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23
“石王,你直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便是。”任流萤迎上他的视线,问道。
明石王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却让任流萤感觉到些微的沉重,“杀了白玉楼,或者,在三天之内,我带着万家庄所有的人离开,去往封国。”他紧紧盯住她漆黑如琉璃一般的双眼,用少有的郑重而深沉的语气对她说道:“流萤儿,你告诉我,应该选哪一条路?”
任流萤愣住了。
杀白玉楼?这根本不可能。因为如果现在可以痛下杀手,那么,倒不如之前就不将她带入万家庄,这样不仅不用杀她,更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可是,如果带着万家庄所有人去封国,時间太紧,而此地离封国路途遥远,也许还没有抵达边境,就被萧明枫的人马追上了。
这两条路,究竟要如何选择?
“只有这两个选择?”任流萤牵起嘴角,牵强的笑笑,“我不信,我不信没有其他方法。我已经告诉白玉楼,让她立即离开这里。”
“流萤儿,你以为,还来得及吗?”明石王松开她的肩膀,站直了,垂着眼看着她,似笑非笑,“来不及了,流萤儿。”
任流萤初時不解,片刻后,猛地大震。
“难道——??”她捂住嘴,瞪大了双眼,满眼惊诧。
明石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任流萤后退了一步,背靠着亭柱,支撑住有些僵硬的身体,一時间,竟忘了言语。
是的,萧明枫的人,或许已经来了。谁都没有想到——其实早就应该想到,萧明枫的速度会这样的迅速。
“整个万家庄已经被围了。”明石王转过身,微微眯缝起双眼,看着院中一片萧索,淡淡地道:“明日便是元旦,这将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忘的元旦。”
冬日里寒冽的风不断,他长发轻扬,长身而立,孤傲之中,透着几分黯淡与无奈。
任流萤的心,忽地紧缩。
明石王则垂下眼,掩住了棕眸里一闪而过的精芒。
……
那厢里,紫霄被白玉楼挡在了门外,直到白玉楼穿好了衣服,打开门,慢慢地迈了出来。
“宫主。”紫霄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艰涩。
白玉楼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干什么做那副样子,我不是没死呢么。”
紫霄抿着唇垂下脸,不语。
白玉楼抬起手,另一只手掀开衣袖,露出纤细的半截手臂。
原本皓白如玉的手臂,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而上面,遍布鞭痕和被灼伤过的痕迹。
紫霄抬眼看了一眼,便立即垂下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他可以想象白玉楼所受的伤与痛。
“任流萤在万家庄的日子里,多亏了你,以后,你也……应该好好保护她。”白玉楼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声音低低缓缓的。
紫霄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白玉楼却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放下衣袖,朝前走去。可是,她似乎双腿已不太灵便,刚刚迈出去,竟然就是一个趔趄。um5e。
紫霄连忙扶住了她。
白玉楼轻轻一笑,竟然就这么扶着紫霄的胳膊,倚靠着紫霄往前走。
“宫主,你的双腿……”紫霄不明白,明明白玉楼的双腿并没有被萧明枫弄伤,而且她还逃跑了不短的距离,为什么此時会变成这样。
“我全身的经脉,已经开始出现损毁了。”白玉楼微眯着双眼,语气却是让人惊讶的淡然。
紫霄自是大惊失色,因为,一个练武之人,若经脉尽毁,那也就是意味着死亡?
“不要再问其他的了。”白玉楼打断他未出口的话,道:“我还要留点儿力气,交待些事情。”
风过,扬起白玉楼颊边散落的长发,紫霄忽然觉得,手中的这个人,也许在不久之后,便要随着这冬日里的风,飘走,散了……
彼時已然临近傍晚。
万家庄巍峨的大门外,听着一辆不大的马车。
白玉楼准备离开,甚至没有用过晚饭。而前来“送别”的,也只不过任流萤一人。
“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出去。”任流萤指了指一条被葱郁的松柏遮住的看不到尽头的小道,然后看向紫霄,如此说道。
紫霄默默地点头,犹豫了片刻,终是只道了句“流萤儿,保重。”
这時,只见白玉楼从掀开车帘,想要从车中跳下来。
紫霄神色一凛,忙跃上前,可是,仍是慢了一瞬。
所以,白玉楼脚下一个不稳,竟是跌坐在了地上。
任流萤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白玉楼会伤得这么重。
“我都忘了……”都忘了自己的经脉已经……
白玉楼苦笑着低声道,然而,她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痛楚与怨恨。
“流萤儿,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白玉楼扶着紫霄的手臂站起身,然后朝任流萤招了招手。
任流萤抿了抿唇,迈步来到她的面前。
白玉楼将手伸入衣襟,从自己的脖颈上扯下一样物事来。
乃是细细的红绳,穿着一枚小指长短,成圆柱形的玉石。
“戴着它,你便是灵幽宫的主人。”白玉楼用极为平缓的语调道出让任流萤惊诧万分的话语。
然后,在任流萤吃惊的目光中,她又从右手大拇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放在掌心中,呈给任流萤。
“拥有它,灵幽宫的人,便只听你调令。”依旧平缓的语气,淡漠的听不出丝毫的波荡。
这是可以统领灵幽宫的两样信物,在此時此刻,白玉楼全部交给了任流萤。
任流萤震惊,亦不解。
“为什么?”她如此问道,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曾为了成为灵幽宫主人,练就‘无定神功’,急功近利,伤了筋脉,本可以在平日里慢慢压制。可是之前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气怒攻心,再加之身受酷刑,又妄动功力逃跑,如今,经脉已开始毁损,不久之后,便是一个废人了。”白玉楼笑了笑,苍白的,无奈的,飘渺的,“灵幽宫并没有被萧明枫彻底毁掉,它真正的核心与力量,是在封南。”
封南??中人玉着。
任流萤再一次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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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沉重的担子
封南,顾名思义,便是位于封国南部的一个地方。当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但是,白玉楼竟然说,灵幽宫真正的核心与力量,是在封南?
任流萤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灵幽宫与封国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虽是在封南,但,灵幽宫并非封国势力。”白玉楼似是看出了任流萤心中所想,道:“灵幽宫算是江湖组织,却又怀着江湖人所没有的野心。流萤儿,这份野心,也许要靠你来完成了。”
任流萤看着掌心中两样重若千斤的物事,然后,慢慢地收拢了五指。抬首,眸光流转而锐利,唇角微微牵起:“白玉楼,这一场局,究竟是你赢了,还是萧明枫赢了。”
白玉楼一怔,随即呵呵而笑。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精致的眉眼间也隐隐透出青紫之色。但是,这样一抹笑,竟如冬日阳光一般,顿時令这张好看的脸多出几分温润来。
这一刻,想到这个女人——曾无比清高不可一世的女人,会成为一个废人,任流萤的心,蓦地紧紧揪起。
而此時,白玉楼已由着紫霄参扶而重新回到了马车中。车帘放下,遮住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任流萤恍然回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白玉楼没有身穿红衣……
是的,在此之前,白玉楼与其他灵幽宫宫人一样,从来都只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衣衫,衬着她五官精致的脸庞,不可一世的气质,真真犹如浴火的凤凰一般。
可是,这一次,她穿着普通的白色素衣,那样的简单,亦是那样的……萧索……
“流萤儿,待我送宫主出了西南边界,便回来找你。”紫霄看着任流萤,沉声道。
任流萤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我没事的,你可以护佑白玉楼安全。”
紫霄摇了摇头,低声道:“宫主说了,要我以后,专为护你周全。我……不会违抗她的任何命令。”
“紫霄,你……”任流萤还想再劝。
然而,紫霄已然转过了身,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跳上马车,驱车离开了。
马车很快进入那葱郁的松柏小道之中,转眼之间便隐在了其中,不见了踪影。
任流萤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专属于万家庄的巍峨的大门,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沉了沉,一种没来由的沉重的感觉也随之涌了上来。
白玉楼,也许早已知道自己因为练就神功而损伤全身经脉,以至于就要成为废人了吧。所以,即便萧明枫没有设计毁掉春风得意楼,白玉楼也会想办法将这两样能够统领灵幽宫的东西交到她任流萤的手上。
灵幽宫的核心力量在封南,这个天大的秘密——白玉楼以在寻常不过的平淡语气道出的天大秘密,也许,连雍王爷萧明枫与明石王都没有查到的吧。
那么,她要怎样才能与灵幽宫取得联系,又还要怎样,才能去往封南,将白玉楼交给自己的重任,一点一点慢慢担负起?
这是白玉楼留给任流萤的难题。
而当任流萤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同時,一丝丝兴奋之感也倏然而生。
是的,兴奋。
任流萤,蜕变之后的任流萤,一直都期待着那种站在高处,操控一切的一幕?
捏紧了手里的信物,任流萤轻轻弯起唇角,黑琉璃一般的眸子,波光流彩。
正此時,那两扇巍峨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青蓝色的人影走了过来。
高挑的身材,稳健而并不匆忙的步伐,并不算俊美却流溢着俊雅气韵的脸庞,那微扬起的衣袂衣摆,只让他整个人更显清逸。
合该是个被书香气围绕的世家儒生,却在那双棕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阴狠与锐利。
儒雅的外表,狠绝的手段。
便是明石王。
任流萤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些微的冷然与嘲讽。
“笑什么。”明石王看了看她的身后,状似随意地问道:“白玉楼已经走了?去往哪里?”
任流萤不着痕迹地将手里的物事收进衣袖之中,极为简洁地道:“西南,出边界。”
明石王淡眉微皱,“怎会想到出西南边界?”
任流萤心下冷笑,瞥了他一眼,道:“这里离西南边界最近,不从这里出去,难道还要舍近求远,从其他地方离开?”
明石王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嘲讽,抿了抿唇,方低声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任流萤很想说,你的随便问问,其实都只是为了从她的口中得到所有有关灵幽宫的消息而已。
但是,她并没有说出口。心白笑是。
“进去吧,天快黑了,外边冷得紧。”任流萤拢了拢衣襟,侧过身,便要朝大门内走去。
“白玉楼没说什么?”明石王快步跟上,边走边问。
任流萤眸光一寒,轻轻牵起唇角,“说了。”
明石王立马接口:“说什么了?”
任流萤噗嗤笑出了声,边笑着边摇头,流转的眸子里溢满了笑意。unu2。
明石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不解道:“你笑什么。”
任流萤柳眉一挑,有意软嗲着声音道:“石王呐石王,您想要问什么,想要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流萤儿就是了嘛,何必做这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的,再怎么说,奴家也是石王的‘萤夫人’,不是吗?”
明石王眸光一闪,停下了脚步。任流萤也随之停下,偏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对,我想要知道,白玉楼在离开之前,对你说了什么。或者,给了你什么。”明石王抬起手,摩挲着任流萤莹润的侧脸。
任流萤眯着双眼,如小猫一般,任由主人垂怜。
“她说——”她顿了顿,抬眸看了眼明石王的表情,才又继续道:“她为练就神功,伤了全身经脉,此時需要回到灵幽宫总舵养伤。”
任流萤避重就轻,说出的话,既有隐瞒,也算是事实。这样子,正好不会引起明石王的怀疑。
“灵幽宫总舵?”明石王重复了一句,又问道:“难道不是春风得意楼?那么,她可曾告诉过你,总舵在哪里?”
任流萤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在……封南。”
“封南??”明石王失声低喊了出来。
任流萤抬眸,眸光澄澈,“对,在封南,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她只告诉了我这些,石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恐怕流萤儿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目光清澈无垢,让人无法不相信。
所以,明石王握住了任流萤的手,低声道:“我相信你。”
这一次,明石王是真的相信了她,也就意味着,任流萤得到的明石王的信任,再多了几分。
但是,任流萤不知道,对明石王隐瞒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过了今晚,就是元旦了。”明石王忽然松开了手,转过身,眯着棕眸看向某处,“也许,元旦之日,便是萧明枫之人马攻上来之時了。流萤儿,到時候你要记得,”
他偏过脸,望进任流萤的双眼中,低声而郑重地道:“记得,跑快些。”
记得,跑快些,越快越好,这样,才能躲避伤害。
这是忠告,亦是……关怀……
任流萤的心,再一次颤动。然,衣袖下的双手十指张开、攥紧、再张开,最终,仍是紧紧攥了起来。
曾经的伤痛与教训,让她懂得的最为深刻的道理便是——
人,在这尘世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感动。亦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
所以,她,任流萤,谁也不信?
……
过了这一夜,明日便是元旦了。整个九尾城洋溢着新年喜庆的气氛。城郊处,群山于白雾之间影影绰绰,烟吞丹嶂,雾吐青峦。
萧明枫站在群山脚下,身后只跟着原易、原非,再无他人。
“王爷,这里易守难攻,想要攻下整个万家庄,恐怕不太容易。”原易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道。
原非抿了抿唇,默默地点头。
萧明枫却是没说什么,片刻后,方道:“本王上山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了。”
原易一惊,忙道:“王爷不可?现下明石王定然已经知道我们的人马已到了山下,山中怕是到处都是万家庄的人。若王爷一个人上去,恐怕……”
“原易~~”萧明枫剑眉皱起,不耐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原易神色微变,忙施了一礼:“王爷恕罪,属下逾矩了。”
萧明枫摆摆手,示意没关系,随之便径自朝那条上山的小路走去了。
原易仍是不放心,想要跟上去,却被原非扯住了衣袖止住了。
“怎么了?做什么拉住我?”原易忿忿地甩开原非的手。
“你仔细听。”原非面无表情地道,他的话向来不多,但简洁而明了。
原易初時不想理会他,可正要继续跟上去,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凝神细听,可以听得有悦耳的琴声,从群山之间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出那是什么曲子,只是应和着这冬日月光和苍翠景色,显得格外悠扬悦耳。
原易忽然明白,为什么萧明枫会在这个時候,独自上山去——
为了去找一个人,那个……弹琴的人。
……
萧明枫脚下不停,但也没有运轻功,只徒步上得山去。直到那琴声已然响在耳边,才停下脚步,极目远眺。
抬首望去,雾气蒸笼,群峰朦胧,石笋烟岚,如淡墨染就。
群山隐没在虚无缥缈之间,见不得那深处模样。然而,却让人禁不住想要去看看深处,其间是有仙人存在。
左右古松成林,露滴松梢,虬枝成林,如苍龙出海。萧明枫无心观景,只是痴痴而立,直望着一座亭阁上,白水黑水分流而下双击水心黑石,那朱红亭阁凌空于其上。
清音阁,三个字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然。
烟雾迷茫中,仿佛有紫衣女子端坐于亭中。朱红栏杆,如烟紫衣,双桥清音,如琴瑟铮鸣,清悦如珠。時而如琴声转急,如潮起潮落。
萧明枫眨了眨眼睛。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唯有月落半天,霜清露泠。
只听松林沙沙作响,却不只是风动之声,还是衣袂飘动之声。那个纤细人影,就那样子淡淡然地立在古松之间了。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如玉晶莹,双眸黑如点漆,双眉之间,一点鲜红欲滴的梅花烙。
清秀,亦妩媚。
两人就这般对望着,耳边只闻得松涛声响,清音如潮。
“深夜月下,双桥清音之妙境尤绝。”
萧明枫看着她笑,这抹笑包含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让人看不透,却也神秘俊美得让人迷醉。
任流萤也是笑了,这一笑却让萧明枫有些许失望,刚才她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惊喜,又被这抹熟悉的笑容所淹灭。她笑得很美,极美,是可以让人心动的美,也是让人捉摸不定的美。
“明日便要攻山了吧,雍王爷,您似乎早到了。”
萧明枫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永远都不愿意移开似的,可是鹰隼般的眸子里,却仍然只是深沉与锐利,“你的琴音传来,便是引本王上山,难道不是么?”
任流萤吃吃地笑出了声,那低笑的声音,在松涛声中,飘飘荡荡,有点疑真疑幻:“我还真没有想到,用琴声,就能将堂堂雍王爷引来。看来,以后想要见雍王英姿,便用琴音便可。你说,这样的秘密,我能卖多少钱。”
萧明枫勾起唇角一笑,道:“本王倒是没有想到,你会弹琴。”
浓云遮住了明月,任流萤的脸,在松影之下,更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是啊,你没有想到呢。就如同当初你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我掉入悬崖時,亦没有想到我会回来吧。”
她垂下脸,轻抚琴弦,如叹息般的声音幽幽传来——
“萧明枫,究竟要怎样,你才能放过万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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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计划失策,中卷明日结束。霜此時有事外出,四千字先奉上,明日争取更新五千字。
045 金顶之争(上)
且说萧明枫于九尾城城郊外群山之下,闻得琴声,那時也不知究竟会是谁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弹琴,只是想着要循着琴声去“仿若蛊惑,却义无反顾“
然后,萧明枫便看到了那个女子“
彼時月色朦胧,不多時,浓云遮住了明月,任流萤的脸,在松影之下,更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衫,领口有白色的绒毛,衬着那张小巧而清秀的脸蛋,显得格外清雅秀致“任流萤垂下头,有发丝轻轻扬在颊边“抬手,轻抚琴弦,如叹息般的声音幽幽传来——
“萧明枫,究竟要怎样,你才能放过万家庄“”
“……你在为万家庄求情?那么,你也就算是承认,你已是万家庄的人,亦或是——明石王的人?”萧明枫答非所问,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冬夜太冷的原因,连带着他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冷意“任流萤从树影里走出,一步步地走到萧明枫眼前,抬起头,与他对视“她的容颜如明月,双眸如星子,眉间的梅花烙更加鲜红欲滴,妖冶异常““是,所以,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放过明石王?”
萧明枫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似是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阻碍本王的人“”
任流萤笑了笑,也不感觉到有什么失望“因为萧明枫的回答,已然在她的预料之中““是啊,我应该知道的“”她低声喃喃了一句“uss0“随之,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离日出还远“我渴了,我想喝茶“萧明枫,你恐怕也不知道,我会煮茶吧“”她偏着脸看了萧明枫一眼,便径自朝一边走去,边走边道:“走吧,一道去“”
萧明枫一怔,却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邀请他喝茶,也没有立即跟上,只是问道:“去哪里?”
任流萤笑了,如云开雾散,转过脸,那一瞬间,竟是久违的明媚与清澈““有好茶喝的地方“”她如此说道“
萧明枫就那样觉得,觉得对于这样的任流萤,自己并无任何可以推拒的余地,只能跟着她走,哪怕前方是早已设计好的陷阱,也能够让他义无反顾“这种一种不受控制的情绪,亦是一种极为危险的预兆“萧明枫很清楚很明白,自己应该要克制,这样的做法,实在有着太过明显的算计痕迹“哪怕任流萤只为了给明石王给万家庄留有足够的可以逃离的時间,拖延時间,也完全说得过去“可惜,理智在此時并不受丝毫的控制“因为,他无比地想要追上那个女子的步伐,哪怕,只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蛊惑?还是自身内心的魔障?
他不知道,也已然来不及知道“
“怎么,雍王爷还怕我害你不成“”那厢里,任流萤已发现萧明枫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微笑着道“萧明枫抿紧了唇,迈动脚步,跟了上去“他是堂堂雍王,何曾怕过一介弱女子??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
萧明枫跟着任流萤在山路上东绕西绕,眼前豁然开朗時,却是三峰矗立,如同一道锦屏横于寺前,只见层峦叠翠,气势挥宏““那三峰便是金顶,千佛顶,万佛顶“金顶之处观看日出,最为壮观绚丽“明日……”任流萤忽然止住了“她转过头看了萧明枫一眼,又回过了脸去“萧明枫却不刻意去看,只淡淡道:“明日再说明日的事罢,现在本王只想喝喝你说的好茶“说实话,你会的东西,本王真的知道的太少了“”左右四顾,却见山环水抱,丘陵起伏,山掩古寺,寺出群峦“闻言,任流萤不禁想要冷笑“她想说,就算你知道所有,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到寺庙里去喝?”萧明枫却不知她此時在想什么,只是径自问道“任流萤瞥了他一眼道:“这旁边到处都是茶园,自己去摘就是了“”
找了一处茶园,也不管是不是大半夜,任流萤把茶园主人硬是从床上喊了起来,给了他一锭银子,那茶园主人欢喜得无可无不可的,忙去准备烹茶的用具“任流萤朝萧明枫眨眨眼,笑道:“走,去摘新茶“”
萧明枫望了那满眼的新绿,笑道:“这便是有名的‘雪茗’?”
任流萤先已净过手,此時伸了右手,必用姆指和食指之尖,轻掐其芽,拈在手中笑道:“雪茗新芽,晨披霞,晚破雪而出“最好的時分,便是冬雪初霁之時,净心采摘“否则顿失其意,色,香,味均远逊矣“”
两人回到烹茶之处,一注清泉绕了水榭,任流萤道:“可否劳烦雍王爷帮奴家弄点泉水来?”
这样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差遣之感,柔柔和和的,平平静静的,却只让人甘心为之,不忍拒绝“萧明枫本来口渴,见了那泉水湛碧,伸手一掬,竟觉寒气入骨,饮到口中,只觉一股清气在五脏六腑之间回荡,如饮琼浆玉液“任流萤掩嘴一笑,瞟了他一眼,笑道:“这是著名的玉液泉,雪茗本是极品,定要配了这眼泉水,才能尽得妙处“凡到这里游玩之人,莫不来品这神水仙茶“”
一面接了萧明枫捧来的泉水,只见任流萤面前摆了一套极精致的紫砂茶具,一个红泥小火炉“萧明枫笑道:“这等山野之中,却有这等上好茶具“想必确是游人众多“”
任流萤一面拿了小扇扇火,一面笑道:“你尝了就知道妙处了“”
萧明枫一撩衣袍,在一旁坐着,看她动作,似笑非笑地道:“任流萤,你想得倒是周到,一面心里想着将本王引来这里,为明石王拖延時间,一面在此之前还要给本王点甜头“”
任流萤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他,双眼之中盛满了笑意,道:“原来王爷已经想到流萤儿的企图了呐“既然这样,何苦还要跟上?再说了,就算我任流萤想要给王爷甜头,王爷也只会不屑一顾的吧“这大千世界,除了那至巅的位置与权势之外,又还有什么才能算得上是甜头?”
我面面的“萧明枫突然就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因为,任流萤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不可反驳的事实“他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一瞬间,他的眼中,竟然有种灰蒙蒙的颜色,像大雨前浓云的颜色“任流萤低了头在沏茶,却没留意到他的眼神“任流萤把一只茶杯递至他手上,笑道:“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渚春“雍王爷,流萤儿也不好酒,今日便以茶代酒,在此,权当请求,明日攻山,且放过万家庄妇孺仆人一条生路“”
萧明枫伸手接过,只觉一股清香透脑“笑道:“你是想要本王放过万家庄妇孺仆人?还是万家庄庄主姓命?”低了头去看手中茶杯,只见一层雪白泡沫浮在茶面上,如冬雪初溶“轻轻吹去,茶水碧青,细看那茶叶,银茸微露,新绿诱人“不由得赞了一声:“好茶“”
品了一口,沁人心脾“却见任流萤端了茶杯却怔在那里,眼神茫茫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萧明枫放下茶杯,锐利的鹰眸盯着那张清秀而不减妩媚的脸,道:“在想什么?”
任流萤眸光一转,看向他,黑琉璃般的眸子波光幽幽,“在想,此時此刻,要怎样才能将你擒住“”
萧明枫剑眉微挑,面上扬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而衣袖下的双手却是不着痕迹地一抖,“是么?看来,你将本王引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请本王喝茶“”
任流萤掩嘴吃吃笑,银铃一般的笑声,在这寂静夜色中,显得各位清灵,“是呀,王爷您也不想想,我好好的,干嘛要请您喝茶呢?”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随之一甩衣袖,面前精致的陶瓷茶具顺着袖风滚落在地上,啪啦之声随起,茶具应声而碎,犹如破碎的心,再拼不出原本精美的模样“萧明枫面色丝毫未变,只是微微仰起脸,直视着任流萤波光流转的双眸“任流萤亦迎上他的视线,浅笑盈盈,“白玉楼来过万家庄,且将统领灵幽宫的信物交给了我“”她抬起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脸上笑容更深,“从此之后,我便是灵幽宫的主人“”
闻言,萧明枫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缝起,亦慢慢地站起了身,周身戾气隐现,“那么,也就是说,春风得意楼,并非灵幽宫总舵所在“”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亦是危险的语气“任流萤咯咯笑出了声,清脆悦耳“她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小女儿一般的姿态,却风情无限,“雍王爷,您应该早就料到了吧,白玉楼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抓住“而你,也不会相信,灵幽宫就这么被你毁了吧“”
萧明枫上前一步,周身阴戾之气尽显,“你要怎样?还有,灵幽宫总舵,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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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左右还有一更,今日二更哦,中卷也将于今晚结束“敬请期待“046 金顶之争(下)—中卷完
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小女儿一般的姿态,却风情无限,“雍王爷,您应该早就料到了吧,白玉楼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抓住。而你,也不会相信,灵幽宫就这么被你毁了吧。”
萧明枫上前一步,周身阴戾之气尽显,“你要怎样?还有,灵幽宫总舵,在何方??”
这是逼迫一般的质问?uss0。
然而,任流萤无所畏惧,“雍王爷觉得,我会说出来吗?”而随即,在萧明枫眼神倏然转厉之時,她又忙补充道:“若你想要知道,便跟我来。”
萧明枫不动。
“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是,灵幽宫的总舵地址,王爷或许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知晓了。”任流萤笑意盈盈,虽无挑衅之态,可字里行间皆让人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挑衅?
萧明枫冷笑,一甩衣袖,不屑地道:“你以为,你能由此而牵制住本王?”
任流萤摇头,答得极为坦然,“不能。”
她说完,也不顾萧明枫愈渐阴戾的表情,转过身,径自朝山上走去了。
萧明枫衣袖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半晌,方缓缓张开。他强压住内心翻涌的不甘与愤怒,竟迈步跟了上去。
任流萤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衣袂声与脚步声,只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前走。
一路曲曲折折,虽然还是夜未央,借着月光却可见到左侧一望无底,云雾缭绕,若是摔下必然是粉身碎骨。这山路狭窄不算,还曲曲弯弯,萧明枫一路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弯,多少个拐,任他天资聪颖记姓过人,也转得有些晕了。不由得心生警惕,这莫非是个什么阵法来着?
他不由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前面的任流萤。任流萤回过头来笑道:“雍王爷,你不熟悉这里,这里本来就有九十九道拐,要上金顶,就必须过这九十九道拐。非人力生成,是鬼斧神工。偏偏不多不少,就是九十九之数。这里啊,一线登天,只能进,不能退。”
又转了数个弯,越行越上。那坡道拐来拐去,如同画了无数个“之”字,亦如一条游龙盘于山道之间。
终于走到坡顶,却见一红色小亭,亭中横了一条铁链,上面大大小小地挂了无数把锁。萧明枫剑眉紧蹙,定睛细看,却把把皆是同心锁。
任流萤眯眼笑着,流转的眸光透出几分迷离之感,“这里的传说,相爱之人,一同上这九十九道拐,然后把同心锁锁在这里,再把钥匙抛入崖底,就可以永生永生在一起,永不分开。”
萧明枫一怔,随即唇上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冰冷而嘲讽的笑意,“真是个可笑的传说。”
“可笑?”任流萤低声喃喃,随之抬起脸,恢复了惯常的微笑,清秀而风情,“是啊,真的是很可笑。”
“你将本王带来这里,便是为了看这些?”萧明枫缓过了话头,冷漠地道:“说吧,要怎样,你才肯将灵幽宫的总舵所在告诉本王?”
任流萤眯眼看向远方,山风拂过,她的衣摆她的长发,轻盈如风,仿若即将归去的鸿雁,再不复返。
“再等等吧,就一会儿。”她的声音幽幽传来,空茫而缥缈,随风而逝。
很奇怪,萧明枫竟顺从了任流萤的话——其实从循着琴声上山,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为难她,更没有向她发难。即便是在得到有关灵幽宫的极为隐秘而重要的信息時,他都没有出手。
似乎就这样,由着她引导着来到这里,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萧明枫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没有底,犹如看到一汪深渊,一旦坠入,便无法知晓底部究竟是怎番模样。
结局,究竟该由谁来决定?
长空万里,墨紫如画。极目远望,天开一线,云霞蒸蔚,吐出一点紫红,逐渐变为橘红,金红,最后艳红如火,自云海霞光中喷薄而出。
随着红日东升,整座蜀山,都被笼罩在金光之中,尤其是金顶,更是金光灿烂,近于辉煌。
此時虽为冬季,但是站在金顶之上,仍可见得如此壮观的日出,难怪被称为“金顶”。
任流萤低声道:“日出了。”
萧明枫眸光一转,鹰眸骤然转厉,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此处日出气势恢宏,不愧金顶之名。”
任流萤蓦然转身,笑容绚烂:“雍王爷若是死在这里,倒也不冤了。”
随之,只听一个如同洪钟的声音响起,虽然相距甚远,但听在耳中却震得耳膜作响。“金顶得以诛雍王,确是美事一桩?”每说得一个字,那声音便近了数丈,说到最后一个字時,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影已立在两人不远处。
那是一个一身青衫的男人,黑发高束,容颜虽不算俊美,可由于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便多了几分温和与雅致。
男人棕色的眸子盯住萧明枫,嘴角笑意更深,“雍王爷,久违了。”
萧明枫负手而立,面上表情泰然自若,并无丝毫惊慌,“真是没想到,明石王竟与灵幽宫联手,本王孤身前来,怕是逃不脱了。”
明石王不答,只将目光移向了任流萤。然后,缓步走上前,在任流萤刚转过头来時,猛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唇凑近了她的耳垂。
任流萤只是怔了怔,随即便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白玉楼给你灵幽宫的信物,你,并没有告诉我。”他眯缝着棕眸,嘴角仍旧勾起,语气间却全然危险阴狠。
任流萤抬手,凝白的指尖抚过鲜红的唇角,云鬓绿香软,朱樱豆蔻红,天生便是一段妩媚,“需要告诉你吗?需要吗?”
“为何不需要?”明石王猛地松开了手,再微一用力。
任流萤被这股不算强大的力道推得后退了两步,站定,静静立在那里,没有笑,也不说话。
萧明枫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在看到任流萤被搂住時,鹰隼般的黑眸微微一缩。
“无论如何,今日,你将雍王爷引上了金顶。”明石王一甩衣袖,转身,看向萧明枫。
然后,他抬手,没有人影窜出,却只让萧明枫觉得眼前景色在骤然变换着。
他眯眼凝神,微微后退了一步。
朦胧的山色猛然变得肃杀,一阵冷风卷过,扫过几片黄叶,抬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金色波浪,层层起伏,竟已是秋之风景。秋风萧萧秋也落,萧瑟山景中竟隐含着无限杀气。
一片叶子旋过萧明枫脸侧,叶面一扫,在他脸上带出一道血痕。萧明枫一凛,却觉得地面蓦地一陷,大地张开大嘴,似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萧明枫一跃而起,袖中刀光一闪,地面上冒出一股鲜血。
再抬头時,白雪狂舞,飞霜乱降,已成了冬日景致。
这一切在任流萤眼中却只是萧明枫被六偶人所围,萧明枫一刀挥出,白光中带出血点,两个万家庄青衣侍卫应声而倒,捂着胸口半天没有爬起来。
却见九个青衣侍卫十指上都带着形状奇特的戒指,每个戒指上面连着细细的丝线,连着早布置在萧明枫身边的六个偶人。每个人只要牵动手指,偶人就动作起来,动作十分准确灵敏。
而就在萧明枫被围攻之時,明石王已然跃至任流萤身旁,厉掌扣住任流萤手腕?
任流萤身子一颤,痛感使她微微蹙起了眉…
“拿来。”明石王原本清雅的面容此時扭曲而狰狞,“那两样信物。”
任流萤转过脸,看向被围攻的萧明枫,“你真的以为,有信物的存在?”
“若没有,萧明枫怎会轻易被你引上来?”明石王冷笑,“我之前还疑惑,但凭你,又怎么能控制得了雍王,却原来你有那么重要的东西。”
任流萤回过脸,盯住他的双眼,“若我不给呢?”
明石王双眸危险的眯起,手腕一动,只听铿的一声,任流萤便感觉到脖间一阵冰凉。
目光款款地扫过架在脖颈间的三尺青锋,眸中似是染上了血的影子,却是极淡,一掠而过,“明石王,我,不给。”
“那么——”他一把扣住任流萤胳膊,拿剑的手微微一动,眼看着就要割破任流萤的喉咙——
一记刀光闪动,只听哐啷一声,明石王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而明石王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数步。
他讶然抬首,却见到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原来,是任流萤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着后退,她来不及收住脚步,竟直直往悬崖边滑去?
明石王眸光一寒,下意识地欲要跃身上前,却在看到下一幕時,猛地收住了脚步。
黑色劲装的男人飞身而去,直直奔向任流萤?
竟是萧明枫?而刚刚推开明石王的那股强大的力道,亦是萧明枫所为?
那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拉住了掉入悬崖的任流萤的手?
与此同時,天边一记烟火嘭嘭嘭地绽开。喊杀声,连带着霹雳弹发出的爆炸声,从山下隐隐传来。
攻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