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君向若锁着眉。
“我……我不知道……”沈寻玉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 害怕极了, 往他身上挤。
他们的面前屹立着一座汉白玉制的府邸,飞檐斗拱, 精致万分。周围被迷雾深锁, 独此一栋,空无一人,倒有几分诡异。
“你不是有地图吗?”
君向若声音稍微大一点, 响在一片寂静里, 沈寻玉都觉得怕得要死, 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声音小得像呓语,“地图在这里断了……”
“寒云深呢?怎么就我们两个。”君向若有些烦躁, 狐仙又在捉弄他的想法挥之不去。
“我……还是不知道……”
正说话间, 那座府邸的大门突然“哗哗哗”慢慢打开了。
“啊!!!!!!”久违的魔音再次贯耳,还是熟悉的感觉。
君向若一把捂住沈寻玉的嘴。
沈寻玉抱着他的胳膊,“要……要进去吗?”
“走吧。”君向若带着“手臂挂件”走过去。
大门顶上有一汉白玉牌匾,上刻“三垣殿”,三字清隽飘逸, 倒有几分出尘。
三垣指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 是星官分区。
这里和星象有什么关系?
府邸里面也一应是汉白玉质。亭台楼阁、廊腰缦回, 大厅正前一口玉池,中有锦鲤几尾,浮萍几片,荷叶田田, 一支菡萏将绽未绽。两侧盆景苍松挺拔秀丽。
在一片雾霭里,如临仙府。
穿过正厅,后花园竟摘了满园梨花树。雪白一片,如白云压树而来,似瑞脑香薰缭绕不散,若云烟轻抚,深情款款。
“哇!”沈寻玉眼睛放光。
君向若想了想:屋主人有点骚包。
他们挨着每个里屋都去看了,偌大的府邸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特别之处。
还剩一个主寝。
君向若推开了门。
“啊!!!!!!!”沈寻玉跳到君向若背后。
君向若也退了一步。
正对门的玉桌前坐着一尊玉像,那尊玉像和君向若一摸一样!!
长发散地,衣摆铺展,广袖坠地,正低头神情专注地端详着手中的东西,惟妙惟肖!
“大……大哥,有人暗恋你。”沈寻玉拽着君向若的胳膊。
君向若:“……”
君向若顺着那玉像的目光看去,那双手上捧着一柄白玉剑刃——没有刀柄的剑刃。
他环顾屋内,摆件不多,入目白得太过彻底了。案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香炉,在一片白色的映衬下不难看出玉质里散布着闪闪的金丝。
他莫名想起了狐仙说的“金丝白玉你得送我。”
他的目光回到那柄剑刃上,“狐仙要我找的是这把剑吗?”
沈寻玉从他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我不清楚。——可是这是一把坏剑啊,剑柄都没有。”
狐仙说过,是他的剑。
我的剑?
君向若看了看玉像那张和他一摸一样的脸,真是太过蹊跷。
君向若走过去,从玉像手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剑刃,就像从自己手里接过东西,感觉怪怪的。
那玉剑突然亮起一片金光!微微颤动。君向若的空间囊也跟着颤动起来。
!!
器灵给的玉盒子从空间囊里飞了出来,撞向剑刃一端,在一片金光中竟然变换成了玉剑柄!繁复的花纹顺着剑身慢慢爬去。
狐仙给的玉钥匙也跟着飞了出来,不断拉长,幻化成一把剑鞘。
玉剑归鞘,严丝合缝!
沈寻玉在旁边看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君向若拿着这把三尺玉剑也愣住了。
这剑比之上古神剑湛卢无有不及。
《灵宝集》中记载有一秘术可将神剑分拆,掩其气息,藏其灵力,合之而不损分毫。
君向若一直觉得神剑一成便是浑然一体,此术当是子虚乌有。今日一见,大开眼界。
他细细端详那把剑,剑刃铮铮,锋利无比,可削玉如泥。剑身上用远古的文字刻“北斗”二字。
这剑,名唤北斗。
北斗属冰,寒气森然,正与他的属性契合。
“大哥!”沈寻玉惊声喊他。
君向若抬头,看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分崩瓦解,他们出现在一个冰雪地窟里。
神剑有灵,可以根据从前的所见幻化幻境。看来方才就是剑的灵气堆积幻化出来的幻境。
君向若皱着眉,可是那是哪里呢?为什么会有自己?
他暂时想不通,决定不想了,“我们先出去,去找寒云深。”
他拉着沈寻玉准备离开。
北斗突然越鞘而出!直直刺向沈寻玉!
君向若抖出挽天河挡住北斗!
当哐!!
挽天河碰上北斗剑刃,应声折断!!
白虎剑灵从断剑里面越了出来,一声虎啸宣天!
北斗似乎是不高兴主人用别的剑来挡它,气得戳进地上一尺。
《灵宝集》言之,神剑护主。
何意?
北斗虽是戳在地上,仍然不放弃对沈寻玉放出杀气。
沈寻玉吓得一动不敢动,“大哥,它想杀我。”
“你做了什么吗?”君向若眯着眼睛看沈寻玉。
“我没有啊!我发誓!”沈寻玉眼神坚定。
君向若扔了断掉的挽天河,看了那剑一眼,牵起沈寻玉,“那我们不要了,走吧。”
白虎一窜,跟上他们。
北斗又飞了起来,斜插在沈寻玉的脚前一寸。
“啊!!!!”
那架势是想让他自行了断。
“北斗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啊……还是我带你主人来找你的呢。”沈寻玉要哭了。
“不杀他。”君向若冷冷道。
北斗颤了颤,却执意如此。
神剑再是护主,也不可能不听主人的话啊。
沈寻玉看向插在地上的北斗,突然眼前景象一晃。
又是方才的房间,但是视角有些奇怪,他像是躺在桌子上。
他试着移动,却天旋地转地滚动了起来,直到碰到了什么东西才堪堪停住。
待眩晕感过去后,定眼一看,居然是北斗挡住了他!而且这比例大的过分,他像仰视着一座高山。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无意瞥到了对面的镜子,竟看到一颗金色的铃铛,靠着玉剑。
他晃了晃身子,镜子里的金铃铛也跟着晃。
沈寻玉:“……”
他变成了一个金铃铛!
晴天霹雳!
届时,房门打开了,梨花香随风拂了过来,有人进来了。
沈寻玉看过去。
是大哥!
墨发披散,一袭广袖白衣,面容俊美,竟恍然如神祇。
我淦,好帅。
沈寻玉眼睛看直了。
突然又觉得眼前的大哥更像那尊玉像。
他看着大哥在桌前坐下,垂眸看他。
沈寻玉心猿意马。
一只修长的手把他拿了起来,他顿时离那张俊脸更近了。
沈寻玉:!!
他看着君向若目光柔和,他听见君向若对他说:“南斗主生,我命由你。”
南斗主生,我命由你。
突然之间,万千画面碎片一样从沈寻玉的脑海中涌现!
亭台水榭……
梨花树下……
浮云万里……
星光满天……
每一帧,他都随某人白衣轻轻荡漾。
“我……我想起来了。”眼前人的眉眼渐渐淡去,“北斗,我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沈寻玉哽咽了一下,却还是笑出声来,“半世为人,我还是很幸运的,北斗你可别嫉妒我。”
周围的景象也逐渐远去,又回到了那个冰雪地窟。
君向若还是挡在他前面和北斗对峙。
沈寻玉放开抓着君向若手臂的手,冲过去,带着玉剑站得离君向若远远的。
“沈寻玉,你做什么?”君向若皱着眉朝他走去,“魔障了?”
沈寻玉反握玉剑,用力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君向若顿时愣住了。
沈寻玉把剑悍然拔出!
哐当。
染血的北斗落在结冰的地上。
“沈寻玉!”君向若接住沈寻玉倒下的身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鲜血染红了君向若的衣袍,在地上淌开,于一片冰雪中,鲜红得扎眼。
沈寻玉看着自己腹部汩汩冒血的伤口,眼底有一些无措和茫然。
好疼。
君向若按着他的伤口,给他喂丹药。
沈寻玉侧脸避开。
“吃!”
沈寻玉眼睛里疼得满是泪水,他吐出一口鲜血,连着丹药一起。手抓着君向若的衣襟发着颤,看着君向若,“我死后……你带上我和北斗,你……你不会有事的。”
他冲着君向若笑了笑,眼底的泪水也跟着挤了出来,滑过脸颊,“哥哥。”
他双眼逐渐涣散,抓着衣襟的手滑了下去。
君向若抱着他跪坐在那里。
满地是血。
整个溶洞静得可怕。
君向若握着沈寻玉肩膀的手微微发颤。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狐仙……柳长歌他知道吗!
怀中的沈寻玉突然发起金光来,连着满地的血,在光芒里慢慢缩小。
叮呤——
一个金铃铛拖着长长的金色流苏落在了地上。
君向若眼前一片模糊,好半晌他才伸手捡起了那个精致的铃铛。
摇之不响,灵力摧动方有清脆一声。繁复的花纹同北斗剑柄上的如出一辙,其上用和剑身上一样的字体,刻“南斗”二字。
这个金铃铛叫南斗。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沈寻玉说,带上他和北斗。原来如此。
柳长歌派沈寻玉来。原来如此。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真是好狠的心。
君向若靠着冰墙无力地坐下。
这些都他·娘·的算什么。
白虎剑灵看了他一眼,钻进了北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