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的。
这么一想,心中也有了方案。
“那进来吧,他就在里面歇着。”
富江跟上房东的脚步。
只是路线有些不妙。
“这里是有地下室吗?”富江好奇地询问着。
房东转头睨了他一眼,没有出言。
应该是寂静无声,还有这个阴暗的环境,终于叫他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警官真的在这里吗?”
房东有些不耐烦:“跟上就是了。”
“呃……嗯。”
虽然应和了一声,但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并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在房东拿钥匙开了一扇铁门后愈演愈烈。
房东拉开铁门,示意富江先进去。
富江顿了一下,先迈开步。
然而当他站在铁门前,身后就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推搡跌倒进这个铁门后的小房间里。
他听到几声钥匙串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转头看过去,房东与他隔着一扇铁门,在将门锁住。
对上富江的眼神,房东微笑,一双狭长阴柔的眼眯起,满是愉悦。
“你要找的警官就在这里。”
富江闻言往房间深处看去,果然一道人影匍匐在地上,穿着一身警服有些狼狈。
“是吧,我可没有说谎。”
“今天让你们死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一对有情人了。”
富江凝视着房东,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酝酿着什么东西。
“……我来之前报警了。”
房东不大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之后又是一串不客气的笑声从他鼻端溢出。
“学生仔你骗鬼吧,还报警,你怎么来的时候就不想着直接把警察带过来呢?”
“说谎可是不好的。”
富江无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房东转身就离开了这个阴暗逼仄的地下室里。
然后富江慢慢地移动脚步到警官身边。
警官早就恢复了意识,他看到富江,眼眶中有热泪,也是什么也没有说。
富江的手指慢慢地划过他脸上的血污,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心疼。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从楼梯那边下来,富江抬眼望过去,竟然是双胞胎。
“看到我很奇怪吗?”双胞胎缓步走过来,与以往见到的蹩脚的姿势不太一样,他的步伐可以说是稳健,就连声音和语气都没有了以往显得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富江摇头。
“你来干什么?”语气中不自觉带了防备。
“我是来救你们的。”
富江的眼神闪烁,有些不信。
“嘿嘿警官你还活着吗?”双胞胎这次是跟警官搭话。
“……我没死。”警官缓缓地回答。
“真是可惜。”听到警官的回答,双胞胎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本来我今天还约了大记者呢嘿嘿。”
“好吧,不过我得确认一下,如果我让你们出去,你们要怎么回报我呢?嘿嘿……”
“只要能让我们出去,怎么样都可以。”警官喘息着保证。
他自从被那一闷棍砸到了后脑,他醒来后脑子都是“嗡嗡响”,眼冒金星的,一片混乱。
“真的吗?你确定不会一回到警局就把我供出来?”
“……”警官有些沉默。
“不会。”这次是富江替他回答,语气很坚定。
双胞胎与富江对视了几秒,最后也是他先移开视线。
“好吧,那我姑且就信了。”
话虽是这么说,双胞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上来给他们开门解锁。
“那你就快把我们给放了,做人不要言而无信。”警官忍不住催促他。
“言而无信?”双胞胎吊儿郎当地靠在铁门上,笑着捂着肚子,好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到底是谁言而无信?大记者可是许诺我五百万韩元呢,现在为了表示诚意就已经划了一半的款项了。”
“可你们可是什么都没有给到我,是叫我做白工吗?”
“这实在是亏本的买卖。”
“嘿嘿哈哈哈……”
警官意识到此人只是在玩弄他们,忍不住用拳头砸了下地面。
气急骂道:“变态,你的心早就被豺狼吃了,难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人还有那些无辜的猫儿的鬼魂不会来找你吗?你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你就是个魔鬼!”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但这一段话还是骂得中气十足,只可惜用词还是文雅,显得软绵绵的。
“警官是生气了呢。”
双胞胎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仍旧是不为所动,甚至脸上还维持着笑容。
不过,最后他还是有了动作,他缓身移步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的声音有些美妙,在场的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了上面。
“好了,出来吧。”双胞胎像是狱警一般,冲他们招招手,表情上还有些不耐烦。
这场戏他也算看了,也兑现一下他的承诺。
富江与警官对视一眼,然后弯下腰打算搀扶着警官。
两人相携相偎地走到门口。
这是,双胞胎又将门合上。
“嘿嘿哈哈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们,只有一个人能出去吗?”
说完,就又给门插上插销,很快就上了锁。
富江和警官到这种关头又被玩了一通,富江低下头没说什么,但感觉情绪不太好。
反倒是警官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道:“忍一忍,这的确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富江闻言立刻抬头望了他一眼,对方剑眉星目,依旧是刚毅英俊,但其中一些清澈的东西在黑如杂质的环境里已共沉沦而不知。
警官最先移开视线,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原本富江挽着他的手。
“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低头望着脏污的地板,没有看向富江。
而下一句则是对双胞胎说:“先放我出来吧。”
双胞胎听到答复满意一笑,只是视线忍不住在警官和富江的脸上徘徊,颇具玩味和深意。
他也将铁门重新打开,富江就目送着警官从铁门中重获自由。
一直望着,终于等来了男人的一个回眸。
“一定要等我,乖。”
谁也不知道警官在脚步迈出铁门后心态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
但有时就是那么一句俗语:一念成魔。
警官的身影消失在富江的视线里,富江才缓缓地靠着墙根坐下。
双胞胎还没走,还是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或者说是观察。
他脸上始终以来笑嘻嘻,而显得没心没肺、精神失常的表情有时也成为了他的面具,使得他可以在这张笑容面具背后观察、偷窥着人们不自量力的行为,也不知道收获了多少乐趣。
“你还不走吗?”富江无聊到决定和狱警聊天。
双胞胎听到这句话,转身也是靠着墙根坐下,和富江一样的坐姿,两人之间甚至就挨着一扇铁门,无形之中,好像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不走啊,你在这里,我去哪里?”还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俏皮,冲富江笑的时候,还露出了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看上去阳光稚气。
富江听到轻松的告白却是叹了口气,托着腮望着地面,卷翘浓密的睫毛垂下了浓墨的阴影,侧脸也是美得惊人。
与时刻的美丽不同,他此时的心情却不太美好。
“原来爱人真是地狱。”
警官在抛下他独自先出门的举动还是叫他心里好像有根刺一般。
“被爱也是地狱。”
此时他还被小少爷护在身后,小少爷在尽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不可置否的是面对着前面那个恶魔一般的俊美男子,他握住小刀的手依然在止不住的颤抖。
牙医站在离他们三米远,注视着他们的情景剧时就像个微笑的恶魔。
那句喃喃的轻语甫一脱口就在狭□□仄的房间里有了回音。
小少爷离他最近,话语就像是在耳边来回飘荡一般,并还有像病毒一般进入他脑里震荡的趋势,他忍不住多想,又是费劲全身力气叫自己不要多想,这样紧张的危急关头,可得好好冷静。
可事实就是那不可违背的白熊效应。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不会有更好的结局,就在你失手杀死社长的时候。”
“难道你还是喜欢那个有几个臭钱的糟老头子?”
富江叹了口气:“那是你的父亲。”
“那也一样。”
“哼——”富江捂住脸,“哈哈哈哈哈……”
一串笑声有些叫人毛骨悚然。
小少爷听着也觉得瘆得慌,他一把抓住富江掩面的手,一个大力叫富江掀倒在地面。
富江的笑声止住,他跪坐在地面上缓缓拿开了掩面的手,这叫小少爷的目光抖了抖。
精致昳丽的面容上满是涟涟的泪水,泪光住进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里,像是一片又一片坚硬又破碎的钻石,闪闪发光。
“你永远自以为是,你永远不计后果,你永远敲碎一件件幸福的东西来拼凑痛苦……”
“逃出去又如何呢,我也要陪你亡命天涯,半生都在躲避警察的追击中颠沛流离吗?”
小少爷语塞,嘴唇动了动:“……可,可这是你答应好我的。”
他脑中的思绪在一瞬间被富江的话语搅得天翻地覆。
啊……原来他竟是不愿意。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
“所以被你爱的也如同在地狱。”
Chapter 19
从雨中漫步了接近一个小时,身上的衣物也难免沾染些潮气而粘腻地黏在皮肤上,而鞋子更是因为踩空了水坑,而打湿到内里。
富江一回到房间,就是先脱掉了鞋子袜子,房间里还是有去不掉的霉气,让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这里的环境还是那么的恶劣,他已经对这里有些厌倦了。
双手也没有闲着,他坐在有些坏掉了的椅子上,解着身上衬衫的扣子。
桌面上的镜子刚好对准着他阴柔靡丽的脸,听到外面敲门声的时候,他还挑了一下眉毛。
“请稍等。”富江回答。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富江还是继续着刚才没完成的动作,解上衣的扣子。
但这次,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十分的响,几乎相当于是撞门了。
“砰砰砰!”
镜子里的少年舔了舔嘴唇,目光垂下,落在桌旁刚翻出来的干净衬衣。
他脱下了身上的衬衣,然后拿起这件干净衬衣换上。
完全对那个撞门声充耳不闻。
说起来今晚也怪,也不知道是谁在撞门,这么大的动静,不说住在这里的房客嫌吵嫌闹,就是房东也会来管一下。
可现在楼道里不仅是空荡荡的,只有嘈杂的雨声与撞门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激烈的交响乐。
终于,脆弱的门板最终是不堪重负地倒下,富江在门板倒在地上扬起的漫天灰尘中,回首望着来人。
来人一件白色的工装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紧实饱满,穿着和发型和平时看似一样的不修边幅,不过,今天貌似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那副增添了不少猥琐气质的黑框眼镜不翼而飞,而原本乱糟糟的鸡窝头,更是被雨水全部打湿,而被他沿着后脑勺的方向撩过去,一下子整张脸就显得清爽帅气很多。
除了帅气不少,宅男的脸色看上去也是苍白不少,额头上一团血迹瞩目,但即使如此,他拿着铁锤站在门框边时的样子还是叫人胆颤。
尤其是他的眼神,看上去疯狂无比。
富江原本正在扣扣子的动作顿住。
“你在看什么?”少年的语气里有些恼怒,但声音听起来却是又软又奶,就跟小奶猫似的。
宅男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只是从门外走了进来。
手里的铁锤紧贴着地面,被他拖进来,那声音真是刺耳。
然后他就坐在这个逼仄小房间里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富江。
富江的表情很快就沉下,被宅男一系列的举动搞得更是心中憋着暴躁。
“你进来做什么?我有叫你进来吗?”
宅男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回到了往日嬉皮笑脸的状态来。
“你是没有邀请我,但我已经来了。”
富江指了指大开的门:“那就请你出去!”言语到尾音已经有些尖利。
宅男却是暧/昧一笑。
他抓住富江指着门口的手,一把握住,之后眼神又落在富江的领口处,那里雪白如腻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看着就叫人口干舌燥的。
更为关键的是,原本他进来的时候,富江也刚好在换衣服,除了衬衫的上面两个扣子,其余的依旧空空荡荡的,而富江的另一只手正是死死地攥着衣服的两边,避免走光。
虽然大家都是同性,但宅男盯着他的眼神可真叫他反胃。
果不其然,接下来,宅男一只手像是铁钳一般有力地钳住了富江小巧纤细的下巴,逼迫着他抬眼与宅男对视,雪白的脸更是仰面对着他,很快又因为美人薄怒又熏得粉红。
“想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而那一双美目之中更是有艳丽的火焰燃起,满是不甘。
“你可真叫我恶心,一想到你这种人触碰到我身上,我就止不住恶心,你这个满是灰尘的蝼蚁,都不知道碰过多少肮脏的东西,你个垃圾!”
宅男被这样辱骂也没有生气,他放肆大胆地笑着:“我这样的人叫你恶心,但注定你就要被我这样恶心的人碰。”
适量的辱骂甚至叫他全身血液都沸腾了,好兴奋。
他拨掉了富江攥住衣摆的手,手下一用力,原本只系了两个的扣子更是闻言滚落,衬衫的两边大开,富江的上半身更是裸/露出来,除了雪白光滑的皮肤,更有樱红的两点瞩目无比。
宅男的表现很诚实,他有些急切地找到富江嘴唇的位置,想要与美人一亲芳泽,富江使劲偏过头,双眼紧闭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宅男最后的吻也是偏离了位置,落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富江趁机在他怀里用力地挣扎起来,宅男有些脱力,竟然叫他脱离了舒束缚,更是在宅男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变化。
富江是冷静了,而宅男的表情却是沉下,眼神有些癫狂。
他死死地盯着富江,摸了摸刚被富江扇了一巴掌的脸颊,今天他的脸色是反常的苍白,果然他摸一摸脸,手上染上了血迹,原来是额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血珠沿着他瘦削凹陷的脸颊滑落,然后跌落在地上。
富江的表情也是一怔,目光又是扫过原本宅男手中拿着的铁锤上,铁锤的一头贴着地面,刚才它被宅男拖至房间内,也在地板上落下了蜿蜒的痕迹,原来那也不是斑斑的锈迹,而是血液。
宅男注意到富江的视线,之后他半蹲在富江的面前,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许是眼前的血色叫他冷静了一些。
但更多的还是生理上的短暂虚弱,他在刚才还与一人进行了恶战,头上的伤口更是留下的证据,他现在的头很晕,眼前的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他握住富江柔软温热的手掌。
“乖啊。”
富江近距离地观察着他,不仅是面色发白,他的唇色更是白到透明,头顶不只是伤口渗出的血迹,还有汗珠同时滚落。
这样突然的软弱还是很好卸掉猎物的防备心的。
下一秒,宅男就几乎是掐着少年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少年漂亮的面孔发着青,止不住地被勒得翻白眼,舌头更是吐出来,做干呕状。
尤其是将他的身体拖过地板不平整的地方,刚倒下的门板十分的尖锐,隔着薄薄的布料就将他的皮肤割出一道道伤口。
宅男将他的身体拖到楼道里,富江全程都难受无比,几乎要晕厥过去,之间还经过了一个已经死不瞑目的尸体。
房东倒在血泊中,他的额头中了一枪,血花当时溅出来时一定挺美,但此时黏在他的脑门上就像是蚊子血。
那把枪是从警官身上翻出来的,被宅男私藏了,要不然他也会将死于房东的重锤之下,仔细看,宅男的后脑勺也有一处遭到重击,血还没完全凝固,使得背面看他的白背心也沾满了血迹。
看起来他也不要命了。
“在这里怎么样?”宅男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富江得以松口喘气。
这里是楼梯口,来来往往的人都从这里经过。
不过,今晚的伊甸考试院里格外的冷清,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奇异的是,今晚的伊甸考试院明明是最热闹的、来客最多的一次……
“就在这里吧,我要所有人都看到。”
“我要上你。”
富江听到这句话,也不喘气了,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却被宅男反应很快地捂住,但结果也是宅男的手被富江咬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宅男直接剥下了他身上几乎没什么遮蔽效果的衬衣,胡乱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让富江发不出声音来。
“很好,宝贝儿,你真听话。”
这真是奇怪的结局。
富江的表情本来是羞愤,慢慢地变成了麻木,身后的楼梯扶手卡在他的腰椎处,叫他生疼,又使得他不得不用手撑住扶手,才不那么难受的紧。
警官从地下室出来,虽然重回了自由,但心里也是一刻不得放松,他爬过楼梯,摸着扶手,使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响。
但不期间抬头,发现楼梯口竟然有对人影,叫他受到了惊吓。
这是谁?
他本应该什么都不管,只要好好藏着等这对人离开就行,但越是看着,他的表情就越是奇怪,这是在行那事?
只不过看起来像是一人强迫另一人一样,那个被强迫的人脸还因为嘴里塞的一大团衣服而遮挡。
现场也没到活春宫的程度,除了矮个子光着上半身,赤着脚,两人其余的衣服也都还在身上。
但叫他冲击的画面,还是在矮个子突然偏过脸和他一不小心对视上的时候。
富江??!
富江在笑,即使嘴里塞着一大团布将他的脸撑得变形,但那双眼睛望着警官的时候仍流露出嘲讽的笑意。
他望着这个逃亡出来的警官,面露不屑。
宅男感受到富江的异样,原本埋在他脖子处的头也抬起来,顺着富江的眼神注意到这个小老鼠。
也是笑起来,没有了大黑框眼镜和邋遢头发的遮挡,那张脸上的嘲弄十分明显。
他愉悦地眯起眼,拿掉了富江嘴里的布,在他耳边低声道:“告诉他,我们在干什么。”
富江终于被拿掉了这团险些叫他窒息的东西,嘴巴也终于能合上。
“你往哪去呢,小老鼠。”
之后肆无忌惮的笑声从他嘴里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是银铃一般,但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得很远,还犹有回声,简直诡异得紧。
警官死死地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富江。
他不知道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富江为何又转眼出现在了这里,那个记忆中像天使一般笑靥如花的少年,最终在他脑海中变成了恶魔一般的东西,叫他喘不过气,接受良心的拷问,抬不起头。
但笑声最终停下,宅男捧起他的后脑,封住他的嘴唇。
这次他没有躲开。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一吻结束的时候,富江在对方耳边轻轻地说:“杀死他,如何?”
宅男的面庞更加苍白,但嘴唇已经有了血色,那都是因为接吻所致,他点点头。
“好。”
宅男又拿起了旁边那个血迹淋淋的铁锤,抡起铁锤的时候,他的面色发白,手臂的青筋更是蹦出,看上去有些脱力。
而铁锤也的确从他手中甩出,然后直直地掉落在楼下警官的头上,一时间脑浆迸出,红红白白的一片弄脏了地面。
然后宅男走回到富江面前,他的脸上挂上了笑容,虽然满是疲惫虚弱。
少年艳丽的眼波中有了几丝怜悯。
“可怜的好人,谢谢你。”
他轻轻地擦去宅男头顶的血迹,指尖和指甲都被血染红。
“谢谢你为我战斗到最后一刻。”
“但你快死了。”
宅男的瞳孔瞬间睁大,他临死前看到的景象足以震撼他的心灵,那个容颜像是罂粟花一般美丽致命的少年,展现了了他致命的魅力。
那漂亮浓密的黑发一瞬间长得飞快,几乎要到少年的腰际,但依然没有停止生长的速度,黑发包裹住了两人,在一个黑色致郁的茧中又将他绞死其中。
Chapter 20
每次回忆起自己的经历时,他都有种行差踏错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他就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进了一个漩涡里,堕落、下坠,越陷越深。
现实不是那么的劝人迷途知返,行差踏错的结局就是永堕地狱,百鬼缠身。
最近,他又开始频繁地想起自己早亡的双胞胎兄弟,当初他们一起入住的伊甸考试院,然后他亲爱的弟弟先离他而去,前往天堂,只有他苟延残喘地活着,与豺狼为伍。
明明他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被杀人小队里的成员排挤、看不起,或许当有一日,他会被当作一个消遣的玩意儿杀死取乐。
而现实是,弟弟为了救他,假扮成他,替他而死……
从此之后,他接替他弟弟而活,装疯卖傻,也成为了队伍中的一名合格的清道夫。
已经难以分辨谁更悲哀了,他们兄弟合二为一,他们的命运合二为一。
弟弟真是自私呢,独自承担这样的命运才是真的可怜吧。
“大记者死了。”
双胞胎在用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后,听到对面传来忙音后,就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
“您……还好吧?”富江轻声地问他。
双胞胎的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尽管看上去很平静,但周身却让人感受到压抑的沉重来。
尤其是当他靠着铁门坐着的时候,有种形影单只的悲伤和寂寞。
“我还好。”双胞胎听到富江的关心,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
有时候笑着说的时候才会觉得是开玩笑吧。
说完之后,双胞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就要离开。
富江看着他要走,也是脱口而出:“您要往哪里去?”
“是去见约了的记者吗?”
说完这句,他又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刚刚双胞胎就说了大记者死了。
记者死了?
那意思就是双胞胎被发现告密了。
那人暗地里先解决了记者,那离告密者被料理也是迟早的事。
他望着双胞胎忍不住又说了句:“你没事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之后呢?”
双胞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在走上阶梯前,他又折身返回,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从他的眼神中,富江看到了视死如归。
双胞胎看出了他脸上的怀疑和惊异,脸上微微有些窘迫,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小,才二十几岁,若是还在上学那也就是上大学的年纪,正是青春明媚、无忧无虑的年纪。
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芯片,估计是内存卡之类的东西。
“我也想不到这东西还能交给谁,那就暂时请你帮我保管。”
“嘿嘿嘿它可是价值五百万呢!”又学着他讨厌的语气缓和了下气氛。
但一旦下定决心不再做别人,别人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也变得违和起来。
富江犹豫地接过盒子,他知道,这大概就是双胞胎原先准备交接给记者的东西,会是什么呢?犯罪团伙的所有杀人证据?
但他还是不明白双胞胎的意思,现在又是放了他,又是交给他他们团伙的证据。
难道这家伙是在交代遗言吗?
不知不觉他也问了出来。
双胞胎却是笑起来,眉眼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露出小虎牙。
“我可不一定会死。”
就算那个家伙是恶魔又如何,这次,我不一定会输。
他的手指捏了捏衣袖,那里藏了一块几乎难以发现的刀片,几乎是致命的薄,这代表它很锋利。
他在心中已经默默勾勒出他和那人较量的画面了,结局无非是一死一生,他想得比较美好,或许,之后我还可以再找到生还的富江,将证据要么卖掉要么销毁,远走高飞,然后潇洒地过完这一生。
或许……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富江精致的眉眼,或许他还可以带这个少年远走高飞,但结果还得看富江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
但现实从来是将美好的想象粉碎击溃的。
俊美的黑衣男人冷漠地看着他,他的眼黑比常人的多,也就显得他的眼神更加阴郁,像是极稠的墨汁一般,近墨者黑。
而倒地的男人满脸错愕:“怎么可能?怎么会?”
明明他的刀片很快,先命中了对方……
对方也的确遭遇了重创。
可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打不倒一般,血花沿着他的脖子流出,他嘴角带着嘲意,手指随意抹了抹伤口,好似毫发无伤。
“这还差得远呢。”
“你以为你很快吗?”
“那你一定还不够快,亲爱的。”
一句句话都是打倒敌人自信心的乱箭,他果然是恶魔。
牙医不管雨水打湿了自己,衣服黏在身上,不复体面,但暴虐已足够带给他感官上的快感。
一缕缕黑发也是黏在他的额头,有时还会刺痛他的眼睛,但他也不管了。
就像他脖子上的伤口,疼痛存在,但他不致命不是吗?
作为一个牙医,也是一名医生,他知道人的身体每天都是病魔的战场,但人们不也是无知无觉地活着不是吗?
因为疼痛不威胁生命,因为对疼痛习以为常。
刀片太慢了,慢到他完全可以躲过致命的喉管,而让伤口变得不致命。
他望着双胞胎死不瞑目的样子,表情里还有些不解。
这个人究竟是想找死呢,还是想找死呢?
遇到他是没有胜算的,可惜本来如果只是逃跑,还是有活下去的几率,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他最终找到逃跑的老鼠,并解决掉。
但是来找他的举动还是冲动了,明明就是在遵循着内心的欲望行事啊,他根本也从来没有摆脱掉内心的魔鬼。
因为内心的魔鬼会告诉他,要替自己的弟弟手刃仇人。但理智会告诉他,离真正的魔鬼远点。
伊甸考试院里根本就没有正常人。
只要和伊甸考试院扯上了关系,那结果必然是行魔鬼之事。
死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除了那人。
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睁着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将昔日的情人推至魔鬼的口中。
“放过我吧,我愿就此离去,远远离开这座城市,不会向任何人揭发这里的!我可以发下毒誓,只要我告密,我就天打雷劈、出门撞死!”
小少爷不可思议地望着富江,表情有些呆滞。
就在富江将他推至牙医面前时,不只是他被心上人背叛,心口上被插了一刀。
现实中,更是被推到牙医暴露出来的刀口上,深深地捅进心脏。
他疼得面目扭曲,眼前发黑,可脑海里满是富江将他推上前的表情还有话语。
“我是被你逼的。”
牙医的表情也是讶异,这一出戏他几乎是毫不费力,既是观众,更是反派的杀人凶手。
于是,他笑起来,对着那个和303的住户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您真是杰作,坏得惊人!”
这绝对是他口中天大的赞美,要是叫旁人听到还会觉得是阴阳怪气。
富江闻言耸肩,在小少爷逐渐衰败的脸色中,抹掉了最后那点眼泪。
“您过誉了。”
“就算是在恐怖片里,我也只是个末流演员。”
“虽然我和先生您没有定下约定,但我想,会放我一条生路是吧?”少年又笑起来,沾了泪的面庞像是历经风雨的蔷薇,楚楚动人。
“亲爱的,我想会的。”
“那就再见吧,牙医先生,艺术家,偷窥狂,杀人狂魔,还有,最帅气的魔鬼大人。”富江告别的话语听起来十分甜腻,闻起来像是奶油蛋糕。
最后他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四楼的走廊里。
而牙医听见他的话,还站在原地发呆。
他们果然是一个人,长得完全一样,就连记忆也是互通。就是竟然生活在不同的身体上,就像是特殊的双胞胎一样。
他松开了拿着刀的手,小少爷无力的身体也随之跌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还没完全死,但也活不了了。
牙医穿过了四楼的走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四楼里有三只死老鼠。
杀了人之后,他都会觉得身体燥热无比,好像充满了力量,可以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又上了天台。
现在还在刮风下雨,天台就几乎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但置身于雨中,叫他的精神舒爽许多,原本的躁动也平息了一些。
只可惜又来了只老鼠,这叫他原本的清净又没有了。
双胞胎倒在地上,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底下的水洼也从原本的鲜红不断地变淡。
这时,他又想起富江。
他决定去三楼找富江。
“咔嚓……咔嚓……”
剪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十分清晰。
牙医看到的画面就是如此,少年靠着墙根跪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子,随着手指穿梭在如云如织的乌发之间,地上堆满了盘旋的青丝。
“富江。”牙医轻轻地唤着。
少年抬起脸,不知为何,短短时间里,他变成了青丝垂腰的样子,配合那张靡丽精致的容颜,简直是雌雄莫辨。
“结束了吗?”少年懒散的嗓音,好像只是睡了一觉才醒,抑或是犹在梦中。
一路穿行过来的时候,牙医当然也看到了三楼尸横遍地的样子,完全是他没有参与的结局,不只是惊讶,又叫他觉得这一出简直是巧妙绝伦。
中弹而死的虚伪房东,脑浆激迸的正义警官,窒息而亡的猥琐宅男。
还有面前这个毫发无伤的美丽少年,但也不是没有受伤,少年的脖颈处不只有手指的掐痕还有一串红紫的吻痕。不仅如此,嘴唇也是微微地肿,一定被人大力地吮吸过。
无论是谁吧,反正是死人。
“我不知道。”
伊甸考试院今晚是结束了,但之后的开始呢?或许还会有新的故事重演。
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原来是富江将剪子扔在了地上。
“重新开始对于我来说真是讨厌的麻烦。”
牙医蹲在他的面前,有些配合地追问他,俊颜上是温柔的笑意。
“亲爱的,是哪里麻烦呢?”
“就比如说剪头发这件事情上。”所以,他也讨厌动手杀人。
当然,每次的复活,他也得跟这些疯长的头发斗争,所以,他也讨厌重新开始。
“你呢?你有讨厌的麻烦事吗?”少年又反问牙医。
“我也讨厌重新开始,不过,这次的剧本很好,我很喜欢。”
“剧本杀?”富江又想起第一天他入住伊甸考试院的夜里,所有人都齐聚在走廊中,然后问他要不要玩个游戏。
算一下,距离他第一天入住可能才一个星期,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个星期,伊甸考试院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今夜的走廊,更是只剩下他们俩个人。
牙医听到“剧本杀”这个名字,像是这个名字戳到了他的笑点,忍不住笑起来。
“你觉得剧本杀这个游戏如何?”他问向富江。
“难道游戏一直都在进行吗?我还以为早结束了。”
“在你第一次死亡时,的确它结束了,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不会结束。”
“忘了说,我们这次的游戏剧本叫做《他人即地狱》。”
“《他人即地狱》?”
“一个叫尹钟宇的犯罪小说家送给了我这个剧本,我很喜欢。”
这个剧本就是那名叫尹钟宇的犯罪小说家的亲身经历,经过此次事件后,他性情大变,但与此相反的是他的事业越来越好,出版的一本本犯罪小说连续大卖,是当今文坛中当之无愧的新人王。
但也有人说,之所以他会这么成功,都是因为和魔鬼做了交易,受魔鬼庇护。
具体的交易内容无人知晓,只是魔鬼手中的剧本杀剧本又丰富了一个。
他重建了伊甸考试院,又选中了一些人成为了他的住客,一切都准备就绪,就是等303的住客入住。
至于房东、双胞胎、宅男……不过也只是被魔鬼挑选出的配角而已。
加入到剧本杀的剧本中,依据魔鬼给出的信息来扮演其中的角色。
房东曾经是谁,谁也不清楚,可能只是个做生意失败的赌徒,刚好也有一手特制拌肉的绝活。
双胞胎呢,本来也是一对难兄难弟,弟弟为了让哥哥上学还四处打零工,最后俩人更是一起住进了这个廉价的居所。
而宅男,好像还曾是电竞选手,结果被人陷害,成为了强/奸案的嫌疑人,性丑闻缠身,身败名裂,而蜗居在这个小小的考试院中。
303的住客也不是都叫他满意,来来去去,就剩下了富江和他。
“原来您是真的魔鬼,久仰。”
“我也不是纯粹的魔鬼,我是艺术家,我因艺术之事而疯。”
说完,两人都是沉默。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就像繁忙的旅程到了终点,或者是扮演的剧集迎来了杀青,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是微微喜悦的窒息。
“那接下来呢?”富江主动问道。
牙医的眼神有些遗憾:“这里已经不能呆下去了,或许,我们要重新换一个落脚点。”
“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还好。”富江想了想,“这次就算了,那下次我也要当‘牙医’。”
“好。”男人笑的时候,双眼也眯起,深邃的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危险又迷人。
【正文完】
番外
又过了一个星期,拆迁的工程队来到了伊甸考试院附近,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推翻这附近的楼房。
在无情的推土机下,很快这里已经是废墟。
夕阳下,尘土飞扬,老旧的居民区里空无一人,这里曾经的住户们早就拿到了丰厚的拆迁补偿,正前往人生下一个起点。
而无人知晓,伊甸考试院的地下室里,还有一道苟延残喘的人影,正是被关在铁门之后的富江,知晓他在这里的双胞胎早已身亡。
他饱受饥饿之苦,却被铁门禁锢在这狭□□仄的天地。
生命的最后一刻,推土机“轰隆轰隆”的声响愈发清晰,伴随着尘土石块的坍圮砸落,这个铁门终于为他敞开,他重获了自由,也将迎来新生。
半年后,伊甸考试院的旧址上,豪宅林立,这里是新开发的别墅区,刚一开盘,就售卖一空。
房市里也一直有一个传言,据说是死过人多的地方,生意就会红火。
这天,豪宅的新主人入住,他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事业有成的单身汉,据说下个月就要与未婚妻完婚,所以这里也将是他们婚后的爱巢。
新主人拿着新钥匙打开了新家的大门。
房子装修的也差不多了,是他与设计师一起敲定的方案,一切都将按照他梦想中的样子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后他的脚步顿了顿,又往新房的另一个方向前行,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墙上的壁柜向两边打开,原来后面还有一条暗道,还有楼梯通向地下室。
新主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沿着漆黑的楼梯下行。
地下室原本是他决意来做酒窖的地方,但在他第一次考察了这里之后,这个方案就被中止了。
这里的装修很是简陋,好像一切都是草草了事一般,但当所有灯火都汇聚到一张容颜上时,堪称为蓬荜生辉。
美丽的少年回眸那一瞬间,足够叫人刹那心魔生,欲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