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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10

作者:泣雪成霜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3

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10

后来,他知道她不是“浪女”,知道真正的浪女是任素妍,知道她是被诬陷被利用,那个摆满西邻寺僧人灵位的大堂里,满身伤痕的她流着泪的倾诉,换来的,也不过是他一時的惊诧,与一件早已失却了体温的外衫。

然后,任素妍说她任流萤是灵幽宫人,他信了。任素妍说任流萤居心叵测,他信了。任素妍说任流萤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在设计,他,信了。

于是,她终于明白,真正能让自己走到尽头,结束这一切的,只能是自己。

“萧明枫,这一生,你欠了我?欠了我两个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一滴晶莹从漆黑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终是没能成为泪水流下来。

她,任流萤,早已没有泪?

就在萧明枫微微怔愣于她所说的话時,任流萤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尽了力气将他朝崖下推下——

“王爷——??”

“住手——??”

付远涯与一众护卫大惊失色,纷纷惊喊出声,随即竭力扑身上前。

然而,终是慢了那么一瞬。

萧明枫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或者是对于自己的警觉与武功太过于自信,从而根本未将任流萤的动作放在眼里。

加之那一句“你欠我的,欠我那两个尚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使他有一瞬间的错愕。所以,在任流萤扯住他的胳膊往下拽時,他已然来不及出手。

但,这个男人不是寻常之人,他是堂堂雍王爷,文武双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秘组织“南极星”的统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鲜有人可以企及。

所以,在坠落的一瞬间,萧明枫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掌拍向山壁,五指深深地插入了石缝中,反震的力道使他的虎口迸出了鲜血,五根手指都如同折断一般的剧痛难当,甚至连整个手臂,都有种快要扯断的错觉,但是,他咬着牙忍住了,挂在山壁上。

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及時抓住任流萤的背领。

“萧明枫……”任流萤仰头,见他额筋暴起、手臂泛红,承受这重量,肩臂相连处的关节定是十分疼痛。一時间,前所未有的酸楚袭上心间,却很快便消散了。

这一刻,心中残留的,只是空茫,以及求死的绝望。

让一切都结束,阴谋、圈套、利用、身世,通通成为过往曾经。

萧明枫咬着牙不出声,气息在体内流转,他调着气,想运劲将她提上来。

“王爷?王爷?”

这時,押上传来付远涯和护卫的呼喊声,一声一声在崖间回荡。

崖不看只。萧明枫仰起脸,吃力地应了一声。

此時此刻,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还是和这个女人,这个想要将他推下想要让他死的女人。

该死的女人?

萧明枫暗骂,汹涌的怒气令他恨不得咬碎一口钢牙。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松开那一只拉住她的手。

“王爷……王爷在那里?”有人已发现了半悬在崖壁上的雍王爷。

“快,快去拿绳子来?快去?”这是付远涯的声音。

于是,很快的,一根粗绳从天而降,这绳子是靠护卫的衣带连同鞭子相系而成,因为時间的关系,没有将其系得太长,只是不长不短,正好垂在萧明枫的头顶上方约半尺的地方。

萧明枫只要抬起另一只手拉住,再稍一提气用力,便可上去。

可是,他的一只手扣入了崖壁,而另一只手又扯住任流萤,根本腾不出手去抓绳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松开任流萤。

任流萤看了看萧明枫头顶上方的绳子,笑了笑,“萧明枫,你会松手么?会吗?”

她的笑容有些飘渺,还有一丝丝凄绝的妩媚。

萧明枫咬牙忍痛,从齿缝中挤出那么几个字:“任流萤,告诉本王,灵幽宫——宫址。”

任流萤的眼中一片灰蒙蒙,看不到丝毫清亮,那是濒临离去的灰烬,“我……不知道。这句话,你信不信?”

萧明枫睚眦欲裂,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是嘴硬?”

任流萤张了张嘴,接着却是布绸撕裂的声音,她的身子一顿,她与他仅靠一块要断不断的衣领维系着。她再度抬头,眸中无所惧意,只有浓浓深灰。

“萧明枫,我不恨你。因为不爱,才会不恨。”

她空茫淡漠的声音幽幽传来。

萧明枫眯缝起鹰眸,“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然后,松手,看着她迅速往下坠去?

是的,面临选择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松手,选择了放弃她的生命。

彼時深夜已散去,东方晨曦微露,微弱的光线中,他看到她露出的那一抹恍惚的笑意。

那是一抹平和宁静的笑意。

那是任流萤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般对萧明枫笑。

那抹笑那只有瞬间,而后随着疾速下坠的速度,消失在万丈深渊……

萧明枫闭了闭眼,然后抬手,在护卫们不断的呼喊中抓住了绳子,提气、用力,终是跃了上去。

插入石缝的那只手,已经完全不能动弹,钻心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可是也使他神智变得清楚。刚刚落在崖上的他身子晃了一晃,被护卫急忙扶住了。

“王爷,你……没事吧?”付远涯走上前,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萧明枫仍自发抖的右臂。

萧明枫轻轻吁了口气,摇摇头,“无碍。现在去找路,通往崖下的路。”

“王爷,此处乃是绝路,根本没有路可以……”一个护卫犹豫着道。

“本王说了,去找?”萧明枫冷声打断他的话,扫过来的目光阴戾锐利。

那护卫忙应声退下。

付远涯看了看悬崖那边,叹了口气,复又转过脸,盯着萧明枫苍白的脸,道:“王爷受了伤,还是先回枫阳殿吧。”

萧明枫抿了抿唇,终是点头应了。

那時山风呼啸,不大,却绵延着没有尽头。犹如那么一缕被抛弃而陨落的魂魄,眷恋着那么一丝丝存在的温度,然后默默离去,只留一声凄厉的叹息。

渐渐的,那头的晓日出了,也只是惨惨淡淡的一点子灰白。

……

清晨的皇宫,巍峨之中自有清冷,给人一种压抑的距离感,不敢靠近,亦不能靠近。

枫阳殿。

永岚帝刚下了早朝便来了这里,也未换下朝服,只是急着探望受伤的雍王爷。

萧明枫伤了右臂和五指,但并不严重。魏大夫医术不错,施了针上了药,倒也不觉得怎么痛了。

本是隆重而招摇的雍王爷的婚礼,却被一场变故搅乱。雍王爷负伤归来,雍王妃左眼被利箭射中,再无复还的可能。

永岚帝心中暗笑,脸上却流露出几分担忧与关切。

“明枫,此事朕会彻查,绝不会让你和王妃白白被伤。”

萧明枫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一笑,“臣下怎敢劳烦皇上。对方已全被臣下击毙,倒也没什么报仇的说法了。”

永岚帝负手而立,垂眼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明枫怎地这般生分?朕虽为一国之君,在你的面前,也只是兄长而已。”

萧明枫站起身,施了一礼,“臣弟谢皇兄关怀。此事太过复杂,臣弟亦不想再参与牵连。臣弟准备三天后回去雍州,望皇兄恩准。”

永岚帝眯了眯眼,深邃的眉目间有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准了。”

萧明枫深深鞠了一躬,“谢皇兄。”

之后,永岚帝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宫去了。

萧明枫挥退了内侍宫婢,只留了魏大夫陪在殿内,半晌未语。t7sh。

“王爷,任流萤她……她真的死了?”魏大夫打破沉默,犹豫着问道。

萧明枫坐在桌边,一手端起茶杯,只是转动着,“本王松了手,亲眼见她坠入悬崖。”

魏大夫叹了口气,捋着黑须道:“其实,她也是可怜的人,被人利用,当做棋子一般。”

萧明枫手上动作一顿,捏紧了杯子,“这是她的命。而且,她必与灵幽宫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所以,她死得并不冤,她死不足惜?

萧明枫如此想着,却不知是真心以为是这样,还是……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可以安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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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毕,今日开始,每天至少六千字更新,如果推荐好,就会加更。

086 亲手毁了你

永岚帝准了萧明枫请回雍州的请求,与此同時,边疆战事传来,封国军队已穿过复阳关,直逼沧浪国西北边界。

“着付远涯即刻开赴东北,率重兵驱逐之,钦此——”传旨公公收好圣旨,双手递给付远涯。

付远涯恭敬地接过,内心里终于开怀。

只有边疆,才是他的归宿。而马上,他就要回到那片可以纵马肆意的土地上了。即便有杀戮,就算有血腥。

这一日,付远涯与沧流水相邀来到那处悬崖边,风声如歌,江水奔腾而过。

身后几十米开外是一片树林,白杨树榆树笔直而立,风过時,树叶沙沙作响。

沧流水看了看周围,又望向那江水滚滚的悬崖之下,咽了咽口水,才道:“她……跳下去了?”

付远涯负手而立,洁白的衣衫衬出绝美的脸庞,秀目中一片深沉,衣带衣袂随风翩然。

“她本想与雍王爷同归于尽,谁知王爷功力深厚,救了自己,却松开了她。”付远涯如箫管般的声音此時透出几分幽茫,也不知包含了怎样的情绪。

沧流水垂着头,仍盯着那涯底江水看,“那她岂不是尸骨无存?她其实……是个可怜的女子。”

付远涯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他,低声道:“雍王爷手段毒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可以利用之人。这样的人,若有一天真的成为一国之君,却不知是苍生的福,还是祸了。”

“嗤,福祸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沧流水扯起嘴角笑,清朗的眉目间一派坦荡畅然,“咱们肆意边疆,血洒战场,何等畅快。我们管不了苍生,我们只能让自己这一辈子无愧于心,无怨无悔。”

他这样爽朗的笑容很容易感染人,令人的心也跟着畅快了起来。

付远涯跟着笑了起来,春水一般的笑容,美丽至极,只耀得人眼花。

“沧兄说的极是,所以,就让我们一同去往东北吧。”他举起右手,微笑着看着沧流水,等着。

沧流水哈哈而笑,抬手,与他紧握。

彼時江水并不会放缓前进的速度,远方天际,夕阳乃无限之好。

……

已是夏日了,枫阳殿外的池塘中,芙蕖开得正艳。院内的几株木槿花也竞相开放,分外好看。

这样的景色甚是怡人,很容易让人眷恋不去,只静静看着那些花那些树那些草,便可度过一天。

然而,此時殿内的情形却与这大好风光截然相反。

宫女内侍敛目垂首立于殿中,脸上乃是清一色的沉寂。萧明枫坐在桌边,微眯着双眼,静静品茗。

过了一会儿,只见魏大夫从内殿走了出来,朝萧明枫施了一礼,道:“王爷,王妃已睡了。”

去以起内。萧明枫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没说什么。

魏大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吐了口气,仿佛刚刚是累坏了。

“哎,王妃情绪很不稳定,根本不让人靠近,我可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她睡去。王爷,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呐?”魏大夫一脸愁容地问着,见萧明枫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心下更是焦急。

大婚那一晚的事可以说早已传遍了京城,其中曲折外人虽不甚清楚,却传得颇为夸张。但只要那一日在场的,且眼尖的人,便可看出,任素妍的左眼,是被雍王爷射出去的箭所伤。

萧明枫微微晃动着手中的茶盏,半晌,方道:“伤她一只眼,已算是格外开恩了。她若再这样惹本王不痛快,下一次,本王伤及的,便是她整个任家的人命。”

魏大夫知晓,那一日任素妍的举动,确实惹怒了萧明枫。说起来,任素妍也只是咎由自取而已。sxkt。

“那以后要怎么做?王妃她……”魏大夫看了萧明枫一眼,又垂下眼,没有说下去。

萧明枫将茶盏放在桌上,靠向椅背,微扬起下巴,淡淡地道:“以后——不要叫她王妃。”

魏大夫抬脸,满眼错愕。

萧明枫看向他,目光锐利而阴沉,“记住了。”

魏大夫忙弯腰施礼,“是,王爷。”

“出去的人回来没有?”萧明枫复又闭上双眼,声音闲淡而慵懒,补充道:“去找她的人,回来没有?”

魏大夫方反应了过来,道:“还没有。”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道:“王爷,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雍州了,若还是找不到,该怎么办才好?”

萧明枫睁开眼,站起身,缓步来到殿门口,看院内满目花草繁盛。

“本王不信,那里没有出路。”他如此说着,仿佛胸有成竹,满怀信心。

魏大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萧明枫将手负于身后,双手不着痕迹地紧攥,“就算没有出路,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否认,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他固执地相信,在悬崖底下的某处,一定存在着可以生还的地方。

他有这样的直觉,亦坚信着这样的直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开她,才会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而此時,他的这种坚信却在开始动摇,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混乱。犹如他对任流萤,究竟持有怎样的情感,连他自己有時也不清楚。

他放不开她,不想要她死。可又会在知道她或许隐瞒了什么的時候,会愤怒,会恨不得亲手要了她的命。

直到那一刻,他松开她,看到她坠落,看到她平和宁静却稍纵即逝的笑意時,他再一次感到心中一阵揪疼。

这样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尘世爱恋么?

不,不,怎么会,绝对不会?

萧明枫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正此時,内殿传来尖利的怒骂声:“滚,都给我滚开?”

魏大夫首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王爷,王妃醒了。”

萧明枫瞥了眼那边,淡漠地道:“让宫女内侍都出来,本王亲自去会她。”

魏大夫忙应了一声。

那厢里,内殿,任素妍睁眼時只见着了朦胧的暗色,原来这一觉竟过了黄昏。

左眼依旧痛着,想起当日的凄厉与绝望,她只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她被毁了,毁了?

于是,所有的痛楚与疯狂全部转化成尖利的怒骂与暴躁。毁掉了宫女递来的药汁,抓破内侍的脸颊手背,只想将满腔的忿然发泄在旁人身上。

然后,萧明枫从外走了进来,月色勾出了他刚毅的轮廓,清冷而苍白,宛然间高处不胜寒。

这是自大婚之日后,任素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但更可悲的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就是被那个高贵而阴狠的男人——她的丈夫所毁。

看到那个俊美清贵的男人,任素妍奇迹般地停止了疯子一般的举动,只是睁大另一只完好的杏眼,直直瞅着他,看他一步一步来到自己跟前。

“明枫,我……我的眼睛……”话未说完,泪便已溢出了眼眶。

萧明枫垂眼看着她,英俊的眉眼间深沉如常,连语气也是惯有的淡漠:“你的眼睛被毁了,这样的你,却是本王的王妃。如你当日所愿,本王的名声再次被损辱。”

任素妍有些急了,忙拉住他的衣袖,平了平气息,满是阴狠地道:“都是灵幽宫那群贱人,是她们害了我?明枫,明枫,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吧?我们曾经……”

“曾经?”萧明枫挣开她的手,勾起唇角一笑,眼中盛满嘲鄙,“你是指上床,还是那些虚伪的誓言?亦或是你后来用任流萤的身世为要挟而逼迫本王娶你为妃?任素妍,本王不记得本王与你有过什么曾经。所以往后,你也没有必要再提及。”

这话说得甚是刻薄无情,任素妍听得全身僵直,连心也跟着下沉,直至陷入无望的冰冷。

“明枫,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任素妍挣扎着下了床,有些摇晃地来到萧明枫的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完好的右眼中溢满晶莹。

几分凄楚,倒也会令人心生怜惜。可惜在此刻,看到她,萧明枫感到的,只是嫌恶与可憎。

“本王怎么就不能?”萧明枫抬起手,食指指尖轻抚她脸颊,似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声音低低缓缓,含了一分笑意,偏生尖刻如刀,“你以为,本王娶你是因为你的要挟?或者是本王仍对你有情?”

“任素妍,你所做的一切,你我都心知肚明。本王没有要你的命,就已经是格外宽容了,你还妄想着本王能对你余情未灭么?”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再狠狠甩开,“告诉你,本王对你,从未有过丝毫情意?”

任素妍被这股力道摔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复又跌坐在了床沿上。她偏过脸看向他,目光凄厉,隐含愤然,“我不信,不信你对我没有丝毫情意?”

萧明枫呵呵而笑,笑声中全是嘲讽与鄙夷,“任素妍,恐怕你还不知道,”他上前了一步,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句,“是本王,毁了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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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在早上十一点左右,敬请期待087 乃因果循环

所有的希冀,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他嘴角噙着浅笑,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句:“是本王,毁了你、的、眼——”

宛如利匕,在左胸腔处划出一道黑红,伤口不长,却深入皮肉,直抵心脏。

任素妍全身都开始战栗了起来。她恍然摇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亦不敢相信。

“不,不是你,明枫,你骗我的对吗。不是你伤了我。你怎么会伤我呢。”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那是临近疯狂的脆弱平静。

萧明枫弯下腰,凑近了她,鹰隼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进她的双目之中,“本王怎么就不能伤你呢。要知道,那一刻,本王本想将间射入你的胸口,可仍是对你手下留情。所以,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仍活在这世上。”

“萧明枫——??”任素妍嘶喊一声,随即扬起手,朝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颜扇了过去。

萧明枫瞳孔萎缩,略一抬手,两指扣住她手腕,没有用力,却让任素妍感觉到些微的抽痛。

“只要本王稍一用力,你就会一命呜呼,所以——”他眯眼看着她,眉眼间满是危险之色,“以后,你最好安分守己,休要给本王惹麻烦,否则,一旦本王感到烦躁,便不会再忍你。”

说完,他猛地甩开手,直起上身,随之倏然转身,拂袖而去。

待他刚踏出门口,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尖叫,凄厉的,愤然的,仿佛穿透了生命抽离了灵魂一般。

萧明枫脚下微微停滞了一瞬,便继续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内殿里,任素妍疯狂地撕扯着床单被衾,满腔的愤怒与不甘肆意发泄,却总也不够。

直到指甲断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虚弱般背靠着床柱,缓缓滑下,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她半边脸颊。

然后,有水滴掉落,落在地上,染尘,散开……

这一刻,突然就有了一种悔恨的感觉。

——如今这所有遭遇,皆是报应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不过時候未到而已。

任素妍闭紧了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将十指蜷起,却僵硬无比。断裂的指甲处,沾染着点点血迹,干涸了。

……

且说萧明枫走出内殿后,便见魏大夫领着两名护卫迎面走了过来。

萧明枫将三人扫了一眼,神色微敛,“查到什么了。”

魏大夫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查到。王爷,没有什么路可以通往那处悬崖,而悬崖底部水流湍急,人掉下去,绝无生还之可能。而且……”

“而且什么。”萧明枫平静地接下他的话。

魏大夫叹息,“而且,根本无法找到尸体,那是真正的尸骨无存呐。”

萧明枫攥了攥掌心,随之快步朝前走去,边走边道:“本王出去一趟,魏大夫着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启程。”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

魏大夫没来得及回应,只看到萧明枫一闪而逝的衣角。

萧明枫没有带护卫,径自出了枫阳殿,出了皇宫,一路朝西,最终停在了一片树林之中。

隐约可听见前方有江水流过的声音,还有夜风穿过树林時的声响。sxkt。

他又来了这里——就在不久前,他松开了一个女子的手,眼睁睁看着她跌落悬崖,被江水卷走,转瞬即逝。

萧明枫缓步前行,踩着落叶,轻微的声音仿若能透入心里。

悬崖渐渐临近,那里风景依旧,可在他的眼中,早已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枫哥哥,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枫哥哥,你,可曾记得……”

——“萧明枫,你欠我的,你欠我两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

不过数十年光阴,却仿佛过了一生一世,说完了所有的话,倾诉完了所有的情感,不管是爱,是怨,还是恨。

萧明枫承认,他曾那么的想念过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女孩的澄澈与纯净令他念念不忘了许久。

直到知道任流萤就是她。

“我……不会后悔,为我所做的一切。”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萧明枫轻声低喃。

然后,他蓦然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山风呼啸而过,犹如魂魄,袅袅而散。

有些离别,预示着再不会相见。就算那一天再次遇到,也已然物是人非,再回不到原来的模样。

世事难测,世人皆是凡俗之辈,奈何不了红尘三千,掌控不了上天注定。

注定的相遇,总会上演。

……

风动云舒,隔了潇湘的竹帘,月光是一道淡淡的白色胭脂,就那么凄凉地抹在了茜纱窗畔。黄花眠在了阑干外,或者就醒不过来。

半宿未眠,到得月隐日出,清晨到来,枫阳殿外已传来轻微的吵杂之声。

萧明枫穿戴整齐,用过早饭之后,便领着几名护卫出了宫门。

宫门外早有车马等候,任素妍也由两个丫鬟参扶着,站在一边,惨白着一张脸。

任御史赶来相送,弓着背朝萧明枫施礼,又来到任素妍面前,一脸关怀与担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任素妍面无表情地只是点头,整个人苍白瘦弱,仿佛被抽掉了魂儿,无丝毫生气。

“妍儿呐,你……你要想开些,王爷能带着你去雍州,就说明他并不在意你的容貌,你要好好珍惜,好好伺候王爷才是。”任御史仍旧苦口婆心的劝告,言语间倒也听不出有多么的虚伪。

任素妍终是露出一抹浅笑,却透出无限嘲讽。

任御史不知该说什么了,便又转向萧明枫,说了几句客气的话。

萧明枫应了两声,随之转过头,朝身后那巍峨的宫门看了一眼,一時间,周身尊贵高傲之气尽显,那是欲要掌握乾坤的意气风发。

然后,在众护卫护送下,他跳上马车,一行人渐渐前行。

永岚帝以早朝为由而没有亲自送他出城,其实就连任御史也是告假来送任素妍。

而此時皇宫内,永岚帝站在永鸾殿外,也不知怎的,指尖忽地颤了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手中被抽走。那东西,是他拼尽力气得到的。

“不会的,萧明枫,朕绝不会让你将它夺走。”

压低了声音,从齿缝中吐出,狠厉而绝决。

这样的恨意并没有传入萧明枫耳中,但其实,萧明枫对此早已知晓得透彻。所以,在回去雍州的过程中,他并没有走惯常要走的道路,而是选择了隐蔽的偏道。

当然,他并不是忌惮于永岚帝,而是疲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拦截与刺杀。

在他的眼中,如今的一国之君并不是最强力的对手。只要他想,不久之后,便能将他所想要的东西尽握掌中。

林间的小道异常僻静,马蹄声连同马车碾过地面時的声响夹杂在一起,一点一点将人带入梦中。

萧明枫端坐于马车之中,闭着眼,俊美的脸上一派平静无波,仿若已然熟睡,却又在下一秒猛地睁开了双眼。

鹰隼般的眸子如常锐利,无丝毫刚刚睡醒時的恍惚。

“怎么了。”萧明枫沉声问道。

车外立马传来护卫的禀告声:“回王爷,到了清风镇了,魏大夫就在镇中等着咱们。”

原来,魏大夫比萧明枫先行一步,为的是探路,相约于清风镇会面。

萧明枫嗯了一声,随之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了下去。

前方处,只见青青的山谷间伏着一座市镇,江浦驿道穿镇而过,镇子看来并不大,只有一带长街,街边的民居多是青砖黛瓦,一派的宁静祥和。

萧明枫没再上马车,而是翻身上马,长鞭一甩,率了车队,择小道下山,直奔那市镇而去。

此時太阳已挪到了西天,风过竹梢,暮色里漫山的翠竹绵绵起伏、青金跳荡,真似碧海一般。

行不多時,车队已到岭下,踏着青青石板路,沿江浦驿道再行了半里,一座市集赫然在望。进了镇中,但见路旁榆槐成行,商铺林立,家家户户,青墙乌瓦,人声盈盈。

此時,护卫驱马上前,在萧明枫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明枫略一点头,那护卫便一夹马腹,走在了萧明枫前面。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一家客栈门口,护卫指着偌大的店道:“王爷,就是这里了。”

萧明枫勒住了马,举目看去,眼前一栋三层的木楼,朱墙乌瓦,甚是坚固,门前悬块匾额,黑漆底面,上书四个金色的大字“清风客栈”。

护卫跃下马车,奔进了店堂,不多時,一个胖子领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赶了出来,见到端坐于马上的萧明枫,忙堆着一脸笑,道:“客官快请进,客房早已备好。”

此時,魏大夫也迎了出来,他早到了这里,订好了房间,只等着萧明枫来。

那客栈的管事并不知晓萧明枫的身份,只当是哪家贵族,见得萧明枫刚毅锐利的气质,却也不敢多问,更不敢怠慢,便亲自迎了萧明枫去往订好的厢房。

任素妍头戴纱幔斗笠,由丫鬟参扶着去了另一间房,这个向来跋扈自傲且心狠的女人,此次竟是沉默了一路。

走进厢房,魏大夫挥退了小厮,将门关好,一边倒了杯茶水递给萧明枫,一边道:“王爷,我遇到个人,那人她……”

他犹豫着,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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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猜猜魏大夫遇到的人会是谁。

所说车没。今日两更完毕,明日继续,敬请期待,另:上卷即将结束,女主大转变即将到来。

088 只在梦境里

清风镇,清风客栈。

窗外夜浓似墨,屋里连盏灯都没点,风从门缝里漏了进来,把蜡烛的火苗撩得忽忽乱蹿,魏大夫忙拢住火头,反手掩上房门,急步走到屋中,将蜡烛一倾,引燃了灯蕊。

火光穿过绢丝灯罩,柔柔地照亮了四壁,眼前的屋子并不大,陈设清雅,屋子正中摆着张雕花红木床,上头覆了顶碧纱帐。

?王爷,我遇到个人,那人她……”魏大夫犹豫着,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萧明枫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什么人?”

魏大夫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俯身在萧明枫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萧明枫面色微变,捏紧了手中的茶盏,五指骨节泛白,随即猛地站起身,沉声道:?人在哪里?速带本王前去?”

魏大夫鲜少见他这种样子,惊了一惊,?可是……可是人在今早便已离开了。”

萧明枫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掠来,尽是逼人的尖锐,?去往哪个方向?”

魏大夫道:?往西。”

萧明枫缓缓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应该不会是她,不会。”

魏大夫点头,一边拿起茶壶将茶杯添满,一边道:?其实我也只是看到背影而已,声音也很像,姿态气质极为相似。但大千世界,相像者何止一二。”

?可就算只是相似,”萧明枫抿了口茶水,淡漠的声音透出几分决意,?也要给本王查个彻底。”

魏大夫略施一礼,?是。”

彼時夜色渐浓,小镇内本就宁静,在此時更显得幽宁。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到最后也渐渐停息了。

萧明枫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树影摇曳,变换的光影在眼前晃动着,越来越觉得困乏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萧明枫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突然一声极细微的响动让他猛地惊醒。

魏似前动。?谁?”萧明枫立刻警觉地坐起身来,伸手拿过枕边的长剑,低声喝道。

四周沈默了片刻,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竟是向着床边走来。

萧明枫一眼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浓重的黑暗。细细听著,他竟然慢慢有些紧张起来。

萧明枫知道他应该立刻跃下床去,才好谨慎防范。但是他的身体却动不了分毫,犹如被梦魇压制住一般,使不出分毫力气。所以萧明枫只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一直坐在床上。握剑的手里出了一层薄汗,浸湿了剑柄,滑腻冰凉。

?到底是谁?少在那里装神弄鬼?”萧明枫微眯起双眼,努力地看向黑暗之中。

明明之前还有不甚明亮的月光透进房内,此時却像完全被黑暗吸收了一般,透不出一丝一毫。黑暗就如同泼撒出来的墨汁,浓黑得看不清里面的一切事物,无论死物,还是活物。sxkt。

从门边到床边,不过是短短的几步距离。萧明枫却觉得那人用缓慢的脚步走了很久很久。她的脚步很轻,却并非故意隐藏行踪,像是轻柔地走着。萧明枫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意。

那人一步步地走出黑暗,纤细却坚毅的身形慢慢的出现。

萧明枫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最终松了开来。长剑裹着剑鞘,落在被褥之上,不发出一丝声音。

萧明枫努力地看著那一点点清晰起来的熟悉身影,那个名字一直冲到了嘴边,却被他死死地咬住。

这个人怎会出现?怎么会??

而且,那个女子——他对那个女子又怎会有着此時这样怪异的心情?

不是提防,不是敌意,不是愤怒?

是紧张,是欣喜,是……安心……

萧明枫万分鄙夷现在的自己,鄙夷自己这种类似于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一般的情绪。他堂堂雍王爷不该是这样,更不该为了个女人而这样?

这应该是梦,绝对是梦?

可是,为什么,这个梦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连自己平時一直隐藏着的心情与情绪都不受控制地不断涌现出来……

萧明枫竭力想要克制,直到那个从黑暗中走来的人完完全全地清楚地站到了他的面前,他也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唇,喃喃道:?任、流、萤……”

不错,那是任流萤。

尽管光线很暗,尽管看不清周围一切事物,可此時此刻萧明枫却能看清她的脸,抑或是她的样貌其实早已刻进脑海里,熟悉到只凭借一个身影,几个动作便能判断出对方。

这样的熟悉感,这样的牵连,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萧明枫没有再想下去。

任流萤面上淡淡地,看不出悲喜。萧明枫抬起脸看向她,暗淡的微光里她的身影仍旧模糊不清。

?任流萤,你不是掉入悬崖了么?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又怎会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你……究竟是人,是鬼?”萧明枫咬着牙,艰涩地开口。

任流萤看着萧明枫。黑暗中她的双眼依旧波光流转,犹如黑色琉璃,透彻而明净,深深凝视的视线竟让萧明枫感到些微的心悸。

任流萤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微微一笑,连双眼也微微地弯起来,犹如天边那弯明月,皎洁而美丽。她慢慢地靠近,走到床边,俯下身来。

她清秀的脸庞眉眼更加清晰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像是倒映着漫天的星光,明亮但温和。

这样的任流萤很美,不是妖艳,不是妩媚,而是春水一般的澄澈纯然,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且,此時在这室内暗淡不明的月光下看去,萧明枫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在轻轻触动着,是撩动,是心动。

萧明枫眼睁睁地看着任流萤慢慢靠近,轻浅而干净的气息轻柔地萦绕在鼻端。

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这样松懈了下去。

这一刻,他竟突然想要告诉自己:这不是梦,不是梦……

他无法不承认,面对任流萤他再也聚不起一丝一毫的嫌恶与排斥。

相反的,那样浓重的,沈甸甸溢满心间的,是苦涩的不舍,隐晦的想念。

想念那个叫他?枫哥哥”的女孩,想念那个隐忍一切承受一切背负一切骂名与屈辱的坚强女子,以及到了后来,再也承受不了而选择放弃生命、坠落悬崖的最后一秒对他微笑的女人。

?任流萤。”萧明枫抬起手来,想要抚上任流萤的脸。

任流萤却按下他的手,猛地贴过脸来,唇边的盈盈笑意深深地映入萧明枫鹰隼般的黑眸中。

萧明枫瞳孔萎缩,锐利在眼中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一片坦然。

任流萤将唇贴近他的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带笑的双眼正与他对视着。萧明枫闭了闭眼。他感到任流萤轻轻歪着头,秀致的鼻梁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鼻尖,却最终又从他唇上滑过。

温热的吐息从鼻间沿着颊边慢慢逡巡着,肌肤间的碰触若有似无,一直延伸到颈间,耳边,然后,如同羽毛般,一掠而过。

任流萤一手搭在萧明枫刚毅的肩膀上,将唇贴近萧明枫的耳朵,半晌,方轻声道:?萧明枫,你,该死。”

萧明枫猛地睁大了双眼,扭头看向任流萤。任流萤的唇边仅余微薄的笑意。他的双眼依旧澄澈而明亮,却少了些什么,便显得淡漠,疏离。

萧明枫张了张口,却无法出声。他只觉胸口越发沉闷,仿佛压着千斤的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是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那样用力,那样狠绝。

下意识地,他想要抬手将眼前的女人推开,然后在狠狠补上一剑,可是,双臂也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根本无法抬起来。

怎么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正自疑惑间,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又是漆黑一片。萧明枫急切之下伸手一撩,似乎抓到了什么温软之物。他手上一阵大力,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暗色散去,映入眼中的景色模糊异常。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却见房中空无一人,连多余的一丝气息都没有。

萧明枫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睡得那么沉,他的警觉无人可敌,他绝不会做一个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的梦?

他跳下床,来到桌边,点燃了烛盏,周围立马亮了起来。仔细察看了周围,并未发现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那么,刚刚只是梦??

想及此,也不知为什么,萧明枫的心陡然下沉。

这時,忽闻隔壁传来一声惊呼,听声音,却是任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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