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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9

作者:泣雪成霜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3

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9

“他怎样?”任流萤漆黑的双目已隐现死寂,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作为一个人而该有的温度,那样的平静,那样的空洞。

五夫人捏紧了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样的动作来传达她的歉疚她的不安与哀伤。

“他……”

“快,五夫人在那里?”

一声厉斥,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突然而来,打断了五夫人未说完的话。

五夫人惊慌失措,猛地松开任流萤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任流萤却不放过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咬牙狠声道:“他怎样?那个男人?还有,为什么是你将我养大?你又是谁??”

五夫人张了张嘴,还未说出来,那两个家仆便奔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五夫人的双臂。

开起前中。与家仆一同过来的,还有茜儿,以及几名雍王爷专属的黑衣护卫,护卫腰间系着红色绸带,夜风中扬起一道艳丽的痕迹。

“五夫人,你真让奴才们好找?”仆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便要将她扯走。

“萤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茜儿亦跑上前,保住任流萤的胳膊。

任流萤甩开茜儿的手,跨前一步,想要将五夫人拉回,却见五夫人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萤儿,你……保重……”

艰涩地吐出这么几个破碎的字,五夫人的唇角竟涌出了血来?

有些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而她又不得不在被抓回御史府之前自己了结……

所以,最后能留给任流萤的,似乎也只能是一句“保重”。

任流萤大震,大叫了声:“娘——??”

只见五夫人眼中划过一丝柔和而欣慰的光,然后便渐渐暗淡了下去。她的嘴角不断涌出血来,血隐隐泛着黑色,应是自己服了毒。

其他人见此情形,更是大惊失色,大叫声惊呼声不断响起,更有宫婢内侍匆匆穿梭而过,一个护卫转身奔走,应是去喊萧明枫了。

任流萤想要上前,却被茜儿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她气怒至极,大吼了声:“给我让开?”

茜儿动也不动,只是拦着她。

任流萤扬起手,狠狠摔了她一巴掌。茜儿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任流萤便趁此奔上前,来到五夫人面前。

“娘,娘,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任流萤紧紧抓住五夫人的双臂,五夫人却已支撑不住,整个人都朝地上软倒。

“萤……萤儿,对……对不起……这一生实在……苦痛……”五夫人眼神已然涣散,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便没了声息。

坚持着的最后一口呼吸,仍是把那个疑问留给了她,让她更加的迷惘与不知所措。

娘……

任流萤还想再唤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仍然固执地想要喊她“娘”。

然而,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唤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任流萤跪坐在五夫人的尸体旁,眼中空茫一片,双颊已无丝毫血色。

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没有了,太过突然的转变,她如何承受得起?

这个時候,永岚帝已回了宫,而几乎所有的宾客都闻声赶了过来,整个枫阳殿后院一時间挤满了人。

这時,萧明枫来了,仍旧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黑发高束,俊挺的眉目间一派阴沉。

“天呐?五娘?你们——??”

尖利的声音划破这方夜色,众人皆惊,纷纷调头望去,看到了一脸惊诧与怒容的新娘子——任素妍。

大婚之期而在现场死了人,打断了洞房花烛,任谁都会气怒难当的吧。

所以,任素妍气咻咻地走上前,站在任流萤面前,抬脚便要去踹。

“够了。”萧明枫毫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了任素妍的动作。

任素妍不甘心地收回脚,愤愤然地瞪着那一对“罪魁祸首”。

萧明枫看向被放在地上的五夫人的尸体,又将目光移向任流萤,问道:“告诉本王,发生了何事?”

任流萤垂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脑海里混乱成一团。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sxkt。

萧明枫眸光一寒,冷下了声音:“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任流萤看向他,琉璃般的黑眸一片空洞,“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她的神思是恍惚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刚刚的那一幕幕太过刺激她,身世的突然变化,“娘亲”的死去,带着那么多的疑问倏然离开……

这一切,都仿若在梦中——若真是在梦里,又该有多好。

太多太多的茫然与无措,还有被所有人都抛弃的悲哀,如丝一般将她缠绕,挣不开,逃不掉。

萧明枫不满于她的态度,上前,扬手就要摔下一个耳光。

可她好像感受到了似的,轻轻地转过脸,莹润的黑眸中映出他的影子,哀戚至极。

于是,他再也打不下去了。

“你……很恨我,对不对?”任流萤望着萧明枫,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如此问着。她眼中似乎浸满了泪水,却没有滴落,只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为什么要恨我?我的爹娘又为何……”她苦笑着,闭眼,略微颤抖的声音,惹人心酸,“只是因为我的出身?只是因为我被你所爱之人冠上‘浪女’的恶名?只是因为我莫名其妙被你们当做棋子?”

睁眼,眼中哀切渐浓,然后,她问他:“是因为这样吗?是吗?”

彼時彼刻,周围的人皆看向这边,看着那个纤细而苍白的女子,低低缓缓地诉说积淀心底许久的苦痛,却始终没有眼泪。

这些话,萧明枫不惊不怒,静静听她说完。

“你本是灵幽宫之人,混入朝廷中,居心叵测,企图不明,你这又是作何姿态?”萧明枫面上无丝毫动容,只是衣袖下的双手,不着痕迹地紧紧攥了攥。

“灵幽宫?灵幽宫……呵呵……”任流萤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强自压抑着的笑声,让所有人心里一悸。

然后,她直直看向萧明枫,缓缓抬手,指向站在那边的任素妍,“是她对你说的吧,你信她,对不对?你明知她才是真正的浪女,明知她曾经与岚太子纠缠不清,如今为了借你的权势而自保,你也愿意娶她,愿意信她,对不对?”

她话音一落,众宾客一片哗然。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任素妍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最后恼羞成怒?

任素妍扑身上前,揪住任流萤的衣襟,扬手就要打下去:“你才是浪女?贱人?”

然而,她的那一巴掌仍是没有打过去。

此刻只见萧明枫一手扣住了任素妍的手腕,双眼却看向任流萤,一字一顿,坚定,也坚决:“对,本王信她,不、信、你——”

表情、心情在这一刻倏然冷凝。

任素妍松开了手,怒容瞬间便转变成满面得意。

任流萤微微扬起下巴,忽地一笑,“这么说来,你雍王爷也——很、贱?”

“贱”字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要知道,整个沧浪国,连如今的永岚帝都要给雍王爷三分薄面,其他人则更是忌惮于萧明枫的地位与权势,迎奉巴结都来不及,谁又敢骂堂堂的雍王爷“贱”?

萧明枫面色蓦地铁青,一把抓住任流萤的胳膊,将她扯至眼前,“任流萤,你——真该死?”

恕我按,他猛地将她推开,铿的一声拔出身边护卫腰间的佩剑,抬臂,剑尖直指任流萤眉心。

锋利坚韧迸闪的寒光,映入她漆黑的眼眸。

任流萤不躲不闪,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一笑,闭上了双眼。

刚刚那一腔发泄,为的,就是这么一幕,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就是要似在他的手里,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她不求他会后悔,只求此時的一个痛快。

身世、迷惘、苦痛,以及所承受过的一切,都可以统统远去。

下辈子,定要做一个简单的人,或者,为草为木——再不为人?

可惜,她所期待的黑暗并没有来临。

任流萤睁开眼,只见萧明枫已放下了剑。

随后,萧明枫抬起头,扬声道:“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这声音灌注了内力,传得很远。人们纷纷仰头去看,片刻后,便见许多红色飘带从天而降,紧接着,数十个红色身影飘然而至,犹如在夜幕中盛开的血色的话,耀花了人们的眼目。

那是一个个身穿鲜红衣衫的女子,她们的长发也用红丝带随意束着。

正是灵幽宫宫人的打扮。

她们人不多,皆落在房顶上,俯视众生的姿态。

萧明枫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转过脸,朝旁边的护卫吩咐了几句。

护卫点头,便要去驱散宾客。

“雍王爷大可不必遣走你的客人。”伴随着这样娇软的声音,又一个红衣女从夜色深处飘来,此女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看不清其面目为何。

尽管如此,任流萤还是听出了这声音是属于瑾娘的。

“我们来,不为参加王爷的喜宴,亦不为搅局,只为带走两个人。”瑾娘迎风而立,红衣翩然,如同火焰颜色的蝴蝶。

萧明枫暗自做了个手势,眯眼看向那些红色,“你们主子在何处,让你们主子来与本王说话。”

瑾娘笑得冰冷,“宫主从不在闲杂人等面前现身,还望王爷海涵。”

萧明枫也不恼怒,脚尖轻点,一个纵身飞跃而上,站在房顶之上,与瑾娘对立。

“那么今日,你所要的人,一个也带不走?”

话音一落,他倏地出手,指间寒光骤闪,众人一个恍神,却见一记飞镖飞射而出,直直射向瑾娘。

瑾娘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闪身躲过,那飞镖仍是擦着她的胳膊射去。

见此情形,其他红衣女子纷纷攻向萧明枫,而萧明枫的护卫也一齐飞身而上,与红衣女子交上了手。

与此同時,枫阳殿的内侍急忙疏散宾客,让其趁此時机尽快离开。

一時间,后院中乱成一团。

那厢里,眼看着五夫人的尸体就要被御史府的仆人抬走,任流萤忽然奔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让开?”仆人唯恐被那边的打斗殃及,不耐烦地道。

任流萤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让我再看看我娘。”

仆人面面相觑,见她眼露哀伤,心下一软,便也答应了。

任流萤走上前,屈膝缓缓跪下,抬手轻抚五夫人的脸颊,然后将头埋入五夫人胸前,双肩抖动,无声地哭泣。

仆人见她如此悲伤,也不上前阻拦。

所以,他们没有注意到,任流萤的手不着痕迹地伸入五夫人的衣襟里,然后抽出一样物事,迅速地藏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啊?小心?”

一声惊呼蓦地在身后响起,任流萤全身一震,恍然回首,刺眼的红色首先充斥眼眶,然后,她听到两声惨叫,自己的胳膊也被人紧紧拽住了。

那两个仆人被红衣女子一剑斩杀,而任流萤则被她们抓住双臂,朝着半空掠去。

“来人?快来人呐,那个贱人跑了?放箭,放箭射死她们?”尖利而阴狠的声音来自于任素妍,她扭曲了一张脸,杏眼中满是狠厉。

宫廷护卫纷纷围上前,拉弓,弓弦紧绷。只等着一声令下。

“不准放箭?”萧明枫一边出掌,一边转过脸,厉声吩咐。

任素妍却不管不顾了,一心只想着将任流萤弄死。便不理萧明枫命令,大声道:“放箭?放箭?”

这些宫廷护卫并不是下属于萧明枫,便也不完全听命于萧明枫,所以,在这样混乱的状况下,他们所知道的,便是尽快将刺客消灭,以维护皇宫安全。

于是,流矢纷纷射出,流星般在空中划过?

任流萤闭上了眼,不想再看,耳旁闪过细微的疾风,那羽箭始终没有射中她身体任何一处。

而当她睁开眼時,她仍在半空中,而擒住她双臂的两个红衣女子如同鬼魅般朝远方飘去。

这样的轻功,当真可称为登峰造极了,也许也只有灵幽宫的人才有。

应该离枫阳殿越来越远了吧,任流萤如此想着。

而那处,萧明枫恼怒于任素妍的自作主张,加快了攻势,渐渐将瑾娘逼至无路。

瑾娘咬紧牙关,却根本敌之不过。

关键時刻,她一个翻身,右脚朝萧明枫踢去,萧明枫下意识地抬掌去攻击。两两相触之時,萧明枫忽感掌心刺痛难当,不由朝后一缩。

一瞬间的迟滞,给了瑾娘一丝脱身的時机。

萧明枫站定,抬起手掌,只见掌心处一滴血珠大的红色,他用内力逼出一粒黑色的东西,锐痛便立马消失了。

那厢里,任素妍仍在嘶喊着“快去追?追上那个贱人?雍王爷与我必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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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期间,霜要和男友去成都玩。所以,从十月一号到五号停更五天,六号恢复更新,提前告诉大家,谢谢亲们的支持,鞠躬?

083 枫阳殿婚变(二)

任素妍仍在嘶喊着“快去追?追上那个贱人?雍王爷与我必有重赏?”

萧明枫怒极反笑,缓缓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支羽箭,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鹰隼般凌厉的眸子微微眯起,瞄准,内力灌注指尖,接着,指间羽箭飞射而出?

破空之声响起,瞬间而过。

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在这绵延宫殿之间缭绕着远去。

那厢里,萧明枫长身而立,冷冷而笑。随之抬高了手,指间一记寒光直射而上,在空中亮起一道火光。然后,他脚尖轻点,倏地飞身而去,身形如风,很快地就消失于夜色之中。

片刻后,几十条黑影一跟随他的方向去了。

而那群宫廷护卫也在头领的示意下,奔涌而出。

那边庭院里,只见任素妍捂着脸不住地痛呼惨叫着,凄厉而嘶哑,而她的右眼处,正插着一支羽箭——那支由萧明枫从指间射出去的羽箭?

“谁射了我?是谁害我?都给我去追,剁了他们?将他们碎尸万段?啊——??”嘶哑的尖叫声,犹如鬼哭狼嚎一般,震得周围每一个人的心都为之战栗。

内侍宫婢们更是惊慌失措,忙做一团,有人向上前去扶任素妍,却被她狠狠地怒骂推抓,最后,还是付远涯上前,一掌击向任素妍的后颈,她整个人才软倒下去,停止了惨叫。

“快去,请大夫来?”付远涯沉声吩咐,又看向一边的小央,道:“随我同去?”

小央会意,忙点头应了一声。

雍王爷大婚之夜遭逢突变,在整个皇宫都引起了震动。此時刚进入深夜,原本喧闹的枫阳殿已是一片清冷,御林军纷纷出动,皇宫各方更是重重守卫。永岚帝自回去后,便一直呆在永鸾殿,未踏出半步。

且说任流萤被两个灵幽宫宫人带走后,只是被牵着一路飞掠,脚下丝毫未停。她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她只想着能尽早停下,停下这样的逃离,甚至,停下她的生命。

眼灵间幽。这時,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糟糕”,却是一名红衣女子说的。

“后面有人追来了,我们朝西边走。”另一个女子说道。

任流萤朝身后看了一眼,可除了逐渐远去的树的轮廓与黑影之外,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似乎要卷走所有的感知,那一点冰冷的感觉还未渗进心里,便转化成胸口隐隐约约的涩痛。

任流萤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这样被钳制被操控的生活,是否,已快到尽头。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一生——二十年来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确实是到了尽头。

最终,她们停在了西郊外的树林里,而那里也早有几个红衣女子在等候,随后,瑾娘也紧随而来。

瑾娘取掉脸上面纱,来到任流萤身前,叹了口气,才道:“死了,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娘?”任流萤扯起嘴角笑,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一样,“她是我娘吗?她说不是的,她说她不是我娘?”

瑾娘静静地看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沉静的目光,“但至少,她养育了你二十年。”

“养育?”任流萤苦涩地笑了起来,所有的酸涩涌上心间,化为满腔的悲愤,和不断溢出眼角的泪水,“是啊,她养育了我,却会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将我推入这场漩涡之中,到最后,又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开?只留下我不知所措,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漩涡中央,挣不开,逃不掉,只有想到用死去摆脱?”

“我……又该怎么去接受,那些事实……”她微扬起脸,努力不让泪水流下,可那些隐忍许久的委屈与悲恸如同决了堤一般,总也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彼時周围一片静默,只听得风过树林時的沙沙声,还有那一声声被强自压抑的哽咽。

瑾娘微微转过身,眯眼看向远处,“这一切,并非她自作主张,她任由任素妍与太子陷害你,也是受灵幽宫指使。所以,流萤儿……”她偏过脸,目光直视任流萤,“你不该完全责怪于她。”

“也就是说,”任流萤停止了哽咽,脸上的泪痕却没有擦去,“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

瑾娘没有回答,只道:“如今你只需知道,你本就是灵幽宫的人,而此時除了灵幽宫,你再无其他地方可去便是。”

任流萤后退了两步,直觉想要逃离,却被上前的红衣女子挡住了去路。

瑾娘还欲再说什么,却是忽地变了脸色。

“瑾娘,有人来了?”一个女子沉声道。

“他们怎会找来这里??”瑾娘咬牙狠声道。随即她脚尖轻点,冷声命令:“带上她,走?”

二十几条红色生硬倏然掠去,犹如红衣幽灵一般,转眼之间便已不见。

乌云掠过月亮,投下一道道流动的阴影。密林森森,不時传来一两声夜鸦的啼叫,不免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但任流萤已竟可以清晰地听得,有马蹄声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耳听蹄声越来越近,直往这边过来,声若雷霆,震得整座夜山轰然作响,可那些红衣女子并未停下脚步,仍是向前奔去。

在蹄声已在身后只距约莫二十丈余之時,她们终于停了下来,纷纷转过身望去。

而这些红衣女子们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山风卷过崖上危峭石壁,崖下湍急江水奔腾咆哮,惊涛拍壁。

任流萤感觉到自背后上窜的寒气,但她已不在乎这些了。她只是眨了眨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王爷萧明枫高坐于马上,目光扫过立在悬崖边的一排女子,掠过任流萤,最终停留在瑾娘身上。

“你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冰冷无情。

瑾娘弯起唇角,媚眼如丝,“是啊,我们逃不掉了。但至少,我们顺利地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带走了我们想要的人,只这一点,我们就已相当满足。”

这话既道出了事实,也含沙射影地讽刺了皇宫亦或是朝廷的无能,才会让她们来去自由,且未受到任何损伤。

闻言,萧明枫面色不改,似笑非笑地道:“你以为,你们真的锐不可当,连朝廷都挡不住你们?”

“难道不是么?”瑾娘反问。

萧明枫哈哈笑了两声,两手把玩着马鞭,笑着道:“你们第一次潜入枫阳殿欲要杀任流萤,实则是为了探地形吧。那个刺客被顺利救走,你以为,是本王无力追捕么?”他扬唇,眉宇顾盼之间,犀利如剑,倨傲似火,“而这一次,你也以为本王是没有任何准备,任由尔等胡作非为么??”

瑾娘面色微变,忽地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目间隐现阴戾,“你是——??”

“不错,本王设好了圈套,只为了等你们前来?”萧明枫截下她的话。

“包括你今日大婚?”

“包括本王娶任素妍。”萧明枫笑着回答,随之却又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算计了这么久,仍是没有将你们宫主引来,不过,今日你们能来的,也都是灵幽宫的精兵良将吧,所以——本王一点儿也不亏?”

“可恶?”sxkt。

“瑾娘,跟他们拼了?”

女子们纷纷拔剑,狠狠瞪住眼前众人,只等着瑾娘一声令下。

瑾娘煞白了一张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仍自犹疑不定。因为,她不知道,刚刚萧明枫所说的话,究竟会不会也是一个圈套,一旦她上当,恐怕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这時,萧明枫却看向了站在瑾娘身边的任流萤。

“你若想活,就过来。”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亦无丝毫温度,无形中却透出几分与生俱来的不可违抗的威严。

任流萤被点了血,只能站在原处。她静静地看向他,忽地一笑,笑容中竟带了一分妖娆,“你不知道吧,我——早已不想活了。”

当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灵幽宫宫中之人時,当知道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与灵幽宫、与这些纷争脱不了干系時,当他的剑尖指向自己的眉心時,她就觉得累了,也……绝望了。

既然这一世挣脱不了,那么,就期待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仿若刀光剑影于眸中一闪而过,萧明枫的声音如在鞘中欲出的剑,一字一顿,“本王信你,你与灵幽宫无任何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她走过来,他不想她死。

任流萤轻笑出声,清清浅浅的艳,声若银铃,悦耳撩人:“很可惜,我出身便是灵幽宫的人,五夫人不是我娘,你信不信?信不信?”

这样带着笑的表情与声音,偏生透出丝丝缕缕的哀戚与绝望,仿佛放弃了一切似的,什么都放弃了。

萧明枫鹰眸微眯,冷下了声音:“好,你——不要后悔?”

话音一落,他猛地抬手,挥下。身后那一众黑衣护卫齐涌而上,双方再次交手,刀剑交斗的声音此起彼伏,悬崖下,滔滔江水奔腾而过。

混乱间,任流萤被瑾娘解开了血道。瑾娘拽住她的胳膊,低声而快速地道:“趁乱跳下去,你,一定要活着去见宫主?”

任流萤不由睁大了双眼,不解——这陡峭悬崖,江水翻腾,跳下去,又如何能够存活??

但是,她已没有机会亦没有時间去问了。

瑾娘一个旋身,一手挡住黑衣护卫的进攻,一手猛拍任流萤胸口——

任流萤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朝后仰去?

身后无丝毫阻挡,她踉跄着踏空,坠落,那墨色的天空迅速变高。山风呼啸,江水奔涌,却越来越近。

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她此時的心情,竟是异常的平静。

然而,最终的摔落并没有来临。

任流萤只感觉到腰间一紧,待得定了神往上看去時,才发现自己被一条长鞭拴住了腰,而长鞭的那一头,正被萧明枫紧紧攥住。

为什么……

任流萤张了张嘴,轻轻地问出了声。

然而,她来不及细想他这样做是为什么,他也许也并没有听到她轻声问出的那三个字。

萧明枫将内力灌注右手,猛地用力,竟将任流萤从半壁悬崖处拉了上去?

任流萤只觉眼前一花,待得落地時,一時间还未能站稳,可随即便被人拽住了胳膊,眼前逼近的,是一张一脸阴沉的俊颜。

“你既承认自己是灵幽宫人,五夫人也并非亲,那么,你告诉本王,灵幽宫宫址在何处?宫主又藏身于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磁姓,却刺痛了她的心——她竟还能感到心痛,是不是很可笑?

任流萤忽然就笑了,“原来,你救我上来,只是为了问我这些?”

萧明枫眉目间阴沉一片,“不错,那些女人本王杀了便是,但本王不想杀你——只要你说出本王想要知道的一切。”

任流萤抓住他的衣袖,攥紧,声音浅浅的,透到骨子里的柔软,“如果,我不说呢?”

萧明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鹰隼般的眸子透出危险的光,“本王会亲手将你打入悬崖?”

任流萤瞪大了双眼,然后,咯咯笑出了声,笑声如铃,与那兵器交斗以及鲜血飞溅的场面形成强烈的反差。

“好,好,好。”她边笑着边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身后,道:“你不是想要知道灵幽宫宫址吗?我带你去。”

萧明枫鹰眸微眯,扣住她手腕的手指蓦地收紧,“你想耍什么花样?”

任流萤微偏着脸,黑眸中波光流转,“你,敢不敢同我去?”

萧明枫咬牙,终是松开了手。

那边,瑾娘已被几个黑衣护卫逼至悬崖边缘,眼看着就要被击落。

瑾娘见任流萤领着萧明枫朝悬崖边走去,不由大震,忙喊道:“任流萤,你疯了么??”

也正是这么一个恍神的時候,瑾娘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护卫的剑猛地刺入她侧腹,她痛哼一声,想要反击,却已然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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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大家双节快乐?

084 悬崖之上(一)

且说瑾娘领着灵幽宫几位“精兵良将”来到枫阳殿,原本想要趁雍王爷大婚而将任流萤带走,谁知这一切皆是萧明枫设计好的圈套——他娶任素妍,只为了将灵幽宫宫主引来。

但宫主并未到来。可即便如此,萧明枫仍觉得不亏。

此時此刻,瑾娘一众被逼至悬崖,崖下浪涛滚滚,崖上兵器交斗之声不断,间或传来几声闷哼呻吟,伴随着夜风一点一点撞击着人的耳膜。

而瑾娘见任流萤领着萧明枫朝悬崖边走去,不由大惊失色,忙喊道:“任流萤,你疯了么??”

也正是这么一个恍神的時候,瑾娘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护卫的剑猛地刺入她侧腹,她痛哼一声,想要反击,却已然来不及……

又一剑随之刺入瑾娘胸口,她蓦地睁大了眼,血流出唇角,目光涣散時,竟仍唤了声:“流萤儿……”

任流萤似听到了这声低唤,不由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头看去。

下一瞬,瑾娘向后仰倒下去,连同胸口的剑,直直坠落。

任流萤猛地顿住脚步,倏然闭上了双眼,没有去看那陨落的残蝶,然后,她听到,那来自悬崖深处的高喊——

“流萤儿,活下去?”

随之,滚滚江水咆哮着淹没了最后一丝尾音。

心,在这一刻,骤然紧缩。

任流萤梦的睁开眼,看向前方,却只看到,那些红衣女子奋力拼杀的情景。她们的脸颊上溅上了血珠,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她们抵不过那些被经过特殊训练的护卫,她们的胸口被利剑刺穿,鲜血溅出,红衣翩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绝的弧线,然后重重坠落,坠落……

直到最后一个人,直到拼出最后一丝力气。

“萧明枫,你不、得、好、死——”濒临死亡前,有红衣女子拼尽力气喊出了这么狠绝的一句话,就如同死前的诅咒,只缠绕对方而不死不休。

护卫大喝一声“放肆?”便要刺出手中之剑時,却听“咻”的一声,一个恍神间,却见那女子脖颈被飞镖射中,痛呼都咽在了喉间,只听得咯咯两声,身体便重重倒下——

那厢里,萧明枫漠然地收回手,目光转向任流萤,淡漠至极地道:“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任流萤,本王没有太多的時间,也没有足够的耐心。”

只剩下……一个人……

对啊,只剩下自己了,这世间,只剩下自己去面对,去隐忍,去承受。又或者,一直以来其实都只是自己,没有娘亲,没有任何人陪伴。

她似恍然回过了神来,倏地转身,琉璃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欲绝的哀伤,有些惊惶地环顾四周,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找什么呢?找什么……

任流萤如此在心中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看到那地上已然没有了声息的红色身影時,自己的心会那么那么的痛。明明她与她们并不相识的,即便曾经有过千丝万缕割断不了的关系,至少二十年来,她们从没有过任何牵连。

任流萤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霍然转身,朝着悬崖处,张了张嘴,想要喊出什么,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任流萤,你在拖延時间么?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時间,若你没有将本王带至灵幽宫,本王稍一抬手,便可让你粉身碎骨。”萧明枫冰冷的声音无情地从身后传来,顺着夜风,空洞的,刺人的。

粉身碎骨么?

心都快被割裂了,还怕什么粉身碎骨呢?

“我……明白的。”

任流萤忽地笑了笑。她没有看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直直瞅着前方的悬崖,夜色中,她的双目也是一派黯淡。

在萧明枫以及众护卫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向悬崖,缓慢的,毅然的,决绝的。

“站住,你想要干什么?”萧明枫忍着而没有上前,只是冷着声音制止。

任流萤顺从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清秀的脸庞干净而纯净,透彻的黑眸中似映出仍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的他,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茫一片。

“你不是想要知道灵幽宫的宫址么?”她似乎笑了笑,清淡如水。

萧明枫双目中隐现危险的光芒,“总不会在悬崖下面吧。”

任流萤掩嘴而笑,眸光流转,“怎么,雍王爷害怕了?”

萧明枫冷哼,“是——不相信。”

任流萤幽幽叹了口气,有意尖细着声音道:“王爷刚刚逼迫我,让我非说不可,可现在又说不信我。王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有意为难我,寻着法子让我死呢?”

说话時,她神色如常,姿态平静,似认真又似飘渺。

萧明枫竟有些看不透她,犹疑间,却仍是走上前,站在她旁边。

任流萤笑了笑,转过脸,继续朝前走。

萧明枫料她不会耍什么花样,就算她想要耍花招,纤细而无武功的她,也不能奈他何?

彼時乃是深夜時分,原本混乱的悬崖边安静了下来。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透出几分阴森,血腥之气随风飘散,绕在鼻间,挥之不去。

尸体中央,站着那个纤细的女子,长发有些散乱,衣衫亦有些凌乱,可她周身无形中又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绝之气。

那边,萧明枫长身而立,一身喜服还未换下,风过時,衣袂翩然,卓然之姿无人可比。

他的身后,静静站着一众黑衣护卫,皆面无表情,肃杀之气仍未散去。

犹如一幅画,定格的一瞬间,似乎预示着结局的即将到来。

也就是在这時,付远涯与小央赶来了这里,连同一队宫廷护卫亦随之赶到。他们皆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人言语,也没有人上前。

付远涯看向那个在狼藉中静静站立着的女子,也不知怎的,他感觉到一丝濒临死亡的气息,不知是谁的,总是那是绝望至极的生无可恋。

“王爷,她们……”付远涯看着满地尸体,那样红色而翩然的衣衫,无形中,只刺人眼目。

“她们——一个都没有留?”萧明枫狠绝地接下他的话,双眼直直看着任流萤。

任流萤背脊一僵,脚下略微迟滞,却没有停下来。

付远涯看着萧明枫跟随她一步步上前,不由担忧地唤了声:“王爷,您——三思。”

萧明枫瞥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仍是不顾虑地上前去了。

任流萤最终停留在了悬崖边,那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因为只要她在稍稍踏前一小步,便会坠入悬崖,被滚滚江水卷走,真真——粉身碎骨?

也正因为这样,萧明枫停在了任流萤的身后,又朝旁边移了一步,这样,偏头便可看见她的侧脸,却又没有她那么危险的位置。

说眼什道。任流萤眯眼看向崖下,微笑着道:“王爷为何不敢再上前?”

萧明枫冷笑,“本王总要防着你一些吧。说吧,宫址到底在哪里?”sxkt。

任流萤咯咯笑出了声,笑声如铃般好听,却偏生透出一分凄冷,“雍王爷啊雍王爷,你怎么就不想想,这悬崖边,这四周,哪里会有什么藏身之地呢?更何况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灵幽宫?”

萧明枫面色未变,平静地道:“越是不可能的地方,便越是可能。如若不然,你们哪里不逃,为何偏偏逃到这样的绝路上来?”

这话说得实在在理,而且按照萧明枫的机智与聪慧,也不会无缘无故直往这边追来。

任流萤忽然想起之前打斗時,瑾娘说给自己的话。她说——“趁乱跳下去,你,一定要活着去见宫主?”

当時的自己还在疑惑,这样陡峭的悬崖,一旦跳下去,又还有什么生还的希望?

可是,瑾娘这样说的用意是……

此時萧明枫也这样说,“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是可能”……

难道,灵幽宫的宫址真的就在这悬崖下的某个地方?

然而,这一切疑惑,都将与她无关了吧。

任流萤闭了闭眼,转过脸看向萧明枫,脚下轻轻动了动,便听到碎石顺着崖壁滚落而下的声响。

“王爷所言极是,这宫址,确实是在崖下。”任流萤指了指下面。

萧明枫鹰眸微眯,淡然开口:“你来带路。”

任流萤笑着点头,“我只带王爷一人前去,如何?”

萧明枫抿紧了唇,不语。

那厢里,有人唤了声:“王爷,不可。”

然而,萧明枫仍是抬起手,止住欲要上前的护卫,然后,缓缓踏前了一步,与任流萤并肩而立。

“这是……王爷第一次信我吧。”任流萤深深地看着他,声音幽茫,如此问他。

萧明枫不答,只道:“在哪里?带本王去。”

说这句话時,他衣袖下的右手手腕一转,做了一个手势。而他身后的护卫已然会意,互相看了一眼后,便悄悄将手移向了腰间的长剑之上。

这一切,任流萤仿若没有看到,只是凝视着萧明枫。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時,猛地拉住萧明枫的胳膊,用尽了力气将他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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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了,中午十二点半之前还有一更,今天开始会慢慢加更的,谢谢亲们的不离不弃085 悬崖之上(二)

彼時风静,静默中只听得悬崖之下江水咆哮的声响,沉重的,一下一下全部敲击在人的心上。

付远涯、小央,连同雍王爷的一众黑衣护卫,以及一队宫廷卫队,静静地站在那方,皆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那方,任流萤长发轻扬,背影纤细而孤寂,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将她吹倒,随之坠落,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高贵的王爷朝前迈了一步,站在最危险的位置,与她并肩而立。

“你可以说了,任流萤。”说这句话時,他衣袖下的手腕一转,暗中做了个手势。

这是暗示,亦是命令,眼尖的护卫自然看见了。于是,他们立马提高警惕,死死盯住这边,手也跟着缓缓移向腰间的剑。

这一切,任流萤似乎都未能看到。她只是紧紧盯住萧明枫的双目,仿佛要看透什么似的,就那么凝视着。

然后她说,“这是……你第一次相信我。”

是的,第一次,只是第一次。

从被毒哑而被推入花轿、嫁进雍王府,她的反抗、试图的辩解、徒劳的挣扎,都只是他眼中的伪装与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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