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过街,兮镯面上带笑,雪白狐裘雍容贵气,再衬着那张精眉秀目的俏脸,仿佛会发光般让人无法忽略。周遭买卖东西的人来往不绝,但都在见到她时下意识的往边上移了几步,以致于其他地方拥挤闹攘,唯她旁侧空荡。
兮镯也没觉有何不妥,只自顾自的走着。突然眼前闪过一角乌檀,随着那人的走动,隐隐还能窥见其上所绣的紫杉……
——那是……
她有些意外的望过去,刚好对上一双暗含怒火的双眸。那眸的主人恼瞪了她一眼,接着便收回视线。
——华君铭?
——怎么他也来这青州城了?
兮镯停步,后者却一副完全没看到她的样子,还是他边上随行的华家家侍注意到了她,“啊,兮少爷!”
这一句‘兮少爷’,就如一道咒语,华君铭身侧锦衣袖袍的年轻公子也望将过来,满眼惊诧。
“兮少爷,您怎么也在这里?”
兮镯被华君铭刚才那一眼瞪得有些懵,不由探究望他,似在等他解释。哪成想华君铭看也不看她,只慢吞吞道:“兮少爷繁事缠身,来此定是为了生意。哪如我们空闲,大老远跑来游湖。”
此言一出,气氛立时僵硬。
那年轻公子望望兮镯又望望华君铭,满眼不解。
他与华君铭是故交,自是知晓兮镯与华君铭的关系不一般。若是以前,只要在临江城中见着了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定在不远,可如今……
如今这两人是怎的了?
君铭似乎在生兮少爷的气?
他那话出口时,兮镯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兮缎有些不平,“华少爷……”
她眉目蹙的紧紧,明显不高兴华君铭的冷讽。
“呵,兮家的下人倒是护主,这什么都没说呢就跳出来为主子说话了。”华君铭冷笑,眉目间流动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兮缎,认清你自己的身份,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华少爷您……”
“您华少爷什么人,临江城知府的独子,出身官宦。”兮镯突然开口,压下了兮缎的话。
她缓步上前,不着痕迹的将兮缎挡于身后,精眉秀目一凝,透出的凉薄疏远几乎能将人溺毙,“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商贾百姓,还是早早闪远了得好。”
兮镯说完这句话,也不去管华君铭倏然变色的脸,扭头便往回走。
若此时是她与华君铭置气,那后者定是会温言哄劝一番;只可惜现下是华君铭与她置气……
兮镯此人傲在骨子里,从来都不会降低身姿去哄劝其他人。
兮缎跟在她后头,临行前还不满的瞪了华君铭一眼。
——华少爷今日是怎么回事,竟当众给他家少爷难堪?
“兮镯!”身后突然传来暴恼的怒吼,继而她便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给狠狠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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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州城遇故人(4) ...
兮镯一个不稳跌入华君铭怀中,继而便觉唇上一暖,她愕然瞪大了双眸。
!!!
站于华君铭身边的年轻公子以及在场所有百姓,都被眼前所看到的这幕惊到了。
两个男人,两个衣着富贵身份矜贵的男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在大庭广众下拥吻?!!!
谁来擦擦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看眼前这幕到底是不是幻像……
不只是在场的其他人被吓,就是当事人之一的华君铭都愣住了。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兮镯的手臂,怀中是她柔软无骨的身子,眼里映的是她雅丽精秀的面容,他心中巨震,欲说之话彻底消失个干净。
嘴上温暖软香的触感……是……是小兮的唇?
他下意识的吸吮了口,似是痴迷于她的美好,将她微微拥紧了些。
察觉到他这转变,兮镯心间一慌,用力推开了他。
华君铭不察之下被推,后退时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好在那名年轻公子搀扶住他,这才没毫无形象的摔在大街上。
“您您您……”兮缎的小脸憋得通红,仿佛被轻薄之人是她般愤慨,“您居然……您居然敢……”
——华少爷居然敢亲他家小姐!
是,虽然小姐一直是男装示众,虽然华少爷一直喜好男风,但她家小姐……她家小姐可是个正经清白的姑娘家啊,不是真正的男人!
她扶护着低头捂嘴的兮镯,谨慎带怒的瞪着华君铭。那架势,仿佛后者再想上前就要跟他拼命一般。
华君铭完全不理兮缎的暴恼,双眸只怔怔看向兮镯,满目迷蒙。
她拧眉不悦的样子、她抬袖擦唇的举止、以及……冷冷注视着他的冰冷神色……
老天,他怎么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兮缎,走。”她声音平静,就如刚才那幕压根没发生过般淡然,只不过字里行间所透出的肃萧冷冰,却似夜月霜寒,永无融化的一天。
“少爷!”兮缎头回有那么大的声音。
小姐怎能就这么算了,定要好好教训华少爷番让他长点记性才是!
兮镯不言,旋身便走。旁侧围观的百姓见状忙退让开去,留出道窄窄的小路供她离开。
她这一走,兮缎自然无法停留,只得急唤着追了上去,“少爷,少爷等等我。”
她二人一前一后走远了,却还有百姓伸长了脖子眺望。
华君铭呆呆看着兮镯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涌出无数激慨情绪,年轻公子见他神色不对,便试探着唤了他一声:“君铭?”
“啊?”他声音空茫,明显还神游着呢。
“瞧你这陶醉的样子,还想着兮少爷呢?”那年轻公子见他魂不守舍,不由朗笑调侃, “惦记倒也没什么,若说这世上能配上君铭的,也唯兮少爷一人了。”
一个是临江知府独子得天独厚,而另一个……虽现下兮家没落,可正因如此,事情也变得简单不少……
何况,他二人本就是幼年之交。
这年轻公子也是知晓华君铭喜好男风一事的,这一说也不过是个玩笑。可哪成想,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还真让华君铭给听进心里头去了……
他不自觉抬手轻触唇畔,上面还留有她的温软感觉。
——只有小兮,才配得上他吗?
***
离了主街,人潮也渐渐变得稀少。
“少爷!”兮缎不满,“若是以往,少爷定会好好惩罚华少爷的!”
兮镯眉目微挑,淡淡道:“你也说是以往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商贾罢了,哪还是曾经家大业大的兮家少爷?况且这件事到底是华君铭理亏于她,也算是欠了她个人情……
思及至此,兮镯一窒,继而便是满满的厌恶涌上心头。
——她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以往的兮镯能将锦衣换乞服夜住城隍庙,也能身无分文远走他乡,只要她愿意她想,旁的人不论如何劝慰阻挡都是无用之功;可是现在呢,现在她明明满心憎恨忿恼,却硬是要压下平静以待,更甚于计算着她的这番亏要让对方用什么来换……
“少爷……”兮缎也自知说错了话,不由垂首。
她怎会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小姐也再不如当年,她怎么能乱说话平白惹小姐伤心?
“小兮!”华君铭问了一路终于见到兮镯,心中不由宽慰,连忙快步上前。
兮镯深吸了口气,将那些坏情绪悉数压下,沉眸瞟了他一眼。
华君铭心神一颤,忽觉她这面敛薄怒沉水似霜的神色是该死的漂亮。
“华少爷,您还有何事?”她慢条斯理的说着,优雅中透着浓浓的疏远。
“刚是我的错,我不该恼你的。”他走近她,如刀锋可就的眉目掩了以往的凌厉傲慢,只剩浅浅柔和,“我也不该那么说兮缎,拂你面子。”
兮镯勾唇,却笑不达眼底,“华少爷这是哪的话,没将侍婢管好是我的错才是。”
“小兮,你明知我本意并非如此。”一再被拒之于千里,华君铭似有些恼了,“你我自幼相识,我为人如何你还不了解吗?”
兮镯的眉目间闪过丝动容,终于抬眼看他。
***
兮缎一人回了伊天堡。
门房见到她,和气的打了个招呼,她未言,只报以浅笑,继而垂眉迈步进堡。可还没走上几步,前路便被人给拦了。
那人身形修颀,面容因浸染于夜色中有些辨不甚清,但兮缎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晋公子。”她声音倏冷,却还是守礼的微微福身。
来人正是晋凋。他扫了眼她的身后,见确实无人进入,这才有些担忧道:“据闻阿镯与你一同游街,怎现在只你一人归来?”
晚膳后便没见兮镯的人,他心中难免牵挂,问过尤少夫人才知她是出堡逛夜市去了。所以便一直守在这里,等她平安回来……
“主子要做之事又怎会与兮缎这种下人说。”兮缎低垂着眉眼,不吭不卑。
晋凋被她这话一哽,半响无言。
“既然晋公子并无要事,那兮缎便先下去了。”
夜寒露重,径间凛冽风沉。兮缎说完这句便垂首离开,步履翩然轻巧,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被晋凋记挂在心的兮镯却还身处青州外城,青湖画舫中。
华君铭为她的杯中添满美酒,朗笑道:“这是青州才有的白梅酒,味道清郁馥甜得很。”
兮镯端杯轻啜,“你怎也来青州了?”
“前几日兮姨修书一封,说是下月中旬归家。”华君铭从袖中掏出信笺。
娘寄来的信?
兮镯抬手接过,嘴里却客套道:“劳你走上这遭了。”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们之间又何须这些虚礼?
“恐是这么些年已经游够了,他们打算回来歇着了吧。”他低声说着,一口饮尽杯中梅酒。
兮镯面色微凝,将信缓缓放于桌旁,“现在已经是下旬了。”
当年兮老爷将商铺悉数交给兮镯打理后,便带着兮夫人外出游访,其间除却有寄信笺以表平安外,便再无其他。是以兮家没落一事,他们完全不知情。
不过这也得归功于华君铭。
若不是他出面买下兮家在外的数十家分铺,那兮家两老取银时自会发现分铺易主,到了那个时候……兮家的破亡也就再难瞒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兮镯是打心眼里感激华君铭的。因是家中独‘子’,她自幼便目中无人傲气得很,除了一直服侍身侧的下人能忍受外,便唯华君铭一个知己了。
而且,这知己还在她最困难艰辛的时候,一直陪伴身侧倾囊相助,怎能让她不动容?
“要不我出面将兮府买回来吧。”华君铭也知她所顾虑。虽在外的分铺买了回来,但临江城内的总铺与兮府……却还在外人手中。
“不用了,这么些年你已帮我不少。”兮镯摇头,微微一笑,“我自己来想办法吧。”
“……那好吧。”华君铭见她满面坚定,也不再执着。
她心性如何他又怎会不知?虽这么些年的漂泊磨光了她的所有棱角,但潜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却始终未变。是以当初他虽买回了兮家分铺,她却怎么也不肯接……
“既是你出钱买了分铺,那便是你的了。”她坦然一笑,却透着几许如释重负。
地契在他手中,总比沦落在外得好。
“那我便替你收着,等你日后够了钱,再买回去。”
华君铭不是不知道兮镯很感激他,所以刚刚他当街拂她面子,才能这么容易的得到谅解。若是旁的人,她定是不会再理决绝断了关系的。
“小兮,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华君铭一瞬不瞬的深深注视着她,满心懊恼,“我真的是无心的,我并不想这样……”
兮镯放下杯盏,心中再有任何不悦也会在他这真挚的神色中悉数抹平了去,“你到底是怎么了?”
依她对他的了解,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生气,更何况还是生她的气。
“我……”华君铭语塞,继而沉默。
“嗯?”难得见他有这种时候,兮镯不由被勾出了兴致,“君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熟悉的雅丽眉目浸染于灯光之下,流转着动人心魄的美。心中不由微悸,他哑声道:“前日……青州客栈中,我见着你抱了名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全部修完了……=皿=
接下来还有一章……大概会在晚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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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州城遇故人(5) ...
兮镯挑眉微讶。
前日她在青州客栈抱了名女子?
她思索了番,继而恍惚。那女子是指惊鸿吧……可是这和他生气又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你瞧上那女子了?”心思微转,她扬唇一笑,数不尽的精美萦绕眉间,“惊鸿那丫头出落得是清俏可人,性子也温柔得很。”
“只不过,你还是对惊鸿死了这条心吧。”人家都早已是尤少主的夫人了,小两口恩爱得很呢。
华君铭俊脸倏僵,“你……”
难不成小兮真对那女子动了情?
“行了。”兮镯打断他,淡笑道:“若你喜欢惊鸿这类柔婉的姑娘家,日后我帮你注意些便是。不过……你不是一贯觉得姑娘家太过娇弱不合胃口的么?”
什么女子身似蒲柳一碰便折、如水稍不注意便决堤……这话他可挂嘴边念叨好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对曾避若蛇蝎的女子动了兴趣?
难不成惊鸿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将他吸引回正道?
“哪能啊……”华君铭干笑,“来来来,喝酒喝酒。”
兮镯垂睫低叹,心中也明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顺势接过他倒来的梅酒一饮而尽。
当晚,她并未回伊天堡,只是在华君铭落脚的客栈开了间厢房。华君铭拜别她回到自己房中,便吩咐家侍将随行那位年轻公子给带了过来。
“呵……我说君铭,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年轻公子衣衫凌乱两眼朦胧,脸上满是已经睡下却被人叫醒的困倦。
“华悠,这件事还非你不可了。”华君铭面色冷沉,语气如冰霜覆雪。
“嗯?”华悠毫无精神的萎靡望了他一眼,兴致缺缺。
“当日抱着小兮的女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尽快给我查出来。”当年的小兮爱着兮绣,现在好不容易没了兮绣,却又跑出个女人来。
他不容许再有任何人抢走小兮!
“然后?”华悠掩唇打了个呵欠,声音懒散。
“然后……”华君铭冷笑,一贯凌厉傲慢的俊脸不知为何透出几许阴郁。
***
翌日,兮镯刚洗漱好,房门便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来人正是华君铭。
“小兮打算启程回临江城了?”他站在门外,乌檀色的长袍华美而矜贵,衬得身形越发挺拔。
“今日是要回去,但不是现在。”她掩上房门与他一同下楼,“午后我会来找你的。”
见状华君铭也不多问,只含笑点头。
兮镯出了客栈,不一会儿便被汹涌的人潮所掩。
昨日与华君铭待得太晚,她怕惊扰到伊天堡的人这才在外住了一夜。可是,当她回了伊天堡后,却发现有人竟在她的厢房门口等了一夜。
晋凋靠柱而睡,薄衫早被露水打湿,就连长睫也沾上层晶莹的冰雾。他眉目深蹙,薄唇灰白一片,毫无血色。
兮缎就站在他身边,怀中抱了床薄被,小脸满是复杂,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替他盖上。
按说他让小姐吃了这么多苦,冻死都是活该,她才不心疼!可是……可是她心中若真这么想,又为何要抱床被子出来?
“兮缎。”她微微拧眉,不解于晋凋为何会在她的厢房外,“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兮缎发现她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他……他一直都在等着小姐。”
……等她?兮镯心中微颤,不自觉将视线停驻在他身上。
他只穿件单薄的外袍,就在这霜寒露重的夜里等了她一夜?
“等我做什么?”她竭力忍住想让兮缎替他盖被的冲动,“我倒不知,我与晋公子的关系何时密切到这等地步了。”
密切到……居然能让他衣着单薄的在屋外等她一晚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晋凋隐隐感觉有人在说话,但全身却冷僵的让他连动一下都是奢望。
很冷……真的很冷……
丝缕寒气无处不在,如烟般充斥着整个世界,让他几乎有种会冻晕过去的错觉。
事实上,他早被冻得神思飘忽,哪还找得回半分。
“小姐……”兮缎咬牙,最终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婢子这就去找人将晋公子送回房。”
兮镯本想置之不理直接进房,可瞧着他微微蜷缩起来的摸样又觉心中揪疼。在原地挣扎了许久,她仰头吁出口浊气,继而拾起被兮缎随意搁置一边的薄被。
她这可不是示弱,不过是不愿有人冻死在她门前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像是为此举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安心的为他盖好薄被,动作轻柔的仿佛怕吵醒了他。
熟悉的清香萦绕鼻间,就如冬日暖阳吹散阴沉雪夜。晋凋凭直觉抓住了那抹想远离的温暖。
是阿镯……吧……
也只有她身上,才有这种清淡的暖香……
兮镯眉目微蹙,正欲拂开他的手,却被晋凋的低喃所震住,“阿镯……阿镯……”
他依旧处于半昏迷中,却薄唇微张,露出个释然怀念的弧度来。兮镯紧紧抿唇,突然很想笑。
这算什么?
她早已说过这两个字只有兮绣能唤,现在他昏迷着,感觉不到她的怒意,所以就能叫个够了吗?
她怒由心起,再也无法克制,用力甩开了他。
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撕破她平静的外衣?为什么他永远都能左右她的思想干扰她的心情?明明,这世间再无人能如兮绣那般温柔的触动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明明……兮绣早已消失……
晋凋被她此举甩的偏离了廊柱,直接摔进了廊外的白梅树丛中。兮镯一惊,往前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摔没摔着关她什么事!
她努力抑住喉间酸热,冷眼等他自己起来。
仿佛过了半生那么久,她终于听到了簌簌的布料摩擦声。晋凋扶着花枝摇晃站起,就觉全身跟散了架般酸麻。
“晋公子找我何事。”就在晋凋摸着一角薄被惊诧此物由来时,熟悉的冷淡女声从头顶传来,他下意识的抬头,便见兮镯神色冷沉满脸漠然。
——再遇之后,她便一直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再没对她笑过了……
“我……”刚才那一下摔得他有些发懵,他张口欲言,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兮镯见他半天没后文的吞吐,心头越发火大,“莫不是晋公子特意上演一出苦肉戏给我看,来博同情?”
“我没这么想过……”
“呵,我想也是。”兮镯冷嗤,语气越发尖酸,“晋公子哪犯得着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亏损自己的身子。毕竟,你又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晋凋一震,清眸饱含着浓重的温柔与悲伤,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不言不语。
“无话可说了吧。”他的沉默并未浇灭她心头的怒火,反而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我从没想过……用苦肉计博取你同情。”他垂睫低语的摸样仿如凛风拂梅,吹落满枝繁花。
“既不是博取同情,那你这副摸样在我房外站一晚做什么!”她真的讨厌极了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既觉问心无愧,又何必总做出些让她动容的事来?
“我……我只是怕会与你错开。”晋凋有些艰难的开口,低低的,轻如晨间最后一抹薄雾。
这青州的夜很冷,露水亦很重。可他不敢回房,他生怕他一离开,便会错过了她。夜深了,他怕打扰到堡中其他人,便独自走到她的厢房门口等。可是寒风吹过一阵又一阵,梅枝也摇晃了一次又一次,她还是没有回来……
“晋公子这话到有趣,错开?”兮镯嗤笑,“就算错开又如何?你我本无半分关系。”
“我有些担心。”晋凋轻轻说着,神色熟悉温柔的让她有种兮绣回来了的错觉,“你一直都没回来……所以我有些放心不下。”
“……”兮镯想反驳,狠狠的反驳,就如之前的每回那般。可喉间倏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让她完全发不出声音。
——她从来都舍不得他难过。
可她就算舍不得又如何?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舍不得。
兮镯啊兮镯,你可别忘了,眼前这人是晋凋,不是你的兮绣!
就在这僵持间,兮缎已将人找来。兮镯吸气轻吐,再不看他一眼,推门入房。
“晋公子一夜未睡,还是早些歇着的好。”兮缎捡起掉落在地的薄被,轻拍着沾上去的污渍。
她倒不知兮镯与晋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然定是又会对他没好脸色。
晋凋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随着堡中下人离开。
当日下午,兮镯拜别惊鸿,回到青州外城与华君铭回合,一同踏上了回临江的路。
当然了,在离开前,她还是很尽责的最后帮了惊鸿一把。
“夫人若有空闲,便来临江玩吧。这回青州之行让夫人做了东道主,下回也轮到我尽地主之谊了。”她故意勾唇浅笑,浸染着柔和的眉眼一派精秀雅丽。
惊鸿水眸骤亮,刚想点头答应,尤翩若却已冷声打断,“渝州繁华富庶,怕是没这机会让兮少爷做东道主了。”
论好玩,临江哪比得上渝青这两座大城。
“唔……可是我有一点点想去……”惊鸿眸底润泽,仰头好不期待的望着他,“翩若,我还没去过临唔……”
尤翩若额角微抽,抬手直接捂住了惊鸿的嘴。
——她没去过的地方还少吗?
兮镯唇畔笑意渐深,最后再下了贴猛药,“那么,我便在临江恭候夫人光临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去管尤翩若瞬间变黑的俊脸,坐上马车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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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江城依往昔(1) ...
回想起之前尤翩若暗自咬牙的神色,兮镯噗嗤一声笑了开来。
此刻马车已出了青州城,窗外树木葱茏白云通透,一如既往是个艳阳天。华君铭见她突然发笑,心中不由疑惑,“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他倒是难得见她如此开怀。
兮镯摆手笑叹,“没什么。”
惊鸿那傻丫头啊,真希望她能早些开窍,也省得尤少主天天要担心着她会不会被外人拐走……
青州驶往临江的路上会途经晋安所住的村落。兮镯想了番,还是打算拜访一遭,只可惜不知为何,她敲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
“难道是出门了?”她眉目习惯性的蹙起,心中暗叹不凑巧。
此回前来,她本是想看看晋安改变主意了没有,哪成想竟扑了个空。这下可糟糕了,不知他何时才会回来。
兮镯在院中缓缓渡步,时不时抬头瞟向篱笆外,却无一人踪迹。看这天色,村里的人应该是下地去了,让她连找个人问问都不行。
不知这么等了多久,不远处终于出现一名妇人。她一手挎篮,另一手牵了名稚童,正朝这边慢慢走来。
兮镯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询问晋安的下落。
“已经有几日未见着晋公子了。”那村妇凝神想了会儿,继而冲她摇头,“许是出远门了吧。”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拜别村妇,兮镯的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
那妇人说已经几天没见过晋安。可真有这么巧?她前脚刚走他后脚便离开?
——还是说……他回了临江城?
她慢慢思索着,脑中突然抓到点不同寻常。
这么说来,晋凋的出现恐怕也没那么单纯。很可能是晋安等她走后,飞鸽告知于他的。但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点怎么想也想不通。
与此同时的马车内,年轻公子华悠透窗瞧了眼候在村口的兮缎,抬肘撞了撞华君铭,“哎,君铭。”
“嗯?”华君铭的视线也落在窗外,眸色明显透着担忧。小兮已经离开许久,怎还未见回来?
“上次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姑娘,有消息了。”华悠拿出张纸笺放于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真是不察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姑娘的来头居然这么大!
华君铭望了他一眼,接过那张写满小楷的纸笺。只是他每看一行,剑眉便蹙深一分,直到……
“那女人居然是伊天堡的大小姐?”华君铭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显是怕引起外头兮缎的注意。
“不仅如此,她还于半年前下嫁渝州尤家庄的少庄主。”华悠接过他的话头。
“……”华君铭沉默了。小兮不可能会去碰别人的女人,但那日他看到小兮抱着那女人微笑又是怎么回事?!
“小兮抱她的原因查清楚了没?”
“嗯?”华悠讶然,半响才道:“……你只让我查那女人的背景。”
华君铭看着他,深深看着他。直到后者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寒毛直竖时,他终于开口,“现在我让你去查了。”
华悠这人是值得信任的,但就是这推一步走一步跟算盘似的性子让人受不了?他查那女人背景为的什么?不就是因为小兮抱了她吗!
“可是……现在已经离青州城很远了……”华悠干笑。他该不会想让他独步走回青州城吧?!
“谁让你做事做一半?”华君铭挑眉。
“谁……谁让你不说清楚!”华悠的声音大的就差没把车顶给掀开。兮缎被他这巨吼吓了一跳,不由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这是又怎么了?华少爷怎么又和他表弟闹起来了?
“那我有说让你上马车?”这华悠,居然还怪到他头上来。要不是他脑子打结总想着偷懒,他现在都弄清原委了。
“可你也没说让我留在青州城啊!”华悠就差没把肺给吼出来。不带这样不带这样的!君铭哪能这么欺负人!
“那我也没说让你离开青州城吧。”相比起华悠的暴走,华君铭倒悠闲得很,就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如何般淡然。
“你……”华悠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差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华君铭探身撩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帘外车夫站在骏马旁,低眉垂眼的摸样似在恭候华悠下车。
华悠憋着口气,咬牙道:“算你狠!”
他跳下车,愤怒的朝华君铭竖起中指。
华君铭一笑,拉帘阻隔了他的视线。兮缎别过眼,突然不忍心看华悠那张气得脸红鼻子歪的俊脸。
四日后,兮镯所乘坐的马车驶进了临江城。
她透窗望着外头熟悉的茶馆酒店,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临江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她六年前走得时候一样。
只可惜……她却变了。
忽然,眼角扫到一座古旧宅邸,她心中一跳,下意识道:“停车。”
华君铭不解于她此举,但视线落到窗外时却恍悟。他让跟着下车的兮缎先回府,继而便随于兮镯身后进了那座宅邸。
花木扶疏的古旧庭院瞧上去有些年头了,海棠树高大郁葱,静立湖旁,偶有微风拂过,垂叶婆娑。
只要是住在临江城的富商,都喜在院内种植海棠。海棠花开似锦,冠姿蓬展,隐喻财源尽收之意。
兮镯慢慢往前走,隐隐能听见喧哗吵嚷之声。临湖水榭中,围了数名衣着光鲜的富家少爷,此刻正争相开口,评判着到底谁赢谁输。华君铭走近她,见她一眨不眨望着水榭满目怀念,不由一笑,“小兮想斗茶了?”
“嗯。”兮镯其实压根没听清华君铭说的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应了声。
“临江近几年的斗茶宴是一回不如一回。我也许久未参加过了。”
斗茶是临江的风俗之一,但也是只有家中有闲钱的富家公子才玩得起的雅玩。兮镯很喜欢斗茶,兮府也有的是资本让她去斗,所以自她进这圈起便没过败绩。相比起兮镯的上心,华君铭倒没什么兴致,所以后来兮家出事,他也就渐渐淡出了斗茶圈。
“怎么个一回不如一回法?”兮镯注意到华君铭形容斗茶的这几个字,不由拧眉。
“现在全是些没资历的少爷,连剡藤纸是什么都不清楚。”华君铭不屑,眉目间透着浓浓的鄙夷。
只要是懂茶知茶者,都晓剡藤纸贮茶不泄半分茶香,是为贮茶珍品。不过随着剡藤日渐稀少,这种贮茶圣纸已难得现世。
“况且,你看看现在是谁当东主。”他嗤笑,抬颚示意兮镯仔细看水榭里头是些什么人。
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上座一名深衣博冠的年轻男子正轻啜杯中清茶。突然,那男子面目一变,将杯盏往地上一砸,说了句什么。献茶之人面目瞬红,其余少爷轰然大笑。
“谢谦?”居然让他做了东主?!临江城的其他人哪去了?
斗茶本是爱茶者私举的活动,但为公平会请出当地茶历最深之人作为评判,也就是所谓的东主。当年兮镯虽目中无人自视甚高,但若是关于斗茶一事,却是每请必应。
“临江斗茶资历深的人多不胜数,哪里轮得到他谢谦做东家?”她怒道。
谢谦此人,兮镯之所以这么多年也未曾遗忘,不过是因为他曾与她有过一斗。然而正是这一斗,也让兮镯再也懒得正眼瞧他。
要说起谢家,在临江也排得上名号。可这谢谦却是个吝啬舍不得花钱的主。若要说你斗不起茶,不斗便是。可他偏偏不愿出银子又指名斗上兮镯。想当然了,当做好一切准备的兮镯见到对手拿出个瓷碗与陈年旧茶来与她斗时,怒掀斗桌将他狠揍一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这样一个辱茶无半点茶品的人做了东家,也难怪兮镯这么生气!
“小兮你别气。”华君铭柔声安抚,声音中却透着几分无奈,“这几年谢家生意越做越大,别家少爷哪还敢和他对着干?”
所以现在临江的斗茶宴被搞得乌烟瘴气,再无慕名前来的外乡人宣战。
“也就是说,现在的临江首富成了谢家?”她满眸怔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曾经兮家的地位,居然会被不入流的谢家取代?!
“不是……”华君铭欲言又止,半响才道:“临江的首富……是晋家……”
清风将头顶海棠树的绿叶吹得哗哗作响,兮镯怔愣许久,继而一笑,“那就难怪了,他一向不喜斗茶的奢靡。”
当听到晋家取代了兮家的位置时,她心中并未多大的感情起伏,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可是,又怎会不理所当然?晋家现在所有的,本来就属于曾经的兮家。
“谢谦这家伙,日后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她微眯了双眸,眉目间难得划过抹煞气。
如此高雅的斗茶竟被他弄成这副德行,简直就是耻辱!
他二人出了茶苑,兮镯仰头望着有些炙热的艳阳,忽觉有些穿不住身上的狐裘。
比起青州,临江确实温暖许多,这种花开烂漫蜂蝶翩飞的景象,才该是春天啊……
“逆子!”耳旁忽然传来怒喝打断了兮镯的思绪,她下意识的低头,却觉眼前一暗,继而便觉右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或许还有一更……也或许还有两更……=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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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江城依往昔(2) ...
兮镯捂着被打的脸倒退了一步,却不想被身后门槛一绊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华君铭心中一跳,连忙扶住她。
面前的妇人已过不惑,却保养得相当得宜。此刻她高高扬起左手,似乎还打算继续打下去。
——刚刚狠扇兮镯耳光之人,正是她!
“兮姨,兮姨!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可别再打了……”华君铭见状,心疼的连忙将兮镯护于身后。
兮镯低低垂着脸,眸透惊惧的瞅着妇人,润泽双唇微微开合,却挤不出半个字。
“逆子!逆子!!!”妇人气怒交加,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推开了华君铭,揪出他身后的兮镯又是狠狠一巴掌。
他们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四周百姓,众人都探究的望了过来,低声碎碎指点。
兮镯敢惧不敢言,硬是咬牙忍住了脸上的刺痛,闭眼任妇人打个痛快。华君铭心疼的不得了,却又因着对方的身份不敢乱来,只得在旁焦急劝慰,“兮姨,有事咱们回去说行吗?现在这大街上的,都看着呐……”
这谆谆哀劝终于唤回了妇人的理智。
——大街上教训这逆子,确实不大妥当……
妇人抬手扯上兮镯的长发用力一拉,只听得一声低低的惨呼,兮镯的眉眼因痛楚而紧紧深蹙,却并未做出任何反抗。妇人冷哼一声,就着这动作一路将她扯进客栈。
“兮姨,兮姨!您别这样……”华君铭大步追了上去,口中却焦灼着为兮镯求情。
客栈中吃饭的食客见此一幕不由称奇,可还未等他们看清被扯头发之人的面目是何,她们便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因为姿势的原因兮镯完全看不清前方有些什么,以至于转弯时她狠狠撞上了扶栏的凸起。剧痛由腰间迅速扩散,她脚下步子也不自觉微顿,妇人察觉她的转变也没说话,只是揪紧了她的长发以表无声的示怒。华君铭在她们身后跟着,看到这幕就觉心都快被兮镯那一下给撞碎了。很多次他都想将妇人狠狠推开救出兮镯,替她好好揉揉伤处,但每每在他欲动手之际理智都会回笼,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他放弃心中的哀怒。
——那人是小兮的母亲,他若真这么做了,小兮不但不会感激,还会恨他的!
就这么一路伴着华君铭的煎熬来到客房。兮夫人拽着兮镯的长发往房内一扯,在华君铭骤然怜疼起来的视线中冷声道:“行了君铭,送到这就可以了。姨和这逆子还有些话要说。”
她挡在门口,并没有让他入内的打算。
“兮姨……”华君铭心里一紧,想也没想便摇头。
——他怎么可以让将小兮一人留下?瞧兮姨这架势……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会动这么大的肝火。在这种时候,若他真的离开,小兮可怎么办!
兮夫人二话不说直接嘭的给门上了栓。
“娘……”兮镯全身疼的厉害,却完全不敢表露出来。自小兮夫人是极为疼宠兮镯的,她也是头回发现兮夫人有这么可怕的时候。
“跪下!”兮夫人横眉立目,将凳子往地上狠狠一砸。只听得重重一声啪,凳子的一条腿断了。
兮镯全身一颤,缓缓屈身跪下。
兮夫人捡起那根断了的凳腿,结结实实的一棍就这么狠力飞在兮镯背上,“你这逆子,你这逆子居然将整个兮家给败光了!”
沉闷的骨头交撞声响在耳旁,兮夫人气冲勃发,下手没有丝毫犹豫。
兮家那么大的家业、那么深的根基,她说败就败,让她可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兮家祖宗!
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兮镯死死咬住下唇,这才封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惨叫。
“你可知,你的父辈、祖辈花了多少精力,才有了今日的兮家?现在你不将它发扬光大,倒败了个精光!!!”劲风呼啸,夹杂着兮夫人愤伤至极的悲戚,前一棍才刚离,下一棍已狠狠敲至。
“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父亲?如何对得起你的祖辈们?”
“哐!!!”
“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居然还敢瞒着我们!”
“哐!!!”
“你这个逆子!逆子!!!”
“哐!!!”
“哐!!!”
“哐!!!”
一棍接一棍,也一棍重似一棍。有很多次,兮镯都被打得趴到在地,却还是硬撑着口气想爬跪起,但每每她刚撑起一点,就会有棍子狠狠打在脊背上,让她痛得脱力。
兮镯从没挨过这么久的棍打。她那一贯温柔疼她的母亲仿若将她当成一条落水狗,棍棍不留情、也棍棍想要她的命……
她知道,母亲是真的气狠了。可是她却无法说出兮家不是她败光,而是被她那位所谓的‘夫人’给卖了地契。
——若真这么说了,母亲会一辈子不原谅他的……
但是,如果她将一切都抗下的话,就不一样了。
她是母亲的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现在母亲再气再怒再打她,也总会原谅她……
毕竟她的骨子里,流着母亲的血……
兮镯将下唇都咬出血来了,隐忍着承受那铺天盖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噬心痛楚。
是啊……忍忍就过去。
这六年的凄苦折磨,她不一样忍过来了吗?
***
兮缎自客房中出来时,手中端着的水盆中满是鲜艳的血红。她轻轻掩上房门,转过身来时眼圈鼻头都是红红的。华君铭本在外焦急渡步,见她出来忙道:“小兮她……”