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并不如此,蒸汽四腾的浴室里,热水汽蒸得他整个人都慵懒了许多,漂亮的面孔也因此变得潮红,即使是他这样的怪物躯壳,也敌不过人类生理的反应而微微产生缺氧窒息的感觉。
所以,此时的他低着头,不过是因为懒,懒得应付,懒得演戏,就连神情都是冷淡无比。
懒得注意牙医西服裤脚上不合理的湿渍,或许是因为脚淌过浴室湿滑的地板而弄湿……
也懒得去管他身上一股酸涩的血腥味儿,或许也是刚参加完吸血鬼的晚宴饱餐一顿回来……
而牙医貌似毫无察觉他自身的奇怪,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太不搭的棒球棍,棒球棍的一端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东西,在橘黄的灯光下凝得发黑。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冲过棒球棍,将上面的污渍带走,原本有些凝固的污渍也开始溶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那是由深至浅的红。
而牙医身上的西装也被打湿,显得更加厚重。
“你是谁?”富江看着对方,说出了今晚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牙医转头盯着富江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是神秘的漩涡,使人不知不觉中就陷进去。
“不好意思。”
牙医阴郁俊美的脸上笑容消失。
“原来我们还没认识吗?”
“感觉,看着亲爱的,我还以为我们认识很久了。”
“……”
富江抬起头看着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像是流星坠过的冰凉夜空。
他对富江笑了笑:“是吓到你了吗?我的错。”
说着,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水流依然开着,又打湿了他里面的白衬衫,使得白衬衫紧紧地贴在他健壮的躯体。
单看脸,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拥有这样力量感的身体,反而更叫人想起夜里行走的猫,肢体舒展、华丽鬼魅。
水也打湿了他的发,他抬起手将头发撩至后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有意无意间也展示出了自己满满带着侵略意味的荷尔蒙,无人能逃过这样的魅力。
富江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他抱着水盆打算离开这个浴室。
“可以帮我个忙吗?”
富江停住脚步。
牙医指了指地上不远处躺着的一块肥皂,刚好落在了富江的脚边。
“帮我捡一下,好吗?”
富江毫无异议,抱着盆缓缓地蹲下,捡起那块瞧着十分可疑的肥皂,然后递给牙医。
递过去的手僵持在半空中,牙医没有立马接过,而是选择先脱下身上粘着的衬衣。
而在这过程中,他显得没有多少耐心,衬衫的扣子被挣脱开,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这让在场的另一位围观者忍不住瞪大双眼。
很快,一副完美的男性躯体就安全暴露在富江的眼前。
牙医靠近他,接过他手里的肥皂。
“亲爱的,辛苦你了。”
原本身上的血腥味儿几乎淡得闻不到,那团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也是堆在地板上,揉成一团,像是一堆废弃的垃圾。
而富江闻见的却是男人身上清爽好闻的香气,微微的咸、微微的苦,很性感。
即使牙医已经离开,富江还是停留在原地,好像是真的被美男□□的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牙医还温柔地继续解释着:“我不喜欢这样的白衬衫,它好像有无数个扣子,像是一道道锁链在我身上,我很不习惯。”
“你应该也不喜欢吧。”
富江摇头,他身上的穿着也多是一身学生气十足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
“我很习惯。”
牙医听到这个回答却是发出嗤笑:“你不该习惯的。”
“人的本能就是挣脱,不满就咆哮,感觉烦就撕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痛苦呢,忍耐反而是痛苦的……”
“可忍耐才会到达幸福。”富江与他辩论。
肥皂打在光滑的脊背上,很快就搓出无数个小泡泡。
牙医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可是,忍耐过后的幸福还是自己的幸福吗?难道不是牺牲了自己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清脆而诡异的笑声突然响起。
牙医转过身,少年抱着水盆,笑得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浮夸的有些诡异。
“那你幸福吗?”
“你杀死我的时候,感觉幸福吗?”
“承认吧,你根本感受不到幸福。”
华丽的派对即将开始,而今晚的主角正压轴出场。
他一身高定的白西装,脚下踏着定制的意大利皮鞋,不只是服装,他也做了精心的造型,发型是定型好的,就连脸上都微微上了淡妆。
今天是他的生日派对。
但今晚还有人要比他还要压轴出场。
“我爸去哪里了?”
“社长刚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去接人了。”
“什么?什么人还需要他亲自去接?我就不信了,难道还是寒国总理吗?
秘书突然有些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但没让今晚的主角好等,很快他爸就出现了,只是伴随着他的亮相,今晚他还有美人相伴。
美人挽着社长的手腕,看起来却是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一身精致的大牌高定,其体貌气派几乎是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而且他神态高傲,即使是跟这位出身财阀世家的社长说话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是那位高贵的社长亦步亦趋地跟在美人身侧。
参加派对的名流们皆是惊讶无比,但仔细看到美人的样貌,又觉得这样的美人的确如珍宝一般,不仅适合装点门面,也适合细心养护。
而此时的小少爷几乎是要疯了,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原本经过精心打扮而掩饰掉的憔悴愤怒都从面容底下钻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望着那一对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爸和他的男友又是什么时候搞上的!
Chapter 15
在找到抛尸的案发现场后,案子已经正式立案,并建入刑事档案,但在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警官的心中还是悬着一块巨石。
早上起来的时候,父亲也在,自从他退休后,他没事就跟老友出去环游世界,也是轻松自在。
也许父亲有跟他说过回来,不过这几天警官也是心绪不宁,反而没有印象。
许久未见到父亲,他也没有先打个招呼寒暄。
反而是一句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的疑惑脱口而出:“爸,你说一个案件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嫌疑人,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与之相关联的线索,这时该怎么办?”
父亲退休前就是一名经验老道的刑警,破获过无数案件,还因此上过电视台接受过采访,在法制节目中还作为刑事专家参加录制。
父亲的脸从报纸上端露出来,头发也满是银丝。
“可以去看看以前的新闻报道,网上或者是就报纸上都可以找到痕迹。
警官若有所思。
最后,他在网上找到了曾经的新闻:清泉保育院正式成立、清泉保育院发生大型火灾……
明明一开始他查的也不过是这片区里往年的新闻报道,但最后还是“保育院”这个词跳入了他的眼瞳。
“原来以前这里真的有家保育院啊。”
新闻报道内还附有一张合照,中间那个男人十分眼熟。
果然,他和伊甸考试院的房东对上了脸,富江也曾随口提起过这点。
再定睛一看,大合照的边缘还站着一对双胞胎,正是目前伊甸考试院里的住客。
还有那个名字:清泉。
他不由想起上次在四楼看到的牌子:清泉牙科诊所。
还有房间里陈设的破旧的牙科诊所用品。
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并不简单。
很快,他就下定决心要再去伊甸考试院查探。
不过,这次他决定叫上自己的同僚,一个新入职的菜鸟警官。
也不是瞧中菜鸟警官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菜鸟远比那些老油条好忽悠,这次去搜查也是得偷偷摸摸地进行,不能叫上级知道。
菜鸟警官果然无异议:“前辈果然厉害,那我们是去查案吧!”语气中还有些兴奋。
警官二人驾车前往伊甸考试院,两人身着警服,气宇轩昂。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见到伊甸考试院的房东前。
“警察大驾光临我们考试院,是有什么事吗?”房东脸上挂着笑容,话语中却不乏带着讽意。
警官板着一张俊帅的脸:“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双胞胎从房东身后探出一张脸来:“警官也不说下到底是什么事吗?光是来搜查就叫我们心慌慌的。”
之后,宅男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依然是那副邋遢的打扮,无声中,已经形成了对峙。
三对二。
房东收起了脸上廉价的笑容,抱着手臂:“你们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平民吗?没有搜查令就随便进来检查?”
这一问题,一语中的,他们没有搜查令。
警官面上表情不显,还是一丝不苟的冷酷模样。
但旁边那个菜鸟警官已经眼睛多次看向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道:“前辈,我们没有搜查令,是不是不能搜查啊?”
当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双胞胎的反应就是直接发出大声的嘲笑。
这声嘲笑更是叫菜鸟警官面上挂不住了。
他拉住警官,在他耳边耳语:“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警官斜睨了他一眼:“要回去你去,我今天一定要查。”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势那是势不可挡。
菜鸟警官有些被震慑住,回过神来,又是发出不明意味的一声:“欸。”
而此时,考试院众人已经有了举动。
双胞胎和宅男走过他们的身边,两人一人拿着一跟木棍,瞧着凶神恶煞。
菜鸟警官原本就有了退意,但此时也是连忙在警官的身边站定。
警官注意着来人,已经不动声色掏出了手/枪。
黑漆漆的枪口扫过来人。
房东的脸色更是阴郁得吓人。
“人民警察这是要开枪杀死我们普通平民吗?”他该装出一副吓到的表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让人觉得嘲讽十足。
很快他又换了一副口气:“有本事就开枪杀死我们吧,你敢按下扳机吗?”
“哈哈哈嘿嘿胆小鬼!”
菜鸟警官面色发白,眼神中犹带惊恐。
宅男已经步入到他们身边,就在他们距离一米不到的位置。
一声尖锐的枪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
那发子/弹没有打中人,但按下扳机就注定叫这件事不再简单。
“哎呀,官威很大嘛!”房东脸色一沉。
之后他几乎不需要发动指令。
“啪!”棍子飞到了菜鸟警官的脑袋边,叫他倒下。
而警官原本失手打出了那一枪,虽然只是惊慌下的条件反射,但之后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出第二枪的。
身为一名人民警察,他还是下不了手,一时间拿着枪的手抖得厉害,捉襟见肘,就是见到菜鸟警官倒下了都来不及拉起。
轮到他了,脑袋后面遭到了一击重击,眼前发黑,警官也接连倒地,失去意识前依稀还看见面前那张阴柔无比的脸。
那简直是魔鬼。
富江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去上考研课。
他中间有缺了两天没上课,这叫和他同班的同学有来关心地问他几句。
虽然他们这个教室十分拥挤,一百人的容量硬是挤了两百人,使得大家都像是一群小老鼠挤在狭小的洞里生存。
但也还好,大班就是如此,同班同学之间彼此也是互相不认识的居多,能得到几句问候就是难得,但无论怎么说大家也都是普通人,反正他是看不出小少爷口中的攻击性来。
望过去,这两百来号人除了脸上相似的悲苦,眼神中还透出考研高压下的麻木。
忘了说,小少爷已经缺课一周了。
老师点到他名字时,没有得到回应,表情里也是见怪不怪。
嘴里还吐槽了一句:“有钱少爷就这样啊。”还带着愤世嫉俗的味道。
今天的课上完,富江就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
等绿灯的时候,富江望着指示灯,眼神不期对上对面路口一抹黑色的身影。
牙医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富江也望着他,缓缓勾出一抹笑容,扯了扯背包的带子,跟着人流走到他的身边。
牙医朝他递过一只手。
富江有些不明情况地看向他,但也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把包给我。”对方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丝绒一般。
富江收回了那只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然后将肩上的背包递给他。
但牙医接过之后,依然是向他伸出一只手。
“这次才是手。”
说着牙医温柔坚定地牵住他的手,两人静默无声,走过嘈杂的街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几乎是在那一晚,两人在湿雾弥漫的浴室中交换了个血腥缠绵的吻。
结束后,富江望着他,突然忍不住发笑。
“我的后槽牙似乎总是觉得疼,牙医先生,您觉得是怎么一回事?”
“牙疼吗?”
富江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到那漆黑的好似死泉一般的眼睛里都有了自己的倒影。
“不是,好像那里被挖空了一颗牙,撕开了好大的一口子。”
牙医也笑,他们都想起上一个富江死前,他从他口腔里取下的一颗牙齿。
有一种症状叫做幻肢痛,都是经历过意外丧失了某种器官而产生的虚幻的疼痛,不想作用在□□上,反而扎根进精神中。
疼痛反正好不了了。
路上,牙医就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像是婚礼时的戒指盒。
打开,里面的确是一只戒指。
一颗牙齿戒指,真正的属于一个人的牙齿被装在戒指托上,看上去并不觉得美感艺术,反倒是阴郁诡异。
牙医将那颗戒指戴在了富江的无名指上,那颗失去的牙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亲爱的。”
富江听到牙医的告白反而像没听到一般,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这样,好像就不会牙疼了。”
路过一个中学的时候,刚好也到了放学的时候,学生们鱼贯而出,有几个男生看到他们牵手的样子,先是盯着看了好久,之后开始和身边的同伴一起发出嘲笑。
“同性恋真恶心。”
“听说还是用的屁/眼。”
“……”
牙医转头看了那群男生好几眼,似乎想要记住他们的脸。
表情背对着富江,他看不清,倒是看到那群男生有些惊慌的脸,随后又强装淡定地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就是很讨厌,成群的臭虫也不过如此。”
富江没有说话。
“想要我为你杀死他们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颇为温柔地注视着富江,眼窝深邃,像是引诱。
富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同样傲慢,甚至不屑。
牙医弯起唇,笑意加深,眼神也愈加温柔,好像能将人溺毙似的。
“为您效劳,我乐意至极。”
黑暗的地下室里,警官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后脑那里还传来剧烈的疼痛,使他头昏脑胀,他费力地环顾四周,原来这个地下囚室里还有其他人。
一个穿着老虎T恤、满身脏污的男人躺在另一端,这个人他不知道是谁,看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估计也有好几天了,但是也没有接到关于这人失踪的报案,想必是就算在世上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的那种人。
事实就是他们即使是警察也无能为力,这个地方到底害死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而菜鸟警官不知道在哪里。
警官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绳索,还有那扇上了锁的铁门,努力使昏涨的头脑清醒,好逃出去。
这时,他听见了声响,有人正走过来,身上还有叮铃的金属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立马又闭上了眼睛,假装还在昏迷之中。
Chapter 16
宅男到了这个地下室,并没有对今天新鲜的猎物发难,他的目光锁定住混混。
“原来你在这儿。”
“房东大叔可真能藏。”
他拿着一柄水果刀拍了拍混混的脸蛋,混混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由于虐待,他的眼眶乌青,两只眼睛更是肿成了核桃一般,即使睁开也只能瞧见两道狭窄的缝。
“tui!”
混混张开嘴啐了一口唾沫吐在了宅男的脸上。
宅男抹了抹脸,受到挑衅,他的怒火很快就被挑起。
“你找死啊!”
说着手中的水果刀插进了混混的大腿上,这叫混混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发出惨叫的闷哼声。
警官听到声音微微睁开一条缝偷看。
但一睁开眼就刚好对上了宅男打量的眼神。
“呵呵,果然是在装睡。”
“警察大人可是真威风,子/弹可是快打到我了。”
他还凑得更加近,想要看清警官的脸。
“还是个小白脸呢。”
宅男本来估计是想对警官犯难,但恰好又有人下来了,打断了宅男的行为。
看到自己的私藏的地下室里竟然还有其他人,房东的脸色明显就是一沉。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向宅男发问。
宅男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抖了抖手臂,神态还很放松。
“房东大叔你来了。”
“你动了我的东西。”房东没理他有些尴尬的招呼,语气听起来十分阴沉。
这叫原本宅男放松的肩膀也紧绷起来。
他望着混混染血的大腿,周围还有苍蝇围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正是刚才他插/进去的一刀所致,而房东的目光也是落在那里。
“房东大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吃独食也不好吧。”
话语来往之间,两人已有了交锋,就混混的分配也有了分歧。
“你不该动我的东西的。”
“我——”宅男还想要争辩。
“你想要跟我抢是吗?”房东打断了他,突然发笑。
宅男从中听出了他的威胁。
他也笑了,皮笑肉不笑的:“怎么会,他还是您的。”咬文嚼字间,无意中用上了敬语“您”。
说完,宅男就要退出这个地下室。
路过房东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房东一眼,刚才过分阴暗的环境了他还有些不确定,现在他看清楚了,房东手里还拿着一柄斧头。
心中一时后怕,如果不是他刚才识相了,指不定刚才房东就一斧头砍向他。
别看房东个子偏矮,实际上力气大得可怕,别说是挥舞那好几斤的斧头,就是一手一个煤气罐也能拎起来。
而在们这群豺狼队伍中,除了牙医这个□□的头狼位置,房东的位置更像是元老,而他和双胞胎则是可有可无的小喽喽,他十分讨厌这样的自己,即使连变坏也只能是卑微的存在。
他是既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的人,他和双胞胎。
不像房东和牙医似乎天生灵魂中就被播种了恶的种子。
他也完完全全的像个好人过。
但现在他加入了他们,是他们的同伙,是共犯,但从来都不是什么同伴。
无辜又罪有应得。
因为除此之外,死路一条,没有选择,这操蛋的人生!
看到宅男走后,房东才蹲到混混的旁边,他的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保鲜盒,打开,调料辛香的气味在房间里散开,里面是他特制的拌肉。
他用手指夹起一块红艳艳的肉喂至混混的嘴边,他没有反抗,几乎是没有嚼就咽了下去,过程中一直紧闭着双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过心里的这关。
但为了保命而丧失原则,又有谁会怪他呢?
“你也想吃吗?”
房东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警官吓得全身一抖,方才他看着那块肉不自觉盯了很久。被房东抓到偷看,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看过去。
房东倒没有阴阳怪气,脸上还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和蔼可亲的笑容来,像是看着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一串手机铃声。
是从警官身上传出来的。
房东放下了盛着肉的盒子,他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铁门,然后走到警官身边,那双粗糙的手不知道是在揩油还是如何,摸了很久,还一直在警官身上的敏感部位徘徊。
过程中,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最后房东从警官的裤子口袋中掏出了手机,警官费力地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骗子”。
一个亲昵的昵称,是富江。
一时间,他心中产生了无数思绪,希望富江能来救自己,又希望富江什么都不要发现,千万不要到这虎狼之窟涉险。
但反应到他的脸上显示的却是惊恐,这时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他希望富江安全。
他想起昨夜晚餐后交换的那个香甜的吻,极尽缠绵,几乎延续了十几分钟,带着晚餐芝士披萨的味道,难舍难分。
到这里,也都是这段日子陪伴里促成的水到渠成。
他还因为这个产生了微微不现实的感觉,太像是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共度患难、共同退敌后的水到渠成。
可现实不是影视剧,他只想叫他呆在安全区里,如果可以,等他回来。
警官的眼神逐渐坚定,这时他无比冷静,一股无与伦比的求生欲在心中迸发。
电话中富江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听到是陌生人接后的焦急还是能听出来。
“你是警官的朋友吧?”
“哈哈今天太阳大得很,警官都中暑了,现在在我们这边歇着,要不你过来一趟吧,这里是伊甸考试院。”
他真是个天生的骗子,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喘的。
警官无比冷静地看着。
电话那头,富江听到了经过,也忍不住着急起来,之后也连连道谢。
“多谢您关照了,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富江也是个小骗子。
电话挂断后,房东对着警官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来。
“我演技不错吧,是不是也能拿个演技奖项?”
“……”
他的脑子里还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富江会来吗?
富江正在前往伊甸考试院的路上,小少爷坐在驾驶位上,车里就两个人,或许也是三个人。
有一具尸体被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一路上小少爷开着车也是不停地冒冷汗,富江注意到他头顶的汗还关切地问他:“要不要空调开低一点,我还好,但看你满头大汗的。”
小少爷没听见他说的什么,又问了一遍富江他的问题:“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富江露出一个甜美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来:“你都第一百零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
小少爷终于在满腔妒火的指引下,犯下了魔鬼之事,他失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现在还在密谋着抛尸。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世界都颠倒得不成样子,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般,再清醒过来,就看到父亲倒在血泊中,眼睛睁大着,死前仍是不敢置信。
富江也在现场,衣衫不整,身上的布料更是像被歹徒撕碎一般,而露出来的手臂上更是一片青紫的指印。
他好像是偷看到父亲在和富江亲吻,父亲那双宽厚的大手隐隐约约埋在富江上衣里面,从衣摆伸进去,在里面动情地抚摸着他细腻柔软带着芳香的皮肤。
目睹这一幕,他简直嫉妒得发疯!
然后恢复了意识,一股后怕与无力排山倒海地淹没了他,只希望有一双手好拉他上岸。
富江漂亮得像是宝石一般的眼睛凝视着他,目光仍然是他所熟悉的温柔。
他忍不住跪在富江的脚边,抱住少年纤瘦的腰肢,然后埋在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英俊的男人喃喃自语。
富江柔软的手指拂过他的耳畔,这个举动很是亲昵,让小少爷忍不住用脸蹭了蹭。
“不想坐牢的话,就把尸体处理干净。”
而头顶传来的声音,冰冷的不带有任何感情。
小少爷抬起头,目光陌生空洞。
富江露出一个熟悉的温柔的笑容,眼神加深,那团墨色犹如诡秘的色彩,仿佛引诱。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抛尸。”
富江告诉他,这个城市里有许多肮脏可怕的事情在发生,但都不为人所知,刚好,他就知道一个犯罪团伙的基地,那里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产生,然后他们会组织人手将尸体抛在荒郊野外。
基地就位于伊甸考试院的四楼。
“就把尸体扔在那边吗?”小少爷将信将疑。
“放心吧,那个犯罪团伙很专业的,还有专门的清道夫的角色,每天清理尸体。”
“再说抛尸埋尸这种‘脏活’,你想干吗?”
小少爷摇摇头,他隐隐约约觉得富江像是变了一个人,但他目前还陷入对未来的恐惧和逃避中。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富江还在他身边。
Chapter 17
一辆低调又不低调的越野车停在了伊甸考试院的楼下。
此时,天色已接近傍晚,灰蓝色的天幕像是浑浊的蓝宝石原石,越接近城市的高楼越透出霜色,更像是其中的柔絮状的杂质。
适逢天空也开始飘起小雨,只是零星的一点,风起,原来天边出来的是乌云。
在第一滴雨滴落在富江身上的时候,“嘭”的一声,原来是牙医撑起了一把黑伞。
在富江望过去的时候,对方眼中凝起醉人的笑意。
“亲爱的,你遇到我也很幸运吧。”
富江收回视线,绚丽迤逦的眼尾轻扫,有几分傲慢和嘲意。
“那您可真是和这讨厌的雨一样来得及时。”
及时雨?不,一场厄运的雨。
与此同时,小少爷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大大的布袋,说是布袋,其实也称不大上,只是一张花色华丽的床单,边缘处还隐隐渗出红褐色的血迹。
床单里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东西还卷成一团,哪怕是远看,也会觉得十分可疑。
长长的一条,像是裹着人。
富江也下车,他帮助小少爷抬起布袋的一端,但因为两人没有配合好,一下子布袋就摔倒在了地上,床单也散开了,一个黑色的发顶露了出来。
小少爷有些心惊肉跳,仔细地将那露出来的头顶好好包裹住,并再三确认不会散开。
然后将布袋又重新扛在肩膀上,同时闷哼一声。
但很快又觉得不妙,因为雨有下大的趋势,尸体上裹着的床单也开始变得潮湿,紧贴在已失去生命体征的肉/体上。
两人鬼鬼祟祟地绕到了伊甸考试院的后方,从那里进入伊甸考试院的四楼,安全通道上的“安全”两字有些刺痛他们的眼睛。
推开了沉重的门,走廊黑暗又安静。
小少爷被突然的光亮吓了一跳,原来是富江在他身后主动打开了手电筒。
望着富江昏暗中美丽又显得邪恶的面庞,他的心中咒骂了一句,无畏和后悔两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心乱如麻。
为什么又要来这个地方?
富江说这里是一个犯罪团伙处理尸体的基地,但在这里也有可能当面碰到穷凶恶极的杀人狂魔吧?
毕竟这里每天都会产生出新的尸体呢,那遇上他们呢?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杀了灭口?
他这样想着,一只手摸了摸裤兜里的一把瑞士军刀,他也学过一些武术防身,至于这把瑞士军刀就是他出发前又鬼使神差中放进自己的兜里。
那把刀插进过他父亲的心脏,在洗手池里洗净了血污,又被他鬼使神差中放进了随身的兜里。
不过,就是对上歹徒,也没问题吧?
提心吊胆地穿过四楼走廊,万幸是这里并没有人,显得十分安静,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直到他们决定找个房间将尸体放下,轻易地推开了一把没上锁的铁门,陈旧的铁门因为不速之客的造访发出“吱呀”的声音,怪牙酸的。
等手电筒的光落在了房间里面,他们不期与房间中一位听见动静醒过来的俘虏对上了眼睛。
俘虏刚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起初眼神还有些迷茫,很快,惊喜击中了他。
菜鸟警官看到富江,心情有些激动,他知道富江是警官的恋人,也见过几次面,理所当然对这位美人的惊鸿一面留下深刻印象。
一时间也没有发觉在这里见到富江是多么奇怪,但不妨碍他感觉自己得到了获救。
“嗯嗯唔……”帮我松开胶带。
富江对上菜鸟警官渴望的视线,和对方的脑回路对上。
他蹲下/身,有些艰难地将对方嘴上贴的胶布撕下来。
尽管富江有注意动作温柔,但对方还是因为胶布的超强粘性而感到刺痛,但撕下之后,菜鸟警官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也闪着意外兴奋的光芒。
“帮我把身上的胶带也取一下。”
小少爷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也从肩膀上卸下了尸体。
“我来吧。”然后给菜鸟警官解绑。
菜鸟警官获得了自由,喜不自胜,他激动地和他们表达自己的喜悦。
回过神来又想起了一件事。
“欸对了!苏警官获救了吗?”
小少爷听到“警官”两个字,有些敏感地耳朵动了动,另一只手悄悄插进口袋里。
他不经意地问着菜鸟警官:“你是警察?”
菜鸟警官不疑有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正直严肃的表情。
“我不是警察,难道还你是警察吗?”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没能维持住,笑场了。
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昏暗中,他觉得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脸上,脖颈处也传来了细细麻麻的刺痛。
他奇怪地垂下眼望着,是自己的血,最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最后的最后,是那双恐惧而茫然的眼睛,大睁着,因为失去了生命而瞳孔放大,像是黑白相间的玻璃珠子。
小少爷从地上站起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咙发紧,指端更因为紧紧攥着一把小刀而发白。
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富江一眼。
富江面无表情,好像见怪不怪。
“你杀了他。”这是富江的肯定句。
“对,他是警察。”我来这里抛尸可不是为了撞上枪口、拯救一个无辜警察的,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只不过,这还是他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杀人。
富江微微错开小少爷狂热的目光,那里面除了包含着无数未尽的话语,也有太多疯狂。
之后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了小少爷的身侧。
“怎么了?”小少爷微微一窒地看着他垂下浓密的眼睫,眼下落下了两道扇形的阴影。
富江走近她,抬起纤细雪白的手,轻柔地抚在他的肩膀处。
小少爷闻见富江身上清幽的香气,心跳加快。
但富江的手也只是一触即分,好像仅是用手指拭去尘埃。
“这里脏了。”语气认真地有些天真……
小少爷垂眸,看着自己的左肩。
果不其然,那里不知道怎么蹭上了血污。
他突然觉得有些反胃,他其实是有洁癖的,但这种感觉此刻才姗姗来迟。
因为他发现那是他父亲的血。
想必是在下雨的时候,雨水浸湿了床单,使得干掉的血又融化了,然后弄脏了他的衣服。
“今天是个坏日子。”黑衣男子停下脚步,望着雨幕,道路泥泞不堪,不远处就是伊甸考试院了。
“不巧。”富江附和他的感叹。
“不,是巧极了。”
然后牙医却是反驳了他,这叫少年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错愕。
牙医神秘一笑。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走到了伊甸考试院的楼下,今天不知怎么,门口还停着一辆路虎的越野车,在这荒凉的贫民小区里瞧着有些格格不入。
牙医的表情却是随着走进而兴奋起来。
他把伞扔给了富江,然后自己也不管淋不淋湿,就径自快活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然后蹲下,冲着富江笑得像孩子一样天真。
“我闻见了邪恶的味道,雨天和血腥味都叫我激动不已。”
富江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车里空无一人。
没什么有意思的,这也反应到他的脸上,冷静的表情几乎与激动的牙医形成鲜明对比。
快步走到屋檐下,收起伞。
但今晚的确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安静?
走上楼梯的时候,两人都听见四楼传来了说话声,虽然因为雨声的嘈杂而变得失真。
牙医选择过去看看,在到达三楼的时候,又是长腿一迈,蹬上四楼,而富江则是转身进入三楼的楼道,打算进自己的房间休息。
牙医还停下脚步,试图邀请他,语气里带着诱惑:“亲爱的,你确定不和我一起上去看场好戏吗?”
美貌少年拧了拧眉毛,看上去慵懒而不屑:“我还不至于围观虱子们的斗争。”
牙医闻言轻笑。
“你是在说我也是虱子吗?”
美貌少年的身影已穿进走廊,他也回眸一笑:“你是lion。”
然后是“啪”的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
“啪!啪!啪!”连续三声鼓掌声在昏暗的四楼房间里响起。
小少爷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着黑衣、俊美无俦的男人穿行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边的,身形有如鬼魅。
“我看到了一出好戏,可真是精彩。”
小少爷盯着这个突然现身的男人,心中警惕。
他未曾在伊甸考试院居住过,所以总共就见过牙医两面,第一面他是在搭讪他的男朋友富江,第二面是在警官相约的咖啡店里,因为富江的失踪,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仅是记忆的联想,就让小少爷突然觉得可怕,这是他记忆的盲区:
富江居住过伊甸考试院,富江曾在伊甸考试院里失踪,富江又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日派对上,作为父亲的情人……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一点,富江知道这个犯罪窝点。
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知道的?
而牙医现身此地,他是不是就是一个杀人犯,而当初在咖啡馆里,牙医却厚着脸皮加入了他们关于富江失踪的讨论。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握住,富江正缩在他的背后,温热的体温此时却没有使他心旌荡漾,倒是手心里冒出冷汗来。
“我好怕这个人。”富江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朵。
“别怕。”
“亲爱的,我很可怕吗?”牙医也听见了他俩的对话,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觉得更加阴森。
“你这个魔鬼,就是你在这里把我杀死,然后分尸装进袋子里……”
“我又疼又怕,这里又黑又冷……”
富江的声音如泣如诉,含着幽怨,更是诡异。
小少爷奇怪地看着他,而牙医更是走到近处观察富江的样貌来。
“有意思。”牙医在看清富江的面容后不禁发出赞叹。
楼下的303里也有个富江呢,几乎一模一样。
但还是不一样的。
他摇摇头,但只有303那个才是我的艺术品。
既然如此——
“真是巧极了,看来今晚你俩能一起赶上前往天国的列车。”
Chapter 18
富江孤身一人赶到伊甸考试院的楼下,门口房东也等候他多时。
“学生仔,你是上完课回来吗?”房东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富江实话实说:“我是接到电话过来的,警官是我的朋友。”
“是吗?那个中暑的警官?”
“嗯。”
房东再三确认后,才明白眼前这人确实是刚才接到电话的那人,不过,他倒是不知道303的房客竟然和警察有这些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