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沧流水的真实身份,大家可以再看看第18章,嘻嘻.3
可沧流水却是不同了,他虽一身风流不羁之气,但常常流露出几分柔媚,再加上左颊上一点泪痣,只让人觉得,若这人是个女子的话,或许也能让人我见犹怜。
“将军是说,我——”沧流水拿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嘻嘻地道:“宛若故人么?”
付远涯点头,容颜似雪,眉目如画,清亮的眸子无丝毫杂质……
048 暗涌翻潮生
沧流水离开时,付远涯仍站在原处,眸中烟水迷离,几分黯淡几分愁。
远天外,夜风萧瑟,流水沧沧。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那抹迷离已然烟消云散。
小央坐在床沿,见付远涯进来,忙站了起来。
“坐下说。”付远涯略一抬手,神色平静如初。
小央点点头,随之将去往雍王府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又说到了任流萤。
“将军,奴才觉得,任流萤完全可以为我们所用。”
付远涯略一沉吟,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事还有待斟酌。毕竟,我们还不知任流萤真正的底细。还有,这个地方怕是不能再呆了。”
小央瞅瞅周围,压低了声音道:“是因为……沧流水?”
付远涯抿了抿唇,“不管是因为什么人,如今之势,我们都要以小心为上。”
小央道了声“是”。
付远涯站起身,迈步来到窗边,看窗外深沉夜景,“现如今,我们只知道萧明枫存在另外一层身份,却不知其据点在何处,势力又有多强大亦无从知晓。”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垂首看着自己的手,“皇上要查,太子要查,却又让人从何查起才好……”
小央下了床,站在他身后,圆脸上尽是坚定的表情,“是狐狸,就总会露出狐狸尾巴。再有五日,他不是就要前往京城去庆贺太子大婚了吗?届时也正是咱们探查的最好时机。”
付远涯回过头看了小央一眼,“小央,你以为,以雍王爷的精明,会猜不到咱们来雍州的目的么?这是他与太子,甚至是与皇上之间的争夺,谁输谁赢,都说不准。而咱们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否则,只会自断后路。”
小央皱起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付远涯体谅小央有伤在身,便嘱咐他睡了。
付远涯关好房门,抬头朝远方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了院子,转眼之间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
雍王府,春坊阁。
任流萤坐在妆台前,抬手抽掉挽发的白玉长簪,长长的黑发便如流水般散了下来。
镜子里,是一张清秀至极的容颜,淡眉,黑琉璃般的眸子,秀气的鼻子,淡红的唇,尖尖的下巴……
这时,门外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任流萤依旧看着镜子,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原本沉静的眸子瞬间波光流转,清秀的脸庞便染上几分媚色。
萧明枫径自来到她身后,撩起那头丝绸般的云发顺到另外一边,露出了光滑皎洁的颈项。
双手灵活地分开衣襟,雪白纤瘦的肩膀亦裸露在眼前。萧明枫弯下腰,却只是凑近了任流萤的耳边——
“那一日,付远涯的人在你房里,对不对?”
任流萤猛地抬眼,看到了镜中那个与自己保持着暧昧姿势的俊美男人,眼中惊讶霎时散去,只留点点微薄讥讽与了然。
她知道,那天晚上,小央藏在自己房中,萧明枫当时定是知道的。
萧明枫将她的衣服褪至手肘,修长指尖沿着锁骨一点点朝下。
任流萤全身一僵,再次闭上了眼。
049 难消之欲望
衣衫半褪,春光泄露无遗。
萧明枫一手钳住任流萤纤细的腰,一手拂过她的脖颈,最终停留在脖子处血脉跳动的地方。
“任流萤,你要知道,只要本王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你的命。”他的声音带了些沙哑,鹰隼般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情欲。
任流萤睁开眼,目光瞥去,流动的眼波中,满含不屑与讥讽。
她弯起唇角,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你,下、不、了、手。”
不管是为了什么,此时此刻,或者应该说更早一些的时候,任流萤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萧明枫对她态度的变化,而这份变化中是否参杂了利用与阴谋,她不知道。
但至少,就如同她所说的,他对她,下不了手。
萧明枫鹰眸微眯,嘴角虽带着浅笑,眼中却满是危险之意。
“不错,本王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说完,他松开手,顺势却将她推倒在床上,然后优雅地抽掉自己的腰带,待得精瘦完美的身体裸露在外,整个人便覆了上去。
任流萤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已然半褪的衣服扯掉,灵活的指尖游走在敏感细滑的皮肤上,燃烧起点点灼热。
被他进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底某种酸涩开始漫延,牵动着脆弱的心弦,点点疼痛伴随着情欲被蒸腾。
略带粗暴的动作激起更强烈的晕眩感。萧明枫看着身下那个双颊染满红晕的人儿,禁不住地,就吻上了那张微张的唇。
缠绕的躯体,结合的两个人,仿佛本就是一体,扭曲似的被绕在了一起。
……
欢情过后,任流萤忍不住酸痛与困意,已然昏昏睡去。萧明枫则坐起了身,看着那张熟睡的容颜,心中升起几分懊恼。
他不知道,对这个女人身体的执念,究竟是从何开始。
而他对她始终下不了手,这中间又包含了多少真正的预谋与算计?
如果,她成为有一天真的成为自己的软肋,成为自己的牵绊的话——
一定会,杀了她!
萧明枫将手移至任流萤脖间,鹰眸划过一丝阴狠,最终隐没成两汪深不见底。
移开手,他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任流萤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
时光如梭,转眼已到出发去京城的这一天。
为不多惹是非,萧明枫将一众由精兵组成的队伍扮作了一个浩荡的商队,并将张管家留在了雍州。
“王爷,您此去京城,雍州这边,可要如何去防付远涯?”张管家低垂着黄皮脸,问得直白。
萧明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照常行事便是,他查不到什么。”
“可……若查到了咱们的据点所在……”
“待得他查到之时,本王在京城的布置也差不多了。”萧明枫微微一笑,不经意间一挑眉,一昂首,睥睨天下之气势便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他说,“届时,这雍州,这天下,尽握本王之手。他一个付远涯,又还能挑起什么风波?”
张管家周身一震,俯身拜了下去……
050 路遇刺客袭
且说雍王爷偕小妾任流萤前往京城,以庆贺太子大婚。为了保险起见,萧明枫领着一队精兵扮作商旅,一行人浩浩荡荡,不日便已出了雍州边界。
此时已是初春时节,冰雪初融,绿意新生,一路行来,虽目中尚为萧瑟,但柳际花边,却也可见得春意微露。
萧明枫与任流萤同坐于马车之中。一路上,萧明枫多是闭目养神,任流萤则拨开窗帘,看那一路风景。
只是雍州本多山地,地势多为险要。这一日,车队行至一线谷。两壁山石耸立,危然峭拔,一条窄窄小道自谷中蜿蜒穿过。
好在地势虽险,一路行来,倒也顺利,并不见异动,眼见谷口已然在望,萧明枫不由微微松下一口气来。
“你一路都在看外边,看到什么了?”萧明枫突然开口问道。
任流萤怔愣了一瞬,才发觉他是在同自己说话。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掀开窗帘,想要指外边的景色给他看。
萧明枫嗤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随即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羽箭穿透了车帘。萧明枫猛地一拂袖,把长箭拂偏了几分,只听铮地一声,箭钉在了车壁上!
“王爷,有埋伏!”
车外传来一声惊呼。萧明枫暗道不好,想也没想,却是一把扑上去,将任流萤压在了身下。
下一刻,又闻几道破空之声,却是几支羽箭激射而来、那羽箭直直穿过车壁,若不是萧明枫将任流萤及时压下,那箭现在便已插在任流萤身上!
任流萤骤被萧明枫压在身下,虽是一惊,却仍是抿紧了唇竭力保持镇静。
“王爷小心!”是护卫的喊声。
萧明枫尚不及回答,耳中又闻数道破空之声,直往这车而来。他当下再不犹豫,一把揽了任流萤,护住她头脸,身形一纵,已自冲破车顶飞身而出。
这一来,车外之景骤现眼前。只见对面谷口,两旁丛林,竟是齐刷刷现出一大群劲装汉子来,手中刀剑之光明耀无比。
萧明枫心中一凛,却听护卫统领惊呼道:“王爷,崖壁上也有人!”
他当即抬头一看,便陡峭的崖壁上,果然出现好些人影,那些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如壁虎一般盘踞崖壁之上,而手中弓开如月,箭搭在弦,却是直直对准了萧明枫,箭矢如蝗,激射而来!
萧明枫目中精光一闪,沉声对任流萤吩咐了一句:“抱紧了!”然后便一手搂定任流萤,一手自腰间一抽。
任流萤只见眼前光华骤耀,如一道明艳月光,下一刻,便见萧明枫手中已自多了一把软剑,剑光如练,光华如水,光波漫处,如雨箭矢纷纷跌落。
她被萧明枫护在怀中,耳中只闻刀剑相击惨叫呼喝之声,萧明枫一番腾挪跳跃,早已让她头晕目眩,但她仍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明枫。
虽是情势紧急,在她脑中盘旋缭绕的却只是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他会救我,为什么……
051 临危遇救援
这次去往京城,萧明枫带来的人虽不多,却是自雍王府亲自精选而出的侍卫,可与这一群刺杀者拼杀起来,却并未讨得半分便宜,反是愈渐显得吃力。
向来这一群人竟个个皆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刀剑功夫自不必说,更是暗器毒药诸般手段齐使,更可怕的是,他们出手狠辣决绝,只攻不守,而他们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刀剑过去,不过顿一顿,任鲜血狂涌,又猛攻过来,不到血尽,绝不罢手。
如此令人骇异的攻击,只让人觉得心悸了。虽然袭击者不断有人倒下,但萧明枫这边的人却是死伤更多。一时间,狭窄的山谷中马嘶人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尸身遍地,便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而萧明枫这边的情况更是紧急。因为那些人本就是冲萧明枫而来,所谓大半高手都奔了过来以围攻萧明枫。
萧明枫虽是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众,怀中还带了一个任流萤,虽暂未受伤,却也渐觉吃力。
而那些刺杀者则全是决绝不要命似的拼死以及必杀任流萤的打法,又有两壁弓箭手相助,一时间,萧明枫已是险象环身,虽有侍卫欲过来相救,但刺杀者团团围攻萧明枫,却哪又给他们半点机会?
任流萤知道此时自己已成萧明枫的负担,迷惘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焦急。
“放开……我,你……走……”她用尽全身力气,竭力从喉中挤出破碎且嘶哑的几个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清,听得到。
萧明枫正自力战,耳中只是刀剑相交之声,虽恍惚听见他的声音响起,一时并未听清她的话,一剑荡开对方攻过来的流星锤,不由道:“你说什么?”
任流萤知他并未听清,心里焦急的同时,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亏欠,不能再有丝毫可以令自己纠绕的牵连!
她咬牙,正要使劲儿挣脱他的搂抱,眼光一扫,却见几点银光飞射而来。
任流萤瞳孔猛缩,竟是下意识地欲要去为萧明枫抵挡。
电光火石间,萧明枫一个旋身,扬袖一震,银光反射出去,对方反被射杀,而任流萤也听到萧明枫闷哼了一声。
眼看着萧明枫这方就要落败,忽闻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迅速临近,伴随着咻咻数声响,无数支羽箭射了过来。
萧明枫眸光一寒,回首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朝这方而来,而领头之人,竟是付远涯!
可以肯定,付远涯来的正是时候。敌人尽数被射杀,萧明枫这方也只剩下十几个功夫不错的护卫。
“王爷,您可还好?”付远涯跳下马背,上前询问道。
萧明枫放开一直护在怀里的任流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道:“本王此次所走的路线,虽险却保守,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除非队伍中有人透露。”
付远涯抿了抿唇,不答,目光却缓缓移向萧明枫垂在身侧的左手。
任流萤顺着付远涯的目光看去,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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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该不该信你
萧明枫说,这一次他们所走的路线,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可仍是被人行刺,所以,定是有人将行程透露给了对方。
付远涯抿了抿唇,不答,目光却缓缓移向萧明枫垂在身侧的左手。
任流萤顺着付远涯的目光看去,不由一怔。
萧明枫左臂紫色的衣袖晕染了几处深色,修长的指间有血蜿蜒,顺着指尖滴落。
那血色泛黑,很显然,是中毒的迹象。
“王爷,你中毒了,此时就算有天大的疑问,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你解毒为好。”付远涯看向萧明枫,语气坚定而诚挚。
萧明枫张了张嘴,一丝血却溢出了唇角。他身子晃了晃,只能勉强站立。
任流萤顺势扶住他,却被他强硬地挥开了。她怔了怔,不解地看向他。
萧明枫眸光寒戾,略显沙哑的声音冷漠而无情——
“任流萤,本王该……不该信你……”
闻言,任流萤更是错愕,脸色蓦地煞白。这一刻,她似乎已经能够明白,明白为什么刚刚萧明枫会救她,即使让他自己受伤也要救她!
不是因为想要保护,也不是因为不忍心让她受伤!而是为了从她这里探听到刺客的底细——他以为是她将行程与路线透露给刺客!
所以,如果她死了,线索或许就中断了。
任流萤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刚刚因为他回护的动作而从心底生出的那一点感动。很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萧明枫似乎中毒颇深,嘴唇亦呈现青紫色。他也无力再去注意任流萤眼中滑过的涩痛与自嘲之色。
付远涯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他,回头看了任流萤一眼,又朝旁边的侍卫施了个眼色。侍卫会意,上前擒住了任流萤的双臂。
一行人一路疾行,很快便远离了一线谷,进入一座小镇。小镇中不过一家旅店,房间不大,倒也干净整洁。
萧明枫虽中毒不浅,但未伤及要害,毒也是寻常之毒,所以,他用内力将毒逼出,又找了大夫开了几服清毒之药,倒是好了大半了。
“也许,并非任姑娘透露。”付远涯坐在桌边,想了想,才道。
萧明枫动了动自己的左臂,头也不抬,只道:“出门在外,本王……谁也不信。”
付远涯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付将军怎会在那时出现?”萧明枫抬眼,看着付远涯的背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付远涯脚步微顿,偏过脸,淡淡地道:“在下也是去京城庆贺太子大婚。只不过比王爷晚走了些时候而已。而所走之路线,又恰巧与王爷一致罢了。”
萧明枫勾起嘴角一笑,“那倒是够巧了,本王还得感谢付将军及时援救。”
“王爷客气了。”付远涯转过身,微笑着朝萧明枫抱了抱拳,便又回过身,朝屋外走去。
萧明枫眯缝起双眼,嘴角笑容渐渐敛去。半晌,忽闻他沉声道:“来人,将任流萤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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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几方皆预谋
春日的阳光虽有些刺眼,可仍带了几分凉意。客栈后院种了不少迎春花,此时还未开花,只抽出嫩绿的枝条,如果凝神去看,倒也有几分意味。
任流萤被关在后院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屋内堆了些杂物,周围透出些干草的味道,却不难闻。
侍卫来唤她去见萧明枫时,她不由怔了一怔——她以为,他会径直将罪名加在她头上,然后来一次惩罚。
可是,侍卫只是将她带入客房,带到他的面前。
萧明枫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看来余毒未清,但那双鹰眸依旧如常般锐利,让人有些不敢逼视。
任流萤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帘,等着他开口。
萧明枫转动着手里的瓷杯,淡淡道:“本王想了想,透露此次路线的人,不会是你。”
任流萤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解。而心头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这么说,是又有什么企图?
萧明枫勾起嘴角一笑,那笑容中竟有了一分……柔和?!
“任流萤,本王不管你之前为谁所用,受谁指使。现在、此刻,”他拿食指指了指任流萤,随之又指向自己,道:“本王会信任你,只要你也能一心一意对待本王。”
信任?一心一意?
这样的词语,用在她与他身上,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任流萤笑了,笑得不屑,笑得嘲讽,因为她知道,萧明枫不会是真心实意与她说这些话。他的企图,他的用意,都足以说明他此时的笑容是多么的虚伪!
萧明枫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笑意更深,鹰眸却是深不见底,“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你必须知道的是,如今你的命运掌握在本王手中,本王想要将你如何,你都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余地。”他靠向椅背,双手环胸,姿态闲适,笑容不羁,“所以,你能做的,便是听本王差遣,直到本王放手。”
放手么?若是自己死了,他还不肯放手,那么,她要做的一切,又还有何意义?
所以,能做的,便是与他一搏,看结果谁输谁赢!
任流萤垂眸一笑,片刻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他,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我,答应你。”
萧明枫略一点头,“好。”
这一刻,他对她,抑或是她对他,这之间谁更虚伪,谁在演戏,谁又能分得清楚。
任流萤走出房间时,心情竟有着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说不清为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她准备在院子转转,可刚走了几步,便觉眼前一黑,胸口也有些窒闷。
其实,这样的感觉在坐上马车去往京城的路上便开始有了,她起初以为可能是路途颠簸的缘故,可现在……
任流萤摇摇头,甩掉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念头,继续朝前走去。
而待她走远时,两个身影从角落处闪了出来。
“小未,以后多注意这个女子。”箫管般的声音,乃是付远涯。
“是。”说话的人圆脸,齿白唇红,与小央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眸中少了几分小央才有的清亮,多了几分小央没有的冷凝与沉稳。
054 拿她做替身
且说萧明枫一行在小镇中停留一天一夜之后,便继续朝京城行进。之后一路倒也顺利,很快便抵达与京城毗邻之地。
此处不大,名为风城,因与京城毗邻,所以沾了几分京都特有的浩荡之气,城中居民也还算富庶。
今日风城时已是傍晚,萧明枫便决定在城中一处客栈停留一晚再入京。付远涯自是没有异议。
客栈玉楼,天字房订了三间。任流萤对此有些讶异,因她没想到萧明枫会给她住一间天字号房。
“一路行来都累了,今晚都好好歇息才是。”萧明枫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如此说了一句。
任流萤尚未来得及看清他面上表情,他便已绕过她,径自进了房间。
她皱着眉,竭力想着萧明枫会有什么目的。正此时,付远涯从她身边走过,然后低低说了句:“晚上的时候,要小心。”
付远涯说这句话时,双眼却是看向萧明枫居住的那间房间紧闭着的房门,目光复杂。
任流萤不懂,想要问,付远涯却已然抬脚离开了。
夜黑风高,微敞着的窗户可以看到外边的院子,一枝海棠伸到窗前,虽只细细一枝,可仔细看,便能见细枝上冒出的点点嫩芽。
任流萤在窗前站了会儿,春寒料峭,夜风吹得她有些头疼,胸口窒闷的感觉再次涌上,她只得关了窗户,准备歇息。
头有些晕,恶心的感觉令她胸口泛起酸水,她深吸了口气,将那种难受的感觉压下。
她吹灭了蜡烛,正要上床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个想法令她怔愣在了当处!
因为她想起,上一次怀有身孕时,便是这种感觉!
难道这次……
心,蓦地揪疼。黑暗与寂静中,她清楚地听到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她很混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这是真的,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就在她如此纠扯纠结之时,只听砰地一声,有人从窗户外跃进,还未来得及回神,对方便已逼至床边。
“萧明枫,受死吧!”
伴随着一声低叱,任流萤看到那人手中的利匕寒光迸闪。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全身竟酸软无力。于是,她眼睁睁看着那利匕刺向自己的胸口,带起一丝寒风,划过自己的脸颊!
电光火石间,忽闻破空之声,而那原本刺向自己胸口的匕首蓦地一偏,只刺中了任流萤的肩胛处。
剧痛瞬间传来,任流萤无声痛呼,随之房门被打开,萧明枫正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手中提着的灯笼的光芒,映出了屋内正在发生的一幕。
刺客这才发现,刺伤的人,竟不是萧明枫。
“妈的,你不是雍王?!”刺客怒骂一声,倏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门外负手而立的萧明枫:“萧明枫,你果然狡诈!”
萧明枫嘲讽一笑,“本王拿个女人当替身,阁下都能弄错,啧啧……所以,不是本王狡诈,而是阁下——太过愚蠢,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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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将它打掉
萧明枫嘲讽一笑,“本王拿个女人当替身,阁下都能弄错,所以,不是本王狡诈,而是阁下——太过愚蠢,不是么?”
那黑衣蒙面的刺客气怒非常,低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地挥舞起匕首杀将了起来!他顺手拽过受伤的任流萤,手起刀落!
萧明枫眸光一寒,猛地期身上前,一掌挥开刺客手臂,手中匕首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黑衣人一把推开任流萤,与萧明枫交斗了起来。但,他武功较之雍王爷落于下风,很快便被萧明枫制服。
萧明枫一手制住他命脉,一手卸掉他下颚,以免他自尽。
“带下去关起来。把魏大夫叫来!”萧明枫将黑衣刺客交给侍卫,沉声命令道。
他目光移向软倒在地上的任流萤,忍了忍,终是没有上前。
……
在预谋刺杀萧明枫时,刺客应是先用了药物,才使得任流萤全身发软,无丝毫反抗的力气。
肩胛处的伤隐隐作痛,朦胧的意识渐渐清明。任流萤在这一刻明白了一切。
原来,在进入风城进入这家客栈之后,那样“好”的待遇,以及付远涯那句“晚上的时候,要小心”,在这一刻通通有了解答——只是为了让她做挡箭牌!
那么他与她之间的“协定”,其中又夹杂了多少利用与阴谋?!
其实,应该早就料到这一切的,可任流萤仍觉得胸口有些疼,那种涩痛让她窒闷难当。
“不要觉得气恼,本王会好好补偿你。”萧明枫站在床边,满眼笑意,连声音都透出几分轻快。
任流萤垂眼冷笑,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攥起,片刻后,抬眼朝他笑了笑,清秀苍白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毫不在意。
见她如此反应,萧明枫不由眯了眯眼,却是再不说什么了。
他感觉到她掩饰了些什么情绪,可从她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出,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她伪装的太好?
如此思索着,萧明枫走出了房间。
“王爷留步。”是大夫叫住了他。
萧明枫转过身,“何事?”
这大夫姓魏,四十来岁的年纪,生得甚是清瘦,下巴一捋黑须。他就是在萧明枫一行除了一线谷后,在那个小镇时为萧明枫治伤解毒时请来的。萧明枫赞其医术不错,便将他留在了身边,这大夫竟也爽快地答应了。
魏大夫施了一礼,道:“禀王爷,任姑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但她本人似是不知。”
萧明枫一怔,目中隐现阴戾,沉默了片刻,方沉声道:“打掉它,此事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
“可……”魏大夫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帘,“那孩子或许是王爷……”
“有些话,你不该多问。”萧明枫冷漠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冷声道:“你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魏大夫抿了抿唇,道了声“是”。
萧明枫回头看了眼半掩着的门,一甩衣袖,冷漠地离去。
魏大夫亦看了眼门内,想起床榻上那个苍白的清秀女子,暗自叹息……
056 骨肉之痛
魏大夫的医术很是不错,不过两天,任流萤的伤已无甚大碍。两天后,一行人继续朝京城行进,不日便入了京都城。
太子萧明岚率几位大臣在宫外迎接雍王爷的到来,两兄弟久别重逢,一个沉默,一个笑意盈盈,寻常的气氛中自有几分诡异。
太子的个子很高,非常非常瘦,因此五官便显得很深邃。他的眉毛生得真是好,充满了贵气和威严,严肃的一张脸,没有半点笑容。
相较之雍王萧明枫,这位太子的身上多了几分肃穆,少了几分邪妄。
几位大臣垂首立于萧明岚身后,不言不语。
萧明枫朝太子施了一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动作间却全然不见半点恭敬。
萧明岚浓眉微蹙,半晌,方点了点头,淡漠道:“明枫客气了。父皇近日身体抱恙,不能亲自迎你,本宫率了左右二相前来,明枫勿怪才是。”
“不敢。”萧明枫抬起脸,似笑非笑,鹰眸深邃无底。
萧明岚点了点头,抬手朝宫门内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西所枫阳殿已着人打扫干净,明枫且先去往歇息。”
萧明枫微笑着点头称“好”。
一行人进入这巍峨浩荡之皇宫,而那厢里,付远涯去往京城驿馆,任流萤则停在宫外,因按照沧浪国的规矩,她须要等到雍王爷安顿好之后,才能从偏门进入其居住的地方。
所以,当任流萤进入皇宫枫阳殿时,已过去了两个时辰。而此时的任流萤脸色煞白,小腹剧烈的绞痛令她几欲晕厥。
看着几名小婢参扶着几乎瘫软的任流萤朝殿内走,萧明枫剑眉皱起,问道:“她怎么了?”
魏大夫提着药箱,眉眼间焦急隐现,匆忙朝萧明枫施了一礼,道:“王爷,施于萤夫人身上的药起作用了。”
萧明枫旋即明白了过来,任流萤肚子里的孩子——亦是自己的孩子,就要被滑掉了。
也不知怎么的,想到这里,他忽觉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与不忍。可他不相信一向冷心无情的自己会心软!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为了之后的计划与布局,绝对不能心慈手软,绝对不能要它!
萧明枫如此想着,鹰隼般的眸子里尽是狠绝。
而此时,内殿床榻上,任流萤紧紧揪住腹上衣襟,彻骨般的痛令她全身战栗,下唇被咬破了也不自知。她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自己的身体里迅速地抽离,尖利的,钝锐的疼。那种疼剥离血肉,穿透骨髓,揪扯着心也跟着痉挛。
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出,鲜红的血在洁净的床单上蜿蜒。
无法忍受的尖锐的疼再一次传来,任流萤蓦地张大了嘴,从喉中发出一丝暗哑至极的破碎叫声。这声音不大,甚至很小,却让听到的人感到一种渗进骨肉般的悲恸与绝望。
魏大夫手捏银针,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子,手腕不禁颤抖了起来。
“孩子,要挺住……”他听到自己如此说了一句,却不知在说给谁听……
057 终只是如果
任流萤是在战栗中醒来的。周身的冷汗,沉重的眼皮,干涩的喉咙,还有仍旧余痛不止的肩胛和小腹。她试图撑起身,可似乎连指尖都是酸软无力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做起来,看到殿内桌上的茶壶,这才感觉到实在口渴。她艰难地下了床,动作间扯到下体,那处竟是一阵撕裂般的痛。
任流萤来不及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只是想要喝水。可惜,才不过迈了两步,她脚下一软,便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萤夫人!”是茜儿的声音。
茜儿一手端着托盘,急忙忙跑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将她扶了起来。
“萤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茜儿自责不已。
任流萤揪住她衣袖,打断她的自责,竭力吐出一个“水”字。
茜儿会意,将她扶上床,忙倒了杯水递给她。看着这个苍白单薄的女子大口大口喝着水,茜儿忽然就觉得眼角酸涩了起来。
“萤夫人,你……你的……”茜儿欲言又止,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任流萤将瓷杯递给她,疑惑地看向她。
茜儿忍了又忍,犹豫了半晌,终是再也忍不住,准备说出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雍王爷回府”,将茜儿即将出口的话生生逼了回去。
萧明枫紫衣紫冠,贵气逼人,无底的鹰眸扫了眼垂首不语的茜儿,又移向任流萤,淡淡道:“你醒了。”
任流萤抬脸迎向他的视线,静默不语。
“魏大夫说你恢复的不错,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一会儿就搬去后殿厢房吧。”萧明枫说完,便朝身后跟着的内侍太监施了个眼色。
茜儿扶起任流萤,看着榻上的床单被褥被内侍取下,随意仍在地上,随之又换上了新的。
“萤夫人,后殿厢房已收拾妥当,请随奴才这边走。”内侍的声音尖尖细细的,态度倒也恭谨。
任流萤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觉得心酸心痛,只是回头淡漠地看了萧明枫一眼,是那样无波的目光,冷寂的眼神。
萧明枫却已转过了脸去,看着正在忙碌着整理床铺的内侍,忽而道:“不必再整理,将这张床换掉。”
内侍忙了一半,面面相觑后,又急忙停下手,转而拆起了这张看起来极为名贵的雕栏大床。
那厢里,任流萤全身一僵,双手紧攥,紧咬的下唇已尝到血腥。
魏大夫此时进来,看到眼前情景,不由道:“王爷,这床其实也不必……”
“这床不干净,怎么就不能换掉?”萧明枫截断他的话,瞥了眼离去的那道纤细背影,眉目深沉。
彼时彼刻,任流萤再次感觉到一种被戳中心脏的疼痛。那种屈辱的感觉让她心酸,亦让她愤怒。
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与权势,那么,她一定会用进手段让他知晓,身份高贵的他,其实也不过是用光鲜的皮囊包裹住其中的龌龊!
但,如果也许终究只是如果……
058 有几分情意
皇宫,永鸾殿——皇帝之寝宫。
从永鸾殿出来时,萧明枫不由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沧浪皇帝——也是他的父亲,是真的病了。
然而对此他并不感到悲伤,此时唯一从脑海中掠过的念头,是快要到达权力之巅的急切。
“今日父皇见到皇弟,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太子将萧明枫送至门外,端肃的脸上依旧无丝毫笑容。
萧明枫叹了口气,剑眉蹙起,一副颇为担忧的模样,“父皇身体向来康健,怎地就病了呢?不过,皇兄就快要大婚,冲冲喜气,或许能好些。”
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别过脸去,“素妍是个好女人,能娶到她,是本宫的福气。”
闻言,萧明枫忍住冷笑的冲动,只是极为赞同地点头称是。
两人说了些琐碎之事,萧明枫便向太子告辞,回去了枫阳殿。
待得萧明枫走出永鸾殿外直至再也看不见,太子却仍站在原处,一脸淡漠地看着前方,半晌,一个内侍躬着身子匆匆靠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确定是去了枫阳殿的方向?”太子的声音骤冷如冰。
那内侍点点头,声音低低细细的,“是的,天一黑就领着丫头出了门,匆匆忙忙的。”
太子原本镇静且无丝毫表情的脸上骤然出现一丝裂痕,那端肃的眉目间阴戾乍现,竟显出几分狰狞来。
“狗男女,本宫绝不会放过你们!”齿缝中吐出阴狠的话语,紧攥的手指指节发出咯咯声。
内侍吓得忙屈膝跪地,不敢言语。
……
那厢里,萧明枫出了永鸾殿后,还未走多远,便有一个小婢迎上前,将一张纸笺交给他。
萧明枫看也没看,只让随侍先走,他自己则换了方向前行。
皇宫确实很大,宫殿相倚,长廊相连,萧明枫一副独自散步的模样,悠闲地穿过走廊,路过御花园,进入一片枫树林,树林深处,一个人影似已在等候。
萧明枫笑了笑,走近那人,那人听到脚步声,忙转过身,随即猛地朝这方扑了过来。
萧明枫张开双臂,任那人扑进自己的怀里。
“明枫,对不起,对不起……”柔软的声音里充满歉疚,杏眼里噙着泪,动人的楚楚可怜。
萧明枫温柔地拭掉她眼角的泪花,嘴角微微勾起,鹰眸中划过一丝讥诮,“对不起?素妍,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本王呢?”
任素妍搂紧了他的腰,靠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我……我本不想嫁给太子,我并不想做太子妃……”
“哦?是么?”萧明枫的声音低沉磁性,含着笑意,“多少女人觊觎太子妃的位置,你又怎会不想?”
任素妍抬起脸,佯怒地推开他,不满地道:“我对你的情意,你就只当是那般廉价吗?”
“情意?”萧明枫低低笑出了声,鹰眸中满是冰冷讥讽,“任素妍,你我之间最多不过一对姘头而已,你大可不必再说什么情意,尽管做你的太子妃。”
任素妍瞪大了杏眼,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懂?”萧明枫轻抚她脸颊,温柔的动作,无情的话语:“趁现在好好享受太子妃的清福与尊荣,待本王夺得一切,定会给你个好死。”
说完,他哈哈笑了几声,蓦地转身,拂袖离去。
任素妍愣在了当处,待得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059 流萤遭挟持
当周围陷入静寂,一点灯光如豆,在夜之静寂中凄凄飘摇,青色寒气自地底弥漫而上,昏暗的小屋内,却是比外面的春夜还要冰冷。
三月末的时候了,本不该这么冷的,可是,她仍是拢紧了衣襟,想要汲取些许暖意。
这种时候,之前所有混沌的不解的记忆纷纷涌上,任流萤也有些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愿往那边去想,因为真相太过残忍残酷了。
“萤夫人,王爷让你去前殿。”一名宫女扣了扣门,在外轻声道。
任流萤将满眼伤痛敛起,起身穿好了衣服,安静地出了门。
门外正候着一位宫女,提了灯笼,始终垂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