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景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丫鬟夫君》作者:书釉【完结+番外】
文案
二十年如一日的守候,
等她从只知玩乐的纨绔小姐慢慢成长,
继而独当一面!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兮镯、晋凋(兮绣) ┃ 配角:华君铭、华念之、尤翩若 ┃ 其它:近水楼台
1
1、序·章一 ...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已开~ 翩翩姐X呆弱悠~欢迎移步←_←《驭夫之道》(本文同系列)这回尊的素轻松甜蜜温馨哟~绝不坑爹!握拳
序
精致奢华的堂厅中,衣着富贵的杜老板正在博古架前摆弄着那些精美的玉雕、瓷瓶。
——这兮家果然不愧是临江首富,就连些摆设物件都价值连城。
杜老板爱不释手的摸着手中一指长的润泽玉佛,心中又惊又喜。
“你胆子倒大得很,居然敢上兮家撒野!”兮府管家兮绸被杜老板说出的那句话气得七窍生烟,身后着天青岚劲袍的兮家家侍手持粗棍,皆是虎视眈眈的怒瞪杜老板。
“我这里可有你们兮府的地契。”杜老板毫不示弱的喊着,从袖中摸出张薄纸按在桌上,趾高气扬道:“你们这些人全给我滚蛋,这里可是我杜家的宅子了!”
兮绸看着被杜老板按在桌上的地契,就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胡说八道!”
“这宅子姓兮,永远都姓兮!”少爷在前往渝州尤家庄洽谈生意前,特地吩咐了他要好好照顾少夫人、好好打理兮府,可现在他却让外人将地契也给偷了去……
兮绸越想越羞愧,越羞愧那怒火便越加高涨,他劈手便抢过边上一根粗棍,怒喝道:“将你这小贼送交官府前,先让我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明白什么地方能偷什么地方不能偷!”
“没错,教训他,教训他!”
“大家一起上,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府上撒野!”其余家侍满脸凶狠,挥舞着粗棍跟在兮绸后面,齐齐走近杜老板。
“你……你们想干什么……”杜老板被这仗势吓懵了,原本握于手中的玉佛也啪的碎了地。
“这地契可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们可别想赖账!”杜老板强自镇定的说着,却不自觉往后退,一个不查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上头摆放的奇珍古玩摇晃不稳着,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兮绸见状心中更气,二话不说就挥手示意众家侍揍人。
这混蛋跑来府上撒野就算了,现在居然敢砸东西?!
不好好收拾一顿都对不起他的姓!
“哎……你你你……你要干唉哟……”杜老板那话还没说完,身上已经狠狠挨了一棍。他抱着肚子疼得弯了腰,背脊又挨了一棍。
兮家家侍怒由心起,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棍棒如雨点,全数落在了杜老板身上。
“住手。”就在兮绸一鼓作气准备揍得杜老板哭爹喊娘之时,冷沉的熟悉急喝自厅外传了过来。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突然出现条窄窄的小路,一名着茶霜色对襟羽纱长裙的女子慢慢走近厅堂,眉目秀长面容艳若春晓之花,再衬着那股冰霜般的清泠,很有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冷傲。
“夫人。”兮家众人在她的视线中下意识松了手中的粗棍,一时间只听得此起彼伏的棍棒落地声。
女子径自走到被打得站不起身的杜老板身边,淡淡道:“这地契不是他偷的。”
杜老板受宠若惊的顺着她的力度起身,并被搀扶到一侧的圈椅中坐下。他全身还疼的厉害,对周围围着的兮家人自是又惊又惧。
“夫人!”兮绸气不过,急道:“小的们知道您心肠好,可这地契一直是少爷保管,若不是他偷的,又怎会出现在他手中?”
全临江一半以上的经济商脉都掌控在兮家手中,他拿了张地契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买下了兮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为,是我卖给他的。”女子平静的转脸望向兮绸,其间的陌生与疏远让兮绸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止是兮府的地契,兮府所有的商铺地契,我也全卖出去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女子于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中缓缓开口,声音轻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散在风中,“兮家,易主了。”
窗外闪过一道电火,惨白的光照亮整个大宅。
“轰隆隆……轰隆隆……”阴沉沉的苍穹闪电游走,大雨滂沱。
***章一***
初春的晨间算不得多温暖,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得很。薄薄的白雾笼罩在整个小村上头,随风缓飘。
一名身形看上去有些瘦削的年轻男子站在一户人家前,眉精目秀衣着精贵,与周围朴素的木屋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凛冽的冷风刮过,他似是感到有些凉意,不由紧了紧身上的白狐披风。
六年前,兮家一夜易主,他也由家财万贯变为万债缠身。只是一夜,他的人生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也正是因为这场祸事,他漂泊隐忍了六年,愁苦酸恼了六年……好不容易才寻到那人的下落,终于可以问个究竟了。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使得他们这么对他!
男子吸气轻吐,刚推开篱笆进院,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名着霜衣长衫,乌发束冠的年轻男人抬步出门,容姿端丽面若春晓之花,只是眼角眉梢的冷漠太重,如冬日腊梅般傲然挺立,凛寒满枝。
男子心中重重一颤,下意识的往前走了步,男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望将过来,刚好撞进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兮镯莫名有些恍惚,双眸溶润,如凝出片白雾般虚无缥缈。眼前仿佛闪现出重花木扶疏的深深院落,风过满庭兰芷香,一名身形瘦挑的丫鬟站在郁葱高大的古树下,将手中鸟笼挂上枝桠。
“你……”他喃喃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连忙清喉,“你是晋安。”
——他和他,真的好像……像到几乎不需询问,他便能笃定。
男人不言,凝视着他的眸中泛出点点华光,似蕴藏着无数复杂情绪,但转眼即逝。
他淡然点头。
“我是兮鐲。”恰好此刻吹过阵强风,他雪白狐裘的一角被吹起,露出里头浅绾色的衣摆层层荡漾,似湖中涟漪,“临江兮家的……兮镯。”
半个时辰后,兮镯坐在晋安对面,眼前是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兮老板不呆在富贵奢靡的临江城,跑这穷乡僻壤的乡下作甚。”他声音冷沉,如含万年坚冰,字里行间尽显疏冷。
“晋安,六年前不巧错过,此回终于得见。”兮镯端茶轻啜,感受着热气扑面的温暖。在外头站了这么久,他的脸都已经冷僵了。
“兮老板不会就想说这么句话吧。”晋安坐得八风不动,眸色平静。
长途跋涉来到他面前就为叙旧?他可不信。
“呵……自然不是。”最初的怅然早已消失,现在的兮镯面色沉稳语气闲适,毫无一丝波澜。
“当年我刚从渝州归来,兮家便易了主。事情的起因经过到底是什么,你也该给我个交代吧。”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晋安淡淡道,含着冰霜漠然的眸轻抬,却因氤氤升腾的热气而迷蒙了神色,“兮老板已将债务悉数还清,那还执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作甚。”
“……”虚无缥缈?兮镯不由轻笑。
他这话说得倒轻巧,只这‘虚无缥缈’四字,就想将他这六年的颠沛流离给一笔抹消,让兮家白遭这一变故?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看来,你与他还有联系。”兮镯意味深长的看了晋安一眼,语气笃定。
他回临江城还债一事是最近发生的,若不是那人告知于他,身处穷乡僻壤之中的他又怎会知道?
“可我有些好奇,为何他在城中尽享富贵,你却处于这穷乡僻壤之中?”
“……”晋安沉默,半响后才吐出几个字,“人各有命。”
“哦?只是因为这个?”兮镯笑了起来,晋安眸中闪过抹疑惑,虽只是一瞬,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我还以为,连你都看不惯他的偏激一意孤行呢。”
晋安面色骤变,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夺兮家、打压临江城的其他商家、继而垄断临江城的商脉……呵,他是想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兮镯冷笑,看着他的目光薄凉毫无温度,“晋安,当年被你们夺走的一切,我都会重新夺回来!”
不管是兮府、兮家的所有商铺、还是临江城首富的名头,他全要夺回来!
这些……本就是属于兮家的荣耀!
兮镯慢慢站了起来,将有些褶的衣摆抚平,精眉秀目微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些所谓的真相,你说也好不说也罢,我都会通通查个清楚。”
“……你变了很多。”相较于兮镯的咄咄逼人,晋安倒是平静淡定得很。
虽然就他的脾气来说,还是几句不和便动了怒,但当年的目中无人懒散高傲却全数不见,只剩从容冷静。
看来这六年间……他的确吃了不少苦。
“呵……你倒是说笑了。”兮镯低头轻笑,唇畔泛起浅浅的弧度,“我能有今天,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晋安一梗,再次沉默了。
别过晋安,兮镯走出村子,径自便朝那辆停靠于树下的马车处走去。
他撩帘进了车厢,自然也就没看到尾随他一路的晋安正站在村口,深深凝视着他……
车夫有些奇怪的看了晋安一眼,他却浑然不觉。
马车慢慢驶走,晋安下意识的跟在后头疾走,直到再也跟不上马车的速度,这才怅然若失的停步。
凛冽凉风吹起他墨黑的额发,露出的额头光洁雪皙,凝脂夭雪般的白。他清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满目彷徨。
车内的兮镯并不知道这一段小插曲。兮缎替他解了束发的玉簪,柔顺黑亮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满肩,流动着缎子般的光华。
“小姐,累着了吧。”兮缎按揉着兮镯的后脑与肩颈,声音轻柔。
兮镯的眉目精秀一如寻常,只是那股属于女子的雅丽却缓缓滤过眼角眉梢,似浸染了霏霏春水的似雪梨花,明艳逼人。
2
2、青州城遇故人(1) ...
兮镯闭眼小憩,微不可查的应了声。
见状兮缎也不再打扰她,就这般静静替她捏肩按揉。
四周重又安静,兮镯的心情却完全无法安静。
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晋安,就能得知当年的真相。可现在看来,是她将事想简单了。
——晋安根本就不愿将真相告知于她。
回想起之前在晋安那受到的冷对待,兮镯眉目深蹙,认真思索了起来。
晋安与那人虽未住在一起,但应该有书信往来,这一点从他知晓她回了临江城一事上,就能看得出……
可是兮家已被他们彻底搞垮,应该如愿了才是,为何还对她的去留这般在意?
此举着实有些奇怪。
难不成……他们还想对付她?
想至此,兮镯不免冷笑。
——他们还当她是六年前只知玩乐的兮家‘少爷’吗?
傻将敌人做心上人……
已被背叛一次,她又怎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马车一路西行,终于在午后时分到达青州城。街上人潮密集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油饼糖糕的香气。兮缎扶着兮镯下了车,慢慢往前方的客栈中走去。
一枚兰芷形玉扣绾住了她的所有发丝,继而柔顺垂落肩际。兮镯的眉目虽隐隐透着女子的雅丽清素,神色却冷峻淡然得很。她目不斜视的迈步上阶,刚过了门槛,身后便传来软软的呼喊,“兮……兮镯。”
她脚下一顿,兮缎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是尤少夫人。”
兮镯旋身,因为角度的关系恰有一缕艳阳射入,无数金尘颗粒沉浮于她周侧,透出股令人屏息的清素脱尘。
伊惊鸿逆光扑进她怀中,双臂紧搂上她的脖颈,巨大的冲撞力使得她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世界仿佛有一瞬间的宁静,兮镯眸透微愕的接住她,耳畔除却猎猎风声外便再无其他。
就在刚才那刹那,许多应早被她遗忘的零碎片段一一闪过脑海,在她还未回神之际便被吞没。
当年,在兮府偏院的缠花石廊间,绿柳飘絮百花争相绽放,她便是在这香气霏霏薰人欲醉的暖春午后,扑进那人怀中。有那么几缕艳阳透檐射入,那人逆着光,窥不见是何神色,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
那么深、那么的渗入骨髓……
兮镯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原本冷峻的眉眼也慢慢柔和。但就在此时,眼前的画面骤然破碎,缓慢飞溅了开去。
“念在以往的情谊,我可以让你留下。”
阴沉灰暗的傍晚,雨势滂沱。
那人长身玉立站于她面前,平日的温柔缱绻悉数不见,只于满目冷冽,如凝寒霜,“只不过现在这宅邸,姓杜。”
“临江兮家再不复存在。”
兮镯慢慢合上双眼。
她难道还没死心吗?那人如此狠决的背叛她,不仅毁了兮家的百年基业,还让她背负数万债务无法立足临江城,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想着他?
伊惊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失神,只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兮镯,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客栈中有人认出惊鸿的身份,见她紧紧抱着个年轻男子不由咂舌,暗叹世风日下。
“嗯?”兮镯按下心中那些莫名的酸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请她帮忙?她有什么能帮得上她的?
若论背景,她既是武林魁首伊天堡的大小姐,又是江南富商尤家庄的少夫人;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刚刚还清债务的普通百姓,哪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先随我走趟伊天堡,路上我再和你细说。”惊鸿有些着急的揪着她的衣袖,声音难得透出几丝哀求。
见状兮镯也没废话,与她一同上了客栈外伊天堡的专用马车。
烫紫为盖、白玉嵌身,马车的侧面还印了金色的雨燕徽号。兮缎将窗棂处的帘幔掩下,兮镯则坐在惊鸿身边,听她絮叨着事情经过。
“这么说,你想让我当挡箭牌,气气尤少主?”兮镯了然挑眉。
这世间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人并不多,除却家中两老与自小服侍她的侍婢外……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六年前她前往渝州尤家庄谈生意,却在机缘巧合下让惊鸿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想当然了,由兮少爷变为兮小姐,惊鸿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在听了兮镯的解释后,她又觉得有些心酸。
兮老爷就兮镯一个独女,日后也只能由她继任兮家。
但以女子之身周旋商场……
莫说是流言蜚语,光是家主身为女子这条,就足以让人退而生怯了。
兮镯是好强的,兮老爷也不愿这万贯家财随了别家的姓,所以女扮男装这一掩饰……就掩饰了快二十年。
“嗯,翩若老是和珈荷一起。”惊鸿清俏的小脸绷得紧紧,嘟嘴不忿道:“好过分……翩若明明是我的夫君!”
干嘛要和他那表妹走那么近!
兮缎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少夫人这是在吃醋了吧。
“可我去了有用吗?”兮镯也觉好笑。虽然她与尤翩若并不太熟,但也是有过接触的。像尤翩若那种寡言冷淡的人,实在是不大可能会拈酸吃醋……
惊鸿点头,认真道:“翩翩姐说了,翩若和别的女人好,我就该和别的男人好。可是……可是我又不能找真的男人……”
兮镯一听见‘翩翩姐’这三个字,莫名就哆嗦了下。当年在尤家庄时,她那翩翩少年郎的装扮可没少被这尊大佛轻薄。虽然说她本质是名女子,但时时被人以眼神轻薄、仿佛一个不查就会被扑倒拖上床的感觉……
一般人着实消受不起啊……
“尤小姐也来青州了?”她头回失了沉稳。
——不会吧……这种玩笑不能乱开,会死人的!
她可不想重回当年的噩梦……
惊鸿眨了眨盈润的水眸,附于其上的卷翘长睫也跟着扑闪扑闪,似乎不解于她为何这般激动,“是啊,翩翩姐就在伊天堡,待会儿你就能看到她了。”
“……”她现在能不能反悔,不走这一趟了。
“兮镯,你这趟来青州,真的很及时。”惊鸿完全没感觉到她在渐渐僵化,握着她的手感激道:“这个忙,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呵呵,这样啊……”兮镯僵硬的勾唇,却觉得额角抽搐的厉害。
——她完全不觉得荣幸……
马车一路往内城驶去,直到人烟渐渐稀少,前路越显空荡之时,伊天堡便近在咫尺了。
青州城分为两大块。
外城乃是普通百姓商贾所用之处,繁华是繁华,却并不奢华;内城乃伊天堡中人才能进入,地铺白玉墙为紫檀,府宅巍峨耸立,真不愧有武林魁首之称。
兮镯下了马车,仰望着檐上嵌玉烫金的牌匾,不免唏嘘。
“兮镯,翩若现在在东厢,我们快些过去吧。”惊鸿听了婢女的传话,转身握住了她的手。
兮镯点头,抬步刚打算进府,却被惊鸿的下一句阻了路,“等等……”
“这里脏了……”她微微蹙眉,另一只手抚上了兮镯所披的雪白狐裘。
——确实,很清晰的泥点。
兮镯垂睫望了眼,思索道:“怕是今早去村里时沾上的。”
晋安所住的村庄,着实不是一般的贫苦。小路泥泞得连马车都驶不进,害她只能独步潜行。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将衣物弄脏的吧。
“我帮你擦擦。”惊鸿接过婢女手中微微浸水的素帕,执了她狐裘的一角认真擦拭了起来。
兮镯不自觉将视线移至她手上。
那是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比之一般的大家闺秀来还要秀白,肤质细腻柔滑得很。她忽然有些不舍让这双手为她擦衣。
“还是我来吧。”她笑着附上惊鸿执帕的手,眉眼精秀间隐隐透着股雅丽,再衬了那身翩翩公子的装扮,倒是清素出尘得很。
只是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落在旁人眼中,却不是回事了。
守门的堡中下人眼瞧着已经出嫁的大小姐与一名陌生男人如此亲密,就差没将眼珠子给瞪出来。
自家小姐一贯都是恪守礼教、知书达礼得很,现在怎会在府门口与其他男子拉扯?
兮镯感觉到有几双探究的视线落在身上,也装作不知。她解了狐裘的系带,兮缎却已默契接过,在旁认真擦拭了起来。惊鸿瞧着她衣着单薄的摸样,想也未想便解了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
凛冽的寒风吹过,失了御寒之物的她不觉打了个哆嗦。
“小姐!”清秀侍女的惊呼才刚出口,惊鸿便被件银丝绘雪莲的玄色大氅所包得严实。尤翩若冷若冰霜的俊脸撞入眼底,眸色竟是少见的带着疼惜。
他看也不看一旁的兮镯,拥了惊鸿便离开。后者傻傻的仰头看他,明显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以至于上阶时忘了抬脚,一个趔趄便往地上栽去。
尤翩若眼角微跳,抬臂搂住她的纤腰,大步往府内走去。
“小姐……姑爷……”那清秀的侍女一懵,继而便急急追赶了上去。
兮镯仍站在原地,身上的披风柔软温暖,虽是女子样式,衬了她那张脸却并不觉异样。
“少爷……”兮缎见人都走光了,不由低声唤她。
“走吧。”兮镯无奈勾唇,尾随惊鸿入府。
让尤少主瞧见自家夫人将御寒之物给其他男子而自己受冻……想来定是不会待见她了……
3
3、青州城遇故人(2) ...
如兮镯所想,尤翩若确实对她有意见了,特别是在看到惊鸿不停为她夹菜的时候……
“这些都是青州才有的特色菜,兮镯你多吃点。”惊鸿伸长了筷箸,嘟哝着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夹至她的碗中。
饭桌上的人并不多,除却冷若冰霜的尤翩若与眯眼不住打量她的尤翩翩外,便只有惊鸿和她了。至于惊鸿嘴里所说的那位娇媚明艳的表妹……完全不知踪影。
“行了。”尤翩若俊脸微绷,不悦道:“兮少爷喜吃什么不喜什么,你很清楚?”
这傻丫头今日是怎么回事?于府外解衣给其他男子穿便算了,现下还为那男人夹菜……别说她已嫁予他为妻,就是未出阁的小姐也不会这般亲昵的对待一名男子。她不是自小熟读女戒,知书达礼得很吗?怎这点道理也不懂。
惊鸿仰脸看着身旁的他,水眸内满是茫然。
尤翩若瞧着她那副呆呆的无辜样,就觉满腹薄恼尽数化为无奈。
——这傻丫头……还懵懂着啊。
“哎呀,兮少爷你可别介意。”尤翩翩努力收起面上的色相,正直道:“弟妹热情虽是好事,可也得顾忌着弱弟呀。”
她这话一出,尤翩若黑了脸,惊鸿晕红了双颊,而兮镯……却是在旁尴尬赔笑。
——虽然说,她这一趟来的目的是帮惊鸿气尤少主,但这么直接点出来……还真是让人下不来台啊……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硬之时,门房传报有访客到来,是临江晋家的当家人,晋凋。
尤翩若眉目未动,只淡淡道了个‘请’字。
“!”兮镯在听到访客之名时骤然一惊,手中的玉箸也不慎滑落,跌碎于地。
“啪。”很清脆的一声响。
她面色苍白,放于膝上的手也不自觉颤抖着,眸色有刹那的空茫。
晋凋……
这两个字仿佛是道咒语,不仅夺去了她的所有注意,还在她早已沉然平静的心湖漾出一圈涟漪……
——不过是听到那人的名字罢了,竟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兮镯神思慌乱,理智告诉她应该迅速离场,可脚下却如生根般一动不动,直到一抹瘦颀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背逆艳阳,面容被耀眼的金芒所遮掩,辨不清是何神色。
她心中倏地漏了一拍,忽然感觉周遭有些不真实。
“临江晋家的……晋凋?”惊鸿微微歪头,目光透着疑惑的望了眼尤翩若。
此刻晋凋已经步入堂厅。俊眉朗目,灼灼其华,面容似如春晓之花般艳绝,倒是与他那男子身份不大相符。
晋凋的视线自在场众人脸上掠过,最终落于兮镯身上。
对上他的目光,兮镯心中惊惶,面上却不动声色得很。眉眼沉沉淡然若水,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事能撼动她半分。
晋凋的唇畔忽然扬出抹暖煦的弧度,他深深凝望着她,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温柔缱绻,“好久不见。”
“啊……”兮镯莫名有些恍惚,怔怔应道:“确实……好久不见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时间是真的流逝了过去。他与她,已有六年未见……
***
自有记忆起,晋凋便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因为家庭的关系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孩来养,他则被打扮成丫鬟侍候她的起居。兮镯明白兮老爷的用意,这是想让他以女子身份‘嫁’予她,好保守住她的真实身份不被揭穿。
其实那段时光是很幸福的。他向来便纵容她,成亲后兮老爷要她看的账簿也是他帮忙评修。可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她太过信任他,傻傻将商铺事物全数交给他打理,以至于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兮家外强中干,被他蚕食了个彻底……
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傍晚,闪雷齐鸣雨势滂沱,她刚从渝州归来,却被告知兮府易主的消息。
“少爷,是兮绸的错,都是兮绸的错。”一贯嬉笑耍宝的管家兮绸跪在她面前,豆大的雨滴狠狠砸下,却洗不尽他满身的悔恨,“是兮绸辜负了少爷的信任,是兮绸没打理好兮家,是兮绸害了兮家……”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大雨倾盆狂风卷闪雷,却依旧能清晰听到哐巴掌的声音。
兮镯不言,只怔怔看着那块被丢掷在地的牌匾,再仰头看着她家宅院挂上别家的姓氏,心中没有震惊、也没有暴怒,有的只是满满的不明。
兮绸已将事情经过悉数告诉了她,关于她那位‘夫人’是如何卖出地契,又是如何冷漠的看着众人被赶出。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无法相信他会这么对她!
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宠护着她,从未有过拒绝,又怎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明知兮家对她的重要,却还将兮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不是明摆着让她难过痛苦吗?
那日她在门口等了一晚,兮绸便在她面前跪了一晚。
大雨滂沱倾泻,一直未停,仿佛是老天对兮家没落的怜悯。
而他,并未出现。
兮镯垂眸,静静注视着膝上的双手。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若他真想解释真有了愧疚,又怎会白白拖了六年之久?
晋凋就坐在她对面,清眸微闪静静的注视着她。这种安然宁谧的气氛让他有些恍神,仿佛这六年只是梦魇一场,他与她,从未有过分离……
惊鸿悄悄拽了尤翩若的袖口,小声道:“翩若,他是谁啊……”
这个人是不是认识兮镯啊?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呢?是错觉吗……
“尤少主既还有事,那我便先回房了。”兮镯拢着稍宽的云袖慢慢站起,姿态优雅闲适,很是慢条斯理。
尤翩若连眼神都吝啬给她,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为着惊鸿的事与她置气。他朗眸平静,冲惊鸿介绍道:“谈生意的客人。”
惊鸿似乎还嘟囔了句什么,只可惜兮镯已迈步出了堂厅,也就听不真切了。
微风吹拂绿叶,带动满树婆娑。兮镯怅然若失的仰脸,远眺天幕的姿态孤寂而落寞,空落一身忧伤。
傍晚时分,兮镯所住之处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她心情不大好,早早便睡了。兮缎推开门,见来人是晋凋先是一愣,继而便冷淡道:“公子可是有事寻我家少爷?”
她装作不认识他,晋凋也未戳破,只顺着她那语气温柔道:“正是,可否劳烦姑娘通禀一声。”
“我家少爷已经歇下,公子还是请回吧。”兮缎面无表情。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却给人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
晋凋也察觉到她的不欢迎,也不坚持,只轻声道了句 ‘叨扰’便离开了。
兮缎看着他渐渐走远的修颀背影,莫名觉得鼻间有些酸涩。
在他还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时,她们的关系本是极好的。就算后来他成了‘兮少夫人’,是她的主子,她们也没有过隔阂。
他性子惯来便温柔,点滴体贴更是不着痕迹缓慢渗入人心。不仅是她,就连兮家的其他人都很喜欢他。
可是她们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从未将她们当做自己人,也没将她们放在心上。那么决绝的背叛了她们的喜欢不够,还联合自己的亲生哥哥一同对付小姐,让小姐颠沛流离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兮缎自熏炉中燃放一截安神香。熏香袅袅,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就在这雾蒙蒙的暖薰香气中,周遭一切都变得虚渺飘忽起来。她眼前仿佛出现重花木扶疏的深深院落,旁侧修有白玉曲径一条,周遭的名贵兰蕙长势极好,风过满清香。她慢慢沿着那曲径缓走,白墙黛瓦的长廊骤现,细瞧还能窥到廊后的湖泊。
湖泊澄澈,却光秃得很。唯临湖而建的长廊满缠紫藤,绿藤白花自檐角迤逦绕柱,继而攀上围栏,素净清丽的花瓣、青翠欲滴的叶片,似坠未坠的悬于水面,开出烂漫荼白。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晋凋,是个名叫兮绣的、与她一同侍奉‘少爷’的贴身丫鬟……
兮镯躺在廊间那架她专用的软榻上,于重重紫藤前闭眼小憩。
兮缎候她身侧,低眉垂眼的修剪着她右手的指甲;而兮绣则坐于榻旁,将剥好皮的橘瓣递至她唇边。
兮镯并没睁眼,只顺势张嘴,晶莹剔透的橘瓣送入口,顺便还暧昧的吸吮上他微凉的指尖。
兮绣清眸微睁,后者却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受蛊惑的低头,得到一个清甜浓香的吻。
兮绣轻轻闭眼,忍不住缠吮上她,长睫偶扫过她的眼睑,微痒、透酥。
兮缎镇定的垂眼修指甲,就算身处旖旎也当不知。
4
4、青州城遇故人(3) ...
翌日,兮镯起了个大早。
院内那棵海棠树郁葱高大,风吹婆娑。她伸了个懒腰,站在院内仰看着云卷云舒的春日艳阳。温暖的金芒有些刺眼,眼睛却能承受,她微微眯眼,吁出一口气。
——天气真好。
“兮镯!”惊鸿风风火火的自外院跑了过来,见到她时脚下却没顿,从左绕了个圈来到她右边,急急道:“快快快,珈荷回来了,现在正和翩若在一起呢。”
尤珈荷,也就是自小住在尤家与尤少主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妹。据说,这两人的关系相当不错,若不是惊鸿与尤少主早已定亲,恐怕这尤少夫人的位置,就是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妹来坐了。
兮镯被惊鸿一路拉着跑到武场外围,阵阵刀刃相击的铿锵声自场内传出,尤翩若面色淡然冷傲,平静的朗眸中却闪过抹赞赏。
兮镯眨眨眼,发现尤翩若确实透出了赞赏之色,这才恍悟。
也怪不得惊鸿会紧张,能从沉默寡言的尤少主面上瞧到冷傲以外的神色……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思至此,她倒被勾出了兴致。这尤少主的表妹究竟有何本事,竟能让尤少主对她刮目相看?
她将视线投于武场中的另一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荷色劲装的女人,眉目艳媚中透着几丝娇甜,手中长剑亦如雾里看花般缭乱虚幻。兮镯有些惊艳的挑眉,暗叹这尤珈荷果真是芙蓉之姿。
尤翩若注意到惊鸿的出现,斜剑一挑挽了个剑花,收剑回鞘。
“翩若。”惊鸿跑了过去,“趁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她耍脾气的不理尤珈荷,也不去与她打招呼。后者亦是对她不满,冷着张娇颜道:“表哥,你待会还要与晋公子谈生意吧?”
“唔。”惊鸿一噎。尤珈荷这话虽是对尤翩若说,但那意思明摆是替他拒绝惊鸿的邀约。
尤翩若不忍见她失望,张口正欲宽慰,看戏半天的兮镯却抢先开口了,“既然尤少主无空相陪,那便由我来陪夫人吧。”
她言笑盎盎,精秀的眉眼流露出浅浅的雅丽,很是慑人心神。就连高傲懒理外人的尤珈荷,都不自觉将视线停驻她身上。
——这人是谁?竟出落得如此俊秀雅绝……
“可……”惊鸿揪紧了尤翩若的衣袖,清俏的小脸满满全是不甘愿。
可是她是想让翩若陪她啊!
要是她真与兮镯出了伊天堡,不就将机会给了珈荷让她能呆在翩若身边?
……唔,她不要啦!
“初到青州,我也未曾好好逛过,便烦劳夫人引路了。”她微微弯身做了个有请的手势,惊鸿也不好拂她面子,只得皱着张小脸,慢慢松开尤翩若。
尤翩若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翩若?”惊鸿微诧,望着他的水眸满是茫然。
——怎么了?干嘛……突然抓住她……
“兮少爷若想找引路人,伊天堡中随便挑个便是。”尤翩若俊脸冷沉,说完这句也不等兮镯回答,拉着惊鸿便往场外走去。
——他尤翩若的夫人,还能由个外人来陪不成?
尤翩若与惊鸿离开了,尤珈荷自然不会久待。她收剑尾随他们身后,艳媚娇甜的眉眼似拢寒霜,无人能接近。
兮镯眼瞧着人都走光了,不由失笑。
惊鸿那傻丫头,尤少主的态度都已经明显至此对她上心至此了,她怎还会担心他会被人抢走?如尤翩若那种性格的人,不动心则矣,若真对什么人动了心……怕是这世间再无人能撼动半分了吧……
她有些怅然的勾唇,旋身便往武场外走去。要帮之事她已做到,现下也可回去歇着了。只不过……有些人似乎不想让她安生……
晋凋身披茶霜长氅,静静伫立于湖畔。枝间红梅烂漫灼灼其华,成片的蔓延了开去。他于这春水漾梅的艳霏暖日下望向她,眉眼修长清眸透柔,美得仿佛只是一个飘忽遥远的幻想,是她想紧紧握住却仍流泻过去的南柯一梦……
“我们谈谈可好?”晋凋慢慢走近她,有淡淡的兰芷香飘散空中,薰人欲醉,熟悉的让她几乎想落泪。
“有何可谈?”兮镯不自觉咬牙,硬是将那些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压了下去,“如果你是想解释当年为何蚕食兮家,那么很抱歉,我没兴趣。”
晋凋望着她平静的俏颜,嗓音微微透笑,“当年之事早已过去,再提又有何用。”
往事随风逝去犹如过眼云烟,他从不是个追忆往昔的人。
“我找你,是想……”
“若不是谈讨曾经,那我与晋公子之间更是无话可说。”她面色骤变,冷笑道。
够了,真的够了!
她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到底要何时才能结束?
晋凋毁了兮家、让她漂泊流离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毫无愧疚!他完全意识不到他背叛了她的信任、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啊,是了……他现在是晋凋……
兮镯微愕,继而嗤笑。
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她却傻傻的到现在才找到症结所在。
——他的残忍、他的无情,无非因为他是晋凋罢了。他与兮绣虽是同一人,但性格却完全不同!晋凋温柔有礼言谈温和,心性却慎密薄凉得很,对己无益的事连眼神都吝啬于给;而兮绣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不管是她、还是其他人,都能一视同仁的温柔以待。
他们就像是人性的两种极端,一面冷眼观世,一面温柔相助。
只可惜,温柔的兮绣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薄凉的晋凋。
他早已不是她心中的兮绣……
她的眸色渐渐平静,沉沉如死水般毫无涟漪,“就如晋公子所说,往事已过,你我之间也无任何干系,又有何事可谈?”
未出口的话语凝噎于喉,晋凋看着她眼角眉梢透出的冰冷疏离,不由晦涩。
“阿镯……”他喃喃低呼,声音轻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散在空气中。
兮镯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
阿镯……这个称呼,她已有多年未曾听到。但恍惚过后,她却眉目一厉,满心愤慨!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这两个字,只有兮绣一人能唤!
她勃勃怒火跳动在他的眸底,让他几乎有种窒息的紧逼感。晋凋诧然于她的转变,正想温声宽抚,却在她的下一句话中苍白了俊脸。
她紧紧攥拳,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晋凋,你又有什么资格,叫出这两个字?”
晋凋的面色雪白雪白,就连薄唇也失了往日的润泽,苍白一片。
兮镯瞧着他骤变的神色,怒火不减反升,灼灼燃烧的越发炽烈,“我之于你,向来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所以,又何必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悲伤难忍的虚伪表情!
晋凋重重一颤,垂眸敛去所有涩然。
兮镯见状也懒得再与他纠缠,绕过他便往一侧走去。
她背脊挺得格外直,却莫名透出几许僵硬。兮镯梗着口气,彻底忽略掉身后的灼热视线,快步离开。
回了厢房,兮缎早将炉火烧旺,一进屋便是扑面的暖气。
“都已开春许久,天气却还是这般阴凉。”将心中愁绪彻底摈弃,兮镯摊开手,让兮缎将披风解下。
“这青州是比临江冷些。”兮缎微笑,将炉火上烫热的清茶倒入杯中,“小姐还是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茶香袅袅,缓缓飘散了开来。兮镯执杯轻啜了口,淡淡道:“晚膳过后,你我便上外城转转去。”
来青州城也有几日了,先前为寻晋安,她根本没心思玩乐,现下人已找到,自然可以去街上走走。南渝北青,这两座大城乃天下最富庶之地。她既是名商贾,又怎能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
“上好的青州白梅酒了啊,陈年白梅酒……”
“灯彩便宜卖了哎,荷花纱灯、美人吊灯、走马灯了哎……”
入夜后的青州城繁华热闹,举目望去尽是白墙黛瓦,棱户珠帘,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雕梁画栋人声鼎沸,青楼画苑纱灯高挂美人红袖招。
街市行人络绎不绝来往熙攘,看街景的世家公子、乘坐软轿的富家小姐、相互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前来问路的外乡商贾……
街道两旁摆着的摊位前也是门庭若市,小贩吆喝行人顿足,评书说书者摇头晃脑、唱戏杂耍人眉目高竖,一文一武,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