。
“那个大婶是我弄进来的。”这时房东不冷不淡地开了口。
牙医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
“房东大叔总是最特别的存在。”
房东也给面子的笑了笑。
他的岁数在他们之中最大,但年龄从来不是威慑的理由,如果说牙医杀人是出于本能,那催发出这邪恶本能的土壤就是房东。
房东是当时保育院的院长,收养了当时还是孩子的牙医,就连那对双胞胎兄弟也是由他抚养长大。
而他的一手腌肉本领也是从那时起就出类拔萃。
最后牙医看了眼铁椅上的女人。
冷淡地吩咐道:“明天就把它处理掉吧。”
用的是“它”而非“她”,因为那已经是具尸体。
只是还维持着人的形状,眼睛大睁着,瞳孔溃散,发丝沾着血水黏在头皮上,散发着一股作呕的腥臭。
“每次都叫我们干苦力,还吃力不讨好。”
双胞胎没忍住呛起声来,平常的他绝对是不敢的,但今天他忍不住了,也许是昨晚抛尸富江时遇到的怪事,也许是今天又再次见到富江的怪事,都让他不安与暴躁。
牙医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凑近到他的脸。
这么近距离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双胞胎终于感受到那份后怕与紧张,他不禁双拳攥紧。
这个看上去相当斯文俊美的男人明显是有了怒气,但他依然没撕下温和的面具,用最温柔的嗓音问他:
“你是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说笑话的时候不试着笑着说呢?”
“这样,我们才会听着你的笑话笑呢。”
双胞胎紧绷的脸上狼狈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哈哈我是……我是在开玩笑的。”
“这样才对嘛。”牙医放过了他。
在牙医走后,双胞胎松下了肩膀,吐了口气,背心已被打湿,冰凉凉的。
宅男对他摇摇头,小声地劝解他:“想想你的哥哥。”
这句话出现的真不合适宜,听到“哥哥”两个字,双胞胎的眼神一片冰冷。
今晚,黄头发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伊甸考试院里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富江回来了。
“你好!我是住在310的房客。”黄头发主动对富江打招呼,并进行自我介绍。
虽然这几天,黄头发还费了挺多心神在富江身上,富江之于他,已是神交已久,十分熟悉。
但说到底,他俩却还仅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这个事实叫黄头发大为沮丧。
果然富江见到他也跟见到陌生人似的。
“你好,我叫富江。”说着,就是礼貌一笑,然后就要掩上房门。
黄头发又是叫住他,还是忍不住想跟富江美人儿多亲近一会儿。
“呃……你这些天是去哪了?你的男朋友呢?”
富江的眼神有些困惑:“我没有男朋友。”
果然!那个少爷模样的家伙就是强迫富江的吧!可恶!还自称是男朋友。
黄头发为富江感到气愤,但心底又是忍不住浮现几分窃喜来。
“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关门了。”
黄头发没有觉察出富江话语中的冷漠来,脸上还浮现出有些可笑的红晕来。
“那,那个我可以邀请你明天去看我的表演吗?”
“哦,好。”
从伊甸考试院的四楼回来,警官一直都心绪不宁。
富江看他的样子有些有趣:“你在四楼看见什么线索了?”
警官皱了眉:“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
“怎么——”
“你还记得你房间的上一个住客吗?”
“那个外国大叔?”
“嗯,他的妻子联系不上他,失踪了,这个案子也移交给刑警了。”
“刑警吗?我记得刑警有来伊甸考试院问过情况,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听到富江的话,警官的眼睛瞬间亮起。
“名片还在吗!”
富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奇怪?它一直都在你的口袋里吗?”
但接过后,也是二话不说地打电话过去。
“您好,你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根本打不通。
警官仔细地又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刑警所属的警局,他又翻看了刑警部的联系电话,再次打过去。
“您好,这里是XX公安局的苏警官,请问车刑警在吗?”
“哦,找车刑警的?他已经休假了。”
“我打过车刑警的电话,但一直打不通,听说车刑警消失前也调查过伊甸考试院的案子,我怀疑车刑警已经遭遇不测——”
听到这里,对方就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刑警还是我们是刑警,不要随意猜测案子。还有车刑警只是休假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休假干嘛去了。”说着就挂断电话。
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警官露出为难的苦笑。
富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你还好吗?”
警官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接着眼神幽幽地看向富江,“我也不知道我坚持的是对还是错,我只是……”
富江突然问他:“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我……”对于当警察,其实他有很多理由,比如他从小的愿望就是要当一名警察,但话到嘴边,又是觉得,这个问题好像并不简单。
“唉,其实,我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我的父亲是一名出色的刑警,还上过电视节目。”
“是说出那句‘起疑就亲自去查’的苏刑警吗?”富江反问他。
“嗯嗯,你也看过那档节目?”目光里有些惊喜意外。
“对,对于这句话我也很有感触呢,每次说到‘警察’,脑海里也都是想到苏刑警这样的人。”
警官听到赞同地点点头。
“起疑就亲自去查……”嘴里又是喃喃地念了一遍。
Chapter 12
“你们在说什么?”
富江闻言转头,抬起那双乌黑水润的明眸,眼尾上扬,有些懒洋洋的味道。
“早上好,警官先生。”
警官点点头,然后坐在富江旁边。
小声地在他耳边问他:“你在和奶奶说什么?”
富江看了眼坐在蒲团上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然后又看着警官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轻一笑。
“没说什么。”
“你的黑眼圈有些重欸,昨晚是没睡好吗?”
说到“黑眼圈”,警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昨晚睡得晚,早上起来就是微微的头痛。
说到“昨晚”,警官的眉头也是狠狠地皱在一起。
受到富江那句“起疑就亲自去查”,警官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下完班之后大晚上的也去那些有疑问的地方去问了问,还特地查了监控。
心中丈量了一下失联的车刑警的车所停的位置,又仔细地查看了可能的案发现场。
因为心中隐隐已经确信的怀疑,他最后在现场的一个下水道里找到了一个注射器针头。
连夜,他又联系了是法医的姨妈,叫她私下帮他查一下这个注射针头。
这个针头对他的意义很不一般,他完全想不到除了凶手,谁还会把针头扔进这个几乎不为人知的下水道,一看就是特意为之,叫他很难不多想。
今早他就接到姨妈的电话,关于注射器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一种牙科专用的麻药,里面还有不属于车刑警的DNA。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如同迷雾一般,但现在警官心中隐隐觉得有一条线在牵引着他。
他立马站起来,声音坚定:“我有事要办。”
富江叫住他:“我跟你一起!”
最后,富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警官刚毅的侧脸,他的脸很紧绷,不只是他的神态表情,可以看出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警官掌控着方向盘,眼睛平视着前方,余光注意到富江的视线。
忍不住开口:“你看我干嘛?”声音闷闷的。
他们刚从刑警部出来,带着那个麻醉针头。
刑警部的刑警见到他们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一个民警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
“我知道你们这种刚入职的警察,肯定以为现实就跟电视剧一样,哪里都是凶杀案,整天疑东疑西的。”
“但拜托,现实又不是真的拍电视剧,你拿着这个针头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你是来报案的,那我问你:凶手是谁?他有什么动机?有目击者吗?”
“……”
不欢而散。
“你是个好警察。”富江轻轻地说到,声音像是在耳边轻柔的呼唤。
“你不用安慰我。”
“你还记得你上午问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问我我和奶奶在说什么。”
“哦,那个啊,我现在不——”想知道。
“奶奶说,我长得很好看,想介绍给她的孙子。”
警官的脸咻的一下变得微红:“你不要想太多……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你也不要和她计较……”
富江又接着说道:“她说她的孙子是一名正直的好警官,帅气、勇敢、有爱心……”
警官听到也有些语塞了,眼眶微微湿润。
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大部分时候就记不起亲人的名字、相貌,有时候跟她说话,说完下句就忘了上句。
但从富江嘴里听到奶奶提及他,还是忍不住有种孩提时打架受伤了,奶奶牵着他的小手去买零食和玩具,那种叫人鼻头一酸的感动。
“乖孙儿,小男子汉,不哭不哭,奶奶给你买好吃的和玩具……”
奶奶亲切的安慰声犹在耳边。
“我说好啊,只要他不嫌弃。”
登时,警官转头看向他。
“干嘛这个表情,以为我又是在胡说八道吗?”
“我是认真的,你是个好人——”
“停,不要说‘好人’这个词。”好人这个词自从跟‘好人卡’挂上钩,都不像个好词了,“还有,你不是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吗?”
突然提到小少爷,富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警官,看得人家都受不了了,然后扑哧一笑。
“欸,你是吃醋了吗?”
警官的眼睛瞬间瞪大,脸颊也是爆红:“哎你胡说什么呢?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没有!”
“隐隐约约的第六感,觉得你也喜欢我。”
“什么鬼?你是女人吗?还第六感!”
富江听到却是小脸一白,表情里有些可怜巴巴:“我不是女人,那你也会因此讨厌我吗?我是个讨人厌的同性恋,但这是天生的,我也不想这样……好吧,都怪我的胡言乱语,如果听到刚才的话让您困扰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警官听着,深呼吸,然后呼出了一口气。
“你别——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你。”
“咯咯咯哈哈哈哈……”
警官听到富江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怪叫他心里发毛的。
“那你愿意为我冒险吗?”就像是骑士为他的公主,就像是使徒为他的魔鬼。
“什么?”
“我之前没有骗你。”
警官听着满头问号,这是寻常告白后的反应吗?
富江收起笑脸,脸上的表情有些认真,也有些诡异。
“此行……艰险,我愿成为你的目击证人,但你愿意为我冒险、尽全力地保护我吗?”
“毕竟,上次死的时候,真的很孤单呢。”
“……”
“你的演出很厉害呢,这么多人都围着看你的表演。”
“欸是吗嘿嘿嘿!”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不过就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呢,歌词里都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嗯,是的,一般只有亲身经历的事情写进歌词里才会引起共鸣。”
“真是出色呢。”
“呃。”黄头发有些迟疑地看了富江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一些,“你也从我的歌里能听出一些吧,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偷爸妈的钱跑出来混社会,这些也都是真的。”
富江摇摇头,但没说话。
俩人之间逐渐到了气氛尴尬的地步。
黄头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开始在脑海里搜寻着话题进行补救。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纹开机,然后划到了相册那里。
富江看着他的举动,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对了,之前你没在的时候,我在你房门口拍到了这样的照片。”
听了这个解释,反而更叫人误会,富江的表情满是怀疑。
“你为什么要拍我的房间门口?”
“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不太好的事情,然后我选择偷偷拍了下来。”
“你看——”
富江凑过去看,他貌似还有些近视,认真看着照片的时候凑得很近,近得叫黄头发闻见了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心神荡漾。
“啊。”然后张大嘴,发出短促的惊叫。
相片中,正是宅男从富江房门中出来,一只手拿着一双棉质白袜,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
而吓人的就是,画面正定格在宅男回头看向镜头的那一刻,配合着乱糟糟如同鸟窝一般的头发,神态显得有些猥琐,黑色的塑料眼镜肮脏油腻,目光穿过镜片也像是被阴沟里的老鼠注视一般,令人作呕。
“他是……在干嘛?”富江喃喃地问道。
“我当时看到他从你的房间里出来,那双袜子就是他从你房间里拿出来的吧。”
“那把刀也是。”富江语气不带感情地补充。
“啊,这样啊……”黄头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黄头发又转移了话题,有些兴奋地说起伊甸考试院里的怪事。
“你知道伊甸考试院还有四楼吗?”
“知道,怎么了?”
“四楼就很奇怪啊,你看房东大叔叫我们不要去,可是我总是听到那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你说是不是有鬼?”说着还笑出声。
富江无声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
听到笑声,黄头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或许是他不经意间博得了美人一笑?
“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
“你也觉得四楼有鬼是吗?说起来,今晚我就打算去四楼看一下。”
富江耸了耸肩膀:“你可以试试。”
回到伊甸考试院的时候,发生了件事有些叫黄头发惊掉了下巴。
富江竟然直接去找房东理论,要调出之前宅男进他房间偷拿了东西的监控录像。
虽然房东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见人都笑,而且待人爽朗热情,但总是叫黄头发觉得不舒服,觉得他是不好对付的人,让他想起自己从小长大的贫民窟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街坊邻居。
房东听说富江要看监控,本来笑嘻嘻的脸上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净知道弄些破事来烦我,谁会进你的房间,是谁看到了?”
富江听到话,看了黄头发一眼,被房东捕捉到。
这叫他又将怒火转移到黄头发身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小朋友。”那双眼睛细而长,不笑的时候就像是阴狠的豺狼狐狸一般。
但富江坚持要看监控。
根据黄头发给出的时间,富江果然在监控中找到了宅男的身影。
黄头发见此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富江的行为,又叫他提心吊胆起来。
富江敲响了宅男的房门,要与他理论。
宅男阴郁的面容怔了一下,然后是冷漠的声音:“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富江微抬起下巴,这个样子看上去简直是傲慢十足。
“大叔,到底有没有拿我的东西,我搜查一下就行了。”
说着,就进了这个气味混杂的房间里。
进了房间,才更是觉得这个房间简直就是猥琐淫/魔的魔窟,墙壁上贴满了露骨的美女SQ写真,照片还微微发黄,不知道是长时间的氧化导致还是沾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富江弯下腰,有些吃力地搜查着这个不大的房间。
宅男就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却是忍不住在他身上乱飘,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的纤细腰肢,挺翘浑圆的屁股,暧昧光影下显得更加白皙细腻的皮肤。
他忍不住靠近富江。
富江翻看了一下,还是没看到所谓的他的东西,起来的时候,却是撞进了宅男的怀里,手更是乱挥中打落了宅男脸上的眼镜。
看到这一幕,黄头发在门外瞪大了眼睛。
Chapter 13
这应该是富江近距离观察宅男的一次体验。
对方的眼镜被他打落,目光瞬间变得失焦溃散,但这样的眼神反而更是暧昧朦胧起来。
尤其是配上那张不失为清俊的脸蛋来。
原本的猥琐感消失殆尽,那双隐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夜空中摇晃的星子。就是因为视线模糊,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异的呆萌。
一只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少年身上的幽香也被吸入他的鼻端,除了眼前犹如置身于云雾之中的朦胧以外,他还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云端。
原本扶住少年腰肢的手不禁收紧。
“嘤~你弄痛我了。”少年发出娇气的哼吟,近处看那双眼睛更是像沾染了水光一般,勾魂摄魄,直叫人魂牵梦萦。
宅男原本淡漠的眼睛瞬间加深,他整个人几乎贴近少年,两只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拥住,而薄唇更是贴近少年的柔软的脸颊。
“你有找到你想要的吗?”
富江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但就像是欲擒故纵一般,很快就老实地被抱在怀里,迤逦的眼波瞟了对方一眼。
“肯定是在你的房间里。”
对方盯着他的双眼:“那你可搜查到了,是不是还有哪里还没有搜查?”
富江仰起头看着他,表情是浑然不知的天真。
“还有哪里?”
宅男发出一声轻笑:“当然是我的身上。”
说着,就抓住富江的手,引导着那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抚摸过去,柔弱无骨的玉手轻柔的擦过自己的身体,这让宅男的喉咙间发出舒爽的低叹。
这种感觉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相当奇怪,粗糙的手掌完全地覆在他的手上,明明是对方牵引着自己的手在搜寻他身上是否藏了什么东西,可感觉就好像是对方在色迷迷地侵/占他似的。
而站在门外的黄头发瞧见这一幕,原本还担心的表情也是变得奇怪。
这画面真是说不上来的怪异,如果说刚才的对视还让他感受到一丝剑拔弩张的紧张来,可到了后面,怎么、怎么就像是调/情?
解开尴尬的反而是房东。
他清咳一声:“你们够了。”
宅男才松开富江。
富江似乎是才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雪白的脸颊上泛上红晕,咬着唇,神情中流露出羞愤。
他瞪了宅男一眼,嘴里仍是咬定:“我不信,你一定是藏起来了。”
这时,宅男已经从地上捡起了眼镜,戴在了鼻梁上,这副眼镜还真是封印住了他的颜值,立马那挥之不去的油腻感就出来了。
富江也觉得没有戴上眼镜要顺眼的多。
“嘿嘿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人还未到,就听到双胞胎怪异的笑声。
他从门框里露出一张脸看着围在这个小房间里的人们。
“你们在干什么?”
房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嘟囔地抱怨着:“这里没有人会拿你的东西,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还非要兴师动众的,你看,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
说着,房东给双胞胎递了个眼神:“哎,你去,要不你也帮他‘好好的’检查一下吧。”说到“好好的”的时候,语气还由有加重。
房东这明里暗里的话,叫双胞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但微笑很快就变得浮夸起来。
“我知道了,我来帮你吧!”
说着双胞胎挤进狭小的房间里,很是大力地掀开了床铺,比之刚才富江的搜寻显得粗暴很多,床榻上更是一片狼藉。
随后,他更是直接将架子上的东西掀倒在地上。
富江看着这粗暴的一幕,反而没什么想说,表情里有些不忍。
虽然——但也搅得别人的房间里一团乱……
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房东拍了拍手:“你看,你肯定是想多了。”
富江虽不满这结果,但最后还是走出了房间,在他走之后,双胞胎才从宅男的房间里出来,而在富江看不到的双胞胎背后,正有一柄雪白的刀插/在他的腰间。
在富江走进自己的房间前,房东突然叫住了他。
“哎,学生仔,对了,你说的311进你房间是什么时候?”
富江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迷惑。
他抬眼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黄头发。
黄头发打开手机相册,那张照片下面有显示拍摄的日期。
“X月X日。”
“咦,这个日子……”
房东笑眯眯的,状似用不经意的语气提起:“学生仔,你是几号搬进来的呢?我年纪大了有些记不清了……”
此句就像是试探,无论富江是谁也好,但总不会是那个沉默的死人。
房东的年纪也不小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听过的怪事也不少,因此也不敢掉以轻心。
富江毫无察觉。
“X月X+2日。”正是复活后的富江第二次入住伊甸考试院的日期。
走廊中,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
反而是黄头发:“咦?富江你不是比我早搬进来的吗?今天是X+3号,你怎么可能是昨天搬进来的哈哈?” 笑到最后,黄头发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突兀。
大家的眼神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黄头发的身上,这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
“你……你们,这是——”
富江也盯着他,乌黑的双眸依然美丽无比。
然后他摇摇头:“你记错了,我的确是昨天才刚搬进来的。”
黄头发错愕:“可我、你还记得我向你借过充电线吗?”
富江轻轻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们昨天才见第一次面啊。”
黄头发:“……”
房东从远处踱步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这样就好了,解除误会皆大欢喜了不是吗?看来今天也真是一场闹剧啊。”
富江点点头,表情有些羞赧:“对不起。”
最后视线接触到不远处正站在房门口看着他的宅男:“对不起,大叔……”
宅男应该是笑了笑,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房东听到富江的道歉,也点头,最后目光几乎是带着凶狠地落在黄头发的脸上。
“黄头发,都是因为你的乱说话,害得我们这么好的大家庭出了矛盾,有时候话可不要乱说。”
原本还语重心长的话语,到后面也不禁变了味,像是威胁似的。
黄头发接触到房东的眼神,更是缩起了脖子,一副鹌鹑瑟瑟发抖的模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富江?房东?还有这伊甸考试院,都陌生得叫他恐惧。
“要真出了矛盾,你要想想该怎么补偿,那你就等着把你的房间腾出来吧。”
这句话房东是带着笑意说的,像是开玩笑似的威胁。尤其是最后一句。
但真的只是玩笑话吗?就只是把他赶出伊甸考试院这么简单吗?
黄头发听着,脚底就开始发凉,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死人就该腾出房间来。
就像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存在过的,借充电线给他的富江……
警官又通过查路段监控,终于找到了车刑警的车出现的路段,根据线索,车刑警的案件也渐渐明朗出来。
看着这个荒芜的土堆,警官缓缓蹲下,用手指触了触上面的泥土。
指尖轻轻地搓了搓,泥土微微有些湿润,颜色也与其他地方相比较深。
看到这里,警官已经没什么疑惑了。
也只有新翻过的泥土才会如此,就比如在埋尸的时候,先在这里挖个土坑,然后将抛尸其中,再将旁边的土盖上,最后形成一个满是漏洞的土堆。
至于旁边停着的的黑色轿车更是铁证如山,苍蝇正围着车“嗡嗡嗡”地飞着,忙碌而聒噪。透过破碎的车窗,驾驶位上还残留着褐色的血迹。
哪怕这里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被发现抛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这次发现得更早而已。
警官拨打电话报警,很快刑警的车辆就到达此地。
现场很快被拉上封锁的带子,禁止入内,只有两三人在用铲子刨开土坑。
上午还在刑警部对警官爱答不理的刑警此时正笑容满面地跟警官寒暄。
“以后这种事还是移交刑警处理比较好。”
“不过这次也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说着向警官伸出手。
警官经过前后的经历,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可以作为重要证据的针头,精心地包装在一个真空包装里。
“到时候检查结果出来可以告诉我吗?”警官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刑警,尽管他屡屡在刑警这里受挫,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有真诚,和蹈死不顾的热切。
这个案件毕竟他是从头到尾跟下来的,哪怕说他违反规定私自查探也好,但他也做出了很大贡献,自然是希望从头到尾都能参与其中。
刑警没有回答他的请求,只是微妙地笑了笑。
这时,土坑那边传来大喊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挖到了!”
“两具尸体!”
果然是两具尸体,尽管谁也不知道除了一具属于车刑警外,另一具又是属于谁的。
案件也变得复杂起来,连环杀人犯?杀人狂魔?
警官情不自禁地走到土坑那里,一经靠近,他就为眼前的一幕恶心,两具尸体已经在腐烂了,森森的白骨露了出来,看不清模样,但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两个成年男子的形体。
不仅是形状恐怖,尸体上散发的腐臭味更是作呕。
警官很快就逃离了现场,弯腰开始干呕,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冒上口腔带来恶心的酸涩。
刑警看到他弯腰呕吐的样子,还有些嘲笑地抱臂站在一旁看。
一只手恰时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警官抬头看了一眼,富江一直在他的身边。
他拧开了矿泉水瓶,发现瓶盖是松的。
富江在一旁解释道:“我喝过,不介意吧?”
警官摇头,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吐了出来,漱了一下口感觉好了很多。
在站起来时,双腿已经觉得有些酸软。
富江踮起脚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
虽然美人儿在为他擦汗这个举动挺叫人荡漾的,但警官此时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旖旎的心思。
他拉住富江的手,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脸蛋,眼睛中划过一丝怜惜。
今天下来,富江跟他一起调查,跑来跑去的,也都没怎么顾得上吃东西。
“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吧。”
说着,两人就离开了这个恶心的荒冢。
Chapter 14
水声哗哗地响起,但就像是天空中的烟花似的,一开始蓬勃地炸开,很快就萎靡成一根细小的水柱。
“用旁边这个喷头吧。”
旁边的人发出善意的提示。
富江望过去,隔着毛乎乎的玻璃,有道人影印在玻璃上,瞧着并不真切。
说完这句,随之就是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从声音的方向来看,大概和他有些距离。
富江依言换了个喷头,光着身子走到相邻的隔间里。
毕竟这里是公共浴室,大家也都是男士,除了他的相对于中性的外表和异于常人的性向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忸怩的。
再次打开花洒,水流量很正常,没有时大时小,只是当水流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才感受到冰沁的水温。
“嘶——”虽然是在炎热的夏天,但还是被冻得一激灵。
“哈哈哈哈……”空荡的浴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由于浴室特殊的结构,使得笑声也放大了,像是就在耳边轻笑一般,还变得更加磁性惑人。
“笨蛋。”那人又吐了一句,但听上去并不像是在骂人,语气和吐息都在浴室的水汽中蒸得温柔宠溺。
富江又往里走了一个隔间,这时他终于看到浴室中的另外一位访客了。
男人在与他隔壁的浴室站立着,水流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流过肌肉紧实的肉/体。虽然有肌肉也不夸张,是那种精瘦不柴的那种,具有少年的韧性和爆发力。
似乎是注意到富江的眼神,对方也看过来,微短的头发即使是被水淋湿也是倔强地竖着,而转过来的那张脸棱角分明,微微还有些青涩,挺直的鼻梁和平直的唇线瞧着也是倔强十足。
富江被逮到偷看,一双眼睛有些慌乱地移开,再低下头,脸上却是跟着笑起来。
这次测试了一下,出水量正常,水温也合适。
他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在掏出牙刷时,却是停顿了一下。
“没带牙膏吗?”
“啊?”
对方笑了笑:“给。”说着,一管牙膏就递了过来。
一双眼睛先是落在对方的笑容上,然后又落在那管牙膏,或者说是握着牙膏的光裸的手臂上。
“谢谢。”低头道谢。
“你有洗发水吗?”
“有的。”
“那借我用一下洗发水吧。”
富江递给他自己的洗发水。
尽管之间有了这一来一回的插曲,但之后两人都没有再交流,只余一室的水声哗啦。
对方比富江来得早,率先洗好从隔间里出来。
“等等!”
富江叫住他。
对方有些诧异地回头,洁白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您为什么要装成这样?”
对方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眼神瞬间沉下,周身的气压也变得压抑浓重。
最后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浮现在他的面上。
“嘿嘿哈哈哈我哪有在装……”
富江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话卡壳在嘴边。
双胞胎望着富江,在昏暗的浴室中,那双眼睛亮得有如天上的寒星,因为那是眼底的泪光。
方才与双胞胎的对话是简短而回味无穷的。
以至于,后来富江的表情都是空洞和恍惚。
倒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富江望着来人,瞳孔有一瞬间紧缩。
“原来还有人。”与话的内容想法,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一丝惊讶,看到富江的时候还勾起一抹魅力四射的笑容来。
“亲爱的,晚上好。”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因为来人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脚下还蹬着一双手工皮鞋,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从晚宴回来,而不是来到这个昏暗潮湿的浴室里。
尤其是在富江几乎还光着上半身的情况下,看起来场面还有些变态。就像是活在阴暗地狱里的偷窥,来到人间也记得将自己打扮得衣冠楚楚。
谁说不是呢?
但这时候牙医的目的并不是富江。
虽然他见到富江后就改变了目的。
他大步地迈过来,走到富江面前,面上的笑容从未卸下,叫人几乎无法逼视。
而富江也是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好像是因为身上没穿衣服的尴尬,身上的皮肤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烫过还是因为羞涩变成可爱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