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口气喝了半瓶拿水先撑肚子,等我拧好盖子,他说,等会儿路上该上厕所了,憋着更难受。听起来非常有理,我下了站还是往洗手间奔,他提着包在后边悠悠走着等我。
我们一出来停车场上很空,沿路一条的出租,我还是拽着他往大巴的方向过去,赶上的还是最后一辆。熙熙攘攘挤进去,等人坐下来才发现座位不够,要我们坐在后面挤挤。结果收了两张票钱,我一口火气还没喷出来,他就把我拽回去,想着早点到该早点吃饭,我忍了。
没办法,开始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时候便会肉疼。
车里开了冷气,但是混杂着汗味和空调里边那种气味实在不好闻,我拉开了窗户,刮着咸湿的风,带着点夜里的凉气,全身清爽了不少。天空是蓝黑蓝黑的,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给吐干净了。我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他稍稍低下头,冰冷的脸颊贴上来:“困了?我把窗户拉小点。”
他说我该坐着不舒服,还是坐在他身上好了。我呼呼地笑,说,不会嫌我屁股太硬了,怕坐得你腿痛。
最后还是靠在他怀里,面上吹着凉风,背上是暖烘烘的,周围人也头歪在一旁呼呼大睡。他掏了耳机出来给我塞了一只,是《十点半的地铁》。
我看着路灯闪烁一盏盏划过去,天色渐暗下来,慢慢闭上眼睛。
“挨下了身子,想后仰,我懒散地伸长了腿……”
“对面的大叔,在鼾声中张大了嘴……”
“旁边的阿姨,左摇右晃,她睡得找不到北……”
“身边的妹妹,和朋友谈谁是是非非……”
下了站后,沿着路走,是一幢幢的房子挨着一块,隐约几声犬吠,昏黄的街灯,饿过了倒没啥感觉,周遭安静的很,蝈蝈和蝉鸣,我拉着他的手,此时天地间好像只有彼此。
拐进了一处院落,低矮的墙,他径直推开门吱呀一声,对院中间坐着摇扇子的大爷喊着:“爷,还没睡呐?”
我忙松开手拧着衣袖,也喊了句:“爷爷好。”
大爷眯着眼睛半睁站起来,说:“给你们留着门呢,这就去睡。”
嗓门倒是洪亮,他拉了我说,这是温知夏。
大爷眯着眼睛笑,眼角纹皱在一起,我骤然发现夏初的眼眉与他相似,该是他老了的样子吧。
“小知,好孩子……”大爷看了我一阵子,又转头对他说:“小初,厨房里放着鱼呢,你一说正好小元捉了些送过来……”
他扶着大爷催他进去:“爷我都知道,明天再去见元元哥。”
大爷扭着手关房门,嗓门还是一样的大:“不用扶,我活络着呢。”
他跟我说,爷有些耳背,只能喊着说话。
我表示明白,跟他进屋放了东西,我们睡在二楼,爷在一楼方便。
时间太晚,我还是喊他别麻烦,煮了挂面,下去之后锅里噌噌地冒着热气,等沸腾起来便卷着浮在水面上。
上午的时候他问我想吃什么,我下意识便说想吃鱼。
他问,红烧还是清蒸,
我说都行。
他说得嘞,到了就给你露一手。
我说我也会做,我可以煮饭,我也会炒饭,还有炒面,嗯……切菜也行的,煲汤好像也还行,要是煮饺子也算一个。
他笑我,算一个是会还是不会。
我说,那当然是会咯。
他又问我,那你说说看,你会做啥菜,注意,是菜啊。
我眯着眼睛说,爆炒的我该都会。
他乐呵起来,哟,怎么来?
我说,放锅里炒,开大火。
他又问,那清蒸?
我说,放了水锅里烧呗。
他笑,那你的煲汤就直接是丢电锅里了?
我扬扬下巴,嗯呐,不然还要干啥?
他比起大拇指,真厉害,火锅你绝对拿手绝活儿。
我说,对哈,火锅要是也算的话,我厉害吧。
他捏我下巴,厉害的很。
我咧起牙齿笑起来,就跟他现在盯着锅里的面条一样,眼里冒着精光。
冰箱里拿了鸡蛋打进去,泛着白沫,渐渐浑圆起来,藏起了橙红色的蛋黄。
他递了筷子给我,装出来撒了油和盐,还滚烫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我嗦着嘴直乎烫,他起身倒了杯水递过来,说我吃这么着急干嘛。
我嘴里咬着面条,含糊不清的说,夏初我好喜欢你。
虽然滚烫,但这一口总算要我叫嚣着的胃舒坦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