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息园》作者:守天【完结 番外】 > 息园.txt

抢东西的山贼,强奸犯,溺水身亡【从第一章应该可以看出来主角对水有恐惧】

而从这一梦境可以看出:

绿萝所侍奉的夫人:信佛且很善良,但是主角对这个夫人却又有深深的恐惧。

【将来会在结局揭晓为何有这些伏笔】

5

5、聊斋 ...

逸生无意间瞥见那本书,那本父亲留给他的《聊斋》。记得当年憩园的地契就是夹在这本书里,为什么是聊斋呢?

“快点吃了饭,话说你不能自己做饭吃吗?这样我就不用每天还要给你送饭了。”张娟娟不耐烦地催道。

逸生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替我转告表婶,我一会儿会去买些米面;不用再给我做饭了。”

“算了吧……就算是你亲口说,我妈也不会听的。”张娟娟用手指绞着自己的小麻花辫,开始打量屋子里的各种书。

“诶?你整天在屋子里干嘛?看这些书?”张娟娟不自觉问。

喝了一口稀饭,逸生答道:

“嗯,除了看书还要翻译,整理资料,写一些对资料的研究结果;周末要去镇上把写好的东西邮到上海去。”

张娟娟抱起双手:

“我说,我拿了你的画本;你怎么不和我生气。今天提也不提?”

逸生又喝了一口稀饭,笃定道:

“你喜欢,拿去就是;我和你着急,称了你的心意;你觉得有趣,不知道下次又要拿什么。”

张娟娟被说得一时没了言语,只能愤愤:

“你好像很懂我似的,你的画本没劲得很,画得又难看!”

说完张娟娟一把抓起桌上的篮子,气呼呼地走了。

吃完饭,逸生背着包;徒步走了将近一小时到了镇上,这时候镇上的早集还没结束。因为都是老乡拿自己家里的种的蔬菜水果还有粮食出来小卖一些,现如今的风气已经没有文革刚开始那会儿紧张了,老百姓似乎也能在这样的生活中找到平衡点。

买了好些东西又走了一趟镇上的供销社,逸生背着买好的东西准备走回去。

经过一个上午,逸生在路上冷静下来想;也许之前的种种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回憩园之前,逸生去了一趟表叔家,表叔不在家,表婶正在屋子里缝补被褥;逸生这一趟除了是给表叔表婶送几块集市上买来的鲜肉,再就是是对表婶说以后不用再特意让娟娟送饭过来了。

表婶起先以为是不是娟娟给逸生添乱,后来逸生解释了半天,主要是怕麻烦,而且自己可以做点东西吃;就免去一来一去的麻烦了。表婶为难答应下,逸生想来张娟娟在背地里对着表婶大概抱怨也不轻。

走出表叔表婶的屋子,逸生算是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出门在外多年,麻烦别人让逸生好像是拖欠了人情一样不自在;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戚朋友也一样,麻烦别人太多终究是会让人对你心生不悦的,这样反而让人自在。

回到憩园,院子里落了几只小麻雀;看到逸生进门吓得呼啦啦飞上天空。

院子里满是阳光,有一种让人觉得舒适而干净的植物气味;逸生把米袋放到廊檐下,从院子里的水缸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和脸。

再抬头,发现一只绣花鞋放在廊檐下;和之前自己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只一样,不知怎么的,他想起那个叫绿萝的女孩子死的时候没来得及穿鞋。

逸生拿起那只鞋,忙到门口细细找寻;在门外边的树丛里找到了另一只。他把这一双鞋,放到那间厢房的门口,端正摆好。

一个下午,逸生一直坐在自己书桌前把一个一个章节的文案编整起来。

邻近黄昏时候才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身用生产队时候发的大搪瓷杯煮了一‘杯’粥;放了些菜和虾皮,算熟就吃了一碗;能填饱肚子就好。逸生想着,突然觉得这样自己给自己煮饭也不错;心里想着下次就烘些土豆红薯芋头什么的,又便宜;又好存放。

吃晚饭,逸生把被自己当炉灶用的铜炭盆放到廊下;里面还有一些未熄灭的炭火。

搪瓷杯就随意涮了涮,被他接着当茶缸使。

夜晚,特别宁静;但是有了电灯,让逸生可以看一些以前来不及看的书比如《欧也妮葛朗台》,《锡雍的囚徒》还有《凯撒和克娄巴特拉》,比起人群拥杂的城市,这个僻静的地方真是好太多了。

夜半,气温渐渐变凉;逸生也不免感受到些许的寒意,搓了搓手;起身去把窗棂关紧,扣上铜扣。才坐下,就听到轻柔的叩门声。只轻叩了三下,逸生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逸生道:

“谁?”

片刻后,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我不想吓到你,今天来是道谢的。”

逸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走到门前;双手按在门扉上,深呼吸;此刻他神智清晰,应该不是做梦。

“公子不必开门,绿萝只是来道谢一声便离开。”女子言语间有几分释怀,已经没了之前的幽怨。

逸生忙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倒是有些水栀子花的香气。

“绿萝?”逸生步出屋子,看到在天井院里;驻步立着一个女子。一身浅碧发白的衣裙,头发也是简单地梳了一个素垂耳髻,耳边发髻上别着一对洁白的水栀子花。

院子里到处是月光的素白色,她犹如一个信仰者;抬着头望着天空圆满的月亮,双手伏在胸前;手中持着一支正在盛开的栀子花。缓缓的,她转过头看向逸生;久久不语。

逸生觉得自己仿若在一张朦胧的画里,到处是银白,灰蓝;四周弥漫淡薄的夜雾。

她转头看向逸生,微微欠身幽幽道:

“谢谢公子帮绿萝找到这双鞋,绿萝已经找了好久,总是寻不到丢了的那一只。”说完绿萝把手中的栀子花枝轻轻放在身边的水缸边缘。

“你要走了吗?”逸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问,只是脱口而出这一句。

绿萝轻轻摇头:

“绿萝还会回来。”

说完,绿萝转身小步缓缓走进门廊下的阴影里,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逸生走到水缸边拿起那支栀子花,熟悉的香气。江南的女子都喜欢在春夏季节,在身上佩戴栀子和白兰;气味芬芳馥郁,是一种甜蜜而干净的香味。逸生把花枝插在一个小玻璃瓶里,满室的香气。让他有种回忆起母亲的感觉,虽然他从未见过母亲;想来大概是乳母也喜欢在身上戴栀子花。

一到了季节,大街小巷总会隐约飘来这种让人沉醉的香气。

那一夜,逸生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屋子里很暗,绿萝坐在他面前;却是背对着他。

“你还是来了。”窗外的月光透进屋子,逸生只能看见绿萝的一个轮廓。

“我?”逸生含糊的问道。

绿萝没有动,定定望着窗外。

“曾经有一个人,也像你一样,他也为我找到了那双鞋子,直到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他说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堂;他对我说,绿萝我会回来找你。”绿萝叹了一口气,“他走了好久……好久……久得我都快不记得他的样貌了。”

逸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绿萝的诉说。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是我想知道他的音讯;我听说他成了亲,有了孩子;起初我很难过,因为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找他,可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不知不觉的,原本那双他亲手交给我的绣花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绿萝声音毫无波澜,像是一个单纯的陈述者。

“我曾经答应过他,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回来,我会照顾他保护他。”

说完这些,绿萝抬起手轻轻地把一柄檀香扇放在桌上,

“你一定不记得你的母亲了,是她亲手在我的那双鞋上绣上荷花;她说这样来世就能脚踩莲花,一生幸福。”

绿萝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逸生:

“你的眉眼长得多像她。”绿萝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眼泪。

黎明的微光从窗棂间描绘出雕花窗栏的形状,麻雀叽叽喳喳地屋檐下嬉闹;逸生撑起微微涨麻的头,揉了揉眼;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如在梦境中一样。

拖着脚步走到院子里,舀了一瓢冷水;洗了一把脸。

逸生清醒了一些,闻见水栀子的香气;才想起来,原来昨晚并不只是梦境。

逸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张娟娟;周末了,逸生要去镇上寄稿子;而张娟娟要去镇上买东西,自行车是表叔家的。张娟娟顺理成章地让逸生骑着自行车载着自己上镇城。

寄完稿子,逸生把邮单揣进衣服口袋从邮局出来;看到张娟娟正驻足在一家推车摊子前,手推的板车上有各式各样小日用品。逸生走到跟前看到张娟娟正在看各种头绳,只是她几乎就只是用看的;不摸也不买。

“喜欢就买吧。”逸生在边上观察了一会儿脱口而出。

张娟娟一看是逸生,忙装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怎么会喜欢这么花哨的东西,再说大家都不戴这些;我带了就变走资派了,啧啧……快走,快走。”张娟娟越说越含糊地要拽着逸生要走,逸生一摸口袋正好有刚才寄信找的两角零钱。就指着一对粉色的发卡问老乡:

“多少钱?”

“都是一角钱。”老乡笑呵呵答。

逸生把两角毛票递给老乡,挑了两对还算比较看得过眼的发夹;张娟娟虽然拽着逸生要走可眼睛也没完全离开那些发夹,看见逸生买了两对发夹递给自己;忙道:

“你买这个干吗!多浪费钱,给我干嘛!我不会戴的,我就算戴了被别人看见不是难看死了!”张娟娟生气地说着,不想接下发夹。

“哪难看了,我选了两个好看的;你不好意思戴出门就在家里戴着呗。”逸生不以为意地把发卡递给张娟娟,“快拿着,不就两个发夹么;能被笑死吗?”逸生其实不大能理解现在为什么张娟娟反而一脸生气,转念想了想便接着道:“难道你连发夹都没戴过?不敢戴?”

张娟娟气鼓鼓一把抓过发夹:“谁不敢啊!?”而后快步就朝前走去,把逸生一个人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节出现了《聊斋》。

逸生将会在未来遇到聊斋中典型的几种鬼怪。

幽灵,狐仙,冤鬼,物灵。

其中有好有坏。

这也是主角整个大世界观的主题。

6

6、炙鬼 ...

寄完稿子,接下来就是张娟娟东奔西跑地到处乱逛;逸生则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到了镇上的电影院,电影院在放《三笑》;张娟娟拽着逸生去买了电影票,然后去看了一场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电影。

逸生唯一的觉得里面演秋香的女演员和绿萝倒是有几分相像。

回程时,张娟娟坐在后座上没怎么说话;出奇安静。

把张娟娟送回家,逸生把自行车抬进表叔家的小院;拍拍手正要会憩园,张娟娟站在屋门口:

“我妈让你留下来吃晚饭。”

“哦,我还得回去收拾点东西;下回吧。”逸生说着要走。

张娟娟两步并一步,跑到逸生面前拦住逸生的去路:

“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就留下一起吃饭呗,你那儿又没什么吃的;我妈都做好了,你不吃也浪费。”

这时候表婶也从边上的灶间出来说:

“是啊,逸生;留下吃饭吧,娟儿都这么说了;这丫头难得愿意留人在家吃饭。”

逸生盛情难却,只好笑着客套:

“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张娟娟说道没敢看逸生就拽着他进屋。

吃完饭,趁着天还没黑透;逸生往憩园走。路上余晖把天边的晚霞整个都烧成胭红色。逸生走着,路过一片池塘;他想,平日里走这条路没注意这里有个池塘;池塘很小,另一边的树林有条小径;靠着小径的池塘边有青石板铺成的一块平台,大概是方便别人洗衣捶衣的地方。池塘挺干净,能看到池塘底部的细石子。看得出,这片小池塘是从不远处的山上引下来的泉水。

逸生走到池塘边,蹲□;撩起一泼清水洗了洗脸和手。水面微波漾开,逸生看到水里除了自己的倒影;自己的背后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影子。

逸生心中不免一颤,细细看来,虽不清楚,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人。逸生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可在水中;那个黑色的人就矗立在他身后。

逸生一路奔回憩园,背靠着大门直喘气。他焦虑地走来走去,如果没有绿萝他也会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看错了。

天刚黑透,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到靠近后院的厢房那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绿萝,只能在后院里踱来踱去地走。

“你怎么了?”绿萝出现在假山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逸生后微微蹙起眉头。

逸生强迫自己镇定走到绿萝面前,说了自己在水边看到自己身后有黑色的人的事。

绿萝抬手,牵过逸生左手;逸生只觉得绿萝的手冰冷且带着湿漉漉的凉气;转过逸生的手,绿萝看了一眼后问道:

“你今天去了哪里?”

“镇上。”

“没去什么房子里面吗?”

“有,邮局;还有一个小电影院。”逸生说。

“带我去你今天去过的地方。”绿萝说。

“现在?”逸生反问。

绿萝点点头。

逸生看天色已经黑透,要回屋去拿手电筒;绿萝却说:

“夜行时,不要带着能发光的东西;除非是火把,否则魑魅魍魉会随着灯火找到你。被那些东西纠缠上就麻烦了。”

“天已经黑成这样,我怎么看得见路?”逸生问。

绿萝走到他面前,双手轻捂上逸生双眼;待到绿萝冰凉的手拿开,逸生再看周围;就像被打上一层银色的冷光一样,看什么都很清晰了。

“我们可以走了。”绿萝说,“拿一把伞来。”

逸生赶忙从门后拿出一柄油纸伞。

“打开伞。”绿萝吩咐道。

逸生打开伞。

“好了,合上伞;抱着伞,出门。”绿萝说道。

逸生四下打量,绿萝已经消失不见;绿萝的声音从伞底下发出来。

“快一点。”见逸生还在发呆,绿萝催促道。

逸生忙收起伞,奇怪的是;伞变沉了些许,而且抱在手中有丝丝凉意。他就这样抱着伞,小跑出屋子;一路上很平静。不知不觉,很快就跑到了镇口。

镇上的马路边上倒是有路灯,只是天一黑都戒严了;路上没人。

逸生先是抱着伞跑到已经上了木板的邮局,绿萝在伞中‘看了看’邮局,没说什么。接着他们去了那间小影院。

那家电影院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门口的售票小亭透出来;售票亭边的大门上贴着破旧的海报。冷风卷着半破的海报,看着有几分凄凉。

逸生在门口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

“是这里。”绿萝说。

“怎么回事?”逸生小声问。

“这个地方,以前发生过火祸;有很多炙鬼,你身上被炙鬼做了记号。一般情况下不出三日那个在你身上做了记号的炙鬼就会来寻你索命了。”绿萝平静地说。

逸生一听,急道:

“那怎么办?”

绿萝也是一阵沉默,

“你也不知道怎么办吗?”逸生问。

一路上,绿萝没再说过话。

回到憩园以后,逸生打开伞;绿萝出现,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多找些一些干稻草和酒;入夜以后再到后院来找我。”说完绿萝就消失在空气中。

次日接近中午逸生才起床,想起昨夜绿萝的吩咐,赶忙把从表叔家讨来了一大捆干稻草放在院子里;边上从供销社拷回来的一大瓶洋河大曲。

一天很难熬,逸生只能一边看书一边等天黑。

好容易,太阳落到山后;逸生就忙不迭去后院找绿萝,唤了半天;绿萝捧着一个锦包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和逸生一起来的前院,绿萝看了一眼干草就说:

“把这些草捆成一个草人,要与你差不多大小。”

逸生只能蹲在地上开始扎草人,一边捆,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问起:

“我记得我表妹那天和我一起进了那个电影院,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绿萝扶着廊柱站在阴影里慢慢说:“不会,横死的冤鬼也要选人的;像这种炙鬼,他们必须要选生辰与自己相对之人;且男女不能混淆。不然,就算拉别人做替死之后到了阎王那边也是不好交差。说白了,这些冤鬼也是用这种办法糊弄阎王老爷;因为生死簿上只写生辰,男女,只有一模一样的人才能给它们替死做鬼。”

“那如果是淹死的呢?”逸生问了一句。

绿萝顿了顿:“如果是横死的水鬼,也是一样;但是水鬼不能离开当年毙命的水域,所以要拉人替命也要那人死在那片水域里才可。且水不同于火,木,金,土;水通灵性,水鬼做久了,有时候会升灵,或者修地仙。”

“你懂得可真不少。”逸生笑呵呵看向绿萝,绿萝却淡淡:

“我知道的有不少是你母亲年少时候看书告诉我的。”

一提到从未见过面的母亲,逸生就没有了话题;只能闷不做声继续绑草人。

绿萝指指草人的躯干肚子道:

“这里多加几道绳子,务必要扎结实。”

逸生赶紧又给加了几道绳子。

忙了一夜,终于做出一个真人大小的秸草人。

将近破晓时候,绿萝把那个锦包交给逸生吩咐道:

“今夜就是最后限期,白天里;不要休息,把院子打扫出来,不要留易燃的东西;给草人穿一套你平日穿的衣服,然后在草人身上撒上酒放在院子里。你自己换上包袱里的衣服,入夜以后来后院。”

一整天,逸生因为已经一夜未睡已经困得不行;可以绿萝吩咐他不能睡,他只得强打起精神把院子里的枯草拔干净,落叶都扫去。然后把草人换上衣服,撒上白酒。黄昏时候,逸生打开锦布包,里面是一件素白的像是褶子的衣服。并没什么特别的,逸生换上那衣服后;走到朝后院走,只是越走越困;刚到后院,逸生已经困得不行就近趴在一块假山石上就睡着了。

逸生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漆黑;自己横躺在砖地上。看看天空今天乌云遮月,看什么都不明晰;但是凭着微弱的感觉,逸生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是在前院而不是后院。他想爬起身,可全身像是散了架子一样,使不上劲。

咔嚓……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朝逸生靠近,那东西像是有手咔吱一声打开门进了来;逸生害怕,可动不了,只能看着正上方的天空。

只听那像是踩着枯树枝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个黑色影子来到逸生身边遮住了上方的天空;逸生都能闻到那股皮肉烧焦的腥臭。

那个黑影弯下腰,像是烧裂的炭一样脸上一双灰白色眼睛转动看着逸生。

逸生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那张黑焦的尸脸距离逸生不到10公分,片刻后;那焦尸抬起颤抖的双臂,抓住逸生的头颈;可是奇怪……逸生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难受。

就在下一秒,逸生的身体燃起熊熊烈火;那焦尸依旧双手捏着逸生的脖子,把逸生缓缓从地上提起来;逸生在火焰中看着那具面目骇人的焦尸,心想这就是绿萝说的炙鬼吧。可是奇怪,这火焰一点不会让逸生觉得灼烫;反而,逸生觉得周身凉爽。

过了一会儿,火势慢慢小下去;渐而熄灭,那炙鬼也松开双手。逸生像一个死人一样摔倒在地,可是他意识依旧清晰;炙鬼有些茫然四顾周围。又弯下腰来摸索了片刻,往复了几次,那炙鬼开始在憩园里到处走来走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逸生就那么躺着,突然觉得不害怕了;还有些可笑。

直到快近天明了,那炙鬼也没再回到逸生身边。

逸生折腾这一夜,也觉得累了,既然爬不动只能睡了。睡着以后,逸生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鬼是有原型的哟。

7

7、回忆之开篇 ...

一阵天旋地转后,逸生渐渐苏醒;他躺在屋子里,身边坐着一脸疲惫苍白的绿萝。

“把离魂衣换下来吧。”绿萝轻声说。

逸生一下坐起身一摸身上湿漉漉的,赶忙把衣服脱下来。绿萝背过脸去,等逸生换好衣服,他一看窗外,大概是午后的光景便问:

“绿萝姐,现在是白天你出来没事吗?”

“没事……我不喜欢白日里出来只是因为不喜欢遇到生人。时间长了就变成白天小憩了……”绿萝淡淡说,“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逸生抖了抖那件湿透的白褶子,问:

“这叫离魂衣?都湿了要不要晾上?”

“不要晒到阳光,放一会子就好了。”绿萝道,“它叫离魂衣,很久以前有人送得我这一件。”

“是谁送你的?”逸生好奇问。

绿萝陷入到什么回忆中一般,怔怔道:

“一位军官。”

1928年北伐战争结束,周慕云终于得空能回乡探亲。中学毕业,周慕云便以当科第一的成绩考进黄埔军校,毕业后由恩师推举跟随蒋总司令下属部门做事。北伐战争开始,周慕云被编派到北平主战场。多年求学征战,让周慕云几乎忘记了家乡模样。

回到老家昆山,周慕云先回老家看望母亲,周慕云有一个哥哥;只是早年就留洋去了,父亲也是英年早逝;幸而家中有些积蓄,数位乡中亲戚也多有帮衬才能供得两个儿子。看望完老母亲,周慕云想起自己几年下来也有了些积蓄;也可以添置一处房产,以后世道太平了;可以经常回老家。

看了周边几处地,周慕云很快就相中了憩园。

搬家那天周边老百姓看的穿着军装的周慕云和他的副官及手下都不免害怕,以为是有军阀来了,一问才知道是周家的小少爷荣归了。

至此,不少乡里人来说亲。

周慕云想接母亲住进憩园,母亲却说要守着周家祠堂和老屋;不想搬了。而且老太太喜欢吃斋念佛也乐得清静,如今只惦记这个小儿子,希望周慕云能早日娶了妻子也算安定下来。

在当差的时候,曾有人送给周慕云一位妾;当时周慕云开了大门就让那位凤喜楼的姑娘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直到三天后这位姑娘又饿又病昏倒在后巷被值勤小卫兵发现了,赶紧送到周慕云面前。

后来灌了三天药算是缓过劲来了,周慕云就问她了:怎么没回凤喜楼?

那姑娘说了:人人都知道我是爷你的人了,就算死也不能再回凤喜楼了;这是给爷您脸上抹黑,我就算身贱如泥也要死得有些尊严的。

周慕云虽然是爷们,心底也有些佩服这个叫玉如的姑娘。之后也没再赶玉如走,玉如留下来,对外虽说是周慕云的妾;周慕云对她倒也是有几分礼待。如果说副官是处理周慕云工作上的事,玉如就是打理周慕云一切生活锁事的这么一位。

回乡这事儿一开始周慕云没带着玉如,但买下憩园没多久,玉如就带着丫鬟过来了。周慕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有些愣地看着扯带着丫鬟挎着包袱,一身素衣,打扮素净;更像是一对逃难姐妹的玉如。

‘你怎么来了’周慕云这句话还没问出口,玉如就拢起耳边散落头发道:

“知道你在这儿买了房子,也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回北平了,我就连夜坐火车过来了。”玉如把包袱放边上的椅子上,“我知道现在刚打完仗,世道还不算太平;所以我们没带什么值钱的细软,一看就是没钱的打扮。”

玉如一口气把周慕云想说的都说了,周慕云只能点点头:

“没事就好,我一会儿让下人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老爷,四凤去收拾就好了,您和玉如姑娘慢慢谈。”小丫头四凤很是伶俐,抢先道;抱起两个包袱就自告奋勇跟着警卫员去后厢。

正厅里就剩下玉如和周慕云两人。

周慕云双手搓了搓,这是他标准的散会动作;还没等他开口。

“老爷,我跟您有三年了吧。”玉如抢先开了口。

“有了。”周慕云有时候觉得玉如真是自己的冤家,总能逼得自己无路可退。

“玉如有哪里做得不好,老爷您可以说。”玉如一脸愠色直直看着周慕云。

“没,这三年有你在我身边;帮了我不少。”周慕云也看着玉如说道,玉如的细心和体贴这些年来是没人能替代的。就像知道周慕云看战报文件了一通宵,玉如就会在周慕云准备休息之前端上一碗暖胃又安神的汤羹。就像北平天气刚有些凉,周慕云褥子就已经变成细厚的绒毯子了。就像连周慕云每一件常服连军装从来不会见到一块布丁和污迹,冬天,它们总是被烘暖了被叠放或是挂在在周慕云最顺手能取到的地方。

“玉如连当老爷一个妾的资格都没有吗?”

玉如憋在心底三年的一句话,每每想问;看到周慕云忙于公务疲惫的样子,玉如都有些不忍心再用这些无聊的问题去拷问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男人。可是这一次,周慕云回乡;头一次的音讯全无,就算打仗时候也不会如此。玉如托人打听周慕云的音讯,只说是在老家买了一栋大宅子;而且上头新的委任状还没下来,周慕云会不会回北平也未可知。玉如一个人在北平的宅子里整日惶然不知所措,时哭时笑;四凤看不下去,却怎么劝玉如都没用;最后四凤说:夫人,咱们不如去南方找老爷吧。

两个女子都没出过远门,都害怕;可是玉如心里有多么想见周慕云,她连做梦都是周慕云;她们两换了素净的衣服,包上头发;都快把身子捆成男人样子了才敢上路,火车要开一天一夜才能到上海,到了上海还要辗转才能到昆山。一路上,两个女子都吊着神经一样,紧紧把包袱抱在胸口;可一切的颠簸,一切的辛苦,一切的困倦,都在看到周慕云之后烟消云散了。

“还是先去休息吧。”周慕云叹气,起身。

“不,我不想休息。”

玉如眼中不知何时氤氲起水汽,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连玉如自己都忘了;被卖入青楼以后,她就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要赚很多很多钱,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告诫自己如今吃的每一次苦都不算什么,总会有好日子的。所以她是最会讨客人欢心的那一个,她接的客不多;但每一个都能被她牢牢拴住。以至于老鸨也疼爱她,当老板来问老鸨哪个姑娘懂事儿又讨巧的,老鸨第一个说的就是玉如。

那天送到周慕云府上的时候,周慕云正在看文件,甚至都没正式看她一眼;就让副官拿了钱让她找地方自己生活去。

玉如也愣了,这个男人是有多傲气;男人都是看见自己的美貌和身段就放下了态度,可是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在他眼里,似乎并没有太多复杂肮脏的东西。

玉如揣着钱,站在大门外;这就是自由么?看着来去匆匆的人群,玉如才发现;原来面对这个广阔的世界,自己根本没有要去的地方。如果不是孤女,自己怎么会被卖进青楼;没有家乡,没有父母亲戚朋友,她只有凤喜楼。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再继续那样的日子。

人突然就没了念想还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玉如走走晃晃,最后在周慕云住的公馆后面的巷子里饿晕过去。

警卫员发现她其实不算偶然,是周慕云让那个警卫注意点那个被送来的姑娘有没有安全回去的,后来竟然饿晕了,还在发烧,实在是出乎周慕云的料想。

玉如醒来,看到周慕云一身军装负手立在床边;丫鬟正在用干巾擦拭玉如额上的浮汗。

“为什么不回凤喜楼?”这是周慕云第一次和玉如说话。

“不想回去了。”玉如别过头,边上的丫鬟帮衬说道:

“老爷,玉如姑娘已经被送到您府上;人人都知道她是您的姨太太了,再回去的话以后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不是可以糟践老爷您的面子吗?”

周慕云也沉默了,面子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个玉如姑娘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是更加承认她是自己的姨太太了。

“不用管我这样轻贱的人,我死便死了;我自己都不在意,老爷您又何必烦恼呢。”玉如看着周慕云,苍白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那笑有点像是在嘲笑周慕云。

“没人不许你留下。说得像是我要逼死你一般。”周慕云也有不悦,怎么就被人塞个姨太太,还得照单全收呢?

玉如颓然靠在床头:

“我怎么敢逼您,我的命也由不得我;从小到大我就想离开凤喜楼,过上那些像大街上偶尔路过的正经女孩子开心可以大笑不开心可以掉眼泪的日子。在凤喜楼我只能笑,如今您不要我,我也只能笑,我宁可死也不回凤喜楼,只是想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些;不想当做一个窑姐死……”

周慕云被说得哑言,半晌;只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休息了’便离开了。

从那以后,玉如便留了下来。住在周慕云的公馆里,只是从来没和周慕云同床共枕过;周慕云从没提过这种要求,玉如出于女子矜持自然也不会下作自己去给周慕云暖床。

这样三年过去直到今日,玉如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玉如,你知道我对你不是那种感情。”周慕云也是第一次见玉如哭,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是不喜欢女子吗?还是不喜欢我?”玉如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她特别气自己,又不是什么娇小姐,为什么这时候不争气地哭了。

“不不不!”周慕云觉得自己越解释越错,“我喜欢你的,但是你看你可以选一个你也喜欢男人;不一定是我,你可以当别人的妻子而不是我的妾。”

玉如看着周慕云反问:

“为什么我要喜欢别的男人不是你?你是嫌弃我出身?”

周慕云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比那些出身高贵的小姐好太多;我佩服你的气节,我也喜欢你;也感激你这些年来在我身边做的一些,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

“别再说了,我懂了。”玉如擦干脸上的眼泪,扯出一个笑容;“当我今天没问过这些,老爷;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周慕云点点头,玉如低头就朝后厢走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得快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回忆不是瞎回忆……主角之一周慕云出场。

8

8、玉如 ...

没多久,军委下达的委任状到了周慕云手里;因为考虑到之前周慕云实际情况,任命他接管进驻苏州的第六国民革命军成为军长;协助南京政府管理苏锡常地区。下月初,周慕云就要到原苏州巡抚衙门旧址的新政府衙门进行接管手续。

玉如提前帮周慕云洗烫好军装,把周慕云届时要别在军装上的军功勋章都擦亮;摆好。

以前玉如对周慕云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而如今玉如都是等周慕云不在的时候偷偷交待下人或是丫鬟做一些平时都是自己亲自为周慕云做的事。

周慕云感觉到玉如有意避开自己,便也顺着她;女子总是面子薄些。避开也好,总比相见无言尴尬得好。

周慕云为此经常借口公事忙就留宿在苏州城的办公室,偶尔才回憩园。

玉如以为自己见不到周慕云,那些之前瞎想的事儿就不会再去想了,可一个多月下来;几乎没见到周慕云几面。玉如反而更烦躁,整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也静不下心做点什么。看见周慕云的东西有时是气,又难受。

玉如眼看快过二十三岁了,女人过了二十就老得快。玉如有时候会痴笑,想嫁给别人么……还能有谁会要一个二十三岁从青楼里从良的女人。这些事玉如也不好和四凤讲,小丫头嘴松到时候一乱说,更不是个事。她只好坐在后院发呆,后院有一口加了封盖的井;封盖上的泥土早就松动脱落了,可是家丁都从来不从这个井里取水。玉如有时候憋得难受了,就对着那口井说些不能和别人说的事儿。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周慕云都要回憩园;因为要先去看自己的母亲,然后必然就在憩园小住下几日。

这天,看过母亲;警卫开着车送周慕云回到憩园。

到处都井井有条,纤尘不染;快入冬了,屋里角落已经摆上烧暖的铜炭炉子。副官把周慕云还没处理好的文件送到书房以后报告完就走了,周慕云脱下大衣;把配枪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以后开始翻看文件。

不知不觉天色将暗,四凤送来温热的鸡汤;汤罐子四周还裹着毛线套,显然是煲汤的人担心汤送到周慕云手里被走廊的风给吹凉了。

四凤放下汤以后说:“老爷,这是玉如姑娘煲的汤,知道您熬夜操劳了容易上火;特意放了枸杞当归,又温润滋补也不会上火。”

“放下吧。”周慕云说着眼睛没离开文件。

过了好久。

“你再不喝汤就凉了。”一个声音道。

“一会儿喝,你先下去吧。”周慕云放下才看了一半的文件,抬头一看;并不是四凤说的那句话。眼前正站着一个姑娘,姑娘长相可人穿了一身碧色襦裙短袍;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你是新来的丫鬟?”周慕云放下文件,心里估摸着好像在家里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一个丫鬟。

女子欠身作了一个万福:“我叫绿萝,是这家的丫鬟。”

周慕云淡笑: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玉如姑娘给你煲的汤就快凉了。”绿萝环抱着手,她真是受够这个男人了;明明不想娶玉如还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每天玉如在井边哭,眼泪滴到井水里;原本绿萝不想管这种事儿,可是玉如的感情随着泪水传达到绿萝的心里。

绿萝只是第一次看到周慕云,大概是因为之前总是从泪水的记忆里看的周慕云;所以现在看到真人还是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乱遭遭的。绿萝咳嗽了几下强装镇定。

“你是负责来监督我喝汤的吗?”周慕云浅笑,绿萝心想;真是糟心,也不怪玉如姑娘整天想着这厮。绿萝正了正神色:

“是啊,老爷;您趁热喝了才不枉费玉如姑娘一番心意。”说着就倒了一碗清汤,递上前去。

周慕云只得接下,一边喝汤一边翻着手头的另外几个文件目录。

“老爷,你为什么不肯娶了玉如小姐呢?”绿萝冷不丁问。

“是谁这么跟你说的?”周慕云淡然反问。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都跟了你三年,如今你让她嫁给别人;嫁给谁呢?再者说了,玉如小姐也没要求你明媒正娶;只要你一句话,她当妾都甘之如饴的。”后面的话绿萝没再说下去,反正绿萝是没见过周慕云这样的男人;自古嘛,男人不是都喜欢三妻四妾的。怎么这个周慕云就不同别人呢,要当他的妾还要求着他。玉如小姐那么标致出众的女子,当妾也委实有些委屈她;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绿萝,如果我现在要娶你为妻;你能答应吗?”周慕云没有回答,反而问。

绿萝一听不觉脸上已经羞得透红:“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嘴上这么说,绿萝心里也是慌了,若要说;如果周慕云是绿萝的老爷,要娶绿萝;绿萝如果没有婚媒之约则是不能拒绝的了。

“绿萝,现在是民国了;新生活新风气了,讲的是婚姻恋爱自由,一夫一妻制。玉如是个好女孩,她应该追求自己的爱情;而不是跟着我,如果我们结了婚,我怕我没办法让她幸福。”周慕云说着。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只是让玉如更加不幸福;给玉如一个承诺就让你这么怕吗?”

绿萝不知道那些什么新风气,绿萝只是为玉如不值。

“是玉如让你这么说的吗?”周慕云看着绿萝。

绿萝气得只能咬着下嘴唇:

“当然不是,如果她敢让我和你说这些就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她身世可怜,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可投靠的人,她就喜欢你一个人,你干嘛总把她往外面推。”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周慕云问。

“报告军长!城里发生暴动了,几个前几天策划罢工游行的船厂工人被抓了,刚才大批学生和工人把政府办公室围起来了!”

周慕云拿起大衣,顿了顿;打开保险箱,取出配枪。

“我现在有急事,这事儿以后再说。”留下这句话,周慕云匆匆而去。绿萝也觉得没劲,男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儿好像都比自己女人重要一样。

周慕云所坐的汽车在警卫护送下到了政府办公室门口,所有激动地刚才还在喊口号的人群安静了不少;周慕云从汽车里出来大声喊道:

“各位,我们逮捕了那几位工友是只是属于治安管制。”

“狗军僚!东三省被日本人控制了你们不管!现在中国到处都是租借你们不问!我们工人和学生表达合理抗议你们抓得倒是勤!”人群里爆出一个声音大声道。

说罢,周围举着标语的学生和工人都纷纷赞同高呼:

“就是!你们只会对付同胞!怎么不见你们去抓那些日本和英国人!”

人群乱糟糟就推推搡搡起来,周慕云只能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三枪。

震耳的枪声响过后,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

“你们如果是合理表达你们的诉求也就算了!你们昨天在玄妙观烧日货,把小本经营商贩李水根的摊子上价值二十个银元的货物烧个精光!他家里有妻子有孩子,他还欠他上级供货商五个银元的债都指望这些货物卖光了可以还债过上好日子。你们呢!烧光了他的货,他都不敢回家!不知道怎么和自己妻子儿女交待!今天,我的手下在戴成河那边发现了李水根的尸体,岸边还有他的遗书。他是生生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合理诉求’给逼死的!你们这些学生,不好好读书整天在这里游行闹事不说,还烧店家的东西!大店也自认倒霉了,可那些指着卖货的小贩这些就是他们所有指望!还有那几个被抓的工人,我的手下之前已经发现这几个人鬼鬼祟祟不但煽动船厂工人罢工,还策划买了炸药要炸船厂!现在船厂里正在造什么!?正在造要投入民国政府部署南阳舰队的船只!我们合理怀疑这几个人是蓄意要破坏国家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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