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阔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出现,自然也就没再找徐宁麻烦。没他带头,另外几个也消停了。这种情况让徐宁意外,却也不想过多理睬。
林鹏宇因户籍原因,中考要回县城考,他跟着一起回去,提前一天买的票,考试前一天下午跟林鹏宇到达,在考场两条街外选了个旅馆。
两个单人间,他住在林鹏宇对面。林鹏宇考试的时候他就在县精神病院。
有徐宁给林鹏宇陪考林鹏飞很放心,但还是每晚睡前煲电话粥,巴不得徐宁早点回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最后一科考完,林鹏宇却为跟之前的同学聚会临时决定多住一晚,徐宁也得再等一天。林鹏飞有些不悦:“这小子脱缰了。”
“他刚考完试,你就让他放松一下吧。”
“我还叫了白展等你们晚上回来一起吃个饭的。”
徐宁哄道:“没事的,明晚再吃。”
“那行吧,”林鹏飞妥协道,“告诉他明天必须回,别在外面野了。”
林鹏飞现在做贷款,白展还在原来房产,虽不在一起做事,但插过香的兄弟情越来越深,白展经常性会带买房客户在林鹏飞那做贷款。
因为约了一起吃饭,他们第二天下班后菜市场碰了头。
“在家里吃火锅可比在外面吃划算多了,飞哥,他们俩什么时候到。”
认真挑着香菜的林鹏飞回道:“得八点多呢,我们先准备好,争取他们到屋就能吃上。”
“你弄那么多香菜干什么。”白展嫌弃道。
白展不爱吃香菜,但徐宁爱吃,林鹏飞躲开白展阻止的手,执意又抓了一大把放进袋子。
没用上半个小时,一人拎两大袋子走出拥挤骑着电动车回了家。正说着话的他们在楼下单元门口被三四个年轻男人拦住了。
林鹏飞停下脚步扫视几张陌生的脸:“什么事。”
最前面的大背头盯着林鹏飞道:“秦天阔,我表弟。”
听完这句话林鹏飞就基本明白了大概,他把手中装菜的袋子连同钥匙递给一旁懵着的白展:“你先上楼。”
白展问:“你认识?”
这种情况林鹏飞经历多了,但白展除了嘴炮还行,打架的事只有吃亏的份。他点头:“我一会儿上去。”
白展真有把林鹏飞的点头当回事,以为是熟人有事要说,立马回避,不再多问的接过东西走:“那你快点啊飞哥,要下雨了。”
余光里白展消失后林鹏飞才再次开口:“人是我打的,怎么着。”
“这么横吗?”大背头嘴角的笑让人不舒服,“你是不是还认不清情况。”
“你表弟先招惹我在先,不然我不会动手。”
“跟我讲什么道理,”大背头绕着林鹏飞走着,“事实是你打了他。所以我才在跟你说话。”
“话不用那么多,”林鹏飞挑眉看大背头,“想怎么解决你说。”
大背头戳着林鹏飞的肩膀:“我要是把你弟打的鼻青脸肿,你会怎么解决。”
见林鹏飞没回答,大背头抬手重重将林鹏飞的头向下按:“刚进社会的小崽子得低头做人,懂不懂。”
林鹏飞猛地打开大背头的手,另外两个人立马做出了要动手的状态。
“要打出去打,别在楼下。”林鹏飞冷语道。
大背头揉了揉被林鹏飞弄痛的手腕,不怒反笑:“你小子别这么狂,我知道你爷爷在附近医院的哪个病房。”
林鹏飞怒目而视:“你敢怎样。”
大背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其实我也完全可以找那个叫徐宁的,但想了想,人是你打的,找你就行,对吧。”
句句紧逼,看似无意实则故意在透露出对他情况的了解,林鹏飞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大背头的脸,落下的细密雨点迷乱了他的眼。
大背头用手挡着雨,皱着张脸道:“不是很能打吗,那走吧,比划比划。”
林鹏飞是被推搡着坐上车的,始终在跟拽着他的两人抗衡,手机从口袋掉落在地他都没察觉。
白展等了几分钟没见人上来,趴在窗口向下望,雨越来越大,楼下车和人都没影了,只有一个撑着花雨伞的姑娘在原地四处张望。
还有两站地就到达的徐宁给林鹏飞发了消息,但没有等到回应,呆呆的看着车窗外面,一道闪电晃的他闭上眼,心莫名发慌。
“全省都在降雨,”一同盯着黑暗的林鹏宇说道,“希望我们下车后能小点。”
“别担心,你哥来接站,我让他带两把伞了。”
林鹏飞何时惧怕过打架,河堤空地上他最终是把几个小混混打的败下阵来。
大背头显然越发明白他小瞧了林鹏飞的爆发力,又逢雨没有停的趋势,心急又气盛,打红了眼的他从口袋掏出了把小刀。
林鹏飞挥拳时利刃割肤的疼痛突然来袭,脑袋发麻的他停滞了动作,疏于防备的功夫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攻击,他因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炸开的雷声让那几个人开始陆续停手撤离,他隔着浓密的雨帘看着人逃离,不打算追,他已没什么力气。雨水顺着刚毅脸颊滑下,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被划伤的左小臂。
好大的一条口子,血水混合着雨水淌下,浓重的红很快冲不见,雨点持续砸下来让他爬起来的动作变得沉重。
跪坐在地上后他脱下衬衫短袖将胳膊裹紧,河堤路滑,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外加受了伤,行动起来越发吃力。确认手机不在兜里后,他只得一步步往公路边走。
这附近只有个公园,雨天极少人烟。他一瘸一拐摸到路边一个广告牌后扶着金属杆子站着。
他不停张望着,没有等来出租车,停过来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副驾驶跟同侧后座车窗几乎同时降了下来。
后座的中年男人带着顶帽子,虽只露了半边脸,但林鹏飞能确定,是在看他。
裹着胳膊的白色短袖被浸红一片,他本就因被那几个孙子使阴招来气,又被盯的不舒服,他冷哼道:“看什么看。”
副驾驶发出了一声暴怒开门要下车:“怎么说话呢你。”
“清河,”后座中年男人制止后继续看向林鹏飞,薄唇微启:“你多大了?”
坐回副驾的人提醒道:“谷爷,您......”
“你多大了。”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又问了林鹏飞一遍。
林鹏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回答,那一刻他就是觉得中年男人的语气让他无法拒绝。他捂紧了伤口:“二十。”
那男人点点头,抬手拿下帽子,看着他笑了。
林鹏飞怔住,男人的脸,一面是不寻常的帅气,一面是爬满疤的怪异。
白展干等林鹏飞也不回来,眼看快到徐宁他们下车的点,他只好先把锅洗好放进底料,按开电磁炉后去洗菜。
徐宁跟林鹏宇进门的时候屋里已香飘四溢,在车站没有等到林鹏飞,又联系不上人,他们只得先打车回来,上下车的空档多少还是淋到了雨,头发都湿漉漉的。
“怎么就你自己,鹏飞呢?”徐宁找寻后问。
白展将一盘切好的薄厚不均的土豆片放在了桌上:“本来跟我一起买菜,后来遇见了熟人,就到现在没回来。”
林鹏宇边脱鞋边哀嚎:“我们先吃吧,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徐宁从书包里翻找书手机:“等你哥一会儿,他回来一起吃,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了。是个女孩子接的:“喂?你是这个机主的朋友吗?”
“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
“是。”
“我捡到了手机,地址发给你,你方便的话让他过来取下。”
徐宁明白过来后轻声道:“谢谢你啊。”
白展出门去取手机后,剩下的俩人一个忍不住往桌边凑,一个耐心的坐在沙发等。火锅冷了,就再加热。
白展取了手机回来正逢林鹏飞从一辆车上走下来,有人给撑伞护送到了遮雨台下,车启动的时候林鹏飞还微微鞠了一躬。他满心疑惑的追进楼道,边上楼边打量着林鹏飞:“什么情况飞哥?你走时也穿的不是这一身啊。”
林鹏飞脚步不停的爬楼梯:“徐宁到了吗?”
“自己弟都不问,先问徐宁。”
“他们不是一起么。”
“是一起的,回来了,都在呢。”
楼道黑白展没注意到林鹏飞受伤的手臂,门口听到徐宁询问才反应过来。
“你胳膊怎么了。”徐宁万分担心的查看。
“没事,”林鹏飞收回手臂摇摇头,“处理过了。”
白展:“没事怎么包的跟木乃伊一样?”
林鹏宇:“哥你打架了?”
林鹏飞谁都没再回答,只是拉着徐宁向饭桌走去:“你饿了吧,我们吃饭。”
徐宁呆呆看着坐在身边的人,知道林鹏飞不想说就没有再问,递过筷子后安静下来。
“送你回来的什么人,”白展涮着羊肉,“那车很贵的。”
林鹏飞夹了煮好的香菜给徐宁,头也不抬道:“不重要,快吃吧。”
关于雨夜的伤,林鹏飞再也没有提起,就算后来徐宁追问他也只是在回答时简单带过。
那晚电闪雷鸣洗刷了一切,他从那时候开始,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小臂缝了十七针留下的疤,陪着他走进了一直没有晴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