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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泣雪成霜 当前章节:111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3

厅内早有几人在等候,见得萧明枫,纷纷单膝跪下——

“属下参见主公。”

萧明枫径直走向主座坐下,略一抬手,方问道:“人找到了?”

一黄衣男子踏步上前,躬身道:“回主公,找到了。还有,那个女人还没有死。”

萧明枫眉毛微挑,“哦?”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本王就知道她是诈死,故而到现在都未再问及此事,只等着她自己现身。”

黄衣男子有一双上挑的细长双眼,下巴尖尖,一副精明样儿,听了这话,细长眼睛精光迸闪,“主公高明。”

“行了。”萧明枫又将目光移向另外几人,道:“找到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回主公,已前往西南与付远涯碰面。”

萧明枫满意地一笑,“很好,本王就不信,那么一个人,还不能让他付远涯就范!”

如此商议了半晌,萧明枫才出了此地,一副悠闲模样地回了雍王府。

到得傍晚时分,终是下起了雪来。雪花零零洒洒的,渐渐浓密,模糊了视线。

……

轱辘……轱辘辘……

不知是什么声音,伴随着偶尔传来的颠簸,一阵一阵敲击着她的心头。

“姑娘可是醒了?”

是谁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如箫管那般好听?

任流萤挣扎着张开双眼,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一张白皙美丽的脸庞上。

你……

她无声张嘴,怔愣不已,因为,她从未见过这般美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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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可以猜猜,“那个女人还没有死”的“那个女人”是谁,吼吼!霜顶锅盖逃走~019 美貌之儒将

任流萤在全身欲裂的疼痛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非常美貌之人。

是的,很美。容颜似雪,眉目如画,挺秀的鼻子,一双妙目含着笑意盯住她,眼波流转,真真摄人心魄。

任流萤咽了口口水,却发现口中干涩异常,自是发不出丝毫声音。

“醒了么?是不是想喝水?”箫管一般的声音,磁性好听。

可……竟是男子的声音!

任流萤怔愣不已,实在想不到一个男人也会有这般好看的容颜。

“我叫付远涯,路过雍州城时见你遭劫,你现在在马车上,我们正要赶往雍州驿馆。”男子从一旁拿过水袋,撑起任流萤的头,喂了她几口水,继续道:“你身上的伤不轻,我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待到了驿馆再找大夫给你好好诊治。”

驿馆?雍州驿馆?

任流萤咽下水,暗自重复着这两个词,随即心头猛地一颤。

“我本是一名武将,此番受皇上旨意来雍州。”付远涯见任流萤脸色惨白,满眼哀恸,不由一怔,“你怎么了?”

任流萤木然地摇了摇头,随之忽地笑了起来,无奈的,嘲讽的,可笑的,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付远涯长眉微皱,黑瞳中滑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约莫一盏茶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付远涯撩起车帘跳下,又吩咐仆从将任流萤参扶了出来。

“付将军总算是到了,请——”迎接之人乃是雍州州牧张彦成。

张大人矮矮胖胖的,眉眼下弯,天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看了眼身后被参扶着的任流萤,脸上笑意更深,“这位姑娘是将军的……”

“萍水相逢之人而已。”付远涯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劳烦大人给你准备间房,顺便请个大夫,她受了很重的伤。”

张彦成眼中光芒一现,笑眯眯地连忙答应着。

任流萤被打得颇重,腿脚处已被伤到了筋脉,行动甚是不便。如若不然,她早已在来驿馆前便告辞走人了。

这际遇让她更感觉到宿命难逃,有些伤有些痛都是注定了的,逃不掉的,饶你费尽力气也逃不掉。

驿馆的房间陈设比较简单,却也干净整洁。请来的老大夫医术不错,给任流萤施了针,又喝了药,睡了两个时辰后,全身竟生出几分力气与活力来。

夜里时分,雪下得愈渐大了。

任流萤背靠着床栏坐在榻上,双眼望着某处出神,意识飞得有些远了,想起了自己穷困的童年,还有母亲的泪,以及所有所有承受过的一切。

“姑娘,可醒了?”是付远涯的声音。

任流萤无法回答,只能艰难地走下床,挪到门边将门打开。

付远涯穿了一身锦蓝色长衫,烛光之下更衬得一张脸光艳动人,让人无法逼视,却又忍不住想要抬眼去看。

任流萤对他笑了笑,又福了福身当做施礼。

付远涯疑惑地皱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你……不会说话?”

任流萤面色一僵,随之微微点了点头。

付远涯叹了口气,眼露几分怜惜之意,“那你应该会写字吧,有什么事可以写给我,或是馆内的仆人。今晚我去趟雍王府,你就在此处好好养伤。”

如此满含关怀的温和语气令任流萤满心感动,她感激地对付远涯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付远涯亦是一笑,明媚如春水,“那好,你且先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房门。

看着这道高挑而优雅的蓝色背影,任流萤忽然想起了几欲遗忘的一幕。

那是在她九岁的那年,春寒料峭,冰冷的雨水中,一个优雅的少年曾给过她一锭银子。

而最后在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却是后来的那个黑衣少年,以及少年黑如深潭的无底黑瞳。

——枫,明枫

——枫哥哥,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明枫……明枫……

萧明枫?!

任流萤心头剧震,瞪大了空茫的双眼,踉跄着后退,直到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全身都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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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如何知乾坤

雍王府,书房。

张管家进来时,萧明枫正坐在书案前,手里也不知把玩着什么东西。

“王爷。”张管家垂下脸,恭敬地唤了一声。

萧明枫也不抬眼,径直道:“吩咐下去,宴会在驿馆开,本王亲自到场。”

闻言,张管家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道:“王爷怎么改地方了?说不准现在付将军已往王府赶来。”

萧明枫将手里的物事放在桌上,向后靠向椅背,眯缝着双眼道:“这个本王不管,你只管照吩咐去做便是。”

张管家嘴角微微一抽,无奈地暗自叹气,也就是在这时看清了雍王爷一直把玩着的那个物事。

原来,那竟是一只看起来并不华贵的锦囊,也许是因为放的久了,那锦囊的颜色已有些暗淡。

却不知萧明枫为何会对这种感兴趣。

张管家不敢多问,清瘦的黄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那王爷准备何时开宴?”他收回疑惑的心思,继续问道。

萧明枫又拿起那只锦囊把玩,淡淡道:“还是原来的那个时间。”

张管家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萧明枫依旧坐于书案后,神色竟又是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黑琉璃般清澈的眼睛,纯然的笑容,还有那一声透出无限真诚的“枫哥哥”……

这样的记忆其实并不深刻,可犹如一丝不会散去的香气,一点一点弥散,总会在无意中感觉到,然后在脑海中闪现。

那样干净剔透的人儿,恐怕也只会永远留在记忆处,再追寻不到了吧。

萧明枫喜欢干净的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尽管他自己双手或许沾满血腥脏污。

将锦囊夹在一本书里,萧明枫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负着双手踏出了门。

……

那厢里,付远涯领着两名随从刚出了驿馆,就迎面碰到雍王府来的人。

“不是说好在雍王府的么?怎么又变了?”付远涯皱着好看的细长双眉,不解地问道。

“对啊对啊!那雍王爷到底什么意思嘛,耍着人玩吗?!”说话的人是付远涯的一名随侍,长得却极是周正,齿白唇红,圆脸,一双眸子又晶又亮,左颊一个浅浅的酒窝隐现。

听了这话,来人脸色微沉,却仍是解释道:“属下也不知是为何,付将军若是感到为难,也实在是抱歉了。”

“哼,抱歉也不需要你来说,你们王……”

“够了小央!外人面前不得无礼!”付远涯呵斥了那随侍两句,又同来人说了两句,便转身往回走。

小央嘟着嘴冷哼,一脸的不满。

付远涯蜷起食指扣了扣他额头,笑着道:“不要置气,咱们这是在别人的地界,做事低调些才好。”

小央愤愤地道:“哼,他雍王爷上头还有皇上呢,看他还能高到天上去不!”

闻言,付远涯沉下了脸,“小央,你的话太多了!”

小央方觉失言,忙垂下脸,“小央知错。”

付远涯瞥了他一眼,再不多说什么,加快了脚步进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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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驿馆之宴会

快到年底了,也到了一年之中最为寒冷之时。

任流萤睡不着,便穿好了衣服,想要出门透透气。可她双腿的伤还未痊愈,走路时不得不扶着墙,否则根本走不稳。

虽然如此,她仍是想要出门去,如果可以,她宁愿现在就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慢慢出了门槛,她喘着气,背靠着墙站在走廊里,看驿馆院中已然颓败的树木花草。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发觉,馆内的人似乎都在忙碌,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任流萤顺手扯住一个匆匆而过的仆人,用手势问着。

仆人不懂手势,摇摇头要走。

任流萤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在他的手里写了几个字。

幸而那仆从识得一些字,便回道:“今儿晚上雍王爷在驿馆设了宴,大伙儿都在忙着呢。”

任流萤心头剧震,不由松开了手。纠结了片刻后,她急忙忙回到房中,走得太急,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她也顾不得了,只咬着牙站起。

是离开还是安静地呆在这里?离开的话,腿脚不便,可若是留在这里,萧明枫定会很快发现。

思忖了一会儿,任流萤决定趁别人都在忙碌时离开。

她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拿着简简单单一个包袱出了门。

可也不知是她腿脚不便,还是因为驿馆太大,走了许久,都还未到得大门。

这时,一个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吓得任流萤全身一抖。

“你是何人?!”

任流萤咬咬牙,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那人,只是不语。

那是个护卫模样的人,领着两个仆从走上前,冷着一张脸,“问你呢,你是什么人?”

任流萤摆摆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护卫双眉紧皱,又看到她手中的包袱,也不再多问什么,只道:“今日王爷要来,闲杂之人不得随便进出驿馆。”

说完,便扬手一挥,任流萤便被仆人擒住了双臂。

她兀自挣扎,目光乞求地望着对方。

可惜,护卫并未有丝毫动容,冷冷道:“先拉下去,关起来,待事后处置。”

任流萤无奈地闭上双眼,苦笑不已。

……

这一晚,宴会开在驿馆,赴宴的人并不多,皆是雍州城内各方官员,萧明枫与付远涯坐在主座,两人微笑交谈的情景令整个宴会多出了几分和谐与轻松。

而见到这个“美貌”的男人时,所有人都不由怔愣,若再想起此人曾在疆场拼杀,乃是朝中有名的武将,就更让人觉得心惊。

对于旁人或惊讶或惊艳的眼神,付远涯都以微笑淡然应对之,只因这样的场景,他早已习惯。

正值宴会最为热闹之时,一个护卫匆匆上前,施了一礼后,便在萧明枫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明枫面色微变,随即一笑,“带上来。”

须臾之后,便见两个王府护卫擒着一名女子走入大厅,原本喧嚣的宴会,瞬时安静了下来。

看到那女子时,萧明枫眸光一寒,俊脸不由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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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她乃是浪女

由于没有顺利逃走,任流萤只好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只希望这个夜晚能够快些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任流萤就要上床休息时,房门被推开,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不由分说便将她擒了出去。

所以,在看到大厅主座上那个高贵而俊美的男人时,任流萤并没有丝毫惊讶。

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依旧安静若素。

逃不掉的,怎么都是逃不掉的。

那厢里,宾客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萧明枫却只盯住那张熟悉而让他从来不屑一顾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怒意。

他只听州牧张彦成派人来说,付远涯带着一名伤重女子一同进入驿馆。本想借此让付远涯难堪,却不想这女子竟是任流萤!

而付远涯亦是脸色大变,不由站了起来。“王爷,她……”他转过脸看向萧明枫,眉头紧皱,清亮的眸子里浮现几分忧虑。

萧明枫衣袖下的双手暗自攥紧,面上却露出几分笑意,“付将军,这女子与你是何关系?”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人纷纷一脸惊疑地看向付远涯。

听出了萧明枫语气中的深沉,付远涯一脸平静,淡然地道:“我在来驿馆途中救了她。当时她似被人虐打,伤势颇重。”

萧明枫勾起唇角一笑,缓缓站起身,负着双手来到大厅中央,“那么付将军一定不知,她是什么身份吧。”

付远涯张了张嘴,皱眉不语,只转过眼看向任流萤。

闻言,任流萤蓦地抬眼,死死盯住萧明枫,紧紧咬住下唇,琉璃般的眸子划过深浓的恨意。

萧明枫迎上她的视线,看出了她眼中的愤然,却是笑意更深了。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她,便是本王不久前新娶的侍妾,亦是——京城第、一、浪、女——”

话音甫落,众人哗然。

付远涯亦是面露惊诧,一脸的不可置信。

萧明枫瞥了他一眼,径自上前,来到任流萤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低缓缓地道:“浪女不愧为浪女,用你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便能勾住任何一个男人。想是付将军也被你欺骗了吧……”

看着那张逼近的俊美容颜,还有那双鹰眸中深沉的讥讽与厌恶,任流萤难堪地闭上眼。

萧明枫冷哼一声,松开了手,随即却是扬手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响在大厅中,议论纷纷的宾客霎时闭上了嘴。

“贱人。”萧明枫从齿缝中吐出这么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安静的厅内的所有的人听到。

任流萤缓缓转过脸,半边脸微肿,嘴角鲜血刺目,那双眸子里有苦痛有哀伤,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倔强与愤恨。

“王爷。”这时,张彦成弓着胖胖的身子走上前,面上不改笑眯眯的表情,道:“王爷息怒,今儿乃是迎接付将军的好日子,王爷不必为此而扰了兴致呐。”

萧明枫双眼微眯,蓦地一笑。他转过身,朝付远涯抱拳,“刚刚是本王失态,付将军勿怪。”

付远涯抿了抿唇,却将目光移向了任流萤。

萧明枫眼中厉芒一现,随即抬手一挥,微笑着道:“将她带下去,不要脏了咱们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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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铭心之质问

被带走前,任流萤回眸看了一眼。淡漠的,毫无波动的目光,一扫而过。

萧明枫的心被这样的目光蛰了蛰,他却再一次刻意忽略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将军,我老觉得那个哑姑娘不像是那样子诶。”小央站在付远涯身旁,低声嘟囔着。

付远涯瞥了眼小央,沉声道:“那是雍王爷的家事,咱们还是不要随意置喙。”

小央应了一声,却仍是忍不住暗自叹息。

这场宴会一直延续至深夜方结束。宾客大多醉醺醺而归,付远涯白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使那张好看的脸更加夺目。

萧明枫笑着调侃了他几句,便也带着护卫和随侍离开了。

付远涯与州牧张彦成将其送至驿馆大门外。萧明枫正欲上马车,却被付远涯叫住了。

“怎么?”萧明枫转过身,微微抬了抬下巴,问道。

付远涯上前两步,似是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个姑娘应该……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任流萤,萧明枫自是一怔,随即却是笑了笑,“所谓人不可貌相,莫不是大将军被她的外表所欺瞒?”

也许是因为错觉,付远涯看出了萧明枫笑容中一闪而过的阴戾。

“不管王爷怎么想,在我看来,若是浪女,不会有那么纯净的眼睛。”说到这里,付远涯叹了口气,转而道:“今日多谢王爷设宴,此行也还望王爷能多多相助。”

萧明枫眯眼一笑,“自是要尽地主之谊。”

两人互相道了别,萧明枫乘坐马车回往雍王府。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而陈旧的马车,一看便知是临时凑合着找的,而里面,自是坐着任流萤。

……

再次回到这座华贵而带着些浩荡气息的府邸,任流萤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些绝望的感觉。

被关入了柴房,双脚套上了铁链,沉重得连抬脚都困难至极。她不知道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她只想着若是面临接下来的遭遇,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寒风刺骨,任流萤蜷缩着身体,咬牙捱了大半夜,直到夜色散去,新的一天到来。

房门被打开,一身华贵白锦衣衫的雍王爷长身立于门外,张管家低垂着清瘦的黄皮脸站在他身后。

任流萤扶着墙缓缓站起,目光淡漠而坚定地看向那个男人。

萧明枫踏进房门,立在任流萤身前,声音如这冬日寒风般冰冷,“素妍为何要打你?你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任流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之转过身,面朝墙壁。她抬起手,在墙壁上描绘出几个无形的字来。

萧明枫沉默地看着她动作,墙上的字虽然无形,但他知道她写了什么。

——我非浪女,一切都与我无关。

萧明枫冷嗤了一声,并不相信。

任流萤有些急了,又写下几个字——浪女乃是我妹妹任素妍,我……

可惜,她并未写完。

萧明枫蓦地抬掌,凌厉的掌气将挥开她的手,亦将腿脚不便的她挥倒在地!

024 再不会顾及

“任流萤,你的恶名,还要赖在素妍头上么?!”他瞪着她,目光阴狠至极,“看来,素妍找人打你,便是这个原因,呵,若是有人将这样的恶名赖在本王身上,本王只会杀了她!”

这一番话如同带刺的荆棘,一点一点划开她的胸口,血肉模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想要呐喊!

任流萤死死盯住萧明枫,上前了两步,扯动了脚上的铁链,叮当着的声音刺痛了她的心。

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已忘记了这是第几次这么做,她只是想要想要大声为自己辩解,让他知道她所有的委屈与苦痛!

撕裂般的感觉在喉中蔓延,她也不想顾及了,只是张着嘴,努力努力地发出声音。

“枫……萧明……你们……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几个字,耗尽了大半的力气才嘶哑至极地吐出。萧明枫想要扯开她的手,她却异常固执地紧紧揪住。

你可记得,我们曾相遇过;

你可记得,那一声“枫哥哥;

就算你不记得,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摆脱掉这些本不属于我的污名与罪恶!

……

那么那么多的话,却都因为她不能再说话而成为只能说给自己的苦水。

任流萤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抽泣了起来。泪水不断涌出眼角,顺着苍白清瘦的脸颊蜿蜒,淌过尖尖的下巴,滴落在他的衣袖中,隐没。

她真的很痛,被污名笼罩的时候,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殴打的时候,每一次都是钻心一般的痛。

任流萤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那么那么用力,从而让他清晰的感觉到她因强自隐忍而产生的颤抖。

这一刻,萧明枫忽然就沉默了。

她散乱的头发散在颊边,她清瘦至极的身形,还有那低垂着的仿若羽蝶般颤动的长睫,每一样都透出无限凄然,那么的让人心酸。

萧明枫忽然想起付远涯说过的一句话——

“若她是浪女,不会有那么纯净的眼睛。”

黑琉璃般的眼睛,那个小女孩……

恍然回神,他下意识地一用力,终是甩开了任流萤的手。

任流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后退,双手仍来不及松开,短暂的惊愕中,也不知扯到了什么。

萧明枫顺势一甩衣袖,一件小小的物事便滚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看到那件物事,两人皆是一愕。

是只锦囊,陈旧的、并不华美的……

任流萤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那只锦囊,这一刻,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她小的时候绣的样式,上面的花纹包括每一个针脚她都清楚无比。

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难道,便是数年前的那次相遇,她丢了一只锦囊,却是被他捡到?

所有的疑问纷涌而上,任流萤猛地抬起脸,看向同样变了脸色的萧明枫。

萧明枫看着那双盛满了惊讶疑问的黑琉璃般的双眼,心中忽起一股烦躁感。

他拾起锦囊,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她,冷漠地道:“本王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不管你受谁指使,有何企图,本王也不会再顾及。”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道:“让衙门的人来,收她入狱。”

及至荷塘边,萧明枫扬手一抛,那只锦囊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然后落入塘中……

025 绿衣人流水

除夕临近,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付远涯一直住在驿馆,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过完年。

小央站在小院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付远涯舞剑。

几株迎霜傲雪的蜡梅下,那修长矫健的身影翩若惊鸿,满地白雪上竟然看不到一丝痕迹。但付远涯舞的这套剑法虽招式华丽,却并不实用,似乎只是为观赏而用。

这时,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来到小央身边,小央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却见那人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这人黑发随意成束,也用绿色绢带绑着。眉目清朗,左眼下一滴泪痣,双唇总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付远涯收了剑,转头看向门前的绿衣人,“沧兄。”

“付将军这套剑舞得美不胜收。”那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清脆,倒也好听。

付远涯摇了摇头,“那比得过沧流水大侠的双刀。”

沧流水不屑地嗤了一声,拎起手里的几坛酒晃了晃,笑着走了过去。付远涯转身先去开了房门,让沧流水进去。

付远涯在来雍州的路上遇见此人,此人双刀使得颇好,性子也爽朗,两人一见如故,便互道了姓名。

“你怎来了驿馆?”付远涯笑道。

沧流水将酒放在桌上,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来看看你罢了。雍州城,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与繁华。”

付远涯坐在他旁边,淡淡笑道:“沧兄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沧流水开了坛酒,仰起脸灌了一口,才道:“雍州虽是雍王爷的封地,却也是雍王一个人的天下。你以为你能在这里查到什么。”

闻言,付远涯脸色微变,明眸闪过一丝晦暗,“沧兄知道些什么?”

沧流水哈哈大笑,微转过脸,斜睨着他,“大将军本该在边疆保家卫国,却偏生来了这里,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异样吧。”

付远涯别过脸,冷了声音,“沧兄乃是江湖中人,政治之事还是不要过多涉及。”

沧流水叹了口气,拿酒坛碰了碰付远涯的胳膊,笑着道:“咱们都不要过多涉及才是最好。好了,不多说,喝酒呗。”

付远涯这才转过脸,拿起酒坛,拍开封口,两人谈笑着畅饮了一番。

临到最后,沧流水一手撑着下颚,声音已带了浓浓的醉意,“你可知道,你救的那个女子,就要被装猪笼、弃市了……”他摇着沉重的头,叹息不已,“可怜的女人,真真可怜……”

付远涯已喝得醉意深浓,听了这话,神思倒清醒了几分,沙哑着声音道:“什么?既是要装猪笼,为何要等到现在?”

沧流水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酒喝起来很是爽口,可惜后劲太大,付远涯已支撑不住而睡了过去。待得醒来时,沧流水已不在,他自己也不知何时睡在了床上。

“将军醒啦。”小央端着盆子推门而入,见到正在揉额角的付远涯,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付远涯披了件衣服下床,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快说。”

小央咽了口口水,睁着一双清亮的圆眼,道:“将军,你不觉得那个沧公子,很可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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