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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

作者:泣雪成霜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3

026 最可疑之处

小央咽了口口水,睁着一双清亮的圆眼,道:“将军,你不觉得那个沧公子,很可疑吗?”

付远涯手上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说清楚。”

小央眨了眨眼,道:“他半路与我们相遇,奴才本就觉得突兀。加之他行踪飘忽不定,进驿馆犹如进自己大门,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付远涯洗好了脸,整了整衣襟,竟是朝小央微微一笑。

“小央,你似乎变聪明了许多。”付远涯蜷起食指扣了扣小央的额头,脸上笑意更深,“不过,最大的疑点你却没有说中。”

小央摸着额头,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疑点。”

“就是——”付远涯凑近他,看着他竖起耳朵等待答案,不由哈哈大笑了几声,“现下可不能告诉你,你慢慢猜,猜不到也没关系。”

小央愣在了当处。

付远涯又笑了几声,才负着双手走出门,看那满园雪景,眼神渐渐痴了。

记忆中的某些片断又开始在脑海中旋绕,曾经掠过胸口的悸动总是能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不深,却没有尽头。

他摇了摇脑袋,微微叹息,低声唤道:“小央。”

小央蹬蹬蹬跑了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那个哑姑娘什么时候受刑?”付远涯垂着眼,声音淡淡的。

小央想了想,才道:“好像是后天,将军有什么打算?”

付远涯略一沉吟,摇头道:“到时候再说吧。”

“哦。”小央点头,同他一起站在走廊里,看那一方银装素裹的世界。

……

大雪初晴,天地间是一片混沌苍茫的冷白。日头惨淡淡地照着,没半分暖意。呼出的热气熏在睫毛上,似乎微微有些结霜。

任流萤蜷缩在角落,整个人瘦弱不堪,仿佛静止了一般,动也不动。

脚下是散乱的干草,有些潮冷,她睁着一双琉璃般的眼,那目光却是空洞的。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那么多的委屈与伤痛一一划过心房,疼过之后,便只剩下一片麻木。然后,她想到了那只锦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为何会带着那只锦囊。难道他……从不曾忘记经久之前的那一次相遇?

那样尊贵的一个人,竟还记得那个落魄至受人施舍的小女孩?

任流萤的心在一点一点收缩,有些刺痛,已有些酸涩。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告诉他,那个小女孩,就是她任流萤。

可惜……

她替妹妹背负“浪女”的恶名,他厌恶她从不相信她,她再也说不出口。

任流萤环抱住自己,也不知怎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滑出空洞的眼眶。

“任流萤,出来!”

猛然传来狱卒的声音,任流萤全身剧震。

牢门被打开,狱卒走上前,扯起缩成一团的女子,拖着她走了出去。

穿过长长的小道,阴冷散去,见到久违的阳光,却只感到冷风迎面扑来。

混乱的神思稍有清晰,任流萤看到了那停在大牢外的囚车,以及囚车上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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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最大之耻辱

陈旧的囚车,还有车上竹条子编的牢笼,正好能盛下一个蹲坐着的人。上面有些脏污,配着这惨淡淡的日光,激起心底深处的恶寒。

任流萤毫无预兆地挣扎了起来。

她可以被鞭打,可以死,却受不起那样的侮辱!

嘴里被塞上了布巾,狱卒扯着她,将她推入了“猪笼”。

笼子并不大,任流萤只能跪在里面,她双手亦被反绑,挣扎亦无用。

深沉的绝望席卷而来,捆绑着的手腕处已被磨出深深的血痕,可肉体的疼痛并不能驱散心底欲绝的悲痛。

马车轱辘辘驶向大街,雍州城的居民们也不顾冬日严寒,纷纷出门,一睹“浪女”尊容。

“那就是京城第一浪女啊,哎呀,真是不要脸!”

“听说她为了掩饰身份,嫁给了雍王爷为妾呢……”

“可不是吗?!可本性难移呐,好好的王爷小妾不做,不知又勾引了什么男人,还想害死雍王,这不,被王爷收拾了吧!”

“真不知羞耻!”

……

唏嘘辱骂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扔向囚车的菜叶菜梗,人们骂的狠了,吐来的唾沫真的能让人羞愤欲死。

任流萤紧紧闭着双眼,这一刻,她真的宁愿能有一个人给她一刀,直接捅向她的心口。

吵杂声快要将意识淹没,人群中,一个身穿素然青衫的男人眯缝着双眼死死盯住缓缓移动着的囚车。他身后跟着的一名老仆,虽弓着身子,一双眼却在两旁随时观看着。

这两人,却是雍王爷及其管家。

“王爷……”张管家低低唤了一声,似是有什么要禀告。

萧明枫略一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片刻后,萧明枫脸色一窒,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张管家似也感觉到了什么,深陷的双眼厉芒乍现。

萧明枫一手止住张管家的动作,一手垂在身侧,却是微微一震衣袖。

周围依旧吵杂,所以,几乎没有人听到自他衣袖处传出的破空声响。

下一瞬,只见一条身影倏忽而至,直直落在大路中央,挡住了正在前行的囚车。

众人皆惊,不过一个恍神间,那黑衣蒙面人已将囚车前方的两名狱卒斩杀,随即一个纵身跃上前,轻盈地跳上囚车,扬剑一挥,牢笼裂开,任流萤顺势站了起来。

“走!”来人化掌为刀,挥开任流萤手腕束缚,取掉她口中布巾。

任流萤错愕不已,还未回过神便被那人抓住了胳膊朝前掠去。

那厢里,萧明枫迅速退出人群,于街角处扬臂一挥,便听咻咻两声,片刻之后,数十条锦蓝身影朝着囚车合围而上。

黑衣人身材纤细,动作异常灵活,一手拉着任流萤,一手使剑,眼看着就要突出重围。

而那锦蓝衣衫的护卫们身手亦是不错,双方力量悬殊,黑衣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拉住我的手,不要松开!”黑衣人边抵抗边道。

这话自是对任流萤说的,任流萤愣了愣,在抓紧那人手腕的同时,亦感到惊诧。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那声音竟是熟悉至极……

028 囚车竟被劫

原本充斥着骂声议论的吵杂大街,在这一刻愈加混乱。人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大喊,阵阵震动耳膜。

任流萤抓紧了黑衣人的手腕,瞪大了眼看那刀光剑影,头晕目眩间,她听到黑衣人的声音——

“拉住我的手,不要松开!”

这是一个属于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竟是熟悉至极。

是谁?究竟是谁?!

任流萤不禁胡乱猜想着,可还未来得及想,一个恍神间,便感觉所有人似乎都停了下来。

她定睛看去,只见黑衣蒙面女子与自己都已被一帮锦蓝衣衫的护卫团团围住。

然后,一抹素蓝色的颀长身影缓步而来,锐利的鹰眸寒芒一闪,轻轻掠了过来。

不是雍王爷萧明枫又是谁?

萧明枫唇角微微勾起,略一抬臂,薄唇微启:“拿下他们——”

蓝衣护卫蜂拥而上,蒙面女子扯着任流萤疾步后退,可惜,她们已被包围,不过两步,便退无可退。

任流萤捏紧了蒙面女子的手,惹得女子倏然回首。

女子的掌心一动,感觉到任流萤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你走。

女子柳眉微挑,眼角微微下弯,似是笑了笑。她松开了任流萤的手,却在下一瞬忽地扯住任流萤的胳膊,如鹰一般倏然向上跃起!

整个身体向上升起,任流萤不禁闭上了双眼。随后,她只听到咻咻咻数声,蓦地睁开眼时,却发现她们已脱离了包围圈。

女子身轻如燕,轻功甚是不错。携着任流萤一路飞掠,渐渐地竟是将那蓝衣护卫甩在了身后。

任流萤动也不敢动,只得任由那女子擒住自己,耳边寒风不断呼啸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子一个旋身,终是停了下来。

任流萤脚下一个踉跄,待站稳了之后,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身在一处小院中。

小院不大,却整洁。几间木屋,屋门紧锁。院中一株不高的腊梅树。

女子见任流萤一脸惊惶疑惑,却是吃吃笑出了声。

“任流萤,难道到现在,你还没发现我是谁么?”女子边笑着,边摘掉了脸上的黑色面巾。

待得整张脸都露出时,任流萤不由大震。

鹅蛋脸、娇媚的眉眼、鲜红欲滴的唇——

竟是……陆雅!

死而复生?!还是根本就没有死?

那么,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流萤张了张嘴,可惜,发不出丝毫声音。

陆雅将颊边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轻笑着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还活着对不对?你还在猜想我的身份,以及我的目的?”

任流萤抿唇,垂下眼。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纠绕与阴谋。

陆雅眨了眨眼,笑了笑,来到任流萤面前,凑到她耳边,低低缓缓地道:“或者你是在想要——摆脱?”

任流萤猛地抬起眼,死死盯住她。

陆雅红唇弯起,“任流萤,你逃不掉的,亦,摆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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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只是个陷阱

陆雅没有死。她仍是一副娇媚的模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阴沉,还有她深不可测的轻功……

陆雅说,“任流萤,你逃不掉的,亦摆脱不掉这一切。”

任流萤眼露不解,直觉她肯定知道什么,不由抓住她的衣袖,张着嘴,用口型无声问她:“告诉我,这一切……告诉我……”

陆雅看了眼她苍白的手,还有那因为用力而泛青的手指骨节,轻笑着摇头,“想知道为什么?其实……你还是不要知道太早的好,否则,只会……”她盯住任流萤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你只会绝、望、欲、死——”

任流萤蓦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陆雅笑声如铃,却也不再看她,只将拇指食指蜷起放入口中,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随即便听簌簌几声响,数十条红色身影从木屋里以及屋后跃出,清一色的女子,红纱衣衫,长发亦用红色发带束起。

血一般的颜色,刺人眼目。

陆雅朝其中一人点了点头,才又转过脸看向任流萤,“今日救你,只是不忍见你受辱,今后如何,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说完,便一震衣袖,领着那些红衣女子飘然离去。

然而,她们还未走出院子,便纷纷顿住了脚步。

任流萤抬眼望去,全身一僵。

院外,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蓝衣人,而转眼之间,竟窜出了更多。

那是刚刚在大街上与陆雅交手的蓝衣护卫,那么,这便意味着,雍王爷也来了这里。

陆雅脸色微变,眯眼看着那群蓝衣护卫,一点一点退进了院中。

“陆雅,没想到,你竟真的深藏不露。”讥讽含笑的声音传来,一个晃眼,那抹素蓝色的颀长身影便稳稳落在地上。

陆雅冷笑道:“当初诈死,本以为不会逃脱,没想到王爷竟未发现。堂堂雍王,也不过尔尔。”

闻言,萧明枫不怒反笑,目光掠过一旁的任流萤,“任流萤,本王以为,你与陆雅并非同路。”

任流萤笑了笑,抬眼迎向他的视线,黑眸澄净无波,淡然如水。

她和谁同路,抑或是受谁指使,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被她淡漠的目光刺了刺,萧明枫眼中寒芒隐现,嘴角却依旧噙着淡笑,“既如此,那么今日,本王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蓝衣人便举剑飞跃上前,一瞬间,双眼便被蓝色与红色交杂的一幕充斥。

任流萤不懂武功,也知道反抗也是徒劳,便任由上前的护卫擒住了。

陆雅提剑大叫:“任流萤,你傻了么?!”

任流萤转动目光,朝着陆雅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这本就是个陷阱,雍王爷早就设计好了的。先用任流萤做饵,将陆雅引出,再欲擒故纵,没有将她二人当场抓住,而是让任由陆雅将他们带至这里,再将她们一举擒获。

只可惜,她们都明白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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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原来竟如此

从任流萤被装猪笼游街,到后来被陆雅所救而带至这处陌生的小院,都是萧明枫设好的陷阱。

只可惜,她们都明白得太迟了。

陆雅咬了牙,虽知结果必败,却仍是拼尽力气抵抗。直到那群红衣女子伤的伤,死的死,最终被擒住为止。

“陆雅,我早就说过,不要救她!你偏不听——啊——!!”一红衣女愤恨大喊,却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人刺穿了胸口。

陆雅杀红了眼,目光撇向萧明枫,怒喊一声,竟直直朝那边扑了过去。

萧明枫不屑地冷笑一声,抬掌与其对抗,不过几招,便将她制住。

陆雅挣了挣,扭头看了任流萤一眼,然后恶狠狠地看向萧明枫,“萧明枫,我说过,你绝对会后悔!”

萧明枫略一沉吟,随即鹰眸微眯,“那一天,是你?”

那一日他与任素妍在后院幽会,后发现有人,他追上去才知是已女子,却不想那女子竟是陆雅。

“你竟会变声?”萧明枫眉眼阴戾浮现。

陆雅笑声咯咯,满眼皆是嘲鄙。随即猛地闭眼,却是欲咬舌自尽!

萧明枫脸色微变,迅即出手点了她全身穴道。陆雅瞪大了双眼,一脸愤恨,却也只能无奈地被擒下。

萧明枫一挥手,让护卫将陆雅带走,随后又来到任流萤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笑得邪肆而阴沉,“浪女,本王应该谢谢你。”

说完,他的手用力一甩,随之霍地转身,负着双手迈步离去。

就在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任流萤忍不住回首看去——

身后不远处,浓烟缭绕,火苗渐渐窜上,在寒风中犹如妖娆的蛇,扭摆舞动,与这寒冷的隆冬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处不大却整洁的小院,终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

任流萤身在一间黑室之中,看样子,像是囚室。她从来都不知道,在那看起来浩荡华贵的雍王府里,竟也有这么阴冷甚至肮脏的地方。

空气中霉腐的味道夹杂丝丝缕缕铁锈的腥气,一阵一阵钻入鼻中,吸进肺腔,令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胸腔的气息都快被这不断的干呕全部抽走了,任流萤一手紧紧揪住衣襟,难受地几欲死去。

如此在黑暗里不知时间流逝,待黑暗的室中再次晕起光亮的时候,任流萤只觉已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喀”的一声,然后便有低低的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

任流萤心下一凛,坐起身来。

一点微光照进,将来人的脸映得有些恍惚。那是张管家,领着两名护卫,停在任流萤面前,面无表情。

任流萤抬起脸看着他们,无声询问。

张管家唇角微抿,朝身后的护卫看了一眼,护卫会意,将一张纸和蘸好了墨汁的笔放在任流萤手边。

“王爷吩咐,要你如实写出背后操控之人,你的主子是谁,据点位于何处。”张管家垂眼看着他,黄皮脸上跳动着阴影斑驳。

“若是不写,你只会生不如死。”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任流萤一笑,拿起笔,却忽地蹙起了眉头。她紧咬住下唇,一手揪住小腹衣襟,忽然的抽痛让她禁不住全身都战栗了起来……

031 竟怀有身孕

任流萤不知自己怎么了。小腹抽痛的厉害,难道是中毒?可是,又会是谁想要害她呢?隐隐约约又似有什么热流从下体流出,这令她更觉惊诧。

“你还是乖乖写出来的好,这般装模作样,无丝毫用处!”张管家冷下了声音,又朝身后的护卫施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上前扯住任流萤的头发,一人猛踢她小腿,迫使她趴伏在了地上。

“还不快写!”管家厉声道。

任流萤兀自挣扎着,因为护卫的动作,尖锐的疼痛从下腹传来,这痛令她张大了嘴,无声痛呼。

“张管事,她好像不对劲……”一名护卫迟疑着道。

张管家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再使点劲儿,痛得狠了她也就写了。”

“不是……”

“什么不是?!难不成你也被这狐媚子勾了魂,不忍……”张管家冷厉着声音说出粗鄙至极的话,却还未说完时又猛地顿住。

他隐隐看到,有血从任流萤裙摆中渗出……

“她……她好像晕过去了……”护卫皱着眉道。

张管家一咬牙,沉声道:“抬出去,找个大夫来!王爷还要从她这里探出消息,万不可让她死了!”

“是!”

……

忽冷忽热,似梦似醒之间,她感觉到不断有破碎的画面从眼前掠去,断断续续的,毫无联系的画面。

前尘往事一如流水,幽幽流过。

然后,她似乎看到了一张脸,小小的脸蛋,清亮的双眼,还有不甚清晰的脆生生的笑声……

那是谁?她不知道。

那是一个小小的婴孩,令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住,搂在怀里的婴孩。

这一刻,心骤然涩痛难当,也不知怎么的,好像有泪水不住地溢出眼眶。她想要从这种难耐的涩痛纠扯中醒来,却总也醒不来。

萧明枫站在床边,看着榻上那个苍白憔悴的女子。

她眉头紧紧蹙起,双唇翕动,显然正在梦靥。

“她真的……”萧明枫剑眉微皱,话说了一半,却是再说不出口。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脸,淡淡道:“禀王爷,这位姑娘确实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但由于屡受波折,她身子骨又弱,故而导致了滑胎。”

“一个多月么?”萧明枫低声喃喃着重复了一句。

一个多月之前的某一日,他为了为自己解毒,曾强忍着对她的厌恶而与她交欢。那一次,他动作粗暴,毫无顾及,那行径竟类似于强暴……

不,她是自己的侍妾,他对她的那种行径怎能说是强暴?

想到这里,萧明枫蓦地一震。

他惊讶于心中那股清晰无比的愧疚感。为什么会愧疚?她是个浪女,因为一道居心叵测的圣旨才嫁给自己,自己完全有理由用尽方式折磨她!

“王爷,老夫还发现一件事。”老大夫道。

萧明枫回过神,沉声道:“讲来。”

“这位姑娘似是被人用药强制毒哑。”大夫捋着胡须,慢慢地道:“天生的哑巴,总是又聋又哑,可她听力如常人,这委实不同寻常。”

032 她不得不说

对于任流萤“浪女”的身份,以及她的哑,萧明枫不是没有怀疑过。毕竟他是处在权力纷争之中的人,对于各种阴谋抑或伪装都有着强烈的敏感性。

只是任流萤嫁进雍王府,是因为圣旨。他唯一一次无法猜透对方的意图,所以,便下意识地将各种可疑以及阴谋陷阱都与任流萤联系在了一起,包括她浪女的恶名。

但是,每次看到任流萤,萧明枫都不可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触动。看到那双黑琉璃般清亮的眼睛,他更会想起多年前偶遇的那个纯净的小女孩。

世间没有过多太过巧合的事,但谁也无法否认巧合的存在。

“先将她安置在这里,给她治好身上的伤,最好也能治好她的哑疾。”萧明枫淡淡地吩咐了几句,便朝门外走去。

张管家一阵错愕,“王爷的意思是……”

“照本王说得做便是。”萧明枫头也不回,快步踏出了门槛。

张管家看看萧明枫的背影,又看向床上仍自昏迷不醒的任流萤,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

这是王府的后院,院内三间厢房,厢房后种了一小片竹子,小小的竹林中一口枯井,枯井深处便是雍王府中最为阴暗的地方。

那厢里,萧明枫领着贴身随侍来到了这里,步入枯井深处的地牢。

铁门哐啷几声被打开,里面的人披头散发,四肢包括腰间都拴着铁链,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血污遍布,一看便知受过重刑。

四周寂静一片,偶尔传来叮当之声,也仿佛是错觉。空气中乃是牢狱中惯有的霉腐阴冷以及血腥之气。

萧明枫朝刑架上的人抬了抬下巴,护卫会意,提起旁边一桶冷水,哗的一声从那人头顶浇下。

隆冬天气,冰冷的水足以令每一个不想醒来的人清醒过来。

那人身子动了动,微微抬起了头。

血痕交纵的脸,看不清本来面目,只从那双眉眼看到一丝丝曾有的娇媚。

“陆雅,本王知你不会说出背后指使之人。”萧明枫负着双手踱了两步,站定,看向她,才继续道:“现在,你只要告诉本王,任流萤究竟是属哪一方,本王便给你一个好死,如何?”

陆雅眨了眨眼,沉重的眼皮令她又快要晕厥。全身的痛都因冰冷而凝固,此时听到萧明枫话,她只是咯咯咯地笑。

“萧明枫,你是不是开始后悔了?”她含笑的声音充满讥讽。

萧明枫唇角微挑,“陆雅,就算你不说,本王至少也能猜得到,你并非东宫那边的人,而任流萤,也与你们这一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闻言,陆雅全身一僵,死死盯住萧明枫,咬牙不语。

“陆雅,本王问你也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不识好歹,本王也不会再与你浪费时间!”话音一落,萧明枫抬手一挥,便见数个男人上前,手中皆是奇形怪状的刑具。

陆雅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颤抖而嘶哑:“不……不要……啊——!!”

凄厉的嘶喊在囚室回荡,男人手中如婴儿手臂般粗的玉势猛地插入陆雅的下体,然后粗暴地倒弄着。

而为了不让她死去,在她咬舌的前一瞬,便已被木块塞住了嘴,只能强自承受。

直到再也承受不住,她流着泪,朝萧明枫点起了头。

萧明枫抬手,玉势猛地拔出,引来陆雅一声断裂一般的悲鸣。

嘴里的木块被拔出,陆雅全身都在颤抖,断断续续着声音说:“我……说……我说……”

033 话中之真假

下体的酥麻与疼痛令陆雅再无法承受。她全身都在颤抖,断断续续着声音道:“我……说……我说……”

萧明枫唇角微挑,朝她抬了抬下巴:“说。”

陆雅咬了咬下唇,缓缓垂下眼,片刻后,才听得她嘶哑的声音传来:“任流萤确实不属于我方,她……”说到这里,她眼底寒光一闪,抬起了脸来,双眼中却已成两汪死寂,“但她也与我主子有着一定的关联。还有,她是京城第一浪女,这一点毋庸置疑。”

闻言,萧明枫衣袖下的双手不由紧攥了攥。

“王爷可知,她为何会有那么个骂名吗?”陆雅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弱的波动,阴暗中竟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因为她暗地里与太子有染,一次苟且之后,竟怀上了太子的种,后被太子强行打掉。太子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便用‘浪女’的恶名毁了她。”

“如何?我说了这么多,王爷是不是有些头绪了呢?”陆雅的声音中已含了些笑意,是冷嘲亦是讥讽。

听了这么一番话,萧明枫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阵寒风吹过,凉透了。

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他不知晓。

而也就是在他犹自恍神的片刻之间,一随侍忽地低喊一声:“不好!她嚼舌了!”

萧明枫一怔,几个跨步上前,钳住陆雅的下巴,却见血沫不断从她口中溢出,而那双眼中的光泽已然涣散,只是犹自半睁着。

这一刻,萧明枫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因为陆雅的回答而感到清晰。相反,他的思绪比之前更乱了些。

他亦无从知晓,陆雅的那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拖出去,扔进乱坟岗!”萧明枫甩开手,冷着声音吩咐了一句。

阴暗的囚室复又恢复静寂与阴冷,惹得人心中一阵难耐的烦躁。

萧明枫抿着唇,眉目间阴戾隐现,拂袖而去。

……

快过年了,周围已能听到炮竹声,虽然单调零散,却反而更能让人感觉到新春的临近。

任流萤抱膝坐在床榻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或者是什么也没有想。

从那种忽冷忽热的煎熬以及纷乱的梦靥中醒来时,她看到了床帐上的流苏,感觉到了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有房中的火盆。

很温暖,也很让人疑惑不解。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待遇?难道又意味着下一个阴谋的到来。

小腹仍有些痛,作为女子,她能感觉到些什么,可又不愿意再往深处去想。

思绪正乱时,门被推开,一名小婢跨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任流萤,不由微微一愕。

“呀,萤夫人醒啦!”小婢的声音很清脆,还带了几分稚嫩,想来不过十三四岁。

任流萤眨了眨眼,朝她笑了笑。

“萤夫人,奴婢叫茜儿,以后专伺候您。”茜儿长着一张圆脸,一双圆圆的眼睛,笑起来便呈月牙状,模样很是讨喜。

任流萤皱起眉,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单调而嘶哑的音节声。

茜儿倒了杯水递给她,笑眯眯地道:“王爷说了,要您好好养身子。萤夫人先不要想那么多。”

任流萤将杯子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然后抬脸看向茜儿。

茜儿知晓她在问什么,有些为难地垂下眼,咬了咬下唇,才低声道:“萤夫人,您的孩子没了,您可千万不要太难过啊……”

034 误入后院中

任流萤不知道茜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一直一直,直到茜儿端来了晚饭,然后又无奈地退出了门去。

夜幕降临,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茜儿进来点亮了蜡烛,劝了任流萤两句,见没任何反应,只好叹息着再一次离开。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什么时候,任流萤终于动了动。

她慢慢地下了床,腿脚很麻很酸,也没什么力气。可她也不管这许多,径自穿好了衣服,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股酸麻散去,才缓缓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王府内的走廊里已挂满了红灯笼,新春的喜气一点一点在空气中蔓延,寒风却仍让人不由拢紧衣襟。

任流萤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着,也不知要去哪儿,只是脸上渐渐显露出焦急的表情。一路上碰到几名仆人丫鬟,见了她便欠了欠身,竟也没有对她有所阻拦。

最后,她似乎到了花园,哦,不,不是花园,而是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周围静谧非常,其中三间厢房,厢房后乃是一片小小的竹林。

任流萤并不知道,自己误入雍王府后院之中!

此时寒风刺骨,风过疏竹,沙沙声不断。隐隐约约中,可听得厢房内传来几声低弱的嘤咛。

任流萤全身一僵,神思猛然回笼,这才发现周围异常陌生。

她急忙转身,欲要离去。可惜,因为动作过急,她脚下一软,却是跌坐在了地上。

“谁?!”

伴随着一声低喝,身后房门打开,疾风掠过,任流萤恍然回首,脖颈便已被人钳住。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同样有些吃惊的对方。

竟是萧明枫!

堂堂雍王爷黑发未束,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敞着的领口露出精瘦的胸膛,配着那张俊美无涛的一张脸,真真魅惑人心。

只不过,此时那双好看的眉眼间阴戾迸现,杀气一闪而过!

“你怎么进来的?!听到了什么?!”萧明枫压低了的声音透出几分嘶哑。

一脸阴狠的雍王实在让人有些胆寒,任流萤慌忙摇头,告诉他,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萧明枫却是不信。他眯缝起鹰眸,手腕微一用力,就要扭断任流萤的脖子!

“明枫,算了吧。”房内传来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分不清男女,却很好听。

萧明枫手上动作一顿,犹豫了片刻,竟真的慢慢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抬手一挥,凌厉的掌气将任流萤挥倒在地。

任流萤颊上刺痛难当,口中也尝到了浓重的血腥。

她缓缓转过脸,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眸子异常清亮。

萧明枫的心忽地一刺,忍不住就要伸出手去。可惜,理智使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衣袖下的双手攥了起来。

“回去。”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朝厢房内走去。

任流萤站起身,目光无意间瞥向厢房那方,见得一个修长身影正站在厢房门口。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见得翩然的衣袖衣摆,还有随风微扬的长发……

035 惊扰过后

看着那道纤细而清瘦的背影,萧明枫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枫,你不冷么?”有些低沉的声音蓦地传来,含了三分调侃,七分笑意。

萧明枫抿了抿唇,转过身,冷冷地斜了那人一眼。

后院的厢房内生了炭火,很暖。萧明枫只穿了一件里衣,但因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倒也不怎么惧寒。

他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穿戴,瞥眼便见那人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淡绿色长衫,飘逸的长发也用绿色的绢带束起,眉目清朗,左眼下一滴泪痣,双唇总是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竟是那一日与付远涯在驿馆喝酒的沧流水!

“明枫,你对那个哑女动了心思,是吧。”沧流水用了肯定的语气,唇角的弧度更深。

萧明枫手上动作顿了顿,沉吟了片刻,才道:“她总让本王想起曾经偶遇的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道出心中所想,很真实。

闻言,沧流水瞪大了双眼,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雍王爷也有过初恋情人?哦,不对,是暗恋之人?快说说,那人是谁,我去瞧瞧。”

萧明枫束好了腰带,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沧流水,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该是付远涯付大将军,而非本王的暗恋情人。”他瞥眼看向沧流水,蓦地勾起嘴角一笑,“当然,还有你的身份以及……呃……应该如何去面对世人……”

“住嘴!”沧流水铁青了一张脸,气冲冲的样子犹如炸了毛的猫,似乎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将那个口不择言的人咬上两口。

看到那幅好笑的模样,萧明枫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双修’就到此为止吧,好生歇息,沧侠……”萧明枫在对方再次炸毛之前立马改了口,“沧大侠!”

“沧大侠,本王劝你还是学着如何沉得住气才好,要不然,可就越来越像女人了。”萧明枫大笑着转身跨出了门槛。

沧流水恨恨地瞪着那道挺直高贵的背影,恨不得上前将其大卸八块。

“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哼!”沧流水骂骂咧咧,一脚踢向一旁的桌腿,只听咔嚓一声,好好的一张桌子断了一条腿。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除夕。

任流萤站在窗前,看窗外被装饰的一片喜气的王府。早上,茜儿送来了新做好的衣裳,布料上乘,穿在身上衬得她更加清秀纯净。

自从那一日误闯后院后,她便被关在这间房阁中禁足,而那天有几个仆人以及护卫亦是遭到了很严酷的惩罚。

为此,任流萤很愧疚,却无可奈何。所以,她所能做的,便是规规矩矩呆在房里,任由时光流逝,直到这一场阴谋演到尽头。

想及此,她垂下眼,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想起那个来不及来到世间的孩子,心中不禁揪痛难当。

“萤夫人,王爷让您去大厅。”是茜儿的声音,随之,房门便被打开了。

任流萤眯了眯眼,许久不曾出门的她,实在眷恋外边清新的,亦是自由的空气……

036 除夕那一夜

雍王府,大厅。

清早时,京城里便来了人,带着沧浪皇帝的各种赏赐,表达对远在雍州的雍王爷的关怀与厚爱。

萧明枫领着王府各侍妾、管家、仆役跪接赏赐。所以,任流萤也被叫来了大厅,一同接旨。

“儿臣谢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明枫双手接过圣旨,缓缓站起了身。

传旨公公笑呵呵,一脸喜气。礼毕过后,朝萧明枫施了一礼,笑眯眯地问道:“不知王爷新娶的小妾可还好?”

萧明枫眸光一寒,旋即却是一笑,“劳孟公公挂心,她很好。更重要的是,还算守妇道。”

公公呵呵呵干笑了几声,将尴尬掩饰。

除夕之夜,王府内设了宴,来自京城的传旨之人也一同入席,原本浩荡肃穆的王府霎时间充满欢声笑语,一片喧嚣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孟公公眯着细长的眼,原本细白的脸通红一片,连尖细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这新年一过,王爷便满二十五了吧,是到娶王妃的时候了呢。”公公说着,朝着某一方拱了拱手,“陛下要奴才转达王爷,要王爷尽快成亲生子……”

“谢父皇挂心。”萧明枫向后一靠,姿态闲适而慵懒,“王妃之位,本王已有人选,只要到了合适的时机,本王便会送上聘礼,将其娶进王府。”

孟公公掩嘴一笑,随即翘着兰花指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才道:“王爷可知,三月末时,太子殿下便要大婚了。”

萧明枫眸光一转,“不知。这样大的事,为何现在还没传开?”

孟公公转动着手里的酒盅,看向萧明枫,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说了一句听起来与着话题毫不相干的话:“太子妃乃是御史大人的三女儿。”

萧明枫脸色微变,迅即坐直了身体。就是这么一句话,令他明白了刚刚的疑惑。

御史大人的三女儿,乃是任流萤同父异母的妹妹,任素妍!

他与任素妍已有过肌肤之亲,虽对她并非十足的真心实意,但每个男人都有很强的占有欲,更何况,对方是太子!

而更为重要的是,太子为何偏偏选任素妍为太子妃,有什么企图?用意为何?

孟公公虽看起来已醉意朦胧,其实脑袋清醒异常,所以,他看到了萧明枫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与狠厉。

“既是如此,本王自当提前备好贺礼。”萧明枫敛去一身戾气,面色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变化只是错觉。

其他人也适时朝各方敬酒,将这片刻的诡异气氛驱散,客厅内便又是一片热闹喧嚣。

……

那厢里,因任流萤乃是小妾,不得参加这样的家宴,所以只给她备了一桌的菜肴在她的房间里,由茜儿陪着她。

她吃的不多,此时正坐在桌边,埋头写着什么。

茜儿想上前看看,却被她笑着按住不给看。茜儿撅撅嘴,自个儿坐在另一边吃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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