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专业课开始排的不是特别满,选修课反而多了起来。很多同学会趁着兴趣爱好辅修个第二专业,徐宁没有太喜欢的,就作罢了。
他如往常的周四下午一样在图书馆坐到太阳快落山,去食堂想带份饭回寝室吃,打饭时被毛手毛脚的同学溅了一片汤汁在衣角。
他向来是不会为难人的,在那同学连连抱歉中摆摆手说没关系,打心底里却心疼到不行,他怕白色布料清理不回原样。
这件衣服还是上周林鹏飞过来找他,他们逛附近一个商贸时临时起意买的,林鹏飞也买了大一号的陪他一起穿。
很朴素的样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在徐宁那成了宝贝。他连饭都没顾上打就加快了速度往寝室赶。
徐宁不太喜欢跟那几个始终看他不顺眼的男生共处一室,但要到大三才可以申请换寝室,林鹏飞说要让他搬出去在校外租个小单间,但他舍不得钱,想坚持半学期,再开学他就提交申请。
没人的情况下,其实徐宁是爱呆在寝室的,毕竟安静舒适的环境适合他独处。开门后拔出钥匙,扫视一圈,见无人后他放松下来,带上门走向床位,脱掉衣服放进盆子加水和洗衣液浸泡好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自从他妈妈住进了精神病院,他每晚六点半都会准时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大部分时候都是工作人员接听,然后帮他把妈妈叫过来。
田美惠现在属于间歇性发病状态,不能离开药物治疗。不发病的时候也是能够正常生活,可一旦发病,就一次比一次严重。
她开始记不起徐宁是谁,要问好几遍才行。
“你是谁啊?”
“妈,是我。”
“谁?”
“我是小宁。”
“小宁?”
“对,妈,我是小宁啊。”
“你打电话,是晚自习放学又不回家来了吗?”
徐宁握着手机无声叹息,哄着他妈又说了几句话后把电话挂断了。
手机银行卡进账的短信提示,让他不用看日期都知道今天是15号。每月15号,租他家房子的那对小夫妻就会准时转账过来,久而久之,他开始期盼这一天。毕竟租金是他每个月的生活费。
田美惠的干洗店在当时确诊以后就出兑掉了,钱大部分都用来支付给了精神病院,其余的缴纳徐宁的学费。
徐宁不乱花钱,省吃俭用让他踏实。从他妈妈住院将近一年来的感同身受让他开始真正明白,林鹏飞拖着病榻上的爷爷和学堂上的弟弟过的是有多艰难。
林鹏飞又前后换了几个工作的地方,都是些对学历没太大要求的,到后来徐宁也记不住他是在干什么,好像是在搞什么贷款,又好像还是在卖房子,不管林鹏飞在干什么,他都归纳为他的大宝在努力赚钱,很辛苦,很让人心疼。
他把房租的一大半转给了林鹏飞后,那人很快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又给我转钱,自己留着。”
“我用不上,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
“我暂时够用的,听话,我一会儿给你转回去。”
徐宁欲言又止后问道:“你吃饭了吗?”
关于“吃饭了吗”这个问题,徐宁一天要问三次。在外面没人会像徐宁这样关心林鹏飞,吃没吃饭是小事,可小事里全都是徐宁对他的在乎。正蹲在楼道里吸烟的林鹏飞耐心的回道:“没呢,一会儿吃。”
因为压力大,他把原本戒了一段的烟捡了起来,怕徐宁担心,没敢说,只要跟徐宁在一块的时候,他就不抽。
“别总是吃泡面。”
林鹏飞把每个字拉长了声音:“知道了。”
“后天放假我不过去你那了,回去看看我妈。”
林鹏飞应下来后又耍了赖:“可我想你了。”
徐宁想了想后妥协:“那再说。”
“你想没想我。”
关于“想没想”的问题,林鹏飞一天要问两遍。通常是早上起来后和晚上睡去前。天才刚擦黑就腻腻歪歪的求答案,让徐宁恨不得立马奔到他面前。正翻找着干净上衣的他认认真真的说:“想啊,我特别想你。”
“那后天见,我同事在叫我,我先过去了小宝。”
“好。”
徐宁怕听不清林鹏飞讲话,穿衣服的时候特意按开了免提,林鹏飞结束通话前亲了两下的声音让他脸上挂了笑容。
他心情大好的将头从衣服领口钻出来,见面前站一人,吓的他“啊”了声。
面前的男生嘴角是玩味的笑:“这么不禁吓。”
徐宁心有余悸的把衣服拽下来,笑容消散不见。这人叫秦天阔,跟他同系不同班。
“刚电话给男朋友打的?”
显然是听到了才问的,徐宁不敢接话,他弯腰去端盆要出门。后腰摸上来暧昧的手让他立马回身:“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秦天阔举起双手道。
“你刚......”
“我刚什么?”秦天阔笑意更深了,“你不会以为我刚摸你了吧?”
确实是徐宁想说的,因为他感觉到的就是,他皱着眉看着无赖嘴脸的秦天阔,很气,却只能装作不在意。
秦天阔捕捉到了徐宁眼里隐藏起来的敌意,他轻笑:“你衣服露着腰呢,我才帮你拽了一下。你不会误会了吧?”
类似于这种调侃徐宁听的太多了,这种茬他不想接。他端起了盆要向门外走。
“哎,”秦天阔伸手拦,盯着徐宁看,“你喜欢同性,那是不是男的都可以上你。”
徐宁的呼吸已经极其不自然了,他明白这人就是想激怒他,跟以往一样,然后趁他满心怒气时嘲讽他。他忍了很多次,不差这一次。
越是见徐宁不予回应,秦天阔越是得寸进尺。不知哪来的兴致,面对细皮嫩肉懦弱的徐宁,屋里又没人,恶趣味袭来,他扯回徐宁的同时用脚踹上了门并利落的反锁。
徐宁见状有些慌了:“你......你干什么?”
他以为秦天阔是不想让他走继续刁难他,没想到秦天阔猝不及防的捏住他下巴吻了上来。
盆子掉落,水流四散,湿了鞋底。
粗鲁的嘴唇碾过,徐宁的舌头是不停的向外吐的。脚下一滑就没被压到了门口床铺上。
秦天阔疯了般的扒他衣服,在脖子锁骨胡乱啃让徐宁语调走了音:“秦天阔你要干什么!”
“我就想试试,”秦天阔将徐宁挥动的两只手臂死死按到了床上,低头道,“你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清高样子是不是在床上跟谁都行。”
徐宁的反抗没有半点减缓他的行为,反而变成了催化剂,秦天阔变本加厉的在徐宁身上乱摸。
惊恐和无助压的徐宁喘不过气,明明平日里林鹏飞对他做这些他很享受,到了现在却让他犯恶心,他就那样被吓哭了。
秦天阔停下了动作,看着衣衫凌乱红着眼的徐宁,仿佛特别欣赏他的作品一样:“真不愿看你这副德行。”
徐宁委屈到了极点,趁着有人进门的功夫,顾不上整理衣服就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出了门还听到秦天阔在回答别人时厌烦地说了句“他勾引我”。
生活可以无常到前两分钟他还在因跟林鹏飞通话而笑,现在就因同学的肆意侮辱而哭。徐宁一路跑到了楼下,喘气和抽泣混在一起让他脑子有些缺氧。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天色将暗,路灯未亮。
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却都是他错了?他想不明白。
徐宁缓了一会儿后垂着手臂麻木的走,不管去哪他都不想回寝室。走到体育场的一个花坛边他慢慢坐了下来,蜷着身子在墙角,天很热,他却觉得冷极了。鞋尖还是湿的,也不知道寝室的那几个会怎么对待他那件打湿了的掉在地上的T恤。
他又哭了,也烦自己不争气,可是他又能怎样,他就是这样窝囊。
“徐宁?”
突然出现在拐角的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徐宁连忙抹了把眼泪抬头看,他认得这个女孩子,同班的艾萌萌,平日里在课题上有点交集,但并不是特别熟。
艾萌萌见徐宁别过了脸,连忙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徐宁摇头:“没有。”
不用确认都知道徐宁哭了,艾萌萌叹息着蹲在一旁,用网球拍戳着地面肯定道:“他们又欺负你了。”
都知道他寝室的那几个总是没事找他的事,徐宁没有出声,他的肚子先叫了。
“没吃晚饭吧?”艾萌萌笑道,“我也没呢,一起去食堂怎么样。”
徐宁摸了摸裤子兜,饭卡没带,他摇头:“不了。”
艾萌萌像是会读心术般站起身,特别豪迈的讲:“我请客,一食堂二楼你随便点。”
“他们排斥我,我希望你也能排斥我。”
艾萌萌瞪眼:“为什么?”
徐宁声音无力:“这样你就不用被另眼相看了。”
艾萌萌再次蹲了下来,路灯亮了,她的眼神也亮了:“你喜欢看书吧。”
徐宁点头:“喜欢。”
“我给你推荐两本我最近超喜欢的好不好?”
艾萌萌在尽全力的转移他的注意力,这让徐宁感到很暖心,他吸了吸鼻子配合道:“谁写的。”
“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