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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泣雪成霜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3

我要见雍王。

是的,她要见他,若这一次不能将所有的一切说清楚,那么,她宁愿就此死去。她并不怕死,只是不想让自己背着那么一个卑污的恶名奔赴黄泉。

所有的人都对不起她,那么,至少,她要对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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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疑惑尽丛生

雍王府的管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清瘦的黄皮脸,眼窝深陷,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波动与情绪。

张管事一身灰衣,垂首立在高贵的男人的身后,静默不语。

萧明枫此时正坐在雍州城一家不大、生意却很是不错的酒楼里。二楼靠窗的地方,可以看到下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公。”

萧明枫仍眯着眼看窗外,一手转动着酒盅,沉声道:“查得如何?”

“陆雅身份仍未查清。属下已照主公吩咐,将任流萤被押入大牢的事传入京城。还有,”那人抬首看了眼萧明枫,复又垂下脸,压低了声音道:“付将军不日将抵达雍州。”

闻言,萧明枫方回过头,“付远涯?那个儒将?”

“正是。”

萧明枫勾起唇角一笑,抬手一挥,属下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王爷,那个任流萤……”张管事眉头微蹙,不由问道。

“让衙门的人将她关起起来,不要让她死了便是。”萧明枫放下酒盅,站起身,负着双手举步离去。

张管事应了一声,忙起身跟上。

雍州城富庶繁华,入了夜时便更是人潮涌动,灯火辉煌。那是一种不同于京都的热闹与喧嚣。

萧明枫从城中最大的乐坊出来,如往常一样,身后跟着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两人走入外边等候的马车中,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而此时,那潮湿阴冷、与那繁华景象截然相反的大牢里,任流萤正在忍受着疼痛的煎熬。

她在发热,意识混沌,血污交错的衣服紧紧贴在因不断冒汗而潮湿的身体,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恍惚中,似有人打开了牢门,扯起她,捏住她的鼻子,粗鲁地灌了一碗苦涩的药汁。她太渴了,咕噜噜全喝了下去。喝得急了,又止不住咳嗽,咳得满口血腥。

“真是讳忌!”狱卒啐了一口,匆匆离去。

那碗药确实发挥了作用,任流萤很快便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全身虽酸软无力,但意识已然清醒。

她看着手背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细长的血线,想着,应是萧明枫用她解毒的缘故。

嘲讽地一笑,她双手抱膝,仰起脸,无声地哼起幼时最爱听的歌谣。

锁链的声音适时响起,两个衙役进来扯起任流萤,朝外走去。

浑浑噩噩地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任流萤被推进一间雅阁,周围散发出的香气令她昏昏欲睡。

“你要见本王?”萧明枫从屏风后走出,在桌旁坐下,目光淡漠地瞥了过去。

任流萤将散乱的发别在耳后,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一双眸子更显漆黑,黑琉璃般。

她站起身,晃了晃,直到站稳了,才看向萧明枫,用尽力气,从喉中发出暗哑至极的破碎声音——

“我……并不……知……道这……一切……”几个字,仿佛是用她的生命在诉说,耗尽哪怕最后一滴骨血,也要说出她的怨她的委屈!

任流萤背靠着墙,支撑住虚软的身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被利……利用……我……”

“本王知道。”萧明枫打断她的话,站起身,迎着她惊诧的目光走上前,来到她的面前,“你并没有想要毒害本王。但是,你浪女的恶名,以及嫁入王府的居心叵测,这一切,都足以令本王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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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不得不交易

“你浪女的恶名,以及嫁入王府的居心叵测,这一切,都足以令本王将你——碎尸万段!”

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加无情?!

任流萤猛地抬眼,就那么直直地盯住他的双眸,半晌,她猛地抓住萧明枫的衣袖,全身的颤抖由十指传递给他,却只换来他厌恶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她咬紧牙关,口中只发出破碎的音节,湿润的眸子似要滴出水来,却看不见泪落。

萧明枫手腕微一用力,便将任流萤挥了开来。

任流萤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后有墙,她定已被他不小的力道挥倒。

心,再一次被凌迟。

她苦笑了笑,眸子轻轻垂了下来,长睫悄然将目光掩住。

她知道,她与他之间,再无任何可以沟通的余地。

萧明枫负着双手,看着她颤抖的眼睫,冷笑,“本王还真以为你是哑巴,没想到,你竟是会说话的。”他复又转身,去了桌边坐下,对任流萤道:“过来,本王有事与你商量。”

任流萤身子一僵,抬眼看向他,却没有移动分毫。

萧明枫也不勉强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道:“你的父亲大人就要来雍州了。”

任流萤眸光一黯,嘴唇动了动。

“你嫁来雍州,你父亲应该也出了不小的力气吧。”萧明枫讥讽一笑,继续道:“本王不管你们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只要你届时照本王的吩咐行事,本王便应你一件事,如何?”

他目光瞥了过来,虽在笑着,鹰眸中却冷得无半分笑意。

任流萤抿着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当然,”萧明枫嘴角笑意更深,眸中阴戾更甚,“若是你不听话,本王完全有权力将你送进衙门,大牢里的每一样刑具,你可以挨个儿试一遍。”

任流萤蓦地攥紧了掌心,她很想大吼,你凭什么这么说这么做!凭什么!

但是,这一刻,她非常理智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误解她折磨她,但他毕竟是堂堂雍王,既然答应了会许她一件事,便会做到。

“既如此,你可以出去了。”萧明枫转过眼,拿起茶盏继续喝茶。

任流萤却是走上前,看着他,用力挤出暗哑的声音来:“我……听、听你的……你答、答应我,放……放我……走……”

萧明枫微微错愕,抬首看她。她眸光清澈,表情坚决,看不出丝毫伪装。

“你……”萧明枫嗤的笑了一声,嘲讽至极,“怎么,欲擒故纵么?也好,本王便看你们能将这场戏演到什么地步。”

任流萤并不为他的误解感到难过,相反,她非常释然地笑了笑,然后漠然转身,挺直了背脊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在王府,想是萧明枫为了要她合作才将她放出了大牢。

而她刚刚与萧明枫说话的雅阁,应该就是吟墨阁。想起来倒是有些可笑,她作为萧明枫的妾室,竟是连他的卧房都没有进去过。

因为他嫌她不干净,会污了他的地方。

想及此,任流萤仍是觉得有些涩然,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只要照他说的做,不管怎样,都可以离开。那些疑惑与阴谋,都再与她无关。

回到自己的狭小而简陋的房间,她才感觉到乏力异常,身上的伤也是刺痛难忍。

而就在她昏昏欲睡时,一个小婢推门而入,手里竟捧着一套颜色素雅的锦缎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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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三更哈

011 再一次失声

当被扶入浴桶中时,任流萤仍有些怔愣。

热水洒过伤痕累累的身体,水里应该放了药草,淡淡的药香气令人的意识有些混沌,可自伤处传来的锐痛又让她保持着几分清醒。

所以,她知道,这样的待遇,是萧明枫计划中的一部分。

于是,任流萤难得地穿了一套淡蓝色的锦缎衣裳,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虽没有多少装饰,却淡雅秀致。

所以,当萧明枫看到这么一个秀雅的女子时,竟不由怔了怔。

若她走出去,谁会相信这么个纯净剔透的女子曾是个浪女呢?

就这样,任流萤过了近十天符合她雍王妾室身份的日子,尽管仍会看出下人们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可她早已不在意,此时此刻,她满心想的只是再坚持几天,然后便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已近年末,寒冬的夜晚,风冷得刺骨,寂静中只听得偶尔落叶刮过地面时的苍脆声。

任流萤拢了拢衣襟,垂着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经花园时,她似是看到一个黑影闪过,以为是自己看错,便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

然而,在经过后厢一间厢房时,里面传来的低微的说话声令她不由顿住了脚步。

透过窗户可以知晓,厢房内没有点蜡烛,一片漆黑。

“枫,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你倒是比你爹来得还早。他这次是要干什么?太子让他来的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路赶在我爹前面,只为了见你。”

“见本王?素妍,本王只想知道,为何嫁来王府的,是你那个浪女姐姐,而不是你?”

……

房门外,任流萤猛地捂住嘴,背靠着墙缓缓蹲下,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刚刚厢房里的对话。

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男的,是萧明枫,而女的,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任素妍。

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关系?他们……他们……

夜色中,任流萤努力瞪大双眼,也不知自己想要看清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被扯入这场漩涡中,究竟和他们有着什么关系?!

这时,厢房内传来低低的嘤咛呻吟声,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音虽不大,却强烈撞击着任流萤的耳膜。

怕被里面的人听见,她缓缓地,缓缓地移动身形,直到远离了一段距离,才站起身,快步朝自己的房间奔去。

跨进门,匆匆关上,她背靠着门后,不断地喘息,心一阵一阵的揪痛,痛得几欲窒息。

这时,忽觉一阵疾风闪过,任流萤还未来得及缓神,便被人扣住的脖颈,捂住了嘴。

“不要惊慌,我是来救你的。”是个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些冬日的冰冷。

任流萤想要摇头,却又被制住了脖颈。

来人松开了她的嘴,也不知取了什么东西,便要喂进任流萤的嘴里。

“雍王爷用你解毒,毒便入了你体内,这是散毒的药丸。”来者见任流萤抗拒,便低声解释道。

屋内一片漆黑,任流萤看不清来人样貌,只能用勉强可以出声的喉咙挤出几个字:“凭……凭什么……相……信……”

“你不得不信!”那人狠下了声音,一手捏住任流萤的下颚,硬生生将药碗塞进了她的嘴里,随即在她的脖颈一划,轻巧的力道使任流萤不得不咽下了药丸。

灼热的感觉立时在喉咙燃烧,任流萤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难受地蹲下身,全身战栗。

可来人却在这一刹那,无声无响地消失了。

那股仿若燃烧的灼热散去时,任流萤感觉到全身都被冷汗围绕。

而更让她感到震惊与绝望的是,她用尽所有力气,却再也发不出哪怕丝毫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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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御史抵雍州

蜀地雍州地处沧浪国西南,山川颇多。雍王府则位于雍州东侧,宽大中倒是透出几分皇家独有的巍峨。

任流萤靠着栏杆,看着这偌大王府内的九曲回肠,亭台楼阁。荷塘表面结了冰,院子里几株白梅零零散散地开着几朵,风中只闻到寒冷的味道。

“萤夫人,王爷有请。”不远处,一个小婢福身道。

任流萤眨了眨眼,木然地转过脸,半晌未动。

“萤夫人?”小婢疑惑地抬头。

任流萤笑了笑,默默地上前,朝大厅走去。

这一日,御史大人与宫里的蔡公公来到了雍州雍王府,而更让任流萤惊讶的是,一同来的,竟还有她的母亲——任御史的五夫人。

大厅内,雍王爷与御史大人坐于前方上座。萧明枫面上似笑非笑,端着茶盏闲闲轻啜。任御史身材清瘦,薄唇微抿,一双眼流动着深沉的光,无形中添了几分冷凝端肃。

五夫人静静站在下首一旁,垂着眼,仿佛没有看到任流萤一般。

任流萤心里一痛,但此时她没有过多的心思去计较这些。

看到坐在上方那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任流萤挣开丫鬟的手,直直盯着他,笔直地走了过去。

她要问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如此害她!

可惜,就在她刚走了几步时,男人冷漠地开了口——

“跪下,受家法。”

任流萤震惊异常,可还未回过神,便被人押住双臂,双腿亦遭到一记重踹,嗵得一声跪在了地上。

双手双腿传来断裂般的痛楚,她恍若未觉,只是满眼疑惑地看向坐在前方上座的萧明枫。

黑琉璃般的眸子,充斥着不解与求助。

萧明枫却将视线移开,淡淡道:“任御史,她已嫁入王府,在府内施你家家法,恐怕有些不妥。”

任御史哼了一声,捋着胡须,缓缓道:“此女从前太过散漫,不懂得洁身自好,若非皇上下旨,老夫早就将她打死以谢祖宗了。此时若不在王爷面前好好教训教训她,便实在对不住王爷的一番收留。”

萧明枫勾起唇角,鹰眸中划过一丝深沉,“御史大人言重了。本王既娶了她,便不会在意她的过往,只要她今后安守本分,本王自会好好待她。”

这一番话说得颇为动听,动听得让任流萤不禁想要大笑,嘲讽的大笑。

她抬眼,紧紧盯着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萧明枫也看了过来,笑意不减,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寒芒一闪。

哦,她差点都忘了,要配合他,否则,将会生不如死。

她轻轻垂下眼帘,将那抹嘲讽掩在了眼底。

“哼。”任御史轻哼了一声,捋着胡须,道:“王爷宽厚,可就算这孽障从前不懂事,之前欲要谋害王爷就罪无可恕了!王爷虽将她从大牢中保释出来,可老夫实在不能让她太过放肆!”

说完,他便朝一旁的仆从施了个眼色。

萧明枫眸光一闪,却是叹了口气,皱着好看的剑眉,佯装不忍地道:“哎,既如此,本王也不好拂了御史大人的好意。只不过,这家法可是由大人亲自动手?”

任御史面色一僵,随即咬了咬牙,似是压抑着什么,道:“自是由老夫亲自动手。”

萧明枫故作讶异,随即叹息着摇头,一脸无奈的折服:“御史大人乃严父风范呐,本王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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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毕!

013 大厅受家法

任流萤紧紧咬着下唇,定定看着萧明枫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眸,萧明枫没有避,冷冷的回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一点温度。

任流萤又将目光移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的五夫人——她的母亲。

可惜,五夫人仍是垂着脸,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娘……

任流萤张了张嘴,想要唤她,可是没有发丝毫声音。她忽地轻轻笑了笑,随之一点一点的把眼睛垂下去,嘴里尝到咸涩的血腥味道。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也许,所有的人都将她抛弃了,包括那个生她的母亲。

那么,她还拥有什么呢?

一阵呼喝后,任流萤被几个仆从按倒,然后,任御史从仆从手里接过一根木杖,缓缓来到她身后。

木杖并不粗,可毫无预警的重重的落在任流萤背上,还是让她忍不住张大了嘴想要痛呼。

仿若穿透生命般的的呼喊,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偌大的大厅里,只听见木杖落在人身上的沉闷的砰砰声。背上接连不断传来的巨痛几乎摧毁掉任流萤的神志,他咬牙死忍,目光死死盯住她的娘亲。

娘亲的脸有些苍白,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她的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很心疼?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心痛,渐渐压过了肉体上的剧痛。

也不知怎地,就泪流满面了。

她无声地抽泣,青瓷般的脸上布满了泪水,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

任御史手下毫不留情,也不知要打到何时,直到雍王爷站起身,淡漠地道了一声“够了吧”,御史大人才停下了手。

“这孽障,打死了才算对得起祖宗!”任御史喘息着,也不知是因为打累了,还是因为太过生气。

萧明枫挥退了压制任流萤的仆人,径自上前,蹲下身,竟伸出手欲要将任流萤扶起。

只是,那双手在即将触及她时顿了顿,但他仍是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横抱了起来。

“任御史,家法也算是结束了,本王在后厅厢房备好了晚膳,届时不醉不归。”萧明枫淡淡地留下这句话,便在任御史以及其他人讶异的眼神中踏出了大厅。

任流萤的意识已有些模糊,鼻间缭绕着的血腥气她早已熟悉,只是混杂着的专属于尊贵王爷的淡淡的龙涎香气,令她疼痛的心头蓦地发酸。

这应该是第二次与他离得如此之近,只可惜,第一次是近乎强暴的凌虐,而这一次,也只是为了演戏而已。

所以,这样的怀抱,真的真的太过悲哀。

被放在了床榻上,她努力压制住因疼痛而导致的晕眩,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

她看到萧明枫微抿着唇,看到他冷漠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过身,匆匆离开。

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流萤从强烈的痛楚中醒过来,茫然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浑身上下仿佛被拆散了一样,疼痛难忍,尤其是背上,烧灼般的剧痛象是要撕裂他一样。

任流萤咬着牙,勉强想转过身子,微微一动,无法忍受的疼痛就让她停下了动作,同时一声强忍着的呻吟也从紧咬的唇中逸出。

“萤儿,别动。”

暗哑的声音,温柔的动作,止住了她的动作。

任流萤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噙满了泪水的眸子。

“娘……”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任流萤很焦急,她想问问娘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问她是不是连她也要抛弃自己!

五夫人看着她满含疑惑与急切的双眼,却是别过了脸,拭掉眼角的泪,低声道:“萤儿,这是你的命,娘……娘也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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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出去了一趟,以后再不断更了,我保证!

014 双方皆演戏

五夫人脸色苍白,样貌并不美艳,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仍带着几分媚色,使整张脸多了几分别致。

“其中曲折,娘也不甚知晓。娘只知道,只能将你送来这里,否则,我……我就保不住御史府五夫人的地位……”

五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然紧咬着下唇,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任流萤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揪紧了被单。

原来、原来就算是自己最亲的母亲,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将女儿抛弃。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情更可笑?!更可悲?!

她猛地闭上双眼,摇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萤儿,我……”五夫人伸出手,想要去搂住任流萤,可又想到她身上有伤,便只能抓住她的胳膊,急急地道:“我半生都沦陷烟花之地,好不容易能做个人上人,我也是……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我也不想啊……可……”

任流萤使劲儿扣住母亲的手,琉璃般的眸子满含质问地瞪着这个本应是最亲的人。

她想要问她,她怎么就能忍心,怎么就能为了所谓的地位而舍掉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够啊!

微长的指甲几欲抠进皮肉,她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可换来的,只是五夫人难堪地别过眼,轻轻抽泣。

任流萤忽地笑了起来,无声地大笑,随即挣脱母亲的手,复又伏在床上,面朝里侧,再不愿看这个女人一眼。

她有委屈,有怨,也有恨。

这所有所有都足以揉碎她的心,让她生不如死!

“萤儿……”五夫人哽咽着轻唤,“其实……其实我看雍王爷待你颇好,你这回也算是因祸得福……”

“五夫人在呢。”房门在此时却被推开,低沉含笑的声音令屋内的两个人同时一怔。

萧明枫嘴角噙着笑,负手从外而入,目光在正在拭泪的五夫人身上停了停,便移向伏在床上的任流萤脸上。

任流萤静静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似蒙了层灰,暗淡无光。

五夫人忙站起来,朝萧明枫福了福身,“奴家失礼了。”

萧明枫摆摆手,颇不在意地道:“无妨,夫人来了王府尽管随意。既然夫人与流萤还有家常话要说,本王便不打搅了。”

五夫人忙摆手,“不不,怎敢……怎敢……”

萧明枫笑了笑,略一抬手,便转身出去了。

任流萤嘲讽似的勾起唇角,复又闭上了双眼。

五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只能静静坐在床边,暗自失神。

那厢里,萧明枫出了房,却是没有回吟墨阁,而是转了方向,去了后厢。

雍王府很大,九曲回廊,若是初到者,多半会迷路。此时已是深夜,冬日无月的夜,寒冷漆黑。

萧明枫未带仆从,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后厢位于王府后院,鲜少人出入,宁静幽谧。

萧明枫推开暖阁的门,一个黑影便迎面扑来。

“明枫!”是个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软侬急切。

萧明枫一手搂住女子,一个弹指,点亮了房内的蜡烛。

“这样……会不会被人发现?我爹……”女子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一脸无措。

萧明枫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浅笑着道:“素妍不用担心,你爹在前院休息,这儿他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这女子便是御史大人的另一个女儿,即任流萤同父异母的妹妹,任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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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绝对会后悔

凝白的身体如蛇一般扭动,换来更为火热的探索。炙热的吻掠过微红的脸颊、艳丽的唇角、精致的锁骨……

“明枫……明枫……”女人低低唤着,柔软的声音,无形的深刻蛊惑。

萧明枫眸光一闪,一手搂紧了身下的女人,灼热的欲望挺进了这具柔滑的躯体中。

白皙与小麦色交织的两具身体构成一幅极为情色的画面,粗重的喘息与欢愉的呻吟荡漾了一室春色。

而正当春色正浓时,萧明枫忽然停住了动作,一双鹰眸忽地看向床帐之外。

任素妍不满地搂住萧明枫的脖颈,嘟着嘴抱怨:“明枫,别停……”

萧明枫猛地抬掌,也不知拍了任素妍哪个地方,只见她低低哼了一声,便软在了床上,竟是昏睡了过去。

萧明枫撩开床帐,极快地穿好衣服,弹指挥灭了蜡烛,一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

他身形极快,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夜色中的城,只见得房屋黑色的轮廓,相倚着绵延向远方。

如风一般的黑色身影在相连着的房屋顶部倏忽而过,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萧明枫将气息提到最高,很快便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双双停在一处荒凉的小山坡,前面那人缓缓转过身,这一日无月,看不清那人面目。

“你是哪路人?怎知本王后厢之地?”萧明枫眯缝起双眼,沉声问得直接。

那人吃吃笑出了声,竟是一名女子。

萧明枫也不再追问,只盯住女子,抿唇不语。

“雍王爷情人那么多,定然是不记得奴家了。”这声音含着笑,却也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

萧明枫脑中疾转,竟没有这个声音的丝毫头绪。他能肯定,这个女子,并非在他府上服侍过他的侍妾。

女子低低笑着,上前走了几步,双手环胸,朝萧明枫抬了抬下巴,“我的王爷,您不用想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不过真是想不到,你竟和任素妍厮混一通,想起来真真恶心。”她说完,还颇为遗憾地啧啧了两声。

萧明枫目力极佳,可女子用黑布蒙着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却也陌生,这让他感到了一丝焦躁。

“什么意思?”他极力压住自己的焦躁,面上一派沉稳平静。

他不知,为何这个女人会说他和任素妍在一起会让人感到恶心。

“什么意思?嗤,现在可不能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什么意思。”女子眸光一闪,露出讥讽之意。

萧明枫冷笑,“不管如何,你既知道了本王与任素妍的关系,本王就不能再让你存留于世!”

话音甫落,他便如猛然出鞘的剑,眨眼之间便已近女子面前!

女子一惊,张开双臂疾步后退,可仍是躲之不过。

萧明枫招招狠厉,掌势快如闪电,女子堪堪抵挡,很快便已不支。

而就在萧明枫一手扣住女子手腕,另一手击向女子脖颈时,一条飘带从从天而降,萧明枫一怔,化掌为刀,狠狠劈了过去。

而就在此刹那,只听轰的一声,一股呛鼻的烟雾炸开,使得萧明枫生生止住双掌,急急后退了几步。

于是趁此空挡,女子被飘带缠住腰际,提着朝天边而去。

“萧明枫,你绝对会后悔。”

是女子的声音,隔空传来,很快消逝。

萧明枫攥紧了掌心,周身戾气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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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只想要离开

任流萤坐在床榻上,脸色有些苍白,可背上的伤因为用了上好的伤药,已是不怎么疼了。

任御史负着双手站在床边,严肃着一张脸,不过又是一番教训与告诫,却如风一样,一吹即散。

任流萤垂着眼,嘲讽掩在眼底,微微勾起唇角,无声冷笑。

五夫人垂首站在任御史身后,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待得任御史说完,才冷冷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踏出了门去。

“萤儿,你好自……好好照顾自己。”五夫人说了今日唯一一句话,终是扭头快步跟了出去。

任流萤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直到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才抬起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几番受伤,身子仍虚弱,可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想的,只是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穿衣服时扯动到了伤口,她也毫不在意,咬着牙收拾好一切,却在刚打开门准备踏出时,被张管家挡住了去路。

“任夫人这是要去哪儿?”中年管家皮笑肉不笑,强作的恭敬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

任流萤静静地看着他,只抬起手指了指萧明枫书房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管家会意,收了笑,淡淡道:“现下御史大人还在王府,待他们出了城,王爷自有安排。”

任流萤静静看着管家,再无丝毫动作。

张管家被那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便轻咳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傍晚之时,才有一个仆人来到任流萤的房间,道:“御史大人已同蔡公公去往西南凭杨镇,王爷说,你可以走了。”

任流萤点点头,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踏出了门槛,一路上头也不回,风撩起颊边的碎发,飘起一种说不出的淡薄感。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萧明枫出现,她也并不想看到他。

她却不知,就在她踏出雍王府大门的那一瞬,萧明枫从走廊拐角处缓步踏出,鹰隼般的眸子阴戾隐现。

“跟着她。”萧明枫低声吩咐。

一个仆人模样的人应了一声,一个纵身便没了踪影。

那厢里,任流萤走上雍州城喧嚣的街道,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自嫁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走出雍王府。

耳边喧哗之声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从远方传来,还有那车水马龙,以及街道两旁的房屋建筑,都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晕眩感。

任流萤微扬起脸,冬日的阳光惨白无温度,却足够清新。久违的畅然袭上心来,竟令她眼角发涩,鼻间发酸。

终于……终于自由了吗?

长长吁了口气,任流萤眨眨眼,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她要去西南一处草原之地,她早就听说过那里,宽广无尽头,风吹草低,牛羊成群。

“任流萤。”

来往行人中,忽闻一声低唤,任流萤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朝四周张望。

忽地,她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惊觉之时,已被人不着痕迹地推入了人迹罕至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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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小巷遭凌虐

被压制着靠在冰冷的墙上,双臂快被扯断一般的疼,任流萤知道挣扎只会是徒劳,便沉默地承受着,直到看到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领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面前。

“任流萤,你这是要去哪儿呢?”女子美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柔软的声音偏生带了几分刺人的味道。

甫一听到这声音,任流萤已吃惊不已。她张了张嘴,只用口型拼凑出三个字——任、素、妍。

女子眸光一闪,抬手扯掉了面纱,柳眉杏眼,殷红的唇总是有意无意地微微向上翘起,无形中透出几分清高与不可一世。

不是任素妍又是谁?

“任流萤,你真以为你能逃得了么?”任素妍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歪着脑袋轻笑,“浪女的恶名还没背够呢,你怎么就能走掉呢?”

任流萤全身一震,满眼震惊地瞪着她,无声地询问着。

任素妍掩嘴吃吃笑,缓步上前,凑近任流萤的耳边,低低缓缓地道:“我的姐姐,你替妹妹我顶了这么个恶名,我本应该要感激涕零的。可是,你竟然要逃,我便只好——打、断、你、的、腿——”

任流萤猛地转过脸,目光如刃般,一直未动分毫的她终是使劲儿挣扎了起来。

任素妍连退两步,捂着嘴笑,笑声咯咯如铃,“又哑又瘸,呵呵,你说,明枫会把你当做什么呢?呵呵呵……”

这笑声如带刺的长鞭般抽打着任流萤,满腔的痛楚与愤怒如洪水汹涌,让她恨不得撕破周围一切,只为将这种欲绝的揪扯宣泄!

任素妍仍旧在笑着,笑声中,任流萤已被按倒在了地上,清脆的耳光声迅即响起,还有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熟悉的痛楚渐渐将她淹没。

人影晃动中,任流萤眨着眼,恍恍惚惚就看到了小巷上方那一线天空。

澄净的,平静的,伸手触及不到的自由天空……

似有血沿着额角流了下来,顺着脸颊蜿蜒,口中也尝到了铁锈一般的味道。麻木的疼痛中,她吃力地抬起手,可刚刚抬起,便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

更为尖锐的疼痛传来,任流萤蓦地张大了嘴,湿润的双眼中,目光渐渐涣散。

暴打终于结束,任素妍走上前,看着蜷缩在地上战栗不已的女子,冰冷一笑。

她蹲下身,捏着任流萤的下颌强迫她转过了脸来,蓦见那清澈眸中那抹疼痛之色,“姐姐,人各有命,这便是你的命。你注定要背负并不是你的罪名与屈辱,直到这场游戏结束。只不过——”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笑弯了的杏眼里波光流转,“姐姐,你说,你能熬到结束的那一天么?”

说完,她用力一甩手,拂了拂衣摆,站起身,戴好面纱,对着任流萤深深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

任流萤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战栗着。

这一刻,剧烈的悲痛席卷而来,让她止不住想要抽泣,可是,疼痛却是让她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脚究竟有没有断,只感觉到视线愈渐模糊,黑暗不断侵袭着她的意识。

睡过去之后,是不是就会死掉,然后奔赴黄泉,等待来世再不用这般悲惨?

下一个路口,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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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深藏亦不露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似又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萧明枫从吟墨阁走出,头发高束入冠,身材挺拔颀长,领口和袖口是温暖的裘毛,淡紫暗花的外衫更衬得主人高贵优雅。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管家走上前,递给他一张纸笺。

萧明枫接过,拆开看了看,淡淡道:“让六子跟着,你呆在王府便是。”

张管事躬身应了一声:“是。”

萧明枫将纸笺用内力震碎,拂了拂衣袖,便带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了雍王府。

雍州城三面环山,今日天气不好,便只看得远处连绵不断的山群的轮廓。

许是要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并不像往日那般热闹,萧明枫负着双手缓步前行,俊美高贵的外表引来行人频频侧目。

他倒是毫不在意,径直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小二直接将他引入二楼雅间,雅间内早有人在等候。

“主公。”那人见萧明枫进来,忙迎上前,躬身施礼。

萧明枫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方淡淡道:“付远涯何时抵达这里?”

“大概四日后。”

萧明枫点点头,“任流萤现在走到哪里了?”

那人垂下眼,抿了抿唇,才低声道:“她被素妍姑娘的人暴打,后又被人救走了……”

“哦?任素妍么?”萧明枫转过眼,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人嗵得一声跪下,“王爷恕罪。”

萧明枫捏紧了酒盅,依旧平淡的声音,却透出令人胆寒的冷厉,“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

那人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艰涩地道:“属下……遵命。”

抬手挥退了下属,萧明枫一手执杯,看着窗外街道上已有些稀疏的行人。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站起身,走至雅阁一边,抬手拍了拍那边墙壁,便见墙角处左右分开,竟是出现几层阶梯,直通地下。

萧明枫让随从守在外边,独身下了阶梯,转眼便已不见身影。

地道并不长,也不算弯曲,很快便走到尽头。尽头乃是两扇门,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见得萧明枫来,两守卫忙躬身施礼。

“主公。”

萧明枫略一点头,守卫打开门,他快步踏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厅内设有主座一处,主座后悬挂一副山水画,一轮朝阳格外惹眼。主座下的大厅两旁各摆放九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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