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用力啊。”
“用力啊,娘娘。”
肚子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疼痛,疼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却偏偏又昏不得,产婆的恼人声音一遍遍在耳边重复,我多想提醒她不要老是重复那两句话,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威严中带有焦急的声音,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听到产婆战战兢兢的声音:“回,回皇上,这位,娘娘,娘娘她似乎是难产。”
“难产?怎么个难产法?”
“这个,老婆子赶了一辈子接生的伙计,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若是,若是再过一会儿生不出来,恐怕······”
“没有恐怕,要是大人和孩子有一点儿损伤,朕拿你们是问。快去。”
“是。”
感觉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席卷了全身,我疼得想要咬牙,耳畔忽然听到一人用很温柔地声音对我说:“要是疼得厉害的话,就咬我的胳膊吧,它就放在你嘴边呢。”
那声音中似乎包含着一种无声的力量,让我本来消耗殆尽的体力又恢复了一些,耳边传来产婆兴奋的尖叫:“啊,太好了,孩子的头露出来了。”
接下来是手,身子和脚。
“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女孩吗?我虽然闭着眼,却依然能想象得到孩子的模样,那该是结合了皇甫景和我所有优点的孩子啊,只可惜,我这辈子都不能看她一眼了。
感觉到神智已经不太清醒的我,微弱地喊出声来:“皇上。”
一只手握住我伸出的手,手掌中的老茧带着我熟悉的微凉体温:“爱妃你不要太在意,虽然第一胎不是男孩儿,但朕也是很喜爱的,如今的你,刚生产完,还是好好休息才是。”
我想说我知道的,你根本不会在意我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我们俩的孩子,你都会好好疼爱的,我颦儿何其有幸会在人海茫茫中遇到你,只是,最终,我还是要和你说再见了。
“皇甫景,我爱······”你,最后那个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我就陷入了黑暗中。
后来的几日我都过得昏昏沉沉的,耳边一直响彻着哭声,有我那些侍女的,还有其他人的,当然,惜儿哭得最惨,我感觉她一边不停地把眼泪抹到我身上,一边指责我为什么会丢下她一个人之类的话。
我从来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眼泪几乎流成了一条河,将我淹了,我多么想起身安慰她,告诉她,我其实没死,可服了假死药的我,真的就和真正的死人一样,连动动眼皮都动不了。
后来,皇甫景来了。
他一来就对着惜儿大发雷霆,他说我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怎么任由惜儿在我身上这么折腾,非落下病根不可,找人来把惜儿拖走了。
当惜儿的哭声渐渐远离,我终于可以让耳朵清净一会儿后,落在我身上的炙热目光让我见识到什么才是最难熬的。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就在我面前,我不信,现在我就来验证一下,告诉他们,他们都想错了,你说好吗?颦儿。”
身上传来清凉感,那是一种彻骨的凉,我却对这种凉意产生了极大的恐惧,那凉意有薄有刃,分明是匕首一类的利器,心里不安起来,这皇甫景不会是疯了吧,竟然想要——
凉意停在胸口,我听见皇甫景依然用那种诡异的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死了,应该不会介意我对你的身体再做什么了吧,我发誓,我不是想要亵渎你的灵魂,我只是想要说服那群顽固的大臣,你没死,没死而已。”
皇甫景话里透露出的凉意让我心惊,为什么我明明选择在彼此都没有深深迷恋上对方之前选择了离开,结局却会是这样呢?难道我还是做错了吗?
默默等待着那利器穿胸而过,最后却只得到几声胸口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只大手在我左胸处游移,不带一丝**味道的,只是单纯的抚摸,却莫名让我产生一种被人珍惜着的感觉。
“本来这里有字就很不好看了,还留了这么难看的疤,颦儿,你是成心想让我皇甫景欠你一辈子吗?”
一滴,两滴,脸颊上有冰冷的液体滴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的心,疼了,老天爷,如果我说,我现在反悔了,为这一切反悔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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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 隐世
两年后,
“主持,我想出家。”
“奥?施主,你可要想好了,你年纪这么轻,就想要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主持,我想好了,我是一个有罪的人,本来就不该存活于人世间,但我有太多的罪孽要去还,所以,我决定皈依佛门,希望受佛祖点化。”
有着一头白发,慈眉善目的主持慈祥地看着我如此说:“既是如此,老衲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主持请问。”
“施主,你这一生喜,怒,哀,乐,哪一样占得多些?”
我思索半饷:“应该为喜乐多些。”“为何?”
“因心只有一颗,且容量很小,记不得那些令人心痛心烦之事。”
“那何又为苦和甜的标准?”
“嗯,所谓苦和甜,其实主要取决于每个人自己,只要心里决定不苦,那它就是甜的。”
“那,你相信世上真的有佛祖的存在吗?”
“这——”
“无妨,你说就是。”
“自是不信的,若是真的有万能的佛存在的话,人有了困难直接找他便是。”
“呵呵,施主,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又何必非要皈依我佛呢?更何况,施主尘缘未了,实在是不适宜出家啊。”
“可是,主持,实不相瞒,小时候,曾有高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是半生所依,一生孤苦,说是只要与我亲近过甚的人,无论亲朋还是好友,都会死于非命,我想问问主持,如何解?”
“那施主,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它的呢?”
“这个,我之前一直不信,以为这不过是戏言,可后来——”
“你又相信了,是吧。既然施主之前都说了不相信佛祖是存在着的,那施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再套进去呢?岂不多此一举?”
“多谢主持,我想我明白了。”
心中豁然开朗,看着这座坐落于山涧中,被青山绿水环绕着的小寺院,我流浪两年多的心忽然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那个,主持。”
“施主何以去而复返?”
“那个,我想在这里住几日,可以吗?我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希望能在这里好好想明白。”
“当然可以,施主若是有什么需要老衲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老衲。”
“谢谢,主持。”
看到主持拄着拐杖缓缓离开,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心情复杂极了,快三年了,皇甫景,你为什么还没有放弃,为什么你还坚信着我没死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到处贴告示寻找我,我也不至于躲到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面,求人家收留我。
心里叹息,其实我也知道,这种出家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心里对这世间有太多牵念,有对皇甫景的牵念,有对惜儿的牵念,还有对我那未曾蒙面的孩子的牵念,只要有了牵念,就根本净不了六根,更不用谈那每夜每夜的噩梦连连。
大概是在皇宫里把自己惯出来的毛病,只要那床铺一硬,我就止不住地做噩梦,停都停不下来。
由于这种原因,我这两年多来换了无数个地方,都无法让我睡个安稳觉,直到来到这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寺院,全寺总人数加起来不到五人,一个主持,两个徒弟,还有一个大厨。也许是太累,也许是这里的简单质朴感染了我,总之,我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今后是数天里,竟也是如此,我惊讶,这里的住所条件还不如我之前呆过的任何一家旅店,为何它会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呢?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山中无年月,我在这里呆得无聊,便喜欢上了抄经文,主持说这样会让我内心平静下来,于是,我就抄起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梵文。抄完第一遍的时候,曾经痛苦的那些回忆不再被我深藏,我可以坦然面对它们了;抄完第二遍的时候,我放下了自己身上的沉重包袱,我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们祈福,希望他们来世可以投个好人家。
当我快要抄完第三遍的时候,下山买粮回来的大厨阿大带回一个小女孩来,终于给这寂静无聊的寺院带来了一丝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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